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計劃
「有辦法。」秦宇峰開始解身上的布袋，「咱把兩個麻袋拆開，接成一個大的。你去找根結實趁手的木棍，要胳膊粗的，當扁擔。咱先把它的四條腿兩兩綁好，免得它亂蹬。然後把它放到接好的大麻袋中間，用繩子把麻袋四個角系在木棍上，咱倆抬著走！」
柱子答應一聲，趕緊去找合適的棍子。秦宇峰則利索地把兩個麻袋底部拆開線，用繩子連成一個大網兜似的容器。
等柱子扛著一根筆直的木棍回來，兩人合作，先用繩子將羊的前兩腿、後兩腿分別鬆鬆地綁在一起，既不讓它亂踢，又不至於太緊阻礙血脈。然後，小心地將這頭沉甸甸的、不住「咩咩」叫的母羊抬進攤開的麻袋「擔架」中央。
秦宇峰和柱子將木棍穿過麻袋四角系好的繩套，試了試重量和平衡。「起！」兩人一起用力，將擔架抬上了肩。羊起初不安地扭動，但被兜著，也動彈不得，漸漸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太陽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山林開始暗下來。秦宇峰和柱子一前一後，踩著越來越模糊的山路，抬著他們的「意外收穫」，小心翼翼又滿懷希冀地向山下走去。
秦宇峰和柱子抬著那沉甸甸的麻袋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趕。等能望見村里零星燈火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墨藍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釘著幾顆星子。兩人都出了一身汗，肩膀被木棍壓得生疼，喘氣聲在寂靜的村道上格外粗重。
「先抬我家去吧，」秦宇峰歇了口氣，對柱子說，「在我家後院找個地方暫時安頓。這羊懷著崽，得小心照看。具體往後怎麼弄，咱們再慢慢商量。」
柱子想都沒想，立刻接話，語氣里透著十足的實在：「宇峰，我聽你的。這羊就不用算我那份了，真的。你帶著我進山、養豬，我已經跟著掙了不少，哪能啥好處都占。要是……要是最後決定殺了吃肉，你給我分點嘗嘗就成。要是能好好養著，下了崽，那就算你的，我一點意見沒有！」
秦宇峰借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柱子誠懇的臉。他知道柱子說的是真心話，這兄弟憨厚，不貪心。但他心裡有自己的盤算，只是這會兒又累又餓，不是細說的時候。「先抬回去，讓它安穩下來最要緊。其他的，咱回頭再議。」他簡短地回應道，兩人不再多話，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穿過靜悄悄的村路，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大約十來分鐘後，兩人終於挪到了秦宇峰家的院門前。秦宇峰用肩膀頂開虛掩的院門，院裡煤油燈的光暈從堂屋門帘透出來，暖融融的，帶著家的氣息。
堂屋裡，老媽李青蓮已經做好了晚飯，正和妹妹秦秀娟一起擺碗筷。老爹秦建軍坐在桌邊抽旱菸，顯然也是在等兒子回來。聽見院子裡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秦建軍立刻站起身，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咋才回來？抬的啥東西，這麼沉？」秦建軍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接過秦宇峰肩上的獵槍和那個空癟下去的布袋子。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麻袋裡傳來幾聲虛弱的「咩——咩——」聲。
秦建軍一愣。柱子這時已經累得夠嗆，憨笑著接口：「叔，運氣好！逮了只大山羊，還是揣著崽兒的！」
「哎喲！懷崽的羊？」老媽李青蓮聞聲也趕緊跑了出來，湊到擔架邊，就著堂屋透出的燈光仔細瞧，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真是！肚子這麼大！快，快小心點放下來，可別驚著它，動了胎氣可了不得！」她連聲催促，聲音都放輕了，像是怕嚇到那羊。
