第124章 難得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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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玉約蔣君荔的時候,說的是「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蔣君荔以為是新開的餐廳或者哪個私人會所的下午茶,結果車停在了奧海城老碼頭附近的一條巷子口。

  巷子不深,鋪著磨得發亮的青石板,兩側是爬滿常春藤的紅磚牆,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寫著「聽鯨」兩個字,字體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粉筆隨手塗的。

  推門進去,裡面別有洞天——是個小型livehouse,燈光調得很暗,每張桌上只點一盞蠟燭杯,舞台上有個年輕男人正抱著吉他唱民謠,嗓音低沉帶點沙啞,唱的是粵語老歌。

  周如玉顯然是這裡的熟客。她帶著蔣君荔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雞尾酒,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

  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清閒的晚上,她覺得再不把蔣君荔拽出來透透氣,她就要被這些豪門瑣事悶死了。

  蔣君荔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舞台上那個彈吉他的帥哥身上停了幾秒。

  蔣君荔把親子鑑定的事簡短說了一遍,她說得很平靜,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我以前就覺得她跟宋詞生氣的時候一個樣。現在好了,我這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下來了——」

  「當然最好是這樣。」周如玉把酒杯放在桌上,語氣很穩,但眼神里也有明顯的鬆動。

  「錦書是你帶出來的孩子,她什麼性格、你比誰都清楚。

  不管血緣怎麼樣,她叫你這聲媽是真的——這麼一想如果她真是維納跟別人的孩子,才更造孽。

  那孩子得頂著多大的陰影?你又該怎麼面對她?這個家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

  周如玉舉起酒杯跟蔣君荔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慵懶的吉他聲中格外悅耳。

  兩人碰完杯,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蔣君荔轉了轉杯腳,靠回椅背上。

  「至於維納出軌的事,我沒再問。

  那份親子鑑定已經給了錦書清白,就夠了——那不是錦書的恥辱,更不是我的,讓這件事隨風去吧。」

  周如玉看著她,點了點頭。

  這種處理方式很蔣君荔——不拖泥帶水,不翻舊帳,把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解決好,剩下的爛泥巴一腳踢開。

  這時舞台上的吉他聲停了。歌手站起來鞠了個躬,台下稀稀拉拉幾聲掌聲。

  蔣君荔正低頭看手機,餘光瞥見周如玉抬手招了一下服務員,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拿過服務員遞來的點歌單,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夾了幾張鈔票,一起遞了回去。

  蔣君荔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幹嘛?」

  「點歌。順便打賞。」周如玉說得雲淡風輕,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剛才那首不錯,你看那小哥長挺好看的。這把年紀了,還能多看幾眼帥哥,是難得的福利。」

  蔣君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台上換了一個人。

  新上來這位明顯比剛才那位更年輕一些,五官更精緻,皮膚偏白,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坐在高腳凳上低頭調琴弦的時候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彈的是指彈,沒有歌詞,旋律很輕很柔,像是夏夜海面上一閃一閃的磷火。

  蔣君荔挑了挑眉:「你眼光不錯。」

  「那當然。」周如玉毫不謙虛。

  彈到一半的時候,吉他手撥錯了一個音。

  他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對著話筒說「再來一次」,然後重新起了個頭。

  這回彈得很順,流暢得像是月光順著琴弦淌下來。

  曲子彈完後他放下吉他站起來,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後徑直朝她們這桌走過來。

  走近了才發現這男孩年紀確實不大,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很乾淨的靦腆。他站在周如玉面前,微微欠身,連聲說謝謝,語氣很真誠,說這是他今晚收到的第一筆打賞,還說她們點的曲子特別好聽。

  周如玉笑著擺擺手,指指蔣君荔說「她點的」,蔣君荔也沒戳穿,只是沖他笑了笑。帥哥又鞠了一躬才回後台。

  一會後,蔣君荔起身去洗手間。livehouse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要經過後台的側門。


  她洗了手,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忽然聽到洗手間外面的走廊里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是兩個男聲,聽起來年紀不大,其中一個的聲音她認得——是剛才給她們道謝的那個小帥哥。

  另一個聲音更沙啞一些,大概是剛才台上那位唱粵語老歌的。

  「你今晚運氣不錯啊,那桌一看就是富婆。」

  沙啞聲音的那個說,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但更多的是羨慕。

  「別瞎說,」小帥哥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但聽得出來壓著笑意,

  「人家就是覺得我彈得好。我看了一下,打賞數目不少——這種有錢有顏的富婆可不多見。」

  「你得了吧。人家客氣兩句你就飄了?不過說真的,在這種地方混,能遇到這種客人確實是走運。

  上次那個誰——張經理不是還培訓過,說有錢人點歌打賞咱們只需要鞠躬道謝,別的不該說的別多說。」

  「我知道,我知道。」小帥哥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語氣也沒有剛才那麼雀躍了,「我又不是阿鰍。」

  走廊里安靜了一拍。蔣君荔擦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阿鰍啊,」沙啞聲音的那個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很複雜,又像感慨又像在講一個警示故事。

  「好久沒聽人提他了。他以前也在這唱過吧?那時候他多風光,有個有錢有顏的富婆看上他,三天兩頭來捧場。

  後來才知道那富婆是有夫之婦,家裡那位還是個大人物。」

  「對,我聽老劉說過,」

  「阿鰍那會兒可得意了,覺得攀上高枝了嘛。」

  「兩人偷摸好了幾年,好像富婆一開始只是玩玩,後面竟然對阿鰍動了真感情。

  竟然想離婚跟他結婚,天天往這裡跑,給他買東西,送他吉他——那把限量版的馬丁,據說十幾萬。

  但你說咱們這種跟他們那種,怎麼可能結婚?

  人家就是圖個新鮮,當然阿鰍也是為了錢,阿鰍後面又找了一個富婆。

  後來那富婆好像死了,好像還是自殺的。

  然後阿鰍就慘了——富婆的老公查過來了,據說是個超級大人物,動動手指就能讓一個人永遠消失的那種。

  阿鰍被整得很慘,有人說他腿被打斷了,終身殘廢。

  也有人說他被沉海了。反正從那次以後,阿鰍就從奧海城消失了。」

  走廊里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沙啞聲音的那個敲了敲吉他箱,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戲謔。

  「所以說,富婆不是咱們這種人能攀的。有命拿錢,沒命花。」

  「你別嚇我——我就說了句謝謝!」

  「沒說你,瞧你那點兒出息。我是說阿鰍。

  他當年要是知道收斂,現在說不定還能好好彈吉他呢。

  好了好了,快收拾,下半夜場地要清空了,虎子說可以請我們吃燒烤。」

  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蔣君荔站在洗手台前,手還放在感應水龍頭下面,她也沒有多想,就當今天聽了一個新鮮故事。

  她關了水龍頭,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然後推門回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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