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程
返程路上，小個子魔法師的手臂上纏著繃帶，還在跟突擊隊的人吹噓他在營地西側一個人拖住了好幾頭座狼。
他的繃帶是從奔流堡倉庫里拿的，雪白的新繃帶在他手臂上纏得整整齊齊，和他那件破破爛爛的法師袍對比鮮明。
他騎在馬上講得眉飛色舞，說到最精彩的部分時差點從馬背上站起來。
「我一發火球點著了糧草堆，然后座狼就朝我撲過來，我就往旁邊滾，一邊滾一邊念咒，念到一半的時候那頭狼的下巴就在我耳朵邊上......」
「你滾的時候又把法杖磕斷了。」凱在旁邊騎馬跟著，語氣冷淡。
「那是舊傷！舊傷不算！法杖本來就是斷的！」
凱沒有接話。
小個子魔法師自己又嘟囔了幾句，然後轉移話題開始講他用火牆隔開座狼群的操作。
凱還是沒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林悅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
北邊的官道在眼前越來越近，兩側的定居點炊煙正在升起來。
有人在井邊打水，木桶撞在井沿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有個孩子在田埂上追著狗跑，狗跑得太快把田埂上曬的乾草踢翻了，孩子蹲下來重新把乾草一捆一捆碼好。
公共磨坊的石磨還在轉，水車的木輪在溪水裡嘩啦啦地響著。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秋天的午後顯得格外安靜。
抵達希望堡時已經是傍晚。
希望堡的城牆在暮色里泛著青灰色的光，垛口上的弩車基座已經全部裝好了，有幾個玩家正在城牆上搬運新的床弩零件。
蘇念站在城牆上等她。
他看到她騎馬從官道上走近，看到她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從獵裝袖子的破口裡露出來，看到她臉上那種和離開時不太一樣的表情。
他沒有問，只是從城牆上走下來，走到城門洞裡等她。
林悅翻身下馬。
蘇念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擦傷，已經結痂了，傷口的邊緣開始泛白，再過幾天痂就會自己脫落。
獵裝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邊緣被火燒得焦黑，裡面的皮膚上還有一層極細的火元素灰燼，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沒事，只是擦傷。」林悅說。
她也在看他，他的盔甲上有新的劃痕，眼下的青灰色比之前更深了。
她不知道鐵脊堡的事他具體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他這幾天也沒怎麼睡。
蘇念看著她的眼睛，停了一瞬。
她的眼神變了，但蘇念沒有追問。
「進去說。」
議事廳里兩人交換情報。
林悅把奔流堡的情況簡要說明，薩滿死了，夜襲成功，偏師潰散，奔流堡守住了，梅斯承諾糧食不斷。
蘇念聽完以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細節，薩滿是怎麼死的，夜襲死了幾個人，林悅是怎麼在城牆上撐過那幾天的。
不是不想知道，是他知道她如果想說會自己說。
然後他告訴林悅鐵脊堡的事。
愛德華和碎骨者同歸於盡了，暴風軍折損近半，開門的人還沒找到。
旗杆下面又多了好幾樣遺物——愛德華的佩劍，彎了劍尖沒掰直；絡腮鬍從巷子裡撿回來的火藥袋殘片，被炸得只剩拇指大小一塊焦布。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希望堡的校場，旗杆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看到了旗杆下面那些遺物，老托德的獵弓，獨耳的護耳，科林的鐵錘徽記，萊安的斷弓，獨眼的眼罩，老煙槍的菸斗，愛德華的佩劍，還有很多她不認識但蘇念認識的東西......
