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家常
他沉吟了一下，接著說，「你們自己采的話，處理不用太複雜。把樹皮割回來後，先用竹刀或者瓷片，把外面那層粗糙的栓皮刮掉——注意是刮，別削太深，露出裡面黃綠色的內皮就行。然後放在通風陰涼的地方晾乾，不能暴曬，曬狠了藥效會打折扣。等干透了，切成巴掌寬、兩寸長的塊，或者再小點也行，綑紮好，就能拿來賣了。品相好的，我這兒價錢絕對公道。」
「就這麼簡單？那倒省事了！」秦宇峰心裡有了底，又追問道，「王掌柜，您這兒大概能要多少？我們要是采多了，您吃得下嗎？」
王掌柜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壓低了點聲音：「你放心，有多少，我要多少！不瞞你說，現在南方不少地方政策放得開，很多藥材商都過來收藥材。咱們本地呢，還稍微有點束手束腳，加上前些年不讓私人搞這個，採藥的人少，像杜仲這類藥材，用途多，但是市面上缺得很！你只管送來。」
這話讓秦宇峰心裡更踏實了，但也引出了他更深一層的思考。他試探著問：「王掌柜，聽您這麼說，現在藥材需求很大。可很多藥材都靠野生採挖，這量畢竟有限。要是有一天，野生的不夠用了，價格飛漲，最後還不是病人吃虧？」
王掌柜嘆了口氣，點點頭：「誰說不是呢。可這就是個死結。東西少了，價就高，這是市場規律。咱們做大夫的，有時候開方子也得掂量掂量，儘量用便宜有效的替代，可有些藥，它就是替代不了啊。」
秦宇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向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認真地說：「王掌柜，那我再多問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光采野生的，還想試著種一些需求量大的藥材，您看這事，能行得通嗎？我就怕自己吭哧吭哧種出來了，結果要麼價錢跌得厲害，要麼根本賣不出去，爛在地里。畢竟，您這一個藥鋪，每次要的量也有限。」
「種植藥材？」王掌柜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被這個想法點燃了。他盯著秦宇峰，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你真有這個想法？你要是真能種出來，而且能保證藥效，銷路根本不是問題！」他拍了拍胸脯，「我老王在這行當幹了幾十年，認識不少同行，也帶過幾個徒弟，現在都在各地藥鋪或者藥材公司。路子還是有一些的。只要你種出的藥材品質好，數量上去了，我幫你牽線搭橋！這絕對不是問題！」
王掌柜這話說得很有底氣。一方面，他是真心覺得秦宇峰這小伙子有想法，能幹實事，願意幫他一把；另一方面，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如果秦宇峰真能穩定提供一些緊俏藥材，對他自己的藥鋪也是極大的保障，甚至他還能從中聯絡，獲取一些收益。這是個雙贏的局面。
秦宇峰要的就是王掌柜這個態度和渠道。種植藥材，是他早就盤算好的、比養殖更具技術含量和附加值的產業。他知道未來幾十年，中藥材的市場需求會不斷擴大，野生資源卻會日益枯竭，人工種植是大勢所趨。如果能利用好秦家坳的山地環境，找到適合的品種，這絕對是一條能讓鄉親們長久致富的好路子。
就算王掌柜這邊暫時幫不上大忙，他相信自己以後也能慢慢找到別的銷路。他的目標很清晰：帶著村里人一起，靠山吃山，但要用更聰明、更可持續的方式，把日子過紅火。他沒什麼闖蕩大城市的野心，就覺得待在秦家坳這片山水裡，搞搞種植養殖，看著家鄉一點點變好，自己手裡有點寬裕錢，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種植這事兒，我確實有想法。」秦宇峰對王掌柜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深思熟慮後的謹慎，「不過得慢慢來，先找找看，哪些藥材特別適合我們那兒的土質和氣候，不能瞎種。現在肯定不成，得等時機更成熟些。」
