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休整
希望堡的傷兵營設在地下一層，緊挨著儲藏庫。
儲藏庫里的定裝火藥一罐一罐碼到天花板，隔壁的傷兵營里繃帶一條一條疊在木架上。
整整齊齊。
茱莉婭帶著幾個婦人每天換兩次藥，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換下來的舊繃帶用河水煮過晾乾再用，每條繃帶上都留著洗不掉的淡黃色藥漬。
煮繃帶的鐵鍋支在傷兵營門口的走廊里，鍋里的水從早到晚都在冒熱氣。
絡腮鬍坐在靠牆的鋪位上，左臂的斷口已經拆了線。
他的手掌上次探查時被座狼咬斷了三根手指，在鐵脊堡石橋上又被碎骨者踹裂了兩根肋骨。
肋骨已經不怎麼疼了，斷指的傷口也癒合得只剩下暗紅色的疤，新肉從疤痕邊緣長出來，粉嫩嫩的一層。
他用獨臂接過茱莉婭遞來的藥碗一口灌下去，然後用獨臂把碗還給茱莉婭，碗底還剩一層藥渣。
旁邊鋪位上躺著一個斷了腿的新兵，年紀不大，是在鐵脊堡巷戰里被座狼撲倒時摔斷了脛骨。
他躺在床上不能動，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聽絡腮鬍講暴風堡的事。
今天他又問起石橋上的仗是怎麼打的。
絡腮鬍把碗放下，說愛德華大人在石橋上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部署防線時只說了一句「守住橋頭」，然後就站在橋頭最前面等著獸人衝過來。
新兵問那他死前說了什麼。
絡腮鬍說沒有，他，抱著碎骨者點炸藥的時候嘴動了一下，但爆炸聲太大沒人聽到他說了什麼。
新兵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碎骨者長什麼樣。
絡腮鬍說比灰皮指揮官高一個頭，肩膀寬得像石碾子，眼睛是灰白色的，戰斧的斧刃比人的腦袋還寬。
新兵聽完以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說他希望自己腿好了以後還能趕上下一場仗。
威爾從鐵脊堡回來以後每天下午都會來傷兵營坐一會兒。
他坐在絡腮鬍鋪位旁邊的木箱上，那個木箱原來是裝弩箭的，現在空了，箱蓋上還貼著「弩箭四百支」的標籤。
威爾把絡腮鬍送他的匕首從腰間拔出來擦一遍再插回去，匕首鞘上的皮革已經被他握得發亮。
絡腮鬍說你天天擦刀鞘都要擦破了，威爾說擦破了再換一個。
絡腮鬍咧嘴笑了一下，用獨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威爾現在站的時候腰杆很直，握矛的姿勢和暴風軍老兵站在橋頭時一模一樣，肩窩卡著矛杆尾部，矛尖微微朝下傾斜。
黑鐵堡方向，漢克的運礦車隊從官道上源源不斷地往希望堡送原料。
硫磺礦新開了一個開採面，礦工從原來的幾十人擴到了上百人。
新招的礦工里有從奔流堡方向逃過來的碼頭工人，他們的手被船纜磨出了厚繭，握礦鎬時比新手穩得多。
有從鐵脊堡山區遷過來的獵戶，習慣了在山林里找獸道，找礦脈也比別人快。
還有幾個是河灘村覆滅後倖存下來的年輕人，他們不怎麼說話，每天埋頭幹活，漢克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漢克在礦場門口支了個棚子，每天清早給新礦工分派任務，嗓子已經喊啞了但還是每天喊，棚子裡的木板上用炭筆寫著當天的開採量和運輸計劃。
火藥工坊的產量比聯盟會議時林悅報的數字又漲了兩成。
老皮特改進了硫磺提純工序，把損失率壓到了半成以下。
他帶著幾個新收的學徒在工坊里連軸轉，學徒們手生，不是硫磺粉撒了就是硝石顆粒磨得不夠細，有個學徒第一天就把一罐硝石溶液打翻在沙地上，嚇得站在原處不敢動。
老皮特也不罵人，只是把撒了的粉重新鏟起來，把還能用的部分仔細篩出來，說再來一次。
定裝火藥用厚布包裹、細麻繩紮緊，每罐都編了號，碼在儲藏庫里一排一排往上摞，最高的那排已經快碰到天花板了。
