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豬仔入圈
他話音剛落，那幾家早就等不及的社員立刻拿著工具湧向了卡車後擋板。現場頓時有些混亂起來。
秦宇峰心裡惦記著自家那兩頭豬崽。他湊到劉技術員身邊，趁著周圍嘈雜，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劉技術員，麻煩您個事。我家也申請養了兩頭，您經驗豐富，眼光毒，能不能……順便幫我看看，這一批里，哪兩頭骨架好、精神頭足、比較好養活？給指點一下。」說著，他動作極其自然、迅捷地將一直攥在手裡的兩包煙，塞進了劉技術員工裝上衣那寬大的口袋裡。
劉技術員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既沒推辭，也沒多看秦宇峰，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很自然地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正在打開的後車廂擋板。
擋板放下，車廂里頓時展現在眾人眼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黑毛豬，正驚恐不安地四處張望、發出尖銳叫聲的小豬崽！大概因為長途運輸和陌生環境，不少豬崽身上沾著排泄物，看著有些髒兮兮的，但一個個眼睛滴溜溜轉，活力倒是不缺。
那幾戶自家養豬的正手忙腳亂地往裡伸手，想抓住自己看中的。劉技術員沒有上手，只是站在車廂旁的踏腳板上，目光冷靜而迅速地掃視著豬群。他看了大概十幾秒鐘，然後看似隨意地、用手中捲起的筆記本，朝著車廂中間偏後的位置虛點了兩下，嘴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給旁邊人講解似的低聲說：「喏，選豬崽，首先要看精神狀態，不能蔫頭耷腦；其次看骨架，背要平直，四肢粗壯，站得穩；再看皮毛，雖然髒，但要緊貼有光澤……像那兩頭，還有旁邊那頭，就不錯……」
秦宇峰順著他筆記本虛點的方向和話語裡的暗示，目光瞬間鎖定了目標——那是兩頭骨架明顯比周圍同伴大一圈、毛色偏白、即使在混亂中也站得比較穩當、正警惕地豎著耳朵的小豬。好眼力！他心裡暗贊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
「讓讓，讓讓！」他撥開前面的人，利索地爬上了車廂邊緣。車廂里氣味混雜，豬崽驚慌地亂竄。但他目標明確，身體前傾，手臂又快又准地伸出去，一手一個，牢牢抓住了那兩頭小豬的後腿（抓後腿不容易被咬，也相對安全）。小豬劇烈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叫，但他手勁不小，穩穩地將它們提了出來，迅速放進自己帶來的、底部鋪了乾草的結實麻袋裡，紮緊袋口。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超過一分鐘。麻袋裡的豬崽還在不安地扭動。秦宇峰跳下車廂，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劉技術員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劉技術員已經轉過身，開始關注其他豬崽的卸車情況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秦宇峰提著沉甸甸、不斷拱動的麻袋，擠出人群，找到正在一個臨時搬出來的小桌子後面收錢的王會計。麻利地數出三張「大團結」，遞過去：「王叔，我家兩頭，三十塊，您點點。」
王會計接過錢，在帳本上「秦建軍」名字後面劃了個勾，笑道：「宇峰手腳夠快的。行，錢對了，豬崽歸你了。」
「謝了王叔！」秦宇峰應了一聲，不再耽擱，提著麻袋，邁開大步就往家跑。麻袋裡的豬崽似乎感覺到要被帶離同伴，叫得更響了，引得路上碰到的村民紛紛側目。
一口氣跑回家，母親李青蓮早就等在院子門口張望了。見他提著麻袋回來，連忙迎上來：「抓回來了？咋樣？」