王掌柜是明白人，聽出秦宇峰話里的意思——政策環境、技術摸索、啟動資金，這些都是問題，急不得。他點點頭，鄭重地說：「不管你什麼時候開始弄，只要有需要我老王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找銷路這事，我記心裡了，包在我身上！」
秦宇峰誠懇地道了謝。一旁的柱子聽得半懂不懂，但他知道宇峰哥又在謀劃大事了，心裡也跟著有些興奮，只是插不上話，便安靜地聽著。
又閒聊了一會兒公社和村裡的新鮮事，秦宇峰和柱子便起身告辭。離開德仁堂，兩人推著自行車先去了供銷社。秦宇峰按老媽的吩咐買了鹽，想了想，又額外買了半斤紅糖——這東西家裡隨時需要的。柱子也買了些菸絲。
在賣農具的櫃檯，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中了一種刀身帶著優雅弧度的砍刀，刀口鋒利，木質刀柄握著也順手，正好用來割杜仲皮，這種刀比柴刀輕便，比鐮刀有力，進山開路、處理樹枝或者防身都很好用。兩人各自掏錢買了一把，拿在手裡比劃著名，都很滿意。
從供銷社出來，秦宇峰對柱子說：「走，咱再去新華書店一趟。」
柱子有點納悶：「去書店幹啥？買書？」
「買子彈。」秦宇峰言簡意賅，「接下來要經常進山，不管是防身還是打點小獵物，子彈得多備點，有備無患。」這時候新華書店往往也兼營一些文化用品和特殊商品，獵槍子彈有時也能在這裡買到。
到了新華書店，秦宇峰買了四十發子彈，小心地用紙包好，放進隨身的布袋裡。
最後，兩人來到了公社邊緣那個自發形成的「市場」。這裡比過年時冷清些，但也沒完全關閉，成了某種默認的交易點，每天都有附近農民拿些自家產的蔬菜、雞蛋，或者從河裡撈的魚蝦來賣，沒人明著管，但也算不上正規集市。
秦宇峰先找到賣肉的攤子，買了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挑了幾根肉不多、但骨髓飽滿的大骨頭棒子，用草繩串好。兩人推著車在市場裡慢慢逛著，東看看西瞧瞧。
忽然，秦宇峰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的老漢。老漢面前放著個大木盆，盆里有清水，幾條一尺來長的草魚正在水裡緩緩遊動，魚鰓一張一合，還是活的！這可算是個稀罕物了，這時候能吃到活魚的機會不多。
秦宇峰頓時覺得嘴裡泛起了饞意，好久沒吃魚了。而且魚骨頭磨成粉，也是極好的鈣質來源，可以摻進豬食和未來的羊飼料里。他記得去年開始，家裡但凡吃肉剩下的骨頭，老媽都會仔細收起來，焙乾磨粉，這已經成了習慣。
他停下自行車，蹲到木盆邊，問道：「大叔，這草魚怎麼賣？」
賣魚的老漢見有主顧，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六毛五一斤！同志，你看這魚多鮮活，剛從水庫那邊弄來的！來一條？」
價格還算公道。秦宇峰指著盆里最大的那條說：「就這條吧，稱一下。」
「好嘞！」老漢手腳麻利，拿起一個帶長繩的木柄網兜，一下就兜住了那條魚。魚在網兜里用力撲騰，水花四濺。老漢利索地用手指穿過魚鰓，扯過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柔軟草繩，飛快地穿過鰓從魚嘴拉出，打了個結，把魚提了起來。他把草繩掛在桿秤的鉤子上，一提秤桿，秤砣滑到合適位置，秤桿高高翹起。「八斤四兩高高的！算八斤四兩。六毛五一斤……五塊四毛六分錢。同志，你給五塊四就行了！」老漢算帳很快。
秦宇峰從兜里數出五塊四毛錢遞過去，接過了那條沉甸甸、還在扭動的大草魚。草繩穿過魚嘴和鰓，提著倒是方便。柱子看秦宇峰買了，也饞了，跟著買了一條稍小點的。
兩人提著魚、肉和骨頭，又在市場裡轉了轉，沒發現其他特別需要的東西，便不再耽擱，把東西在自行車后座架子上綁好，騎上車，迎著下午偏西的太陽，朝秦家坳的方向駛去。后座上，那條大草魚偶爾還會扭動一下，引得自行車輕微晃動。