蘇念在希望堡議事廳里把牆上的羊皮紙重新整理了一遍。
凱幫他寫的物資清單貼在左手邊，糧食夠吃兩個月，定裝火藥三百罐，弩箭四千支，床弩十架弩弦全部換過，鐵礦石庫存還能再打兩百把劍和三百支矛頭。
右手邊是兵力部署圖，暴風軍現有不到百人，黑鐵堡正規軍約三百，鐵脊堡調來的一百人在官道駐防，凱的玩家小隊四十六人，新招募的民兵約兩百還在訓練。
他用炭筆在部署圖下方寫了一行字：機動兵力不足，需要加快新兵訓練。
寫完以後他把炭筆擱在桌上，炭筆滾了兩圈停在燭台旁邊。
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轉。
他看著蘇念把羊皮紙一張一張貼到牆上，越貼越多，整面牆已經快貼滿了。
物資清單上的數字每天都在更新，昨天的弩箭還是四千支，今天已經變成了四千二百支。
兵力部署圖上的新兵訓練進度也從「陣列基礎」變成了「協同演練」。
凱說這陣仗比暴風堡攻城前準備的還細，暴風堡那會兒只有黑鐵堡一座城堡要守，現在殿下管著整個聯盟的防線。
蘇念說不算細會漏東西，鐵脊堡就是因為城門沒守住才差點丟了，不能再漏了。
凱沒有多問，繼續轉匕首，刀刃上的反光在牆上跳來跳去。
林悅在房間裡整理從奔流堡帶回來的東西。
梅斯塞給她的精製藥粉被她分了一半送到傷兵營，茱莉婭說這些藥粉比黑鐵堡自己磨的止血粉細得多，撒在傷口上不疼，癒合也快。
剩下的一半藥粉用油紙重新包好收進抽屜里，抽屜把手是銅的，上面刻著黑鐵堡的鐵錘紋章。
她在行李最底層翻出了一塊骨符碎片，薩滿法杖炸裂時她隨手撿的，碎片只有拇指大小，邊緣被高溫燒得焦黑，正面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翻過來背面還殘留著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她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紋路的凹痕，然後把碎片放進抽屜最裡面，關上抽屜。
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傍晚林悅上了城牆。
蘇念還站在議事廳里看那些羊皮紙，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林悅說傷兵營里有幾個老兵在問什麼時候能重新歸隊，絡腮鬍的肋骨已經不疼了，那個斷了腿的新兵也在問能不能趕上下一場仗。
蘇念說再等幾天，新兵還沒訓練完，協同演練剛搞了第一次，第二次還沒搞。
林悅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兩人聊了幾句各領地的恢復情況。
艾琳回了白鹿堡補充騎兵損失，走之前說她隨時可以回來，白鹿堡的騎兵已經重新編組完畢。
胡德在鐵脊堡重新加固了城門，這次用了鐵條和石料雙重加固，門閂換成了鐵鑄的，門軸換了新的，城門洞裡增設了兩道內門，就算第一道門被撞開還有第二道。
梅斯在奔流堡重建碼頭，運輸船從三條變成了五條，其中兩條是他自己掏錢從南邊買的舊船翻新的，他說以後聯盟的糧食運輸不用再靠河間地的商船了，奔流堡自己的船隊就能跑。
科爾送來的鐵礦石比聯盟協定的配額多了兩成，但他在信里加了附帶條款，獸人的威脅解除以後，希望聯盟優先採購鷹巢堡的鐵礦石。
林悅說科爾這老狐狸永遠忘不了給自己留後手。
蘇念說鐵礦石質量確實好，他的條件可以考慮，但優先採購不等於獨家採購，這條得寫清楚......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只聽到燭火跳動的噼啪聲和窗外校場上換崗哨兵的腳步聲。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山脊上的營火還在亮著，比前幾天多了一些但還沒有大規模移動的跡象。
兩人都知道決戰之前還有最後一段準備時間，這段時間能有多久，取決於大祭司什麼時候完成他的儀式。
