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40分了
城西，安和街，一棟灰色的老居民樓，六樓。
賀蘭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發了一會兒呆。
浴室門外，一個穿著浴袍的女人抱著胳膊站著。頭髮是濕的，擰了一根毛巾纏在頭上。臉是圓的，下巴是尖的，個頭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
「你打了四十分鐘電話。」她說。「我敲了三次你都沒反應。」
賀蘭看了她一眼。
「蛤蟆，你能不能先出去。」
蛤蟆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得很整齊。這不是她原來的手。
「泠泉找你幹什麼。」蛤蟆問。
「任務。」
「什麼任務。」
「抓人。」
蛤蟆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把腿盤起來。浴袍的下擺滑開，露出一截小腿。她沒有去拉。
兩個月前，蛤蟆還是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創世黃昏的外勤成員，B級序列者，代號蛤蟆，因為臉長得像。
現在臉不像了。
現在的這張臉是王剛的粉色彈珠給的。那次商業街的伏擊任務里，蛤蟆被一顆彈珠擊中了後背。三秒鐘後，從裡到外全換了一套。
別人的變身有時效。七天，十天，十五天，到期自動恢復。
蛤蟆沒有恢復。
因為她體內殘留了一絲王剛的粉色能量，和她自身的序列核心產生了某種融合反應。軍方的檢測報告用了一個很長的術語，翻譯成人話就是：粉色能量已經和她的基因綁定了，現在要撤走這層改寫，等於把人重新拆一遍再裝。
技術上不是不行。
但做這個手術的只有一個人——王剛。
王剛目前的報價，趙鐵柱在群里掛了個公告：「恢復原始形態，一次性收費一百二十萬。需提前三天預約，不接急單。」
一百二十萬。
蛤蟆的存款有六萬八。
「抓誰。」蛤蟆問。
賀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
「王剛。」
蛤蟆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浴袍的領口開得比較大，能看到鎖骨下面的起伏。
「你抓住他之後。」蛤蟆說。
「什麼。」
「你抓住他之後，能讓他幫我變回去嗎。」
賀蘭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泠泉的任務是「活捉」。活捉的意思是人到手之後，由泠泉來處理。泠泉要從王剛身上提取序列核心能量。提取完了之後王剛是死是活，那不是賀蘭能決定的。
「我儘量。」賀蘭說。
蛤蟆沒有追問「儘量」是什麼意思。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把濕毛巾掛在晾衣繩上。
六樓的陽台能看見樓下的街道。傍晚六點，路燈剛亮。有兩個穿校服的男生從樓下經過，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陽台，然後和同伴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著跑開了。
蛤蟆把陽台門關上。
「你上次去抓人的時候。」她說。「被足療店的技師打跑了。」
「那不一樣。」賀蘭說。「那次我沒有準備。而且那些獸娘太多了，四十多個C級圍過來——」
「這次你有準備？」
「泠泉給了方案。干擾器加催眠氣體，選手區里沒有獸娘，只需要搞定王剛和趙鐵柱兩個人。」
蛤蟆靠在陽台門邊上。
「趙鐵柱。」她說。「就是那個在群里賣珠子的。」
「對。」
「他群里置頂的那條GG我看了。七天款兩萬八，九十天款八萬八，永久款一百二十萬。還搞了個會員制。鉑金會員打九五折。」
賀蘭沒有接話。
蛤蟆繼續說：「我加了他微信問過價。他給我報的是一百二十萬恢復。我跟他講價，他說最低一百一十萬，多送一次七天體驗裝。」
「……什麼七天體驗裝。」
「就是七天的男體變回來，七天後又變回女的。」蛤蟆說。「他說這叫'懷舊套餐'，讓我先感受一下原來的身體，確認真的想變回去再做永久。」
賀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沒買吧。」
蛤蟆沒回答。
賀蘭盯著她。