兩人依言，小心翼翼地將擔架降到地面。秦宇峰一邊解開捆著麻袋的繩子，一邊快速吩咐：「爹，快拿根結實繩子來，先把它拴住。這到了生地方，它肯定怕，萬一亂沖亂撞，傷到肚子裡的羊羔就白忙活了。」秦建軍「哎」了一聲，轉身就進屋去找繩子。
秦宇峰又對老媽說：「媽，您去拿點白菜幫子或者蘿蔔，先喂喂它。它卡在石頭縫裡估計餓壞了，吃點東西能安穩些。爹，繩子來了就拴旁邊那棵棗樹上，留點活動餘地，別太短。」
李青蓮應著，小跑著去廚房，不一會兒就捧來幾片有些發蔫但還算水靈的白菜葉，細心地把外面發黃的葉子摘掉，輕輕扔到那黑山羊的嘴邊。秦建軍也麻利地將繩子打了個活結，套在羊角上，另一頭拴在了樹幹上。
那黑山羊起初還驚恐地往後縮，但食物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它遲疑地嗅了嗅，終於忍不住，大口啃食起白菜葉來，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看它肯吃了，李青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又返身去拿了些菜葉來。
一家人，連同柱子，就這麼圍在棗樹下，借著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看著這隻意外得來的母羊進食。秦建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羊的牙口和體型，眼裡閃著光，那是莊稼人看到好牲口時特有的喜愛。李青蓮則絮絮叨叨：「瞧這肚子，圓滾滾的，怕是不止懷了一個崽。可得好好伺候著。」妹妹秦秀娟更是興奮，想湊近摸又不敢，只在一旁小聲問：「哥，它什麼時候生小羊啊？小羊是不是特別可愛？」
柱子見羊的情緒穩定下來，開始安心吃食，便拍了拍身上的土，說：「叔，嬸子，秀娟，那……沒啥事我就先家去了。天不早了。」
「回啥家呀！」李青蓮立刻轉過身，拉住柱子的胳膊，「飯都做好了，就在這兒吃！忙活這么半天，還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柱子連忙擺手，憨厚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不了不了，嬸子，真不用。這麼晚我沒回去，我爹媽肯定等著呢，說不定都著急了。我回去吃，一樣的。」說完就要往外走。
「柱子，」秦宇峰叫住他，「明天咱們先不進山了。得趕緊給這羊搭個像樣的圈，老這麼拴著不是辦法，也不安全。你明天早上過來，咱們一起弄。」
「好嘞，宇峰，我記住了！明天一早就來幫忙！」柱子爽快答應，又跟秦建軍夫婦道了別，這才轉身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里。
送走柱子，李青蓮一邊招呼著：「行了行了，都別看了，羊一時半會兒沒事。咱也吃飯，宇峰跑一天肯定餓壞了。秀娟，端飯！」一邊往屋裡走。
秦宇峰這才覺得渾身酸軟，飢餓感洶湧襲來。他趕緊到井台邊打了盆涼水，胡亂擦了把臉和手。秦秀娟已經利索地把飯菜端上了小方桌：一盆玉米面糊糊，一盤炒鹹菜，還有幾個摻了麩皮的黑面饃。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
一家人圍桌坐下，秦宇峰也顧不上多說話，端起碗就大口吃著麵條，就著鹹菜，吃得飛快。他是真餓了。
等肚子有了底，速度才慢下來。一家人吃著飯，話題自然又繞回了那隻羊身上。秦建軍放下筷子，掏出菸袋，臉上帶著點憂慮，說道：「宇峰啊，這羊，你具體是咋打算的？懷了崽，肯定不能殺，這道理咱懂。可養著……這事兒有點懸乎。前些年風聲緊，別說羊，雞鴨多養幾隻都有人說道。現在雖說鬆快點了，但隊裡到底讓不讓私人養這麼大個口的牲口，還是個問題。別到時候惹麻煩。」
秦宇峰咽下嘴裡的饃，心裡早有考量。老爹的擔心他明白，政策確實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尺子。但他更清楚未來的趨勢，以及這隻羊可能帶來的契機。