儲藏庫里的定裝火藥一罐一罐碼到天花板，隔壁的傷兵營里繃帶一條一條疊在木架上。
整整齊齊。
茱莉婭帶著幾個婦人每天換兩次藥，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換下來的舊繃帶用河水煮過晾乾再用，每條繃帶上都留著洗不掉的淡黃色藥漬。
煮繃帶的鐵鍋支在傷兵營門口的走廊里，鍋里的水從早到晚都在冒熱氣。
絡腮鬍坐在靠牆的鋪位上，左臂的斷口已經拆了線。
他的手掌上次探查時被座狼咬斷了三根手指，在鐵脊堡石橋上又被碎骨者踹裂了兩根肋骨。
肋骨已經不怎麼疼了，斷指的傷口也癒合得只剩下暗紅色的疤，新肉從疤痕邊緣長出來，粉嫩嫩的一層。
他用獨臂接過茱莉婭遞來的藥碗一口灌下去，然後用獨臂把碗還給茱莉婭，碗底還剩一層藥渣。
旁邊鋪位上躺著一個斷了腿的新兵，年紀不大，是在鐵脊堡巷戰里被座狼撲倒時摔斷了脛骨。
他躺在床上不能動，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聽絡腮鬍講暴風堡的事。
今天他又問起石橋上的仗是怎麼打的。
絡腮鬍把碗放下，說愛德華大人在石橋上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部署防線時只說了一句「守住橋頭」，然後就站在橋頭最前面等著獸人衝過來。
新兵問那他死前說了什麼。
絡腮鬍說沒有，他，抱著碎骨者點炸藥的時候嘴動了一下，但爆炸聲太大沒人聽到他說了什麼。
新兵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碎骨者長什麼樣。
絡腮鬍說比灰皮指揮官高一個頭，肩膀寬得像石碾子，眼睛是灰白色的，戰斧的斧刃比人的腦袋還寬。
新兵聽完以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說他希望自己腿好了以後還能趕上下一場仗。
威爾從鐵脊堡回來以後每天下午都會來傷兵營坐一會兒。
他坐在絡腮鬍鋪位旁邊的木箱上，那個木箱原來是裝弩箭的，現在空了，箱蓋上還貼著「弩箭四百支」的標籤。
威爾把絡腮鬍送他的匕首從腰間拔出來擦一遍再插回去，匕首鞘上的皮革已經被他握得發亮。
絡腮鬍說你天天擦刀鞘都要擦破了，威爾說擦破了再換一個。
絡腮鬍咧嘴笑了一下，用獨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威爾現在站的時候腰杆很直，握矛的姿勢和暴風軍老兵站在橋頭時一模一樣，肩窩卡著矛杆尾部，矛尖微微朝下傾斜。
黑鐵堡方向，漢克的運礦車隊從官道上源源不斷地往希望堡送原料。
硫磺礦新開了一個開採面，礦工從原來的幾十人擴到了上百人。
新招的礦工里有從奔流堡方向逃過來的碼頭工人，他們的手被船纜磨出了厚繭，握礦鎬時比新手穩得多。
有從鐵脊堡山區遷過來的獵戶，習慣了在山林里找獸道，找礦脈也比別人快。
還有幾個是河灘村覆滅後倖存下來的年輕人，他們不怎麼說話，每天埋頭幹活，漢克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漢克在礦場門口支了個棚子，每天清早給新礦工分派任務，嗓子已經喊啞了但還是每天喊，棚子裡的木板上用炭筆寫著當天的開採量和運輸計劃。
火藥工坊的產量比聯盟會議時林悅報的數字又漲了兩成。
老皮特改進了硫磺提純工序，把損失率壓到了半成以下。
他帶著幾個新收的學徒在工坊里連軸轉，學徒們手生，不是硫磺粉撒了就是硝石顆粒磨得不夠細，有個學徒第一天就把一罐硝石溶液打翻在沙地上，嚇得站在原處不敢動。
老皮特也不罵人，只是把撒了的粉重新鏟起來，把還能用的部分仔細篩出來，說再來一次。
定裝火藥用厚布包裹、細麻繩紮緊，每罐都編了號，碼在儲藏庫里一排一排往上摞，最高的那排已經快碰到天花板了。
蘇念在希望堡議事廳里把牆上的羊皮紙重新整理了一遍。
凱幫他寫的物資清單貼在左手邊，糧食夠吃兩個月，定裝火藥三百罐，弩箭四千支，床弩十架弩弦全部換過，鐵礦石庫存還能再打兩百把劍和三百支矛頭。
