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諮詢
「你先別想那麼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養豬場給我盯牢了！今年這豬，必須養得肥肥壯壯，年底見了收成，才是實實在在的。至於羊……你先養著看，摸索摸索。真要有什麼事，或者有啥想法，再來跟我說。有我在呢，只要是為集體好的事，能支持的，我肯定支持。」
這話雖然沒明說，但態度已經很清楚了：不反對，甚至默許他嘗試，但前提是養豬場這個「主業」不能放鬆。
秦宇峰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要的就是隊裡這個不反對的態度。他立刻收起嬉笑，認真點頭：「我知道了，叔。我剛從養豬場過來，那邊一切都順當著呢。那我先回去了，羊圈剛搭好，還得去收拾收拾。」
李老栓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目光又落回到了手中的報紙上，仿佛剛才只是談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宇峰也不再多說，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隊部。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心情不錯，養羊這件事，算是過了明路，拿到了「默許通行證」。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驚喜」，一點點變成現實了。他看著遠處自家屋頂升起的裊裊炊煙，腳步不由地加快了些。
第二天，秦宇峰沒計劃進山。他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後，便晃悠著去了自家和柱子家的飼料地。春天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地里的土豆苗已經竄出來十公分左右，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苗情，長勢不錯，葉片肥厚，沒什麼病蟲害的跡象。地里的雜草也不算多，只是零星冒出來一些。秦宇峰索性捲起袖子，蹲在地里，用手把那些剛冒頭的雜草一棵棵薅乾淨。這活不重，但需要耐心。他一邊薅草，一邊想著心事，關於養豬場，關於那隻懷孕的母羊，還有更長遠的打算。約莫一個小時的功夫，兩塊飼料地的雜草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秦宇峰的視線落在田埂邊那幾個之前挖好、一直空著的淺坑上。他猛地一拍腦門：「差點把這茬給忘了！」眼下都四月份了，正是種南瓜的好時候。去年留著南瓜種，不就等著現在嘛。
想到就做。他直接轉身往柱子家走去。柱子正在自家院裡，守著那台寶貝收音機，聽著裡面咿咿呀呀的戲文，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見秦宇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笑著問：「宇峰，來了！有啥活兒，你說！」
「我剛去看了咱兩家的飼料地，草都薅乾淨了。」秦宇峰開門見山，「這才想起來，南瓜該下種了。走，咱倆去把南瓜種上。活兒不多，一會兒就能幹完，用不著驚動嬸子他們，反正咱倆也閒著。」
「種南瓜？行啊！」柱子一聽是正事，立馬關了收音機，「你等會兒，我去拿鋤頭！」說著就轉身進了雜物間。
「你先去地里，我回家拿種子和鋤頭，馬上就來。」秦宇峰說完，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老媽李青蓮正在後院清理豬圈，把墊草扒拉出來，換上新的干土。秦宇峰隔著小院牆喊道：「媽，咱家留的南瓜種子放哪兒了？我跟柱子去飼料地，把南瓜種上。」
李青蓮直起腰，擦了把汗，恍然道：「哎呀，可不是嘛！都四月了，是該種南瓜了！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豬啊羊的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找去！」她放下手裡的耙子，匆匆進了屋。一陣翻箱倒櫃的窸窣聲後，她拿著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成的小包走了出來。
