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收場
小個子魔法師戰鬥的時候被座狼從背後撲倒了。
他是在營地西側點燃糧草堆以後被一頭從側面衝過來的座狼偷襲的，座狼的前爪掃過他的手臂，撕開一道從手腕到肘部的長口子。
凱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堆燒焦的糧草旁邊，背靠著半截燒塌的木架，用自己的袍子下擺按住傷口，血已經把布浸透了。
繃帶纏了好幾圈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看到凱走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那頭狼呢」。
「死了。」凱蹲下來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又被撲了？」
「那是偷襲！」
小個子魔法師急了，「我正面拖住了好幾頭！」
「我火球點著糧草堆以後最少有三頭座狼朝我衝過來，我在它們圍住我之前就滾到糧草堆後面去了，然後用火牆把它們隔開......」
「行行。」凱難得沒有拆穿他。
他拍了拍小個子魔法師的肩膀，站起來讓人把這位偉大的魔法師抬回了奔流堡......
大衛在營地邊緣清點箭矢。
他射空了整整兩個箭囊，箭囊里剩下的箭不到十支。
大衛從獸人屍體上把還能用的箭拔回來，大部分已經不能用了，箭頭彎了，箭杆裂了，箭羽被血和泥糊得看不清顏色。
他把還能用的幾支挑出來，用手指試了試箭頭，把彎了的箭頭在石頭上敲直，然後插回箭囊里。
動作很慢，和平時在靶場上拔箭時一樣仔細......
林悅帶著突擊隊返回奔流堡時，城門內側堵死的條石被守軍重新挖開了一個口子，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城牆上有人開始歡呼。
有人喊「小姐回來了」，有人喊「打贏了」，有人在拍垛口上的條石......
歡呼聲從城門口一直傳到碼頭區。
碼頭上的管事和工人們從倉庫里跑出來站在路邊，有人手裡還抱著剛從廢墟里刨出來的貨物。
那個失去了母親的年輕士兵跪在林悅面前。
他的額頭磕在石板上，用力到磕出了血，石板被染紅了一小塊。
就一直這樣跪在那裡沒有抬頭，肩膀在劇烈地抖。
林悅把他扶了起來。
他站起來以後還在抖，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他說他之前也想過要不要投降，他在城牆上聽到那些議論的時候心裡其實也覺得如果把糧食交出去也許能換平安。
「我是不是懦夫......」
「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害怕了，害怕很正常。」
然後林悅便穿過了人群，走進了主堡。
她把門關上以後，外面的歡呼聲被門板隔成了一個很遠的背景音。
林悅在自己的房間裡坐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沒有抖，但掌心裡多了好幾道新的指甲印，舊痂旁邊疊著新痂，最深的一道掐破了皮，血已經乾涸了。
林悅把那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對著那些指甲印發了一會兒呆......
剛才戰鬥中那種爽感還在她心裡留著殘餘。
她已經不需要壓制它了。
林悅在薩滿面前承認了它的存在，承認了她在殺人時心裡會湧上來那種滿足感。
就像在寒冷的冬天喝下一杯溫水，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她也知道這種感覺不應該有......或者說，按照所有「正確」的道德標準，她應該為此感到恐懼、羞愧、痛苦。
但林悅此刻心裡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壓抑，就像是一個一直被關在地下室的秘密終於被她自己打開了門，走到了陽光下。
那個秘密站在陽光下，不再是恐怖的鬼怪，只是一個她假裝看不見很久的東西。
林悅看了它一眼，承認了它的存在，然後發現......它並沒有吞噬她。
林悅在那個瞬間忽然想通了一件困擾她很久的事。
那些在夢裡反覆出現的畫面，瘋後站在城牆上殺人，雙手沾滿血，腳下全是屍體......林悅不只是在害怕變成瘋後。
她也在害怕自己不排斥變成瘋後！
艾瑪端了杯溫水進來放在桌上，看到林悅手上全是焦痕和泥灰，眼眶紅了一下但沒有問任何話。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然後轉身去拿了塊濕布，輕輕把林悅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周圍的灰擦乾淨......
