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夠了
鹽鹼灘。
地下十二米。
泠泉把第七張草稿紙揉成團，扔進身後的垃圾桶里。沒扔進去，砸到桶沿彈了出來，滾到實驗台底下。
她沒去撿。
面前的白板上寫滿了公式。第七十三步到第九十一步的推導，她已經從頭算了六遍。每一次都在第七十八步卡死。原因很簡單：她需要一組活體排斥係數的基準值，而這組數據來源於2044年三號倉庫的長期觀測實驗。
那個實驗在這條時間線里不存在。
泠泉放下筆。
她走到實驗室角落的冷藏櫃前，拉開門。裡面有十七個試管架，上面插著各種顏色的試管。她拿出第三排最左邊的一支——裡面是深紫色的液體，瓶壁上手寫標籤：「NP-3號樣本，純度41%」。
四十一。
暴雨計劃需要的最低純度是九十。
差了一倍多。
泠泉把試管放回去，關上冷藏櫃的門。
她在實驗台前坐了一會兒。終端屏幕上還停留著賀蘭發來的消息，內容是：「你說的那個倉庫，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沒聽說過。你確定不是做夢？」
她沒有回覆。
實驗室的通風管道在頭頂嗡嗡響。空調溫度設在十八度，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裡面套了一件高領毛衣。
她拿起終端，翻到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有一份她三天前整理出來的資料，標題是：「替代方案可行性評估」。
方案一：重新積累活體數據。時間成本三到五年。不可接受。
方案二：尋找其他序列者的底層改寫能量作為替代原料。已知符合條件的序列者——一人。王剛。
方案三：利用已有的低純度原液，製作定向封鎖型武器，而非大範圍污染型。有效範圍從全城縮小到單體。
泠泉把光標停在方案三上。
單體封鎖。
如果做不了暴雨，至少做得了一把匕首。
她重新打開白板旁邊的抽屜，拿出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裡有三根銀色的針管。每根針管的管壁里封著一層薄薄的紫黑色液體。
這是她去年做的試驗品。注射型，單體生效，接觸血液後會封鎖受體的序列核心並引發定向異化。
問題是：這三根針管對C級以下序列者有效，對B級勉強，對A級基本無效。
王剛是序列4。
她把針管放回去。
不夠。
泠泉站起來，在實驗室里走了一圈。走到一面牆前停下。牆上貼著一張星城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記畫了十幾個點。
這些是創世黃昏在星城的殘存據點。時間線改變後，有六個據點的記錄直接消失了——那裡的人不記得自己曾經歸屬於組織。剩下的八個，人員也有不同程度的記憶缺失。
泠泉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標紅的「東四環物流倉庫」。
那裡有一批東西沒有丟失。因為那批物資是五年前採購的，和十八年前的三號倉庫實驗沒有任何關聯。
什麼東西？
序列干擾器。
不是逆序列能量。是物理層面的電磁脈衝裝置，能在半徑三十米內干擾序列核心的能量輸出，讓序列者暫時無法調動自身能力。
持續時間只有九十秒。
對普通序列者來說，九十秒夠死三次了。
但王剛不一樣。他的能力是接觸型，不需要主動調動序列核心就能生效。干擾器對他的輸出端有效，但對他的被動防禦——也就是那層天然克制逆序列能量的粉色場——無效。
泠泉從牆上扯下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
「干擾器 + 物理限制 + ？」
問號是關鍵。
需要一種手段，在王剛被干擾的九十秒內，完成從接近、到控制、到提取的全部流程。
九十秒做三件事。
泠泉想了很久。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很吵。有水聲，有人在笑，還有一首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流行歌在放。
「誰啊。」
賀蘭的聲音。
「我。」
那邊安靜了兩秒。水聲沒了。歌還在。
「我在泡澡。」賀蘭說。
泠泉沒理這句話。
「你上次在星城被打的時候，對面那群穿粉色工裝的，戰鬥模式你還記得多少。」
賀蘭沉默了。
「記得。」他說。「我每天做噩夢都會重播一遍。」
「她們的弱點。」
「我沒看出來。」
「你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在看什麼。」
賀蘭又沉默了幾秒。
「……命令。」他說。「她們的命令全來自一個人。如果那個人不下令，她們不會主動攻擊。她們是等王剛或者趙鐵柱說話才動手的。」
泠泉在便簽紙上加了一行字。
「所以如果把指揮者隔離開。」
「理論上她們會停。」賀蘭說。「但我不確定。萬一她們有自主判斷——」
「我確定。」泠泉說。「C級轉化體的服從機制是物理性的。沒有接到指令，就不會有動作。這是王剛序列能力的底層邏輯決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王剛。趙鐵柱。把這兩個人從獸娘群體中切割出來。九十秒內完成。」