秦宇峰接過紙包，小心地打開。裡面的南瓜籽粒粒飽滿，呈灰白色，邊緣厚實，看著就是好種子，保存得也好，沒有受潮也沒有蟲蛀的痕跡。他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包好，揣進兜里，又從門後拿起自己的鋤頭，轉身就往飼料地趕。
等他到的時候，柱子已經在地頭等著了。兩人也不多話，找到田埂邊那幾個早已挖好的淺坑（南瓜窩）。經過一陣子的風吹雨淋，坑邊有些浮土。他們用鋤頭把每個坑又重新淺淺地刨鬆了一遍，讓土壤更疏鬆透氣。然後，秦宇峰拿出種子，在每個坑裡均勻地點上三四粒——這是老經驗，多下幾粒種，出苗後可以間掉弱苗，留最壯的一兩棵。點完種，再用鋤頭背面輕輕覆上一層細土，稍微壓一壓，就算完成了。整個過程確實不快，兩個人說說笑笑，大約半個多小時，就把所有南瓜窩都種好了。
種完南瓜，兩人沒立刻回家。秦宇峰說：「剛種下，地有點干，咱倆回去挑點水來，每個窩澆上一點，這樣出苗齊。」柱子自然沒意見。
於是兩人又返回家，各自用扁擔挑起一對水桶，從自家水缸里打滿水，晃晃悠悠地挑到飼料地。雖然路不遠，但挑著水走田埂也不輕鬆。每個南瓜窩上都澆一遍，看著水迅速滲進疏鬆的泥土裡，這才算徹底完工。
收拾好工具往家走的路上，柱子問：「宇峰，下午咱幹啥去？老在家待著，怪沒意思的。」
秦宇峰早有打算，昨晚睡覺前他就琢磨過。現在進山，大型動物多是懷崽哺乳的時候，不好打，也違反他心裡的規矩。但山里除了野物，還有別的寶。他回答道：「下午咱倆去趟公社吧。你還記得去年咱們在山裡發現的那片杜仲樹嗎？當時不知道咋弄，也沒顧上。現在差不多到采割樹皮的時候了。咱去德仁堂找王掌柜問問，這杜仲他怎麼收，具體該怎麼采、怎麼處理。別再像去年那樣，看到了寶貝卻不認識，白白錯過。」
柱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他最近談對象，看電影、偶爾買點小零嘴，確實感覺錢不經花。雖然這年代花費極低，但對於沒有固定現金收入的農村小伙來說，任何能掙錢的門路都極具吸引力。「行啊！太行了！」柱子連連點頭，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是該找點進項了，這談對象……嘿嘿，還挺花錢呢！」他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是大實話。
秦宇峰聽了心裡一笑，心想這要擱幾十年後，那花銷才叫大呢，現在這點算啥。不過他也理解柱子的心情。「那說定了，下午吃了飯就出發。我來找你。」
兩人在村口分開，各自回家。秦宇峰放下工具，洗了手臉，又特意去後院新建的羊圈看了看。那隻山羊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環境，正悠閒地躺在乾草上反芻，肚子圓鼓鼓的，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秦宇峰觀察了一會兒，憑記憶里那點模糊的養殖知識判斷，看這肚子的形狀和大小，估計再有個把星期，就該到生產的時候了。
等老爹秦建軍和妹妹秦秀娟中午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飯。飯桌上，秦宇峰說道：「爹，媽，下午我跟柱子去趟公社。你們有啥要捎帶的東西沒？我順便買了。」
老媽李青蓮想了想，說：「家裡鹽快見底了，買點鹽回來。還有……看看有沒有便宜的豬骨頭賣，買幾根回來熬湯。咱家豬仔慢慢長大了，骨粉也得提前備著點。」她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兒子那套科學養殖的辦法，知道骨粉補鈣對豬仔生長有好處。秦建軍則搖搖頭，表示沒什麼需要的。
「行，知道了。」秦宇峰應下。吃完飯，稍事休息，他便推出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用抹布撣了撣灰，推著出了院門。
來到柱子家門外，他按了下車鈴。柱子聞聲也推著自家的自行車出來了。兩人推著車，並肩走出村子。路上遇到幾叔伯嬸子，他們都笑著打招呼。出了村口，路上行人稀少，兩人便一偏腿騎上車，朝著公社方向駛去。春風拂面，道路兩旁的田野一片新綠，騎了一個小時左右，公社那一片灰瓦房頂便出現在眼前。
兩人沒有在街上閒逛，徑直把車騎到了「德仁堂」藥鋪門口。鎖好車，掀開那幅寫著「懸壺濟世」的藍色門帘走了進去。熟悉的、混合著各種藥材的獨特氣味立刻包裹了他們。店裡此時沒有病人，那個年輕學徒正在櫃檯後面分揀藥材，王掌柜則坐在裡間的桌案後，戴著一副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線裝醫書。
