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心惶惶
薩滿不再殺人了。
天快亮的時候，河對岸走出了一個獸人。
不是薩滿本人，是一個會說人類語言的獸人步兵，站在河灘上朝城牆喊話。
他的通用語口音很重，但措辭很清楚：薩滿大人說了，只要奔流堡交出足夠糧食，獸人立刻撤走，不再殺任何人。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每一遍都喊得很響，確保城牆上所有人都能聽到。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營地。
留下河灘上那幾具前兩天還沒來得及拖走的平民屍體，還堆在刑台旁邊。
城牆上的守軍有人在互相交換眼神。
一個偏了一下頭，另一個用眼角掃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隊長所在的方向。
隊長呵斥了幾聲讓他們站好，但呵斥聲在安靜的城牆上顯得格外空洞。
那些眼神沒有消失，只是暫時低了下去。
消息傳到城內只用了半天。
碼頭區的幾個管事在倉庫門口聚在一起低聲說話，看到梅斯走過來就散開了。
一個老管事走得慢了一步，被梅斯叫住。
梅斯問他倉庫里還有多少存糧，老管事報了個數，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如果只是給一部分，也許真的能把獸人打發走呢？」。
梅斯沒有回答，讓他繼續去清點物資。
議事廳里，梅斯把同樣的話轉述給了林悅。
他的語氣很微妙，不是直接說要投降，而是說碼頭上幾個管事在問他，糧食能不能換平安。
梅斯身上的外套還是前幾天那件，領口松垮垮地翻著，看得出來這幾天他根本沒心思換衣服。
「你覺得呢？」林悅的聲音很平靜。
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盯著桌面上一道被酒杯燙出來的白印子。
「如果糧食真能換平安，未必不能談。」他說完立刻抬起頭，補了一句，「當然，這事小姐說了算。」
梅斯一邊說一邊把手帕從口袋裡掏出來在額頭上按了又按，然後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裡，兩隻手又開始搓膝蓋。
他在聯盟會議上跟林悅討價還價的時候不是這副模樣，那時他有籌碼，有底氣，有在座所有領主默認的利益規則做支撐，現在這些全沒了。
他的碼頭上躺著被燒焦的運輸船殘骸，他的糧倉被搶了一半，他的領地上每天都有平民死在河對岸。
梅斯從來沒面對過這種事。
城牆上的議論在持續發酵......
守軍士兵在換崗時開始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城牆上還是能聽到隻言片語。
有人說反正奔流堡糧食多，給一部分不傷筋骨。
有人說薩滿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忽然說只要糧食就撤，他自己信嗎。
也有人說聯盟的援軍到現在還沒來，援軍再不來城門遲早要破，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隊長這次沒有呵斥，他自己也在猶豫。
他站在垛口後面看著河對岸的獸人營地，臉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樣迷茫。
隊長的手放在劍柄上，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反覆了好幾次......
林悅知道以後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天。
她從垛口往河對岸看。
那座用原木搭成的臨時刑台還立在那裡，橫樑上的粗麻繩還在風裡晃著。
祭壇上的黑曜石柱還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在柱身符文間緩慢流轉。
營地里的篝火還在燒，獸人步兵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沒什麼區別——除了河灘上不再有新的屍體。
薩滿沒有拆掉任何東西，刑台留著，祭壇留著，連骨符都沒摘，他故意讓城牆上的人每天都能看到這些。
他的新策略比之前更致命：先用恐懼把守軍壓垮，再用一個看似合理的條件讓崩潰的人自己說服自己投降。
他不是在裝仁慈，他是在給那些想投降的人一個自我欺騙的藉口。
他們會告訴自己，薩滿說了只要糧食，給了糧食就沒事了。
但林悅知道，一旦有人開了城門，薩滿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他在河灘上殺了幾十個平民，他不會忽然變成守信用的人。
但林悅也知道另一件事。
奔流堡是真的撐不了太久了。
梅斯的倉庫里存糧夠三個月，哪怕被搶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夠全城吃兩個月以上。
是人。
那些守軍士兵已經開始動搖，他們的恐懼不是吼幾句口號就能壓下去的。
再拖幾天，不用薩滿攻城，內部就會有人偷偷去開城門。
晚上，林悅在議事廳里把河對岸的地圖鋪開在桌上。
燭台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油沿著燭台邊緣淌下來凝成幾道白色的淚痕。
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慢慢轉，刀刃上的反光在牆上一明一滅地跳著。
林悅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是獸人營地的位置，祭壇的位置，薩滿營帳的位置。
每個點都用炭筆畫了圈，旁邊標註了凱提供的暗哨位置和大衛估算的弓箭射程範圍。
標完以後她把炭筆擱在桌上。
「我要夜襲營地。」
凱的匕首停了。
刀刃的反光在牆上定住。
「不行！」
然後凱開始列舉起了理由。
突擊隊人數太少，營地里有座狼，座狼的鼻子能在黑暗裡嗅到人味；薩滿不是普通獸人指揮官，他有黑暗魔法，上次在河灘上他施法的時候凱隔著半條河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營地周圍很可能有暗哨和魔法陷阱......