賀蘭那邊的歌終於關了。
「九十秒。」他重複。「你給我九十秒，我需要在四十二隻C級獸娘面前把她們的主人帶走。」
「你不需要面對四十二隻。」泠泉說。「排位賽當天，獸娘不可能全在王剛身邊。賽場有獨立的選手區，參賽者和非參賽者是分開的。」
「你怎麼知道獸娘不會以工作人員身份混進去。」
「因為賽場的安保系統能探測序列波動。C級的石甲獸轉化體能量特徵太明顯了，混不進去。」
賀蘭想了一會兒。
「好，假設選手區里沒有獸娘。那還有蘇晚晴。S級。上次我親眼看她把一隻B級墮序者的頭凍碎了。」
「蘇晚晴是參賽選手。」泠泉說。「她在賽場裡面，不在王剛身邊。」
「你確定？上次不是說她是王剛的貼身保鏢嗎？」
「排位賽規則是一對一或團戰。上場的人在賽台上，沒場的人在等候區。兩個區域之間有隔離屏障。」
賀蘭的呼吸聲傳過來。他在想。
「那王剛旁邊只有趙鐵柱。」
「大概率。」
「趙鐵柱是什麼級別來著。」
「B級。肌肉膨脹。體修。」
賀蘭笑了一聲。
「體修我不怕。」
「你怕的是他口袋裡的粉色珠子。」泠泉說。
那頭不說話了。
「我會給你一套設備。」泠泉繼續。「干擾器在趙鐵柱身上沒用——他不用序列能力，純物理。但我可以做一種對他有效的東西。」
「什麼。」
「催眠氣體。」泠泉說。「接觸皮膚後三秒內起效，持續時間五分鐘。對純體修效果最好，因為他們沒有能量護罩。」
賀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泠泉。」他說。
「說。」
「上次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任務。」
「是。這是最後一次。」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泠泉沒有接話。
賀蘭嘆了口氣。
「行。幾個人去。」
「你，馮七，吊燈。三個人夠了。」
「就我們仨。面對一個序列4加一個B級體修。」
「對。」
賀蘭想說什麼，但終端那頭先傳來了一個聲音。是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一個女聲說：「賀蘭，熱水用完了，你是不是把別人的熱水時間全占了？」
賀蘭手忙腳亂地捂話筒。
「我一會兒打給你。」他壓低聲音對泠泉說。「合租的室友，不是你想的那種——」
泠泉掛掉了。
她把便簽紙貼在地圖上，退後兩步，看著那張網。
干擾器。催眠氣體。三人小隊。選手區隔離。
九天。
夠了。
地下十二米。
泠泉把第七張草稿紙揉成團，扔進身後的垃圾桶里。沒扔進去，砸到桶沿彈了出來，滾到實驗台底下。
她沒去撿。
面前的白板上寫滿了公式。第七十三步到第九十一步的推導，她已經從頭算了六遍。每一次都在第七十八步卡死。原因很簡單：她需要一組活體排斥係數的基準值，而這組數據來源於2044年三號倉庫的長期觀測實驗。
那個實驗在這條時間線里不存在。
泠泉放下筆。
她走到實驗室角落的冷藏櫃前，拉開門。裡面有十七個試管架，上面插著各種顏色的試管。她拿出第三排最左邊的一支——裡面是深紫色的液體，瓶壁上手寫標籤：「NP-3號樣本，純度41%」。
四十一。
暴雨計劃需要的最低純度是九十。
差了一倍多。
泠泉把試管放回去，關上冷藏櫃的門。
她在實驗台前坐了一會兒。終端屏幕上還停留著賀蘭發來的消息，內容是：「你說的那個倉庫，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沒聽說過。你確定不是做夢？」
她沒有回覆。
實驗室的通風管道在頭頂嗡嗡響。空調溫度設在十八度，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裡面套了一件高領毛衣。
她拿起終端，翻到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有一份她三天前整理出來的資料，標題是：「替代方案可行性評估」。
方案一：重新積累活體數據。時間成本三到五年。不可接受。
方案二：尋找其他序列者的底層改寫能量作為替代原料。已知符合條件的序列者——一人。王剛。
方案三：利用已有的低純度原液，製作定向封鎖型武器，而非大範圍污染型。有效範圍從全城縮小到單體。
泠泉把光標停在方案三上。
單體封鎖。
如果做不了暴雨，至少做得了一把匕首。
她重新打開白板旁邊的抽屜，拿出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裡有三根銀色的針管。每根針管的管壁里封著一層薄薄的紫黑色液體。
這是她去年做的試驗品。注射型，單體生效，接觸血液後會封鎖受體的序列核心並引發定向異化。
問題是：這三根針管對C級以下序列者有效，對B級勉強，對A級基本無效。
王剛是序列4。
她把針管放回去。
不夠。
泠泉站起來，在實驗室里走了一圈。走到一面牆前停下。牆上貼著一張星城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記畫了十幾個點。