聽到腳步聲，王掌柜抬起頭，見是他們倆，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摘下眼鏡：「喲，是你們倆小子！怎麼這時候有空過來？還是空著手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招呼兩人到裡間坐下，又讓學徒倒了茶水。
秦宇峰笑著接過茶杯：「王掌柜，我們隊裡最近不是辦了個養豬場嘛，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月，這才剛理順，有點空閒，就過來看看您。」
「養豬場？哦，我聽人念叨過，說是你們秦家坳生產隊搞的？可以啊！」王掌柜顯得挺感興趣，「我還聽說，你們隊去年有人養出三百斤的大肥豬？了不得啊！」
秦宇峰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讓您見笑了。那豬……就是我養的。所以隊裡這回搞養豬場，就讓我牽頭試試。」
王掌柜一聽，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秦宇峰幾眼，伸出大拇指：「真是你啊？好小子，有本事！不光自己行，還能帶著隊裡人一起干，這就更了不起了！」他是由衷地誇讚。這年頭，有手藝、肯鑽研，還能想著集體的年輕人，確實難得。
秦宇峰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就趕緊岔開了話題：「王掌柜，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您請教。」
「我就說嘛，你倆無事不登三寶殿。」王掌柜笑呵呵地喝了口茶，「說吧，啥事？」
秦宇峰正色慢慢地說道：「去年我們在山裡轉悠，發現了一片杜仲樹。我只大概知道，這杜仲皮是藥材，春夏之交的時候采割比較好。但具體怎麼割才不傷樹，割回來後又該怎麼處理炮製，我們是一竅不通。這不，特意來向您請教，免得糟蹋了好東西。」
「杜仲？」王掌柜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有點急切地說著，「這可是好東西啊！用處大著呢！很多方子裡面都需要，是比較緊缺的藥材，我這裡一直收，但貨不多，品相好的更少。你要是能給我送來一些，那可真是太好了。至於怎麼處理，也簡單得很。」
這話雖然沒明說，但態度已經很清楚了：不反對，甚至默許他嘗試，但前提是養豬場這個「主業」不能放鬆。
秦宇峰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要的就是隊裡這個不反對的態度。他立刻收起嬉笑，認真點頭：「我知道了，叔。我剛從養豬場過來，那邊一切都順當著呢。那我先回去了，羊圈剛搭好，還得去收拾收拾。」
李老栓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目光又落回到了手中的報紙上，仿佛剛才只是談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宇峰也不再多說，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隊部。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心情不錯，養羊這件事，算是過了明路，拿到了「默許通行證」。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驚喜」，一點點變成現實了。他看著遠處自家屋頂升起的裊裊炊煙，腳步不由地加快了些。
第二天，秦宇峰沒計劃進山。他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後，便晃悠著去了自家和柱子家的飼料地。春天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地里的土豆苗已經竄出來十公分左右，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苗情，長勢不錯，葉片肥厚，沒什麼病蟲害的跡象。地里的雜草也不算多，只是零星冒出來一些。秦宇峰索性捲起袖子，蹲在地里，用手把那些剛冒頭的雜草一棵棵薅乾淨。這活不重，但需要耐心。他一邊薅草，一邊想著心事，關於養豬場，關於那隻懷孕的母羊，還有更長遠的打算。約莫一個小時的功夫，兩塊飼料地的雜草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秦宇峰的視線落在田埂邊那幾個之前挖好、一直空著的淺坑上。他猛地一拍腦門：「差點把這茬給忘了！」眼下都四月份了，正是種南瓜的好時候。去年留著南瓜種，不就等著現在嘛。