劍和護耳偶爾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愛德華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蘇念說。
晚上兩人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
北邊的營火比之前更多了，從山脊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點了一排沒有盡頭的蠟燭。
大祭司的祭壇還在山谷里，黑曜石柱的光芒在很遠的地方依稀可見，暗紅色的光在夜空中明滅不定。
「鐵脊堡的慘勝和奔流堡的險守，說到底都是同一個問題。」
蘇念頓了頓接著說，「大祭司同時在多個方向上施壓，讓聯盟疲於奔命。」
「奔流堡的偏師被殲滅了，但鐵脊堡方向的壓力還沒有完全解除，暴風軍折損過半以後我們在北線的機動兵力更少了。」
「大祭司下一步會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希望堡方向——其他方向的牽制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就在這裡等著他。」林悅說。
蘇念點了點頭。
他看著林悅的側臉，她站在那裡看著北邊，頭髮被風吹得擋住了半邊臉，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從袖口露出來。
她一個人去奔流堡，把薩滿殺了，把梅斯穩住了，把快要內亂的奔流堡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他以為林悅會說很多，說薩滿有多強，說守軍有多弱，說梅斯有多崩潰，說她自己在城牆上有多難熬。
但她只說薩滿死了，其他都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
林悅在奔流堡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從她的眼神里能猜到一些......
蘇念開始真的懷疑，經歷過這些事情以後，眼前的這個貴族少女，還會變成之後那個嗜殺如命的瘋後嗎？
她以後應該不會再瘋了吧......
瘋後殺人是為了得到雷納德的關注，她殺人是為了讓奔流堡的人活著，她甚至能為了這個目的在殺人以後還站在這裡冷靜地分析大祭司的意圖。
這那還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少女？
林悅也在想著雷納德這名未來的血腥大帝。
他剛才分析大祭司意圖時那種冷靜，和他在聯盟會議上把議題從指揮權岔開時的風格一模一樣。
四面起火，鐵脊堡剛死了愛德華，暴風軍折損近半，暴風軍剩下的老兵還在石橋上守著，大祭司的營火還在北邊亮著，但他站在那裡看著北邊，說出口的話是「在這裡等著他」。
這種冷靜是這個未來成為帝王必須具備的品質......
他們在城牆上站了很久，各自的秘密壓在各自的心裡，但都默不作聲。
北邊營火在風裡跳動，夜風從山脊上灌下來。
兩個穿越者並肩站著看著同一片黑暗，想著不同的心事，誰也沒有先開口。
他的繃帶是從奔流堡倉庫里拿的，雪白的新繃帶在他手臂上纏得整整齊齊，和他那件破破爛爛的法師袍對比鮮明。
他騎在馬上講得眉飛色舞，說到最精彩的部分時差點從馬背上站起來。
「我一發火球點著了糧草堆，然后座狼就朝我撲過來，我就往旁邊滾，一邊滾一邊念咒，念到一半的時候那頭狼的下巴就在我耳朵邊上......」
「你滾的時候又把法杖磕斷了。」凱在旁邊騎馬跟著，語氣冷淡。
「那是舊傷！舊傷不算！法杖本來就是斷的！」
凱沒有接話。
小個子魔法師自己又嘟囔了幾句，然後轉移話題開始講他用火牆隔開座狼群的操作。
凱還是沒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林悅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
北邊的官道在眼前越來越近，兩側的定居點炊煙正在升起來。
有人在井邊打水，木桶撞在井沿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有個孩子在田埂上追著狗跑，狗跑得太快把田埂上曬的乾草踢翻了，孩子蹲下來重新把乾草一捆一捆碼好。
公共磨坊的石磨還在轉，水車的木輪在溪水裡嘩啦啦地響著。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秋天的午後顯得格外安靜。
抵達希望堡時已經是傍晚。
希望堡的城牆在暮色里泛著青灰色的光，垛口上的弩車基座已經全部裝好了，有幾個玩家正在城牆上搬運新的床弩零件。
蘇念站在城牆上等她。
他看到她騎馬從官道上走近，看到她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從獵裝袖子的破口裡露出來，看到她臉上那種和離開時不太一樣的表情。
他沒有問，只是從城牆上走下來，走到城門洞裡等她。
林悅翻身下馬。
蘇念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擦傷，已經結痂了，傷口的邊緣開始泛白，再過幾天痂就會自己脫落。