「媽，放心，挑的最好的兩頭！」秦宇峰把麻袋提到早就清掃乾淨、灑了水、鋪了新乾草的豬圈旁，小心地解開袋口，將兩個驚慌失措的小傢伙倒了進去。兩頭小豬一落地，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嗷」一聲，縮到牆角擠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四周。
「媽，先別急著喂，讓它們適應適應環境。過一兩個鐘頭，再給點溫的麩皮粥。水槽里有乾淨水。我再去養豬場那邊幫忙，那邊忙得很。」秦宇峰快速交代了幾句。
「哎，知道了，你快去吧！這邊交給我！」李青蓮看著圈裡那兩隻活蹦亂跳（雖然現在主要是嚇的）的小黑豬，臉上笑開了花，仿佛已經看到了年底肥豬滿圈的情景。
秦宇峰顧不上多歇，轉身又朝著河灘養豬場的方向，快步跑去。那邊，真正的重頭戲——七十頭豬崽的集體安家——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事需要他盯著、幫著。
秦宇峰一路趕回養豬場時，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豬仔哼哼唧唧的叫聲、人走動的腳步聲、還有李老栓那粗嗓門的指揮聲混在一塊兒，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他快走幾步進了院，果然看見李老栓正帶著幾個社員忙活。他們正把一籠籠棕黑花色的小豬仔挨個往豬圈裡送，一間圈裡先擱個三四頭，看著稀稀拉拉的。秦宇峰心裡明白，這是怕豬仔太小擠著了，等往後長壯實了，再分圈養也不遲。
他站那兒看了一會兒，心裡踏實了些——安排得挺有條理。接著就轉頭去找自家老爹。秦建軍正蹲在灶房外邊瞅著兩口大鍋，鍋里咕嘟咕嘟煮著東西，飄出股糠麩拌野菜的味兒。
「爹，」秦宇峰湊過去，聲音壓低了點，「豬食可以準備上了。不過先別急著喂，讓豬仔在新圈裡緩一緩，熟悉熟悉。估摸著過個把鐘頭再餵——頭幾天精細點，就跟咱家去年養的那幾頭一個法子。您和石叔張羅就行，這邊有譜。」
秦建軍抬起頭，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知道啦！豬食已經煮上了，讓那群小崽子安穩會兒就餵。你忙你的去吧，這兒用不著你操心。」說完擺擺手，那意思是讓他趕緊去盯要緊的事。
秦宇峰點點頭，轉身又扎回人堆里，湊到李老栓旁邊。他一邊搭手抬籠子，一邊跟幾個社員指點：「放的時候輕點，別驚著豬仔……對，那頭別單獨擱，它看著有點怯生，跟那倆壯實的放一塊兒。」他說話不急不緩，但句句都在點子上，旁邊人聽著也服氣。
這麼忙忙碌碌的，一抬頭竟都快十二點了。豬仔總算全都安頓進了圈，哼哼聲也漸漸平緩下來。秦宇峰拍拍手上的灰，跟李老栓和王會計對了下眼神。三人默契地把司機和劉技術員請了出來，一路往李老栓家裡讓。
進門時，嬸子早就把飯菜備好了。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盤炒雞蛋油，一碗白菜燉豆腐，一個竹筍炒臘肉，一個紅燒肉，一個蘑菇燉小雞，還有一條臘魚滿滿的六個菜——這年頭，農家招待客人可是把捨不得吃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李老栓熱絡地招呼大家落座，轉身又從裡屋摸出兩瓶玻璃瓶裝的白酒，瓶蓋子一撬，「啵」一聲響。「來來，都滿上！」他一邊說，一邊給每人跟前倒了一杯，連開車的司機也沒落下。這時候哪有什麼酒駕的說法，路上車少，人也實在。
秦宇峰和王會計陪著端杯勸菜，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大家說說笑笑，夾菜碰杯，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等撤了桌，又讓兩位客人歇了會兒晌，司機才開著那輛大卡車突突地走了。
送走司機，秦宇峰、李老栓和王會計沒閒著，陪著劉技術員直接折回養豬場。這時候，小豬仔們應該是吃飽了，也漸漸熟悉了環境，不像剛來時那麼慌張亂竄，有的已經在角落裡拱著草墊子玩了。李老栓掏出菸捲遞給劉技術員，語氣誠懇：「劉技術員，這豬舍里的事兒就得多勞您費心了。有啥問題您只管指出來——不管大事小事都行，咱們記下來，一樣樣改。」
