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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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手已經在地圖上標好了位置。

  他的手很穩,線條畫得比平時在靶場上瞄準還細。

  標註完以後弓箭手抬頭看向老托德,老托德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方向散開,悄悄撤。

  所有人都開始往後退,動作輕得連灌木叢的葉子都沒驚動幾片。

  獨耳最後一個離開山坡,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營地,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二十個。

  撤出山坳以後,老托德在一道山脊下面找了個隱蔽的岩縫,讓所有人停下來喘口氣。

  他把弓箭手叫到旁邊,指著地圖上那個標註的圈說:「你認得路,把這個送回去,天亮之前必須到希望堡。」

  「那你們呢?」

  「我們繞另一條路往回走。」

  「獸人的座狼鼻子靈,分開走不容易被追。」

  弓箭手看了他一眼,老托德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已經在往獵弓上搭箭了。

  弓箭手把地圖塞進懷裡,翻身上了路邊一匹拴著的馬,那是探查隊出發前凱特意配的,每組一匹,專門用來傳信。

  馬跑起來的時候蹄聲很輕,很快就消失在了南邊的山林里。

  剩下六個人繼續往回走。

  老托德選了一條繞遠但更隱蔽的路線,沿著山脊的背面走,避開開闊地和獸人常走的山谷。

  威爾跟在獨耳身後,腳步比出發時穩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北邊瞟。

  ......

  座狼的嚎叫聲在天快亮的時候響了起來。

  老托德第一個聽到了,他的腳步瞬間停住了。

  獨耳也聽到了,他那隻剩一半的耳朵朝北邊轉了轉,然後回頭看了老托德一眼。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但威爾看到老托德的手已經按上了獵弓的弦。

  「被發現了。」老托德的聲音很低,「座狼的鼻子比眼睛好,我們分開走也甩不掉它,它們在循著人味追。」

  「幾個?」獨耳問。

  「兩頭都在。」

  老托德說完就開始往前走,腳步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獨耳一把拽住威爾的後領把他拉到身邊,另外兩個新兵也靠了過來。

  六個人沿著山脊背面的碎石坡往下跑,腳下不斷有碎石被蹬落,嘩啦啦地滾進溝底。

  老托德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在看地形。

  他在這條山脊上巡過無數次,知道前面有一處兩山夾一溝的窄口,溝底全是碎石頭,馬蹄踩上去會打滑,但人腳能走。

  跑到窄口的時候,老托德停住了。

  他轉過身,把獵弓從肩上摘下來,又把腰間的箭囊解下來擱在腳邊的石頭上。然後他拔出短刀插在面前的土裡。

  獨耳看到他的動作,臉上的表情變了。

  「你帶他們繼續跑。」老托德說,「往南,別停,過了這道窄口再翻兩個山頭就能看到官道。」

  「老托德......」

  「我在這兒頂一陣,頂完就追上去。」老托德的語氣很平靜。

  獨耳張了張嘴,然後一巴掌拍在旁邊威爾的後背上,把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威爾還沒反應過來,被獨耳拽著後領繼續往前拖。

  另外兩個新兵跟在後面。威爾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到老托德站在窄口的碎石坡上,把箭搭在弦上,弓已經拉開了。

  「跑!」

  獨耳吼了一聲。

  威爾把嘴唇咬破了。

  他轉身繼續跑,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嘩啦啦響。

  身後響起了弓弦聲。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箭都帶著老托德特有的節奏,不急不緩,和他當年在暴風堡城牆上射獸人時一模一樣。

  弓弦響了五次以後停了。

  然後是座狼吃痛的嚎叫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石壁上。

  再然後是刀砍在硬物上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安靜了。

  獨耳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跑。

  威爾也沒有回頭,他把老托德弓弦響了幾聲記在腦子裡,五聲......

  老托德的箭囊里有十五支箭。

  他只射了五支,剩下的十支還在箭囊里,擱在那塊石頭上,再也射不出去了......

  ......

  座狼又嚎了起來。

  獨耳帶著三個新兵穿過了窄口。

  前方的山林越來越密,枝葉從兩側合攏過來遮住了天光,腳下的路被樹根和藤蔓纏得幾乎看不清。

  獨耳在前面開路,用短刀劈開擋路的藤蔓。

  威爾跟在後面,不敢大意。

  跑到一道碎石坡的時候,第三名新兵滑倒了。

  他的腳踩上了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往後仰倒,沿著碎石坡滑了下去。

  獨耳回頭的時候他已經滑下去了好幾丈,正在用手扒石頭想往上爬,但碎石一直在往下滾。

  座狼的嚎叫聲從山坡頂上傳了下來,然後一道灰影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

  是一頭座狼,黑色的那頭。

  它從山坡頂上直接躍下來,四爪在碎石上打了個滑,然後穩住了。

  新兵從腰間摸出火藥袋,那是老皮特給每個探查隊員配的,拇指大小的一小袋,用來在緊急情況下點火發信號。

  他把引線塞進嘴裡咬開,手裡的火摺子還在閃。

  「砰!」

  座狼撲上去的時候,火藥炸了。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碎石坡上炸開,座狼被炸翻在碎石堆里,新兵也倒了下去,胸口被座狼的前爪撕裂了一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

  他還睜著眼睛,嘴唇在動,但獨耳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獨耳轉身繼續跑。

  他沒有回頭。

  威爾跟在他後面,臉被火藥爆炸的熱浪燙了一下,左臉頰紅了一片。

  跑到一道山溪的時候,獨耳停下來讓兩個新兵先過。

  溪水不深,剛沒過腳踝,威爾先過了溪,最後一名新兵跟著他下了水

  。兩人在溪水裡踩得水花四濺,正準備爬上對岸的時候,一支投矛從山坡上飛了下來,穿透了最後那名新兵的後背,把他整個人釘在了溪水裡。

  威爾回頭的時候只看到溪面上漂著一片暗紅色,那個新兵的臉埋在水裡,後背上的矛杆隨著水流一晃一晃的。

  獨耳沒有時間給他哀悼。

  他把威爾從溪水裡拽上來,推著他的後背繼續往南跑。

  威爾的靴子裡灌滿了溪水,每跑一步都能聽到水在鞋底里被擠出來的聲音。

  「獨耳......」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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