秦宇峰心裡盤算著：杜仲的事問清楚了，接下來就該進山了。一邊採藥，一邊也能再看看山里還有什麼別的機會。
秦宇峰推著自行車回到自家院門前時，日頭已經西斜，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拉在身後。院子裡靜悄悄的，他支好車子，抬眼就看見老媽李青蓮正坐在堂屋門檻旁的小凳上，面前放著一個大簸箕，裡面是些豆子。
聽見車軲轆和腳步聲，李青蓮抬起頭，見是兒子回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她放下手裡的簸箕，拍拍圍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快步走了過來。「回來了？柱子也回去了吧？」她一邊習慣性地問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去接秦宇峰從車后座解下來的東西。
「嗯，他直接回家了。」秦宇峰應著，把用油紙包著的肉和骨頭遞過去，最後才解下那條用草繩穿過魚鰓提著的、還在微微扭動的大草魚。
李青蓮接過肉和骨頭，掂了掂，點點頭。可一看到那條濕漉漉、鱗片在餘暉下反光的大草魚，她眉頭立刻習慣性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農村主婦特有的、對任何「不必要」開銷的心疼：「哎呀，你這孩子！咋還買上魚了？這得費多少油來煎啊！咱們這兒河溝子裡，開春了勤快點下個簍子，也能弄點小魚小蝦打打牙祭，哪用得著專門花錢買？又不是逢年過節圖個吉利……買點肉倒是實在，補油水。」她嘴裡數落著，眼睛卻忍不住又瞟了瞟那魚，確實挺大挺肥，心裡估摸著怎麼做才不浪費那點寶貴的油。
秦宇峰知道老媽這是節儉慣了，幾十年苦日子過下來的條件反射。他不在意地笑笑，一邊把自行車推到牆邊放穩，一邊說：「媽，肉也買了，您看，這不是五花肉嘛。晚上都做了，咱家也改善改善。這魚……我想吃紅燒的了，您手藝好，燒出來肯定香。肉您隨便做，炒著吃，或者和菜燉了都行。」
他說著，心裡卻因為老媽那句「河溝子裡下簍子」微微一動。是啊，自己之前光盯著山里和養殖了，怎麼把這近在眼前的水產給忘了？後山那條小河，還有村外的大河岔子，裡面魚肯定不少。
「就這麼簡單？那倒省事了！」秦宇峰心裡有了底，又追問道，「王掌柜，您這兒大概能要多少？我們要是采多了，您吃得下嗎？」
王掌柜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壓低了點聲音：「你放心，有多少，我要多少！不瞞你說，現在南方不少地方政策放得開，很多藥材商都過來收藥材。咱們本地呢，還稍微有點束手束腳，加上前些年不讓私人搞這個，採藥的人少，像杜仲這類藥材，用途多，但是市面上缺得很！你只管送來。」
這話讓秦宇峰心裡更踏實了，但也引出了他更深一層的思考。他試探著問：「王掌柜，聽您這麼說，現在藥材需求很大。可很多藥材都靠野生採挖，這量畢竟有限。要是有一天，野生的不夠用了，價格飛漲，最後還不是病人吃虧？」
王掌柜嘆了口氣，點點頭：「誰說不是呢。可這就是個死結。東西少了，價就高，這是市場規律。咱們做大夫的，有時候開方子也得掂量掂量，儘量用便宜有效的替代，可有些藥，它就是替代不了啊。」
秦宇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向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認真地說：「王掌柜，那我再多問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光采野生的，還想試著種一些需求量大的藥材，您看這事，能行得通嗎？我就怕自己吭哧吭哧種出來了，結果要麼價錢跌得厲害，要麼根本賣不出去，爛在地里。畢竟，您這一個藥鋪，每次要的量也有限。」