「你買了？」
「……六萬八全花了。」蛤蟆說。「前天剛打過去。他說排位賽之後安排。」
賀蘭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他現在正在準備去抓王剛的任務，而他的隊友剛給王剛的合伙人打了全部積蓄預約服務。
「蛤蟆。」賀蘭說。
「嗯。」
「你現在是站哪邊的。」
蛤蟆回過頭來看著他。
「我站能讓我變回去的那邊。」
賀蘭把終端放在茶几上，坐到沙發另一頭。兩個人隔了半個沙發的距離。
「如果我把王剛抓住了。」賀蘭說。「泠泉要從他身上提取東西。提取完了之後，他可能就沒有能力幫你恢復了。」
蛤蟆不說話。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賀蘭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幫我完成任務，事後泠泉用提取出來的能量幫你恢復。第二，你在這等著，花六萬八讓趙鐵柱幫你變回去七天，七天後又回來。」
蛤蟆把浴袍的帶子重新繫緊了。
「泠泉能幫我恢復？」
「她說過，提取出來的能量如果足夠，理論上可以逆向操作。」
「理論上。」
「對。」
蛤蟆走到茶几前，拿起賀蘭的終端看了一眼。屏幕上還顯示著和泠泉的通話記錄。四十分鐘。
「任務什麼時候。」
「九天後。排位賽當天。」
「幾個人去。」
「我，馮七，吊燈。」
「加我。」
賀蘭看著她。
「你現在的序列能力被鎖了。」
「被鎖了也能幹活。」蛤蟆說。「我以前是B級，身體底子還在。跑得動，抗得住打。催眠氣體我也能放。」
賀蘭想了想。
四個人。
「泠泉說三個人夠了。」
「泠泉上次也說賀蘭一個人夠了，你帶了十一個，全軍覆沒。」
賀蘭被噎住了。
蛤蟆把終端還給他，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賀蘭。」
「什麼。」
「你要是這次又被足療店的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我不管你。我自己跑。」
門關上了。
賀蘭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終端。
他打開備忘錄，在上面寫：
賀蘭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發了一會兒呆。
浴室門外，一個穿著浴袍的女人抱著胳膊站著。頭髮是濕的，擰了一根毛巾纏在頭上。臉是圓的，下巴是尖的，個頭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
「你打了四十分鐘電話。」她說。「我敲了三次你都沒反應。」
賀蘭看了她一眼。
「蛤蟆，你能不能先出去。」
蛤蟆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得很整齊。這不是她原來的手。
「泠泉找你幹什麼。」蛤蟆問。
「任務。」
「什麼任務。」
「抓人。」
蛤蟆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把腿盤起來。浴袍的下擺滑開，露出一截小腿。她沒有去拉。
兩個月前，蛤蟆還是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創世黃昏的外勤成員，B級序列者，代號蛤蟆，因為臉長得像。
現在臉不像了。
現在的這張臉是王剛的粉色彈珠給的。那次商業街的伏擊任務里，蛤蟆被一顆彈珠擊中了後背。三秒鐘後，從裡到外全換了一套。
別人的變身有時效。七天，十天，十五天，到期自動恢復。
蛤蟆沒有恢復。
因為她體內殘留了一絲王剛的粉色能量，和她自身的序列核心產生了某種融合反應。軍方的檢測報告用了一個很長的術語，翻譯成人話就是：粉色能量已經和她的基因綁定了，現在要撤走這層改寫，等於把人重新拆一遍再裝。
技術上不是不行。
但做這個手術的只有一個人——王剛。
王剛目前的報價，趙鐵柱在群里掛了個公告：「恢復原始形態，一次性收費一百二十萬。需提前三天預約，不接急單。」
一百二十萬。
蛤蟆的存款有六萬八。
「抓誰。」蛤蟆問。
賀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
「王剛。」
蛤蟆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浴袍的領口開得比較大，能看到鎖骨下面的起伏。