傍晚，梅斯在議事廳里正式表態。
他沒有再搓膝蓋，也沒有用手帕擦額頭，他站在議事廳中央，外套還是皺了的那件，但領口被重新翻好了。
梅斯許下了一個重要的承諾。
以後聯盟的糧食供應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的問題，奔流堡欠林悅一條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林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讓他安排傷員救治......
梅斯走了以後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慢慢轉。
「你真的沒事？」他問。
「沒事。」林悅淡淡地說道。
凱把匕首拔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重新插回了腰間。
刀刃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個薩滿死前跟你說了什麼？」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說。」
凱的動作停了一拍。
然後凱只是笑了一下，便推門出去了。
他知道林悅不想說，他也知道能讓她不想多說的事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當天晚上林悅又做了一個夢。
不是噩夢。
夢裡沒有人死，沒有火，沒有血。
她只是站在奔流堡的城牆上，河對岸什麼都沒有，沒有獸人營地，沒有祭壇，沒有骨符，沒有刑台。
河面很平靜，月光鋪在水面上像一層碎銀，風從北邊吹過來，很涼但不冷。
她站在那裡，手指沒有掐在掌心裡，心跳很穩。
林悅醒過來的時候枕頭上沒有濕，手指攤開放在被子上。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河對岸的獸人營地已經被燒成了焦土，黑曜石柱的碎片埋在灰燼下面，薩滿的屍體還沒有掩埋。
林悅看了很久，然後重新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
梅斯把奔流堡倉庫里最好的傷藥全塞進了林悅的行李里。
他命人用油紙一層一層包好的精製藥粉，每一包都用細麻繩紮緊，紙包上還寫著藥名和用法。
梅斯說這是奔流堡碼頭還在的時候從南邊運來的，倉庫里一共就剩這些，全拿來了。
他的管事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梅斯看都沒他一眼。
「小姐以後路過奔流堡，碼頭上的倉庫隨時對你開。」
然後他便站在那裡，看著林悅騎馬出了城門，直到整個隊伍都走遠了，梅斯還站在城門洞裡沒有動過......
他是在營地西側點燃糧草堆以後被一頭從側面衝過來的座狼偷襲的，座狼的前爪掃過他的手臂，撕開一道從手腕到肘部的長口子。
凱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堆燒焦的糧草旁邊，背靠著半截燒塌的木架，用自己的袍子下擺按住傷口，血已經把布浸透了。
繃帶纏了好幾圈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看到凱走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那頭狼呢」。
「死了。」凱蹲下來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又被撲了？」
「那是偷襲！」
小個子魔法師急了，「我正面拖住了好幾頭！」
「我火球點著糧草堆以後最少有三頭座狼朝我衝過來，我在它們圍住我之前就滾到糧草堆後面去了，然後用火牆把它們隔開......」
「行行。」凱難得沒有拆穿他。
他拍了拍小個子魔法師的肩膀，站起來讓人把這位偉大的魔法師抬回了奔流堡......
大衛在營地邊緣清點箭矢。
他射空了整整兩個箭囊，箭囊里剩下的箭不到十支。
大衛從獸人屍體上把還能用的箭拔回來，大部分已經不能用了，箭頭彎了，箭杆裂了，箭羽被血和泥糊得看不清顏色。
他把還能用的幾支挑出來，用手指試了試箭頭，把彎了的箭頭在石頭上敲直，然後插回箭囊里。
動作很慢，和平時在靶場上拔箭時一樣仔細......
林悅帶著突擊隊返回奔流堡時，城門內側堵死的條石被守軍重新挖開了一個口子，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城牆上有人開始歡呼。
有人喊「小姐回來了」，有人喊「打贏了」，有人在拍垛口上的條石......