「種植藥材？」王掌柜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被這個想法點燃了。他盯著秦宇峰，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你真有這個想法？你要是真能種出來，而且能保證藥效，銷路根本不是問題！」他拍了拍胸脯，「我老王在這行當幹了幾十年，認識不少同行，也帶過幾個徒弟，現在都在各地藥鋪或者藥材公司。路子還是有一些的。只要你種出的藥材品質好，數量上去了，我幫你牽線搭橋！這絕對不是問題！」
王掌柜這話說得很有底氣。一方面，他是真心覺得秦宇峰這小伙子有想法，能幹實事，願意幫他一把；另一方面，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如果秦宇峰真能穩定提供一些緊俏藥材，對他自己的藥鋪也是極大的保障，甚至他還能從中聯絡，獲取一些收益。這是個雙贏的局面。
秦宇峰要的就是王掌柜這個態度和渠道。種植藥材，是他早就盤算好的、比養殖更具技術含量和附加值的產業。他知道未來幾十年，中藥材的市場需求會不斷擴大，野生資源卻會日益枯竭，人工種植是大勢所趨。如果能利用好秦家坳的山地環境，找到適合的品種，這絕對是一條能讓鄉親們長久致富的好路子。
就算王掌柜這邊暫時幫不上大忙，他相信自己以後也能慢慢找到別的銷路。他的目標很清晰：帶著村里人一起，靠山吃山，但要用更聰明、更可持續的方式，把日子過紅火。他沒什麼闖蕩大城市的野心，就覺得待在秦家坳這片山水裡，搞搞種植養殖，看著家鄉一點點變好，自己手裡有點寬裕錢，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種植這事兒，我確實有想法。」秦宇峰對王掌柜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深思熟慮後的謹慎，「不過得慢慢來，先找找看，哪些藥材特別適合我們那兒的土質和氣候，不能瞎種。現在肯定不成，得等時機更成熟些。」
王掌柜是明白人，聽出秦宇峰話里的意思——政策環境、技術摸索、啟動資金，這些都是問題，急不得。他點點頭，鄭重地說：「不管你什麼時候開始弄，只要有需要我老王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找銷路這事，我記心裡了，包在我身上！」
秦宇峰誠懇地道了謝。一旁的柱子聽得半懂不懂，但他知道宇峰哥又在謀劃大事了，心裡也跟著有些興奮，只是插不上話，便安靜地聽著。
又閒聊了一會兒公社和村裡的新鮮事，秦宇峰和柱子便起身告辭。離開德仁堂，兩人推著自行車先去了供銷社。秦宇峰按老媽的吩咐買了鹽，想了想，又額外買了半斤紅糖——這東西家裡隨時需要的。柱子也買了些菸絲。
在賣農具的櫃檯，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中了一種刀身帶著優雅弧度的砍刀，刀口鋒利，木質刀柄握著也順手，正好用來割杜仲皮，這種刀比柴刀輕便，比鐮刀有力，進山開路、處理樹枝或者防身都很好用。兩人各自掏錢買了一把，拿在手裡比劃著名，都很滿意。
從供銷社出來，秦宇峰對柱子說：「走，咱再去新華書店一趟。」
柱子有點納悶：「去書店幹啥？買書？」
「買子彈。」秦宇峰言簡意賅，「接下來要經常進山，不管是防身還是打點小獵物，子彈得多備點，有備無患。」這時候新華書店往往也兼營一些文化用品和特殊商品，獵槍子彈有時也能在這裡買到。
到了新華書店，秦宇峰買了四十發子彈，小心地用紙包好，放進隨身的布袋裡。
最後，兩人來到了公社邊緣那個自發形成的「市場」。這裡比過年時冷清些，但也沒完全關閉，成了某種默認的交易點，每天都有附近農民拿些自家產的蔬菜、雞蛋，或者從河裡撈的魚蝦來賣，沒人明著管，但也算不上正規集市。
秦宇峰先找到賣肉的攤子，買了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挑了幾根肉不多、但骨髓飽滿的大骨頭棒子，用草繩串好。兩人推著車在市場裡慢慢逛著，東看看西瞧瞧。
忽然，秦宇峰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的老漢。老漢面前放著個大木盆，盆里有清水，幾條一尺來長的草魚正在水裡緩緩遊動，魚鰓一張一合，還是活的！這可算是個稀罕物了，這時候能吃到活魚的機會不多。