「你抓住他之後。」蛤蟆說。
「什麼。」
「你抓住他之後，能讓他幫我變回去嗎。」
賀蘭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泠泉的任務是「活捉」。活捉的意思是人到手之後，由泠泉來處理。泠泉要從王剛身上提取序列核心能量。提取完了之後王剛是死是活，那不是賀蘭能決定的。
「我儘量。」賀蘭說。
蛤蟆沒有追問「儘量」是什麼意思。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把濕毛巾掛在晾衣繩上。
六樓的陽台能看見樓下的街道。傍晚六點，路燈剛亮。有兩個穿校服的男生從樓下經過，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陽台，然後和同伴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著跑開了。
蛤蟆把陽台門關上。
「你上次去抓人的時候。」她說。「被足療店的技師打跑了。」
「那不一樣。」賀蘭說。「那次我沒有準備。而且那些獸娘太多了，四十多個C級圍過來——」
「這次你有準備？」
「泠泉給了方案。干擾器加催眠氣體，選手區里沒有獸娘，只需要搞定王剛和趙鐵柱兩個人。」
蛤蟆靠在陽台門邊上。
「趙鐵柱。」她說。「就是那個在群里賣珠子的。」
「對。」
「他群里置頂的那條GG我看了。七天款兩萬八，九十天款八萬八，永久款一百二十萬。還搞了個會員制。鉑金會員打九五折。」
賀蘭沒有接話。
蛤蟆繼續說：「我加了他微信問過價。他給我報的是一百二十萬恢復。我跟他講價，他說最低一百一十萬，多送一次七天體驗裝。」
「……什麼七天體驗裝。」
「就是七天的男體變回來，七天後又變回女的。」蛤蟆說。「他說這叫'懷舊套餐'，讓我先感受一下原來的身體，確認真的想變回去再做永久。」
賀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沒買吧。」
蛤蟆沒回答。
賀蘭盯著她。
「你買了？」
「……六萬八全花了。」蛤蟆說。「前天剛打過去。他說排位賽之後安排。」
賀蘭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他現在正在準備去抓王剛的任務，而他的隊友剛給王剛的合伙人打了全部積蓄預約服務。
「蛤蟆。」賀蘭說。
「嗯。」
「你現在是站哪邊的。」
蛤蟆回過頭來看著他。
「我站能讓我變回去的那邊。」
賀蘭把終端放在茶几上，坐到沙發另一頭。兩個人隔了半個沙發的距離。
「如果我把王剛抓住了。」賀蘭說。「泠泉要從他身上提取東西。提取完了之後，他可能就沒有能力幫你恢復了。」
蛤蟆不說話。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賀蘭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幫我完成任務，事後泠泉用提取出來的能量幫你恢復。第二，你在這等著，花六萬八讓趙鐵柱幫你變回去七天，七天後又回來。」
蛤蟆把浴袍的帶子重新繫緊了。
「泠泉能幫我恢復？」
「她說過，提取出來的能量如果足夠，理論上可以逆向操作。」
「理論上。」
「對。」
蛤蟆走到茶几前，拿起賀蘭的終端看了一眼。屏幕上還顯示著和泠泉的通話記錄。四十分鐘。
「任務什麼時候。」
「九天後。排位賽當天。」
「幾個人去。」
「我，馮七，吊燈。」
「加我。」
賀蘭看著她。
「你現在的序列能力被鎖了。」
「被鎖了也能幹活。」蛤蟆說。「我以前是B級，身體底子還在。跑得動，抗得住打。催眠氣體我也能放。」
賀蘭想了想。
四個人。
「泠泉說三個人夠了。」
「泠泉上次也說賀蘭一個人夠了，你帶了十一個，全軍覆沒。」
賀蘭被噎住了。
蛤蟆把終端還給他，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賀蘭。」
「什麼。」
「你要是這次又被足療店的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我不管你。我自己跑。」
門關上了。
賀蘭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終端。
他打開備忘錄，在上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