「爹，您放心，這羊肯定得養。」秦宇峰語氣肯定，「不但要養，還得好好養。它肚裡有崽，這就是本錢。等下了崽，養大了，不管是賣錢還是留著繁殖，都是一條路子。隊裡那邊……我這兩天就去找李老栓隊長說說看。現在養豬場搞起來了，再多養幾隻羊，道理上也能說通，都是為集體增加副業收入嘛。好好溝通，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著，思路愈發清晰起來。其實，就在看到這隻山羊、確認它懷孕的那一刻，他腦子裡就閃過一些更遠的念頭。前世模糊的記憶里，他們這一帶後來好像發展過特色養殖，什麼陝南白山羊、秦嶺黑山羊，還有鄖西馬頭羊，都是些有名氣的好品種。肉質好，抗病力強，好養殖，出肉率高，營養價值也高，價錢也賣得高。
他扒拉完最後一口麵條，放下碗，眼神有些出神，繼續說道：「我是這麼想的，爹，媽。咱們這地方，山好水好，但窮也是真窮。往後啊，要想過上好日子，還不能把山啊水啊給禍害了，就不能光盯著那點地，或者想著辦那些污染大的廠子。最好、最實在的路子，還是在山上、在地上做文章——搞好種植，發展養殖。養豬是一個方面，養羊……說不定也是個門路。這羊，興許就是個開頭。」後世太多這樣的例子了，特別是他們這裡是漢江保護區呢，對環境的治理強度很大，關閉了很多工廠，要想持續發展，就不能有工業。
秦建軍聽著兒子的話，慢慢咂摸著旱菸，沒有立刻反駁。他覺著兒子這想法有點大，但聽著又似乎有些道理。李青蓮則更實在些，她看著窗外棗樹下那個模糊的影子，已經開始操心：「那明天搭圈可得搭結實點，還得遮風擋雨。我明天再去尋摸點好草料……」
秦宇峰說：「現在這羊懷著仔，不能出去放，現在也沒啥吃的，就餵白菜蘿蔔再加點糠麩和玉米面就行。吃不了多少，下崽了還有羊奶喝呢！到時候給大家喝點，補一補，特別是秀娟，上學用腦子。」特意打趣妹妹。
秦秀娟眨巴著眼睛，聽著哥哥和父母的對話，雖然不全懂，但覺得那隻羊的到來，好像讓家裡的夜晚變得不一樣了，充滿了某種新鮮的、讓人隱隱期待的盼頭。
夜色漸深，煤油燈的光芒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晃晃悠悠。關於黑山羊的討論暫時告一段落，但一顆關於未來養殖產業的種子，已經在這個平凡的農家小院裡，悄然埋下了。秦宇峰心裡琢磨著，明天除了搭羊圈，還真得好好計劃一下，怎麼跟李老栓開口，又怎麼一步步把這件事落到實處。路，得一步一步走，但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柱子答應一聲，趕緊去找合適的棍子。秦宇峰則利索地把兩個麻袋底部拆開線，用繩子連成一個大網兜似的容器。
等柱子扛著一根筆直的木棍回來，兩人合作，先用繩子將羊的前兩腿、後兩腿分別鬆鬆地綁在一起，既不讓它亂踢，又不至於太緊阻礙血脈。然後，小心地將這頭沉甸甸的、不住「咩咩」叫的母羊抬進攤開的麻袋「擔架」中央。
秦宇峰和柱子將木棍穿過麻袋四角系好的繩套，試了試重量和平衡。「起！」兩人一起用力，將擔架抬上了肩。羊起初不安地扭動，但被兜著，也動彈不得，漸漸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太陽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山林開始暗下來。秦宇峰和柱子一前一後，踩著越來越模糊的山路，抬著他們的「意外收穫」，小心翼翼又滿懷希冀地向山下走去。
秦宇峰和柱子抬著那沉甸甸的麻袋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趕。等能望見村里零星燈火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墨藍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釘著幾顆星子。兩人都出了一身汗，肩膀被木棍壓得生疼，喘氣聲在寂靜的村道上格外粗重。
「先抬我家去吧，」秦宇峰歇了口氣，對柱子說，「在我家後院找個地方暫時安頓。這羊懷著崽，得小心照看。具體往後怎麼弄，咱們再慢慢商量。」
柱子想都沒想，立刻接話，語氣里透著十足的實在：「宇峰，我聽你的。這羊就不用算我那份了，真的。你帶著我進山、養豬，我已經跟著掙了不少，哪能啥好處都占。要是……要是最後決定殺了吃肉，你給我分點嘗嘗就成。要是能好好養著，下了崽，那就算你的，我一點意見沒有！」
