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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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灘村的廢墟還在冒煙。

  蘇念站在希望堡的城牆上往北看,能隱約看到那道細細的黑煙從山脊後面升起來,在秋風裡歪歪斜斜地飄著。

  凱站在他旁邊,手裡沒有削蘋果,匕首插在腰間。

  「不能再等了。」蘇念說,「派人往北走,摸清楚獸人到底到了哪裡。」

  「不要打,只偵察。」

  凱當天下午就從突擊隊和遠程隊裡抽了六個人,分成三組。

  每組搭配兩名暴風堡老兵和三名黑鐵堡新兵,再加一名玩家負責在地圖上標註位置和協調聯絡。

  任務是沿著官道和兩側的山林往北搜索,找到獸人的活動痕跡。

  腳印、營火、座狼的糞便、被砍斷的樹枝......

  然後標記位置,立刻返回。

  凱站在校場上把任務全部交代結束,最後說道:「遇到獸人不要主動接戰。你們的任務是活著把情報帶回來。」

  ......

  三組人里有一組被分到了官道西側的山林路線。

  帶隊的老兵叫老托德,暴風堡出身,參加過四次冬天的獸人戰爭,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是去年守城時被獸人的刀削掉的。

  另一個老兵外號獨耳。

  他的左耳在戰場上被座狼咬掉了一半,傷口癒合以後只剩下一團皺巴巴的肉球,但他從來不遮,說這是他的勳章。

  三名新兵是從黑鐵堡民兵里挑出來的,其中最小的一個叫威爾,磨坊村出身,報名參軍前是磨坊學徒,個子剛到老托德的肩膀,握矛的姿勢還是魯特在校場上踹了好幾腳才糾正過來的。

  弓箭手是個玩家。

  凱分派任務的時候專門把他叫出來,說了一句「你眼睛好,去西邊那條線」。

  弓箭手點了點頭,把弓用油布重新包了一遍,又往箭囊里多塞了三支箭,然後就站在校場邊上等其他人集合。

  他還是不太說話,但列隊的時候第一個站到了老托德旁邊,朝老托德微微點了下頭。

  老托德看了他一眼,也點了一下頭。

  天亮前小隊便出發了。

  老托德走在最前面,獨耳斷後,三名新兵夾在中間,弓箭手走在隊尾偏右的位置。

  這是他自己的習慣,說這個位置能同時覆蓋左後方和正後方的視野。

  威爾走在獨耳前面,手裡握著矛,矛杆已經被他攥出了一層汗。

  獨耳在後面看了他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矛握那麼緊,等要刺的時候就拔不出來了。」

  威爾趕緊鬆了鬆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重新握好。

  獨耳沒再說話。

  官道在出了希望堡的崗哨範圍以後就變成了土路,再往北走了半個時辰,連土路也斷了,只剩下獵戶踩出來的羊腸小道。

  老托德不用看路也能走,他在這一帶的山林里巡了六年,每道山脊、每條溪溝、每片密林的邊緣,他都記得。

  他在一棵被雷劈過的歪脖子松樹下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樹幹上被刀砍過的舊痕,然後繼續往前走。

  路過河灘村廢墟的時候,老托德停了下來......

  村子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燒焦的房梁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茅草屋頂塌成了一個個黑乎乎的土堆。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但樹幹上多了好幾道刀砍的痕跡,樹下那個石凳被踹翻在地上,旁邊扔著一隻被踩爛的草鞋。

  沒有人,沒有聲音,只有風從燒焦的梁木中間穿過去,帶起一股說不清是焦炭還是腐肉的臭味。

  老托德在村口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威爾從老槐樹下面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草鞋,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弓箭手走在最後面,路過老槐樹時沒有停,但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側頭看了一眼樹下的石凳,然後收回目光,跟著隊伍穿過了廢墟。

  越過河灘村再往北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林越來越密。老托德開始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先看腳下再看前方,手上的獵弓始終半張著弦。

  獨耳也不再說話,他的耳朵雖然少了一半,但剩下那半隻一直在轉。


  不是聽前面的動靜,是聽後面和側面。

  威爾跟在後面,學著兩個老兵的樣子壓低了呼吸。

  弓箭手先發現了腳印。

  他蹲下來,用手指點了點地面。

  老托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泥地里有幾個又大又深的新鮮腳印,邊緣還很清晰,沒有被風乾的裂紋。

  老托德蹲下來,用手掌在腳印旁邊比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周圍被踩斷的灌木枝。

  「四個,剛過去不久。」

  「方向是往山里走。」他說,「獸人走路腳跟著地比人重,後跟的印子比前掌深。」

  獨耳從旁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說獸人步兵的腳掌比人類寬兩指,泥地里的印子踩得越深說明負重越大。

  這四個獸人身上至少帶著武器和不少的乾糧。

  威爾在旁邊聽著,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老托德站起來,朝弓箭手做了個手勢。

  弓箭手從懷裡掏出地圖,在當前位置畫了個圈,旁邊標註:四個獸人,方向東北,腳印新鮮。

  標註完以後他把地圖重新塞進了懷裡。

  沿著腳印往山里追蹤了小半個時辰,山坳里出現了一片營地。

  不是幾個散兵臨時休息的地方,有篝火,有帳篷,有拴在木樁上的座狼。

  老托德趴在山坡上的灌木叢後面,眯著眼睛往下數。

  篝火兩堆。

  帳篷四頂。

  座狼兩頭,一黑一灰,都在木樁旁邊趴著。

  獸人步兵至少二十個,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有兩個正從一頭死鹿身上往下割肉。

  營地的角落裡還堆著一團東西,老托德看了好幾眼才確認,是人。

  幾個被捆著手腳的俘虜,身上穿的是更北邊山民的粗布衣服,被丟在營地角落像貨物一樣堆著,其中一個趴在地上不動了,另外幾個還活著,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獨耳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不是偵察隊,這是前哨站。」

  老托德沒接話。

  他的目光從篝火移到帳篷,從帳篷移到座狼,然後停在了營地中間那個灰皮獸人身上。

  那個獸人比旁邊的獸人高半個身子,肩膀寬得像門板,腰間掛著一把鐵刀,刀鞘上鑲著幾顆人的牙齒。

  老托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從灌木叢後面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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