歡呼聲從城門口一直傳到碼頭區。
碼頭上的管事和工人們從倉庫里跑出來站在路邊，有人手裡還抱著剛從廢墟里刨出來的貨物。
那個失去了母親的年輕士兵跪在林悅面前。
他的額頭磕在石板上，用力到磕出了血，石板被染紅了一小塊。
就一直這樣跪在那裡沒有抬頭，肩膀在劇烈地抖。
林悅把他扶了起來。
他站起來以後還在抖，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他說他之前也想過要不要投降，他在城牆上聽到那些議論的時候心裡其實也覺得如果把糧食交出去也許能換平安。
「我是不是懦夫......」
「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害怕了，害怕很正常。」
然後林悅便穿過了人群，走進了主堡。
她把門關上以後，外面的歡呼聲被門板隔成了一個很遠的背景音。
林悅在自己的房間裡坐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沒有抖，但掌心裡多了好幾道新的指甲印，舊痂旁邊疊著新痂，最深的一道掐破了皮，血已經乾涸了。
林悅把那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對著那些指甲印發了一會兒呆......
剛才戰鬥中那種爽感還在她心裡留著殘餘。
她已經不需要壓制它了。
林悅在薩滿面前承認了它的存在，承認了她在殺人時心裡會湧上來那種滿足感。
就像在寒冷的冬天喝下一杯溫水，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她也知道這種感覺不應該有......或者說，按照所有「正確」的道德標準，她應該為此感到恐懼、羞愧、痛苦。
但林悅此刻心裡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壓抑，就像是一個一直被關在地下室的秘密終於被她自己打開了門，走到了陽光下。
那個秘密站在陽光下，不再是恐怖的鬼怪，只是一個她假裝看不見很久的東西。
林悅看了它一眼，承認了它的存在，然後發現......它並沒有吞噬她。
林悅在那個瞬間忽然想通了一件困擾她很久的事。
那些在夢裡反覆出現的畫面，瘋後站在城牆上殺人，雙手沾滿血，腳下全是屍體......林悅不只是在害怕變成瘋後。
她也在害怕自己不排斥變成瘋後！
艾瑪端了杯溫水進來放在桌上，看到林悅手上全是焦痕和泥灰，眼眶紅了一下但沒有問任何話。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然後轉身去拿了塊濕布，輕輕把林悅手臂上那道結了痂的擦傷周圍的灰擦乾淨......
傍晚，梅斯在議事廳里正式表態。
他沒有再搓膝蓋，也沒有用手帕擦額頭，他站在議事廳中央，外套還是皺了的那件，但領口被重新翻好了。
梅斯許下了一個重要的承諾。
以後聯盟的糧食供應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的問題，奔流堡欠林悅一條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林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讓他安排傷員救治......
梅斯走了以後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慢慢轉。
「你真的沒事？」他問。
「沒事。」林悅淡淡地說道。
凱把匕首拔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重新插回了腰間。
刀刃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個薩滿死前跟你說了什麼？」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說。」
凱的動作停了一拍。
然後凱只是笑了一下，便推門出去了。
他知道林悅不想說，他也知道能讓她不想多說的事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當天晚上林悅又做了一個夢。
不是噩夢。
夢裡沒有人死，沒有火，沒有血。
她只是站在奔流堡的城牆上，河對岸什麼都沒有，沒有獸人營地，沒有祭壇，沒有骨符，沒有刑台。
河面很平靜，月光鋪在水面上像一層碎銀，風從北邊吹過來，很涼但不冷。
她站在那裡，手指沒有掐在掌心裡，心跳很穩。
林悅醒過來的時候枕頭上沒有濕，手指攤開放在被子上。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河對岸的獸人營地已經被燒成了焦土，黑曜石柱的碎片埋在灰燼下面，薩滿的屍體還沒有掩埋。
林悅看了很久，然後重新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
梅斯把奔流堡倉庫里最好的傷藥全塞進了林悅的行李里。
他命人用油紙一層一層包好的精製藥粉，每一包都用細麻繩紮緊，紙包上還寫著藥名和用法。
梅斯說這是奔流堡碼頭還在的時候從南邊運來的，倉庫里一共就剩這些，全拿來了。
他的管事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梅斯看都沒他一眼。
「小姐以後路過奔流堡，碼頭上的倉庫隨時對你開。」
然後他便站在那裡，看著林悅騎馬出了城門，直到整個隊伍都走遠了，梅斯還站在城門洞裡沒有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