想到就做。他直接轉身往柱子家走去。柱子正在自家院裡，守著那台寶貝收音機，聽著裡面咿咿呀呀的戲文，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見秦宇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笑著問：「宇峰，來了！有啥活兒，你說！」
「我剛去看了咱兩家的飼料地，草都薅乾淨了。」秦宇峰開門見山，「這才想起來，南瓜該下種了。走，咱倆去把南瓜種上。活兒不多，一會兒就能幹完，用不著驚動嬸子他們，反正咱倆也閒著。」
「種南瓜？行啊！」柱子一聽是正事，立馬關了收音機，「你等會兒，我去拿鋤頭！」說著就轉身進了雜物間。
「你先去地里，我回家拿種子和鋤頭，馬上就來。」秦宇峰說完，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老媽李青蓮正在後院清理豬圈，把墊草扒拉出來，換上新的干土。秦宇峰隔著小院牆喊道：「媽，咱家留的南瓜種子放哪兒了？我跟柱子去飼料地，把南瓜種上。」
李青蓮直起腰，擦了把汗，恍然道：「哎呀，可不是嘛！都四月了，是該種南瓜了！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豬啊羊的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找去！」她放下手裡的耙子，匆匆進了屋。一陣翻箱倒櫃的窸窣聲後，她拿著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成的小包走了出來。
秦宇峰接過紙包，小心地打開。裡面的南瓜籽粒粒飽滿，呈灰白色，邊緣厚實，看著就是好種子，保存得也好，沒有受潮也沒有蟲蛀的痕跡。他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包好，揣進兜里，又從門後拿起自己的鋤頭，轉身就往飼料地趕。
等他到的時候，柱子已經在地頭等著了。兩人也不多話，找到田埂邊那幾個早已挖好的淺坑（南瓜窩）。經過一陣子的風吹雨淋，坑邊有些浮土。他們用鋤頭把每個坑又重新淺淺地刨鬆了一遍，讓土壤更疏鬆透氣。然後，秦宇峰拿出種子，在每個坑裡均勻地點上三四粒——這是老經驗，多下幾粒種，出苗後可以間掉弱苗，留最壯的一兩棵。點完種，再用鋤頭背面輕輕覆上一層細土，稍微壓一壓，就算完成了。整個過程確實不快，兩個人說說笑笑，大約半個多小時，就把所有南瓜窩都種好了。
種完南瓜，兩人沒立刻回家。秦宇峰說：「剛種下，地有點干，咱倆回去挑點水來，每個窩澆上一點，這樣出苗齊。」柱子自然沒意見。
於是兩人又返回家，各自用扁擔挑起一對水桶，從自家水缸里打滿水，晃晃悠悠地挑到飼料地。雖然路不遠，但挑著水走田埂也不輕鬆。每個南瓜窩上都澆一遍，看著水迅速滲進疏鬆的泥土裡，這才算徹底完工。
收拾好工具往家走的路上，柱子問：「宇峰，下午咱幹啥去？老在家待著，怪沒意思的。」
秦宇峰早有打算，昨晚睡覺前他就琢磨過。現在進山，大型動物多是懷崽哺乳的時候，不好打，也違反他心裡的規矩。但山里除了野物，還有別的寶。他回答道：「下午咱倆去趟公社吧。你還記得去年咱們在山裡發現的那片杜仲樹嗎？當時不知道咋弄，也沒顧上。現在差不多到采割樹皮的時候了。咱去德仁堂找王掌柜問問，這杜仲他怎麼收，具體該怎麼采、怎麼處理。別再像去年那樣，看到了寶貝卻不認識，白白錯過。」
柱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他最近談對象，看電影、偶爾買點小零嘴，確實感覺錢不經花。雖然這年代花費極低，但對於沒有固定現金收入的農村小伙來說，任何能掙錢的門路都極具吸引力。「行啊！太行了！」柱子連連點頭，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是該找點進項了，這談對象……嘿嘿，還挺花錢呢！」他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是大實話。
秦宇峰聽了心裡一笑，心想這要擱幾十年後，那花銷才叫大呢，現在這點算啥。不過他也理解柱子的心情。「那說定了，下午吃了飯就出發。我來找你。」