凱的建議是寫信給殿下讓他多派點人過來，奔流堡的城牆雖然舊但還能撐，只要援軍到了就可以反擊。
「援兵還沒到，內部就會先亂掉。」林悅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地圖上營地中央那個畫了圈的薩滿營帳，「那些已經在討論投降的人，最多再撐幾天就會徹底倒過去。」
「到時候不需要薩滿攻城，城門會從裡面打開！」
凱沉默了一會兒。
鐵脊堡發生的事他這幾天通過傳來的消息已經知道了......
暴風軍老兵們在石橋上守了那麼多天，結果城門被人從裡面抬開了。
碎骨者衝進城內，暴風軍折損近半，愛德華和碎骨者同歸於盡。
如果不是那幾個消失的開門人，愛德華也許還活著。
「那我來帶隊。」凱說，「突擊隊摸進去，殺掉薩滿就撤。」
「你留在城牆上等消息。」
林悅搖了搖頭。
「薩滿是你的克星，你的速度是快，但他不需要靠眼睛找你，他的黑暗元素感知，你的潛行在他面前沒用。」
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林悅把地圖捲起來，用一根皮繩紮好。
「這次夜襲的目標不是全殲獸人，是殺掉薩滿。」
「薩滿一死，獸人的士氣就會崩，剩下的散兵交給突擊隊清剿。」
「你有多少把握？」凱問。
「不知道，但不去我會後悔。」
凱看了她很久。
「好。」
......
天快亮的時候，河對岸走出了一個獸人。
不是薩滿本人，是一個會說人類語言的獸人步兵，站在河灘上朝城牆喊話。
他的通用語口音很重，但措辭很清楚：薩滿大人說了，只要奔流堡交出足夠糧食，獸人立刻撤走，不再殺任何人。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每一遍都喊得很響，確保城牆上所有人都能聽到。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營地。
留下河灘上那幾具前兩天還沒來得及拖走的平民屍體，還堆在刑台旁邊。
城牆上的守軍有人在互相交換眼神。
一個偏了一下頭，另一個用眼角掃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隊長所在的方向。
隊長呵斥了幾聲讓他們站好，但呵斥聲在安靜的城牆上顯得格外空洞。
那些眼神沒有消失，只是暫時低了下去。
消息傳到城內只用了半天。
碼頭區的幾個管事在倉庫門口聚在一起低聲說話，看到梅斯走過來就散開了。
一個老管事走得慢了一步，被梅斯叫住。
梅斯問他倉庫里還有多少存糧，老管事報了個數，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如果只是給一部分，也許真的能把獸人打發走呢？」。
梅斯沒有回答，讓他繼續去清點物資。
議事廳里，梅斯把同樣的話轉述給了林悅。
他的語氣很微妙，不是直接說要投降，而是說碼頭上幾個管事在問他，糧食能不能換平安。
梅斯身上的外套還是前幾天那件，領口松垮垮地翻著，看得出來這幾天他根本沒心思換衣服。
「你覺得呢？」林悅的聲音很平靜。
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盯著桌面上一道被酒杯燙出來的白印子。
「如果糧食真能換平安，未必不能談。」他說完立刻抬起頭，補了一句，「當然，這事小姐說了算。」
梅斯一邊說一邊把手帕從口袋裡掏出來在額頭上按了又按，然後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裡，兩隻手又開始搓膝蓋。
他在聯盟會議上跟林悅討價還價的時候不是這副模樣，那時他有籌碼，有底氣，有在座所有領主默認的利益規則做支撐，現在這些全沒了。
他的碼頭上躺著被燒焦的運輸船殘骸，他的糧倉被搶了一半，他的領地上每天都有平民死在河對岸。
梅斯從來沒面對過這種事。
城牆上的議論在持續發酵......