這些是創世黃昏在星城的殘存據點。時間線改變後，有六個據點的記錄直接消失了——那裡的人不記得自己曾經歸屬於組織。剩下的八個，人員也有不同程度的記憶缺失。
泠泉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標紅的「東四環物流倉庫」。
那裡有一批東西沒有丟失。因為那批物資是五年前採購的，和十八年前的三號倉庫實驗沒有任何關聯。
什麼東西？
序列干擾器。
不是逆序列能量。是物理層面的電磁脈衝裝置，能在半徑三十米內干擾序列核心的能量輸出，讓序列者暫時無法調動自身能力。
持續時間只有九十秒。
對普通序列者來說，九十秒夠死三次了。
但王剛不一樣。他的能力是接觸型，不需要主動調動序列核心就能生效。干擾器對他的輸出端有效，但對他的被動防禦——也就是那層天然克制逆序列能量的粉色場——無效。
泠泉從牆上扯下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
「干擾器 + 物理限制 + ？」
問號是關鍵。
需要一種手段，在王剛被干擾的九十秒內，完成從接近、到控制、到提取的全部流程。
九十秒做三件事。
泠泉想了很久。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很吵。有水聲，有人在笑，還有一首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流行歌在放。
「誰啊。」
賀蘭的聲音。
「我。」
那邊安靜了兩秒。水聲沒了。歌還在。
「我在泡澡。」賀蘭說。
泠泉沒理這句話。
「你上次在星城被打的時候，對面那群穿粉色工裝的，戰鬥模式你還記得多少。」
賀蘭沉默了。
「記得。」他說。「我每天做噩夢都會重播一遍。」
「她們的弱點。」
「我沒看出來。」
「你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在看什麼。」
賀蘭又沉默了幾秒。
「……命令。」他說。「她們的命令全來自一個人。如果那個人不下令，她們不會主動攻擊。她們是等王剛或者趙鐵柱說話才動手的。」
泠泉在便簽紙上加了一行字。
「所以如果把指揮者隔離開。」
「理論上她們會停。」賀蘭說。「但我不確定。萬一她們有自主判斷——」
「我確定。」泠泉說。「C級轉化體的服從機制是物理性的。沒有接到指令，就不會有動作。這是王剛序列能力的底層邏輯決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王剛。趙鐵柱。把這兩個人從獸娘群體中切割出來。九十秒內完成。」
賀蘭那邊的歌終於關了。
「九十秒。」他重複。「你給我九十秒，我需要在四十二隻C級獸娘面前把她們的主人帶走。」
「你不需要面對四十二隻。」泠泉說。「排位賽當天，獸娘不可能全在王剛身邊。賽場有獨立的選手區，參賽者和非參賽者是分開的。」
「你怎麼知道獸娘不會以工作人員身份混進去。」
「因為賽場的安保系統能探測序列波動。C級的石甲獸轉化體能量特徵太明顯了，混不進去。」
賀蘭想了一會兒。
「好，假設選手區里沒有獸娘。那還有蘇晚晴。S級。上次我親眼看她把一隻B級墮序者的頭凍碎了。」
「蘇晚晴是參賽選手。」泠泉說。「她在賽場裡面，不在王剛身邊。」
「你確定？上次不是說她是王剛的貼身保鏢嗎？」
「排位賽規則是一對一或團戰。上場的人在賽台上，沒場的人在等候區。兩個區域之間有隔離屏障。」
賀蘭的呼吸聲傳過來。他在想。
「那王剛旁邊只有趙鐵柱。」
「大概率。」
「趙鐵柱是什麼級別來著。」
「B級。肌肉膨脹。體修。」
賀蘭笑了一聲。
「體修我不怕。」
「你怕的是他口袋裡的粉色珠子。」泠泉說。
那頭不說話了。
「我會給你一套設備。」泠泉繼續。「干擾器在趙鐵柱身上沒用——他不用序列能力，純物理。但我可以做一種對他有效的東西。」
「什麼。」
「催眠氣體。」泠泉說。「接觸皮膚後三秒內起效，持續時間五分鐘。對純體修效果最好，因為他們沒有能量護罩。」
賀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泠泉。」他說。
「說。」
「上次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任務。」
「是。這是最後一次。」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泠泉沒有接話。
賀蘭嘆了口氣。
「行。幾個人去。」
「你，馮七，吊燈。三個人夠了。」
「就我們仨。面對一個序列4加一個B級體修。」
「對。」
賀蘭想說什麼，但終端那頭先傳來了一個聲音。是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一個女聲說：「賀蘭，熱水用完了，你是不是把別人的熱水時間全占了？」
賀蘭手忙腳亂地捂話筒。
「我一會兒打給你。」他壓低聲音對泠泉說。「合租的室友，不是你想的那種——」
泠泉掛掉了。
她把便簽紙貼在地圖上，退後兩步，看著那張網。
干擾器。催眠氣體。三人小隊。選手區隔離。
九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