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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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下來以後,北邊的山脊線上什麼都看不見了。

  河灘村的方向也看不到炊煙,只有一片黑沉沉的輪廓。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守在瞭望塔上的遠程隊玩家抽了抽鼻子,說這味道像是燒濕柴火。

  襲擊發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

  ......

  ......

  獸人小隊沒有點火把。

  他們沿著河灘摸上來,繞過村口的老槐樹,從三個方向同時湧進了村子。

  河灘村沒有哨塔,沒有崗哨,獵弓掛在牆上,弓弦是松的。

  等有人聽到動靜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茅草屋頂已經被點著了。

  老村長是被人從屋裡拖出來的。

  他掙扎著去摸腰間的獵刀,被一個獸人步兵一掌拍在胸口上,整個人撞在院子裡的石碾子上。

  他爬起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火光在他周圍燒起來,他聽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從他身邊跑過去,跑出幾步就倒下了。

  老村長摸索著抓住掉在地上的獵刀,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高大的黑影從他家的屋子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人。

  那個人已經不動了。

  是他大兒子......

  ......

  整個村子就這樣被火焰吞沒了。

  凱在前哨站看到了火光。

  滿眼都是茅草屋被點燃以後那種帶著黑煙的橘紅色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格外刺眼。

  他把瞭望鏡往旁邊一推,朝下面喊了一聲,然後第一個衝出了前哨站。

  突擊隊跟在後面,遠程隊從瞭望塔上往下跑。

  亨利變成大黃狗竄在最前面,四條腿甩得飛快,嘴巴里呼出的白氣在晨風裡拉成一條線。

  從希望堡到河灘村,快馬不到一個時辰。

  突擊隊趕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村子卻已經沒了。

  到處都是燒焦的房梁和倒伏的屍體。

  茅草屋頂塌在土牆上,梁木還在冒煙。

  有人死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握著鋤頭。

  有人死在村道上,身體蜷成一團,旁邊翻著一輛被踩爛的手推車。

  老槐樹還在,但樹幹上多了好幾道刀砍的痕跡,樹下的石凳被踹翻了,石凳旁邊躺著一具屍體,是老村長的兒媳。

  凱讓人搜索倖存者。

  亨利在廢墟里嗅來嗅去,尾巴垂在地上。

  他在一間塌了一半的屋子裡停下來,變回人形,回頭喊了一聲。

  凱和魯特同時沖了過去。

  老村長蜷在牆角。

  他懷裡抱著一把獵弓,弓弦已經斷了,弓身上全是灰。

  他渾身是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是他旁邊那具屍體的。

  那具屍體是他的大兒子,胸口被劈開,一隻手還攥著半截鋤頭柄,眼睛睜著,臉上是恐懼的表情。

  老村長沒有哭,但面無表情。

  魯特把他從牆角拽起來的時候,他沒有反抗。

  他的獵刀掉在地上,刀口全是豁口。

  魯特架著老村長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嘴唇動了一下。

  魯特沒聽清這個老頭在說什麼......

  突擊隊把河灘村翻了個遍,並沒有找到更多的倖存者。

  之前偷偷跑掉的老村長二兒子那一家四口還活著,因為已經跑到了希望堡。

  另外還有兩個年輕獵戶,襲擊發生時剛好在山裡打獵,聽到動靜躲進了山洞,天亮以後才敢出來,被巡邏隊救回來。

  一整個村子總共不到十個活人......

  魯特把老村長扛回了希望堡。茱莉婭打了一盆熱水給他清洗身上的血污,毛巾擦到第三遍的時候水還是紅的。

  愛麗絲端了碗熱湯放在他面前,他一口沒喝。


  他在希望堡的營房裡坐了一整天,不說話,不吃東西,有人經過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應,只有提到「河灘村」三個字的時候老村長的嘴唇才會動一下。

  消息傳到難民營,山坳村那批剛安置好的村民炸了鍋。

  那個瘸了腿的兒子蹲在帳篷門口,他爹拄著拐杖站在旁邊。

  瘸腿的兒子說道:「要是愛德華大人沒來勸我們,我們現在也是那個下場。」

  有人開始罵老村長,說他害死了全村人。

  也有人在罵聲里沉默,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之前那個質疑過希望堡的中年獵戶蹲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臉上滿是後怕的表情。

  愛德華走進營房的時候,老村長還盯著那道牆縫在看。

  愛德華在他對面坐下,過了很久,老村長才開口了。

  「我大兒子死了......兒媳婦也死了......兩個孫子都死了......」

  他的聲音沙啞,愛德華就這樣默默地聽著,沒有多說一句話。

  老村長抬起頭看向了愛德華。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

  「你的愚蠢害死了你身邊的人,像贖罪嗎?那就好好留在這吧,會有贖罪的機會......」

  愛德華站起來,面無表情,他不自覺地將目光朝天上移了過去,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麼。

  「我其實也跟你差不多,我害死的人......」

  「比你多得多......」

  老村長的嘴唇又開始抖了起來。

  ......

  ......

  第三天傍晚,難民營里舉行了一場簡短的追思。

  暴風堡的老兵們把從河灘村廢墟里找回來的幾件遺物。

  一把斷了弦的獵弓、一個被燒焦的紡錘、一塊嬰兒的襁褓布......埋在了定居點旁邊的山坡上。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圈石頭堆成的矮牆,石頭大小不一,都是從河邊搬來的,石面上還帶著乾涸的青苔。

  愛德華從懷裡掏出暴風堡那面燒焦的閃電盾旗,展開,插在那圈石頭的最頂上。

  旗面在秋風裡獵獵作響。

  老村長跪在那圈石頭前面,他的背駝得像一把被折斷的弓。

  蘇念站在山坡下面看著。林悅站在他旁邊。

  茱莉婭抱著愛麗絲,愛麗絲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

  魯特蹲在山坡下的石頭上,手裡的蘋果沒有咬過。

  亨利變回了人形,光頭在暮色里泛著一層黯淡的光。

  凱靠在旁邊的樹上,匕首插在腰間,沒有削蘋果。

  暴風堡的老兵們站成一排,所有人的左臂上都繫著黑布。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旗面吹得啪啪響。

  那些石頭在風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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