兩人在村口分開，各自回家。秦宇峰放下工具，洗了手臉，又特意去後院新建的羊圈看了看。那隻山羊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環境，正悠閒地躺在乾草上反芻，肚子圓鼓鼓的，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秦宇峰觀察了一會兒，憑記憶里那點模糊的養殖知識判斷，看這肚子的形狀和大小，估計再有個把星期，就該到生產的時候了。
等老爹秦建軍和妹妹秦秀娟中午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飯。飯桌上，秦宇峰說道：「爹，媽，下午我跟柱子去趟公社。你們有啥要捎帶的東西沒？我順便買了。」
老媽李青蓮想了想，說：「家裡鹽快見底了，買點鹽回來。還有……看看有沒有便宜的豬骨頭賣，買幾根回來熬湯。咱家豬仔慢慢長大了，骨粉也得提前備著點。」她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兒子那套科學養殖的辦法，知道骨粉補鈣對豬仔生長有好處。秦建軍則搖搖頭，表示沒什麼需要的。
「行，知道了。」秦宇峰應下。吃完飯，稍事休息，他便推出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用抹布撣了撣灰，推著出了院門。
來到柱子家門外，他按了下車鈴。柱子聞聲也推著自家的自行車出來了。兩人推著車，並肩走出村子。路上遇到幾叔伯嬸子，他們都笑著打招呼。出了村口，路上行人稀少，兩人便一偏腿騎上車，朝著公社方向駛去。春風拂面，道路兩旁的田野一片新綠，騎了一個小時左右，公社那一片灰瓦房頂便出現在眼前。
兩人沒有在街上閒逛，徑直把車騎到了「德仁堂」藥鋪門口。鎖好車，掀開那幅寫著「懸壺濟世」的藍色門帘走了進去。熟悉的、混合著各種藥材的獨特氣味立刻包裹了他們。店裡此時沒有病人，那個年輕學徒正在櫃檯後面分揀藥材，王掌柜則坐在裡間的桌案後，戴著一副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線裝醫書。
聽到腳步聲，王掌柜抬起頭，見是他們倆，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摘下眼鏡：「喲，是你們倆小子！怎麼這時候有空過來？還是空著手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招呼兩人到裡間坐下，又讓學徒倒了茶水。
秦宇峰笑著接過茶杯：「王掌柜，我們隊裡最近不是辦了個養豬場嘛，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月，這才剛理順，有點空閒，就過來看看您。」
「養豬場？哦，我聽人念叨過，說是你們秦家坳生產隊搞的？可以啊！」王掌柜顯得挺感興趣，「我還聽說，你們隊去年有人養出三百斤的大肥豬？了不得啊！」
秦宇峰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讓您見笑了。那豬……就是我養的。所以隊裡這回搞養豬場，就讓我牽頭試試。」
王掌柜一聽，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秦宇峰幾眼，伸出大拇指：「真是你啊？好小子，有本事！不光自己行，還能帶著隊裡人一起干，這就更了不起了！」他是由衷地誇讚。這年頭，有手藝、肯鑽研，還能想著集體的年輕人，確實難得。
秦宇峰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就趕緊岔開了話題：「王掌柜，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您請教。」
「我就說嘛，你倆無事不登三寶殿。」王掌柜笑呵呵地喝了口茶，「說吧，啥事？」
秦宇峰正色慢慢地說道：「去年我們在山裡轉悠，發現了一片杜仲樹。我只大概知道，這杜仲皮是藥材，春夏之交的時候采割比較好。但具體怎麼割才不傷樹，割回來後又該怎麼處理炮製，我們是一竅不通。這不，特意來向您請教，免得糟蹋了好東西。」
「杜仲？」王掌柜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有點急切地說著，「這可是好東西啊！用處大著呢！很多方子裡面都需要，是比較緊缺的藥材，我這裡一直收，但貨不多，品相好的更少。你要是能給我送來一些，那可真是太好了。至於怎麼處理，也簡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