守軍士兵在換崗時開始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城牆上還是能聽到隻言片語。
有人說反正奔流堡糧食多，給一部分不傷筋骨。
有人說薩滿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忽然說只要糧食就撤，他自己信嗎。
也有人說聯盟的援軍到現在還沒來，援軍再不來城門遲早要破，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隊長這次沒有呵斥，他自己也在猶豫。
他站在垛口後面看著河對岸的獸人營地，臉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樣迷茫。
隊長的手放在劍柄上，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反覆了好幾次......
林悅知道以後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天。
她從垛口往河對岸看。
那座用原木搭成的臨時刑台還立在那裡，橫樑上的粗麻繩還在風裡晃著。
祭壇上的黑曜石柱還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在柱身符文間緩慢流轉。
營地里的篝火還在燒，獸人步兵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
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沒什麼區別——除了河灘上不再有新的屍體。
薩滿沒有拆掉任何東西，刑台留著，祭壇留著，連骨符都沒摘，他故意讓城牆上的人每天都能看到這些。
他的新策略比之前更致命：先用恐懼把守軍壓垮，再用一個看似合理的條件讓崩潰的人自己說服自己投降。
他不是在裝仁慈，他是在給那些想投降的人一個自我欺騙的藉口。
他們會告訴自己，薩滿說了只要糧食，給了糧食就沒事了。
但林悅知道，一旦有人開了城門，薩滿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他在河灘上殺了幾十個平民，他不會忽然變成守信用的人。
但林悅也知道另一件事。
奔流堡是真的撐不了太久了。
梅斯的倉庫里存糧夠三個月，哪怕被搶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夠全城吃兩個月以上。
是人。
那些守軍士兵已經開始動搖，他們的恐懼不是吼幾句口號就能壓下去的。
再拖幾天，不用薩滿攻城，內部就會有人偷偷去開城門。
晚上，林悅在議事廳里把河對岸的地圖鋪開在桌上。
燭台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油沿著燭台邊緣淌下來凝成幾道白色的淚痕。
凱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間慢慢轉，刀刃上的反光在牆上一明一滅地跳著。
林悅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是獸人營地的位置，祭壇的位置，薩滿營帳的位置。
每個點都用炭筆畫了圈，旁邊標註了凱提供的暗哨位置和大衛估算的弓箭射程範圍。
標完以後她把炭筆擱在桌上。
「我要夜襲營地。」
凱的匕首停了。
刀刃的反光在牆上定住。
「不行！」
然後凱開始列舉起了理由。
突擊隊人數太少，營地里有座狼，座狼的鼻子能在黑暗裡嗅到人味；薩滿不是普通獸人指揮官，他有黑暗魔法，上次在河灘上他施法的時候凱隔著半條河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營地周圍很可能有暗哨和魔法陷阱......
凱的建議是寫信給殿下讓他多派點人過來，奔流堡的城牆雖然舊但還能撐，只要援軍到了就可以反擊。
「援兵還沒到，內部就會先亂掉。」林悅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地圖上營地中央那個畫了圈的薩滿營帳，「那些已經在討論投降的人，最多再撐幾天就會徹底倒過去。」
「到時候不需要薩滿攻城，城門會從裡面打開！」
凱沉默了一會兒。
鐵脊堡發生的事他這幾天通過傳來的消息已經知道了......
暴風軍老兵們在石橋上守了那麼多天，結果城門被人從裡面抬開了。
碎骨者衝進城內，暴風軍折損近半，愛德華和碎骨者同歸於盡。
如果不是那幾個消失的開門人，愛德華也許還活著。
「那我來帶隊。」凱說，「突擊隊摸進去，殺掉薩滿就撤。」
「你留在城牆上等消息。」
林悅搖了搖頭。
「薩滿是你的克星，你的速度是快，但他不需要靠眼睛找你，他的黑暗元素感知，你的潛行在他面前沒用。」
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林悅把地圖捲起來，用一根皮繩紮好。
「這次夜襲的目標不是全殲獸人，是殺掉薩滿。」
「薩滿一死，獸人的士氣就會崩，剩下的散兵交給突擊隊清剿。」
「你有多少把握？」凱問。
「不知道，但不去我會後悔。」
凱看了她很久。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