劉技術員接過煙，就著李老栓遞的火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中午那頓紮實的飯菜和熱情的酒顯然起了作用，他臉上掛著笑，話也多了：「李隊長客氣了，我看你們這場地弄得挺上心，我就大概說說。」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豬圈，「宇峰，秀春，你倆年輕人多聽著點。」
「好嘞，叔，我們一定用心學。」一旁的秦秀春早就掏出了筆記本和鉛筆，一臉認真。秦宇峰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老栓見狀，心裡挺滿意，又囑咐道：「宇峰，那這幾天你就帶著秀春，跟著劉技術員好好忙活。隊裡還有一攤事，我就先照應那邊去了。」
等李老栓背著手走了，秦宇峰和秦秀春就一左一右跟著劉技術員，開始在養豬場裡邊走邊看。劉技術員話匣子打開了，講得特別細：「你們看啊，這圈牆角的排水溝還得擴寬點，不然夏天積水容易滋生蚊蟲……那邊通風口可以再加兩個，空氣流通，豬才不愛生病。」秦秀春弓著腰，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鉛筆划過紙面沙沙作響。秦宇峰則一邊聽，一邊仔細觀察豬圈的結構，心裡默默琢磨著怎麼改更合理。
第二天，劉技術員講的就更深入了。他主要講了豬仔常見的幾種病——比如拉稀、咳嗽、還有不愛吃食這些症狀。「預防比治病要緊，」他蹲在豬圈外邊，用手比劃著名，「飼料要乾淨，水要勤換，圈舍定期撒點生石灰消毒。萬一真有豬病了，也別慌……」他把怎麼對症下藥，用量多少，講得清清楚楚。秦宇峰聽得專注，時不時追問兩句細節；秦秀春更是筆頭不停，恨不得把每句話都記下來。
就這麼連著三天，秦宇峰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劉技術員在養豬場裡轉。他把這個年代養豬的門道、常見的困難，都摸了個大概。秦秀春那小子更是個學習的好苗子，像塊海綿似的，拼命吸收著這些新鮮的知識。
三天後，劉技術員也該回去了。臨走前，他拍著秦宇峰的肩膀：「小伙子，肯學又能幹，這兒肯定能弄好。」秦宇峰客氣地送他上了路。
李老栓後來特意來了趟養豬場，看著圈裡一天天活潑起來的小豬，再瞅瞅兩個眼裡有光的年輕人，心裡那份欣慰藏都藏不住。他重重地拍了拍秦宇峰的背：「幹得不賴！秀春也用心。咱們這養豬場，往後就看你們的了！」
秦宇峰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是轉頭又望了一眼那些哼唧的小豬。他心裡清楚，這才剛起步呢。但看著眼前這一切，這才是踏實的日子，後世那種喧囂和浮躁相比，這才是他喜歡的日子。
秦宇峰心裡惦記著自家那兩頭豬崽。他湊到劉技術員身邊，趁著周圍嘈雜，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劉技術員，麻煩您個事。我家也申請養了兩頭，您經驗豐富，眼光毒，能不能……順便幫我看看，這一批里，哪兩頭骨架好、精神頭足、比較好養活？給指點一下。」說著，他動作極其自然、迅捷地將一直攥在手裡的兩包煙，塞進了劉技術員工裝上衣那寬大的口袋裡。
劉技術員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既沒推辭，也沒多看秦宇峰，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很自然地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正在打開的後車廂擋板。
擋板放下，車廂里頓時展現在眾人眼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黑毛豬，正驚恐不安地四處張望、發出尖銳叫聲的小豬崽！大概因為長途運輸和陌生環境，不少豬崽身上沾著排泄物，看著有些髒兮兮的，但一個個眼睛滴溜溜轉，活力倒是不缺。
那幾戶自家養豬的正手忙腳亂地往裡伸手，想抓住自己看中的。劉技術員沒有上手，只是站在車廂旁的踏腳板上，目光冷靜而迅速地掃視著豬群。他看了大概十幾秒鐘，然後看似隨意地、用手中捲起的筆記本，朝著車廂中間偏後的位置虛點了兩下，嘴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給旁邊人講解似的低聲說：「喏，選豬崽，首先要看精神狀態，不能蔫頭耷腦；其次看骨架，背要平直，四肢粗壯，站得穩；再看皮毛，雖然髒，但要緊貼有光澤……像那兩頭，還有旁邊那頭，就不錯……」