獵裝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邊緣被火燒得焦黑，裡面的皮膚上還有一層極細的火元素灰燼，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沒事，只是擦傷。」林悅說。
她也在看他，他的盔甲上有新的劃痕，眼下的青灰色比之前更深了。
她不知道鐵脊堡的事他具體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他這幾天也沒怎麼睡。
蘇念看著她的眼睛，停了一瞬。
她的眼神變了，但蘇念沒有追問。
「進去說。」
議事廳里兩人交換情報。
林悅把奔流堡的情況簡要說明，薩滿死了，夜襲成功，偏師潰散，奔流堡守住了，梅斯承諾糧食不斷。
蘇念聽完以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細節，薩滿是怎麼死的，夜襲死了幾個人，林悅是怎麼在城牆上撐過那幾天的。
不是不想知道，是他知道她如果想說會自己說。
然後他告訴林悅鐵脊堡的事。
愛德華和碎骨者同歸於盡了，暴風軍折損近半，開門的人還沒找到。
旗杆下面又多了好幾樣遺物——愛德華的佩劍，彎了劍尖沒掰直；絡腮鬍從巷子裡撿回來的火藥袋殘片，被炸得只剩拇指大小一塊焦布。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希望堡的校場，旗杆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看到了旗杆下面那些遺物，老托德的獵弓，獨耳的護耳，科林的鐵錘徽記，萊安的斷弓，獨眼的眼罩，老煙槍的菸斗，愛德華的佩劍，還有很多她不認識但蘇念認識的東西......
劍和護耳偶爾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愛德華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蘇念說。
晚上兩人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
北邊的營火比之前更多了，從山脊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點了一排沒有盡頭的蠟燭。
大祭司的祭壇還在山谷里，黑曜石柱的光芒在很遠的地方依稀可見，暗紅色的光在夜空中明滅不定。
「鐵脊堡的慘勝和奔流堡的險守，說到底都是同一個問題。」
蘇念頓了頓接著說，「大祭司同時在多個方向上施壓，讓聯盟疲於奔命。」
「奔流堡的偏師被殲滅了，但鐵脊堡方向的壓力還沒有完全解除，暴風軍折損過半以後我們在北線的機動兵力更少了。」
「大祭司下一步會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希望堡方向——其他方向的牽制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就在這裡等著他。」林悅說。
蘇念點了點頭。
他看著林悅的側臉，她站在那裡看著北邊，頭髮被風吹得擋住了半邊臉，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從袖口露出來。
她一個人去奔流堡，把薩滿殺了，把梅斯穩住了，把快要內亂的奔流堡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他以為林悅會說很多，說薩滿有多強，說守軍有多弱，說梅斯有多崩潰，說她自己在城牆上有多難熬。
但她只說薩滿死了，其他都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
林悅在奔流堡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從她的眼神里能猜到一些......
蘇念開始真的懷疑，經歷過這些事情以後，眼前的這個貴族少女，還會變成之後那個嗜殺如命的瘋後嗎？
她以後應該不會再瘋了吧......
瘋後殺人是為了得到雷納德的關注，她殺人是為了讓奔流堡的人活著，她甚至能為了這個目的在殺人以後還站在這裡冷靜地分析大祭司的意圖。
這那還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少女？
林悅也在想著雷納德這名未來的血腥大帝。
他剛才分析大祭司意圖時那種冷靜，和他在聯盟會議上把議題從指揮權岔開時的風格一模一樣。
四面起火，鐵脊堡剛死了愛德華，暴風軍折損近半，暴風軍剩下的老兵還在石橋上守著，大祭司的營火還在北邊亮著，但他站在那裡看著北邊，說出口的話是「在這裡等著他」。
這種冷靜是這個未來成為帝王必須具備的品質......
他們在城牆上站了很久，各自的秘密壓在各自的心裡，但都默不作聲。
北邊營火在風裡跳動，夜風從山脊上灌下來。
兩個穿越者並肩站著看著同一片黑暗，想著不同的心事，誰也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