秦宇峰借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柱子誠懇的臉。他知道柱子說的是真心話，這兄弟憨厚，不貪心。但他心裡有自己的盤算，只是這會兒又累又餓，不是細說的時候。「先抬回去，讓它安穩下來最要緊。其他的，咱回頭再議。」他簡短地回應道，兩人不再多話，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穿過靜悄悄的村路，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大約十來分鐘後，兩人終於挪到了秦宇峰家的院門前。秦宇峰用肩膀頂開虛掩的院門，院裡煤油燈的光暈從堂屋門帘透出來，暖融融的，帶著家的氣息。
堂屋裡，老媽李青蓮已經做好了晚飯，正和妹妹秦秀娟一起擺碗筷。老爹秦建軍坐在桌邊抽旱菸，顯然也是在等兒子回來。聽見院子裡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秦建軍立刻站起身，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咋才回來？抬的啥東西，這麼沉？」秦建軍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接過秦宇峰肩上的獵槍和那個空癟下去的布袋子。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麻袋裡傳來幾聲虛弱的「咩——咩——」聲。
秦建軍一愣。柱子這時已經累得夠嗆，憨笑著接口：「叔，運氣好！逮了只大山羊，還是揣著崽兒的！」
「哎喲！懷崽的羊？」老媽李青蓮聞聲也趕緊跑了出來，湊到擔架邊，就著堂屋透出的燈光仔細瞧，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真是！肚子這麼大！快，快小心點放下來，可別驚著它，動了胎氣可了不得！」她連聲催促，聲音都放輕了，像是怕嚇到那羊。
兩人依言，小心翼翼地將擔架降到地面。秦宇峰一邊解開捆著麻袋的繩子，一邊快速吩咐：「爹，快拿根結實繩子來，先把它拴住。這到了生地方，它肯定怕，萬一亂沖亂撞，傷到肚子裡的羊羔就白忙活了。」秦建軍「哎」了一聲，轉身就進屋去找繩子。
秦宇峰又對老媽說：「媽，您去拿點白菜幫子或者蘿蔔，先喂喂它。它卡在石頭縫裡估計餓壞了，吃點東西能安穩些。爹，繩子來了就拴旁邊那棵棗樹上，留點活動餘地，別太短。」
李青蓮應著，小跑著去廚房，不一會兒就捧來幾片有些發蔫但還算水靈的白菜葉，細心地把外面發黃的葉子摘掉，輕輕扔到那黑山羊的嘴邊。秦建軍也麻利地將繩子打了個活結，套在羊角上，另一頭拴在了樹幹上。
那黑山羊起初還驚恐地往後縮，但食物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它遲疑地嗅了嗅，終於忍不住，大口啃食起白菜葉來，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看它肯吃了，李青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又返身去拿了些菜葉來。
一家人，連同柱子，就這麼圍在棗樹下，借著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看著這隻意外得來的母羊進食。秦建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羊的牙口和體型，眼裡閃著光，那是莊稼人看到好牲口時特有的喜愛。李青蓮則絮絮叨叨：「瞧這肚子，圓滾滾的，怕是不止懷了一個崽。可得好好伺候著。」妹妹秦秀娟更是興奮，想湊近摸又不敢，只在一旁小聲問：「哥，它什麼時候生小羊啊？小羊是不是特別可愛？」
柱子見羊的情緒穩定下來，開始安心吃食，便拍了拍身上的土，說：「叔，嬸子，秀娟，那……沒啥事我就先家去了。天不早了。」
「回啥家呀！」李青蓮立刻轉過身，拉住柱子的胳膊，「飯都做好了，就在這兒吃！忙活這么半天，還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柱子連忙擺手，憨厚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不了不了，嬸子，真不用。這麼晚我沒回去，我爹媽肯定等著呢，說不定都著急了。我回去吃，一樣的。」說完就要往外走。