右手邊是兵力部署圖，暴風軍現有不到百人，黑鐵堡正規軍約三百，鐵脊堡調來的一百人在官道駐防，凱的玩家小隊四十六人，新招募的民兵約兩百還在訓練。
他用炭筆在部署圖下方寫了一行字：機動兵力不足，需要加快新兵訓練。
寫完以後他把炭筆擱在桌上，炭筆滾了兩圈停在燭台旁邊。
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轉。
他看著蘇念把羊皮紙一張一張貼到牆上，越貼越多，整面牆已經快貼滿了。
物資清單上的數字每天都在更新，昨天的弩箭還是四千支，今天已經變成了四千二百支。
兵力部署圖上的新兵訓練進度也從「陣列基礎」變成了「協同演練」。
凱說這陣仗比暴風堡攻城前準備的還細，暴風堡那會兒只有黑鐵堡一座城堡要守，現在殿下管著整個聯盟的防線。
蘇念說不算細會漏東西，鐵脊堡就是因為城門沒守住才差點丟了，不能再漏了。
凱沒有多問，繼續轉匕首，刀刃上的反光在牆上跳來跳去。
林悅在房間裡整理從奔流堡帶回來的東西。
梅斯塞給她的精製藥粉被她分了一半送到傷兵營，茱莉婭說這些藥粉比黑鐵堡自己磨的止血粉細得多，撒在傷口上不疼，癒合也快。
剩下的一半藥粉用油紙重新包好收進抽屜里，抽屜把手是銅的，上面刻著黑鐵堡的鐵錘紋章。
她在行李最底層翻出了一塊骨符碎片，薩滿法杖炸裂時她隨手撿的，碎片只有拇指大小，邊緣被高溫燒得焦黑，正面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翻過來背面還殘留著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她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紋路的凹痕，然後把碎片放進抽屜最裡面，關上抽屜。
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傍晚林悅上了城牆。
蘇念還站在議事廳里看那些羊皮紙，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林悅說傷兵營里有幾個老兵在問什麼時候能重新歸隊，絡腮鬍的肋骨已經不疼了，那個斷了腿的新兵也在問能不能趕上下一場仗。
蘇念說再等幾天，新兵還沒訓練完，協同演練剛搞了第一次，第二次還沒搞。
林悅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兩人聊了幾句各領地的恢復情況。
艾琳回了白鹿堡補充騎兵損失，走之前說她隨時可以回來，白鹿堡的騎兵已經重新編組完畢。
胡德在鐵脊堡重新加固了城門，這次用了鐵條和石料雙重加固，門閂換成了鐵鑄的，門軸換了新的，城門洞裡增設了兩道內門，就算第一道門被撞開還有第二道。
梅斯在奔流堡重建碼頭，運輸船從三條變成了五條，其中兩條是他自己掏錢從南邊買的舊船翻新的，他說以後聯盟的糧食運輸不用再靠河間地的商船了，奔流堡自己的船隊就能跑。
科爾送來的鐵礦石比聯盟協定的配額多了兩成，但他在信里加了附帶條款，獸人的威脅解除以後，希望聯盟優先採購鷹巢堡的鐵礦石。
林悅說科爾這老狐狸永遠忘不了給自己留後手。
蘇念說鐵礦石質量確實好，他的條件可以考慮，但優先採購不等於獨家採購，這條得寫清楚......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只聽到燭火跳動的噼啪聲和窗外校場上換崗哨兵的腳步聲。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山脊上的營火還在亮著，比前幾天多了一些但還沒有大規模移動的跡象。
兩人都知道決戰之前還有最後一段準備時間，這段時間能有多久，取決於大祭司什麼時候完成他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