秦宇峰順著他筆記本虛點的方向和話語裡的暗示，目光瞬間鎖定了目標——那是兩頭骨架明顯比周圍同伴大一圈、毛色偏白、即使在混亂中也站得比較穩當、正警惕地豎著耳朵的小豬。好眼力！他心裡暗贊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
「讓讓，讓讓！」他撥開前面的人，利索地爬上了車廂邊緣。車廂里氣味混雜，豬崽驚慌地亂竄。但他目標明確，身體前傾，手臂又快又准地伸出去，一手一個，牢牢抓住了那兩頭小豬的後腿（抓後腿不容易被咬，也相對安全）。小豬劇烈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叫，但他手勁不小，穩穩地將它們提了出來，迅速放進自己帶來的、底部鋪了乾草的結實麻袋裡，紮緊袋口。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超過一分鐘。麻袋裡的豬崽還在不安地扭動。秦宇峰跳下車廂，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劉技術員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劉技術員已經轉過身，開始關注其他豬崽的卸車情況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秦宇峰提著沉甸甸、不斷拱動的麻袋，擠出人群，找到正在一個臨時搬出來的小桌子後面收錢的王會計。麻利地數出三張「大團結」，遞過去：「王叔，我家兩頭，三十塊，您點點。」
王會計接過錢，在帳本上「秦建軍」名字後面劃了個勾，笑道：「宇峰手腳夠快的。行，錢對了，豬崽歸你了。」
「謝了王叔！」秦宇峰應了一聲，不再耽擱，提著麻袋，邁開大步就往家跑。麻袋裡的豬崽似乎感覺到要被帶離同伴，叫得更響了，引得路上碰到的村民紛紛側目。
一口氣跑回家，母親李青蓮早就等在院子門口張望了。見他提著麻袋回來，連忙迎上來：「抓回來了？咋樣？」
「媽，放心，挑的最好的兩頭！」秦宇峰把麻袋提到早就清掃乾淨、灑了水、鋪了新乾草的豬圈旁，小心地解開袋口，將兩個驚慌失措的小傢伙倒了進去。兩頭小豬一落地，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嗷」一聲，縮到牆角擠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四周。
「媽，先別急著喂，讓它們適應適應環境。過一兩個鐘頭，再給點溫的麩皮粥。水槽里有乾淨水。我再去養豬場那邊幫忙，那邊忙得很。」秦宇峰快速交代了幾句。
「哎，知道了，你快去吧！這邊交給我！」李青蓮看著圈裡那兩隻活蹦亂跳（雖然現在主要是嚇的）的小黑豬，臉上笑開了花，仿佛已經看到了年底肥豬滿圈的情景。
秦宇峰顧不上多歇，轉身又朝著河灘養豬場的方向，快步跑去。那邊，真正的重頭戲——七十頭豬崽的集體安家——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事需要他盯著、幫著。
秦宇峰一路趕回養豬場時，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豬仔哼哼唧唧的叫聲、人走動的腳步聲、還有李老栓那粗嗓門的指揮聲混在一塊兒，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兒。他快走幾步進了院，果然看見李老栓正帶著幾個社員忙活。他們正把一籠籠棕黑花色的小豬仔挨個往豬圈裡送，一間圈裡先擱個三四頭，看著稀稀拉拉的。秦宇峰心裡明白，這是怕豬仔太小擠著了，等往後長壯實了，再分圈養也不遲。
他站那兒看了一會兒，心裡踏實了些——安排得挺有條理。接著就轉頭去找自家老爹。秦建軍正蹲在灶房外邊瞅著兩口大鍋，鍋里咕嘟咕嘟煮著東西，飄出股糠麩拌野菜的味兒。
「爹，」秦宇峰湊過去，聲音壓低了點，「豬食可以準備上了。不過先別急著喂，讓豬仔在新圈裡緩一緩，熟悉熟悉。估摸著過個把鐘頭再餵——頭幾天精細點，就跟咱家去年養的那幾頭一個法子。您和石叔張羅就行，這邊有譜。」