「柱子，」秦宇峰叫住他，「明天咱們先不進山了。得趕緊給這羊搭個像樣的圈，老這麼拴著不是辦法，也不安全。你明天早上過來，咱們一起弄。」
「好嘞，宇峰，我記住了！明天一早就來幫忙！」柱子爽快答應，又跟秦建軍夫婦道了別，這才轉身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里。
送走柱子，李青蓮一邊招呼著：「行了行了，都別看了，羊一時半會兒沒事。咱也吃飯，宇峰跑一天肯定餓壞了。秀娟，端飯！」一邊往屋裡走。
秦宇峰這才覺得渾身酸軟，飢餓感洶湧襲來。他趕緊到井台邊打了盆涼水，胡亂擦了把臉和手。秦秀娟已經利索地把飯菜端上了小方桌：一盆玉米面糊糊，一盤炒鹹菜，還有幾個摻了麩皮的黑面饃。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
一家人圍桌坐下，秦宇峰也顧不上多說話，端起碗就大口吃著麵條，就著鹹菜，吃得飛快。他是真餓了。
等肚子有了底，速度才慢下來。一家人吃著飯，話題自然又繞回了那隻羊身上。秦建軍放下筷子，掏出菸袋，臉上帶著點憂慮，說道：「宇峰啊，這羊，你具體是咋打算的？懷了崽，肯定不能殺，這道理咱懂。可養著……這事兒有點懸乎。前些年風聲緊，別說羊，雞鴨多養幾隻都有人說道。現在雖說鬆快點了，但隊裡到底讓不讓私人養這麼大個口的牲口，還是個問題。別到時候惹麻煩。」
秦宇峰咽下嘴裡的饃，心裡早有考量。老爹的擔心他明白，政策確實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尺子。但他更清楚未來的趨勢，以及這隻羊可能帶來的契機。
「爹，您放心，這羊肯定得養。」秦宇峰語氣肯定，「不但要養，還得好好養。它肚裡有崽，這就是本錢。等下了崽，養大了，不管是賣錢還是留著繁殖，都是一條路子。隊裡那邊……我這兩天就去找李老栓隊長說說看。現在養豬場搞起來了，再多養幾隻羊，道理上也能說通，都是為集體增加副業收入嘛。好好溝通，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著，思路愈發清晰起來。其實，就在看到這隻山羊、確認它懷孕的那一刻，他腦子裡就閃過一些更遠的念頭。前世模糊的記憶里，他們這一帶後來好像發展過特色養殖，什麼陝南白山羊、秦嶺黑山羊，還有鄖西馬頭羊，都是些有名氣的好品種。肉質好，抗病力強，好養殖，出肉率高，營養價值也高，價錢也賣得高。
他扒拉完最後一口麵條，放下碗，眼神有些出神，繼續說道：「我是這麼想的，爹，媽。咱們這地方，山好水好，但窮也是真窮。往後啊，要想過上好日子，還不能把山啊水啊給禍害了，就不能光盯著那點地，或者想著辦那些污染大的廠子。最好、最實在的路子，還是在山上、在地上做文章——搞好種植，發展養殖。養豬是一個方面，養羊……說不定也是個門路。這羊，興許就是個開頭。」後世太多這樣的例子了，特別是他們這裡是漢江保護區呢，對環境的治理強度很大，關閉了很多工廠，要想持續發展，就不能有工業。
秦建軍聽著兒子的話，慢慢咂摸著旱菸，沒有立刻反駁。他覺著兒子這想法有點大，但聽著又似乎有些道理。李青蓮則更實在些，她看著窗外棗樹下那個模糊的影子，已經開始操心：「那明天搭圈可得搭結實點，還得遮風擋雨。我明天再去尋摸點好草料……」
秦宇峰說：「現在這羊懷著仔，不能出去放，現在也沒啥吃的，就餵白菜蘿蔔再加點糠麩和玉米面就行。吃不了多少，下崽了還有羊奶喝呢！到時候給大家喝點，補一補，特別是秀娟，上學用腦子。」特意打趣妹妹。
秦秀娟眨巴著眼睛，聽著哥哥和父母的對話，雖然不全懂，但覺得那隻羊的到來，好像讓家裡的夜晚變得不一樣了，充滿了某種新鮮的、讓人隱隱期待的盼頭。
夜色漸深，煤油燈的光芒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晃晃悠悠。關於黑山羊的討論暫時告一段落，但一顆關於未來養殖產業的種子，已經在這個平凡的農家小院裡，悄然埋下了。秦宇峰心裡琢磨著，明天除了搭羊圈，還真得好好計劃一下，怎麼跟李老栓開口，又怎麼一步步把這件事落到實處。路，得一步一步走，但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