秦宇峰頓時覺得嘴裡泛起了饞意，好久沒吃魚了。而且魚骨頭磨成粉，也是極好的鈣質來源，可以摻進豬食和未來的羊飼料里。他記得去年開始，家裡但凡吃肉剩下的骨頭，老媽都會仔細收起來，焙乾磨粉，這已經成了習慣。
他停下自行車，蹲到木盆邊，問道：「大叔，這草魚怎麼賣？」
賣魚的老漢見有主顧，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六毛五一斤！同志，你看這魚多鮮活，剛從水庫那邊弄來的！來一條？」
價格還算公道。秦宇峰指著盆里最大的那條說：「就這條吧，稱一下。」
「好嘞！」老漢手腳麻利，拿起一個帶長繩的木柄網兜，一下就兜住了那條魚。魚在網兜里用力撲騰，水花四濺。老漢利索地用手指穿過魚鰓，扯過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柔軟草繩，飛快地穿過鰓從魚嘴拉出，打了個結，把魚提了起來。他把草繩掛在桿秤的鉤子上，一提秤桿，秤砣滑到合適位置，秤桿高高翹起。「八斤四兩高高的！算八斤四兩。六毛五一斤……五塊四毛六分錢。同志，你給五塊四就行了！」老漢算帳很快。
秦宇峰從兜里數出五塊四毛錢遞過去，接過了那條沉甸甸、還在扭動的大草魚。草繩穿過魚嘴和鰓，提著倒是方便。柱子看秦宇峰買了，也饞了，跟著買了一條稍小點的。
兩人提著魚、肉和骨頭，又在市場裡轉了轉，沒發現其他特別需要的東西，便不再耽擱，把東西在自行車后座架子上綁好，騎上車，迎著下午偏西的太陽，朝秦家坳的方向駛去。后座上，那條大草魚偶爾還會扭動一下，引得自行車輕微晃動。
秦宇峰心裡盤算著：杜仲的事問清楚了，接下來就該進山了。一邊採藥，一邊也能再看看山里還有什麼別的機會。
秦宇峰推著自行車回到自家院門前時，日頭已經西斜，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拉在身後。院子裡靜悄悄的，他支好車子，抬眼就看見老媽李青蓮正坐在堂屋門檻旁的小凳上，面前放著一個大簸箕，裡面是些豆子。
聽見車軲轆和腳步聲，李青蓮抬起頭，見是兒子回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她放下手裡的簸箕，拍拍圍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快步走了過來。「回來了？柱子也回去了吧？」她一邊習慣性地問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去接秦宇峰從車后座解下來的東西。
「嗯，他直接回家了。」秦宇峰應著，把用油紙包著的肉和骨頭遞過去，最後才解下那條用草繩穿過魚鰓提著的、還在微微扭動的大草魚。
李青蓮接過肉和骨頭，掂了掂，點點頭。可一看到那條濕漉漉、鱗片在餘暉下反光的大草魚，她眉頭立刻習慣性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農村主婦特有的、對任何「不必要」開銷的心疼：「哎呀，你這孩子！咋還買上魚了？這得費多少油來煎啊！咱們這兒河溝子裡，開春了勤快點下個簍子，也能弄點小魚小蝦打打牙祭，哪用得著專門花錢買？又不是逢年過節圖個吉利……買點肉倒是實在，補油水。」她嘴裡數落著，眼睛卻忍不住又瞟了瞟那魚，確實挺大挺肥，心裡估摸著怎麼做才不浪費那點寶貴的油。
秦宇峰知道老媽這是節儉慣了，幾十年苦日子過下來的條件反射。他不在意地笑笑，一邊把自行車推到牆邊放穩，一邊說：「媽，肉也買了，您看，這不是五花肉嘛。晚上都做了，咱家也改善改善。這魚……我想吃紅燒的了，您手藝好，燒出來肯定香。肉您隨便做，炒著吃，或者和菜燉了都行。」
他說著，心裡卻因為老媽那句「河溝子裡下簍子」微微一動。是啊，自己之前光盯著山里和養殖了，怎麼把這近在眼前的水產給忘了？後山那條小河，還有村外的大河岔子，裡面魚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