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總有人斷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座狼的嚎叫聲再次逼近了。

  獨耳鬆開了拽著威爾後領的手。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選了一處兩側岩壁收窄的窄道。

  岩壁上長滿了青苔,路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通過。

  獨耳站在窄道入口,把獵弓從肩上摘下來,把短刀插在面前的土裡,然後把箭囊放在腳邊。

  「你們繼續跑!往南!」

  「別停!」

  威爾站在原地,渾身在抖。

  他的矛還在手裡,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威爾看著獨耳把箭搭在弦上,看著獨耳用那隻剩一半的耳朵朝著北邊的方向轉了轉,然後獨耳側過頭來看著他。

  「我在暴風堡守了六個冬天......和我一起當兵的那批人,活到現在的就剩我一個。」獨耳說,「死在這裡是應該的。」

  「你不一樣!你是新兵,你還有磨坊。」

  「磨坊......」

  「你他媽快跑!」

  獨耳的嗓子劈了。

  威爾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跑進了窄道。

  他跑出去幾十步以後身後響起了弓弦聲。

  獨耳的弓弦比老托德拉得更慢,每一箭都蓄足了力。

  弓弦響了三次,然後是短刀碰撞的聲音。

  然後是獨耳的怒吼。

  又是一聲弓弦,比前面三聲都響。

  就這樣安靜了......

  ......

  威爾在林子裡踉蹌著往前走,他的矛在跑出窄道的時候撞在岩壁上折斷了矛杆,只剩下半截握在手裡。

  靴子裡的溪水已經不響了,腳底磨出了水泡又被磨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沙子上。

  但他沒有停。

  威爾就這樣一直在跑。

  腦子裡全是獨耳最後的那些話。

  他把這些記在心裡,像記磨坊石磨的轉數一樣清楚......

  山林在威爾周圍變得越來越安靜,他跑過一個又一個山坳,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腳下的路從碎石坡變成了松針地,又從松針地變成了岩石板。

  他在一道岩壁上踩空滑了下去,指甲摳進岩縫裡才沒摔下溝底,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出一塊淤青,褲腿磨破了,膝蓋上全是血。

  威爾爬起來靠在岩壁上喘了幾口氣,低頭看到自己摳岩縫的那隻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劈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

  他盯著那兩道血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在衣擺上蹭了蹭,繼續往上爬。

  威爾爬過岩壁以後跪在地上,才發現自己在哭。

  眼淚沿著臉上的泥垢流下來,滴在膝蓋上,滴在斷掉的矛杆上。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泥和血被抹成了一團,糊在臉上。

  威爾深吸了一口氣,用斷矛撐著地站起來,腿在劇烈地抖。

  然後還是繼續地跑......

  風在耳邊響起,讓他想起了磨坊。

  磨坊村的石磨每天下午都會響,嘎吱嘎吱的,威爾以前覺得那個聲音很煩,現在他覺得自己願意聽一輩子。

  想起了老托德蹲在腳印旁邊用手掌比大小的時候,那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屠夫在挑肉。

  又想起了獨耳。

  獨耳站在窄道入口,把箭搭在弦上,側著頭用那半隻耳朵聽後面的動靜。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出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

  威爾把嘴唇都已經咬破了,密林終於在前面斷開,變成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灌木叢前面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對面是另一片密林。

  他必須穿過這片灌木叢和河床才能繼續往南。

  威爾站在密林邊緣往外看了一眼,河床上什麼遮掩都沒有,一大片碎石和干泥,走過去就會被看到。

  他在密林邊緣蹲下來,開始找一條更隱蔽的路。


  蹲了一會兒,威爾聽到了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他把半截斷矛攥緊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灌木叢里的動靜越來越近,有枯枝被踩斷的聲音,有粗重的鼻息聲,然後是一股濃烈的腥臊味......

  和河灘村廢墟里那股臭味一模一樣。

  一頭座狼從灌木叢里走了出來。

  是灰色的那頭。

  它的左前腿在碎石坡上被火藥炸傷了,走起來一瘸一拐的,但它的速度仍然比人快。

  座狼走出灌木叢以後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腦袋直直地看著威爾。

  威爾往後又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上了松樹的樹幹,斷矛舉在胸前,矛尖指著座狼的方向。

  座狼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後停下。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試探。

  威爾盯著它,想到了那些有可能再也看不見的隊友......

  他把斷矛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間。

  火藥袋還在!

  他把引線塞進嘴裡咬開,火摺子從腰間的皮袋裡拔出來,拇指頂開蓋子。

  座狼撲上來了。

  它的前爪按住了威爾的左肩,把他整個人往後撞在樹幹上,斷矛從他的左手裡飛了出去。

  座狼的嘴張開,牙齒離他的臉只有不到一尺。

  威爾的左肩被它按得陷進了樹皮里,骨頭被狼爪壓得嘎吱響。

  他把火摺子往引線上一湊,可惜引線被口水浸濕了,沒有立刻點著。

  座狼又往前壓了一寸,牙齒碰到了他的頭髮。

  他把引線從嘴裡拽出來,重新咬了一口,乾的那截露出來。

  火摺子再湊上去,引線立馬著了,嗤嗤地冒著火星。

  座狼的嘴張到了最大。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河床對面飛過來,射穿了座狼的頭骨!

  箭杆從左眼眶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箭羽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腦漿。

  座狼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整個重量都壓在了威爾身上,狼血沿著箭杆流下來,又熱又黏。

  ......

  凱從河床對面衝過來,手裡的匕首還在滴血。

  他在林子裡已經解決了一個跟在後面的獸人步兵。

  凱把座狼的屍體從威爾身上拖開扔到一邊,威爾靠著樹幹滑坐下來,左手捂著右手的火摺子,火摺子還亮著。

  「營地......北邊......山坳......」

  他喘著氣,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識在哪裡,機械地把所有要說的東西脫口而出。

  「二十個獸人......兩頭座狼......老托德死了......獨耳也死了......都死了......」

  凱蹲下來,把他手裡的火摺子吹滅,然後把威爾的手從肩膀上拿開,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口。

  「你先緩緩,我們來了......」

  「沒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