秦建軍抬起頭，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知道啦！豬食已經煮上了，讓那群小崽子安穩會兒就餵。你忙你的去吧，這兒用不著你操心。」說完擺擺手，那意思是讓他趕緊去盯要緊的事。
秦宇峰點點頭，轉身又扎回人堆里，湊到李老栓旁邊。他一邊搭手抬籠子，一邊跟幾個社員指點：「放的時候輕點，別驚著豬仔……對，那頭別單獨擱，它看著有點怯生，跟那倆壯實的放一塊兒。」他說話不急不緩，但句句都在點子上，旁邊人聽著也服氣。
這麼忙忙碌碌的，一抬頭竟都快十二點了。豬仔總算全都安頓進了圈，哼哼聲也漸漸平緩下來。秦宇峰拍拍手上的灰，跟李老栓和王會計對了下眼神。三人默契地把司機和劉技術員請了出來，一路往李老栓家裡讓。
進門時，嬸子早就把飯菜備好了。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盤炒雞蛋油，一碗白菜燉豆腐，一個竹筍炒臘肉，一個紅燒肉，一個蘑菇燉小雞，還有一條臘魚滿滿的六個菜——這年頭，農家招待客人可是把捨不得吃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李老栓熱絡地招呼大家落座，轉身又從裡屋摸出兩瓶玻璃瓶裝的白酒，瓶蓋子一撬，「啵」一聲響。「來來，都滿上！」他一邊說，一邊給每人跟前倒了一杯，連開車的司機也沒落下。這時候哪有什麼酒駕的說法，路上車少，人也實在。
秦宇峰和王會計陪著端杯勸菜，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大家說說笑笑，夾菜碰杯，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等撤了桌，又讓兩位客人歇了會兒晌，司機才開著那輛大卡車突突地走了。
送走司機，秦宇峰、李老栓和王會計沒閒著，陪著劉技術員直接折回養豬場。這時候，小豬仔們應該是吃飽了，也漸漸熟悉了環境，不像剛來時那麼慌張亂竄，有的已經在角落裡拱著草墊子玩了。李老栓掏出菸捲遞給劉技術員，語氣誠懇：「劉技術員，這豬舍里的事兒就得多勞您費心了。有啥問題您只管指出來——不管大事小事都行，咱們記下來，一樣樣改。」
劉技術員接過煙，就著李老栓遞的火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中午那頓紮實的飯菜和熱情的酒顯然起了作用，他臉上掛著笑，話也多了：「李隊長客氣了，我看你們這場地弄得挺上心，我就大概說說。」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豬圈，「宇峰，秀春，你倆年輕人多聽著點。」
「好嘞，叔，我們一定用心學。」一旁的秦秀春早就掏出了筆記本和鉛筆，一臉認真。秦宇峰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老栓見狀，心裡挺滿意，又囑咐道：「宇峰，那這幾天你就帶著秀春，跟著劉技術員好好忙活。隊裡還有一攤事，我就先照應那邊去了。」
等李老栓背著手走了，秦宇峰和秦秀春就一左一右跟著劉技術員，開始在養豬場裡邊走邊看。劉技術員話匣子打開了，講得特別細：「你們看啊，這圈牆角的排水溝還得擴寬點，不然夏天積水容易滋生蚊蟲……那邊通風口可以再加兩個，空氣流通，豬才不愛生病。」秦秀春弓著腰，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鉛筆划過紙面沙沙作響。秦宇峰則一邊聽，一邊仔細觀察豬圈的結構，心裡默默琢磨著怎麼改更合理。
第二天，劉技術員講的就更深入了。他主要講了豬仔常見的幾種病——比如拉稀、咳嗽、還有不愛吃食這些症狀。「預防比治病要緊，」他蹲在豬圈外邊，用手比劃著名，「飼料要乾淨，水要勤換，圈舍定期撒點生石灰消毒。萬一真有豬病了，也別慌……」他把怎麼對症下藥，用量多少，講得清清楚楚。秦宇峰聽得專注，時不時追問兩句細節；秦秀春更是筆頭不停，恨不得把每句話都記下來。
就這麼連著三天，秦宇峰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劉技術員在養豬場裡轉。他把這個年代養豬的門道、常見的困難，都摸了個大概。秦秀春那小子更是個學習的好苗子，像塊海綿似的，拼命吸收著這些新鮮的知識。
三天後，劉技術員也該回去了。臨走前，他拍著秦宇峰的肩膀：「小伙子，肯學又能幹，這兒肯定能弄好。」秦宇峰客氣地送他上了路。
李老栓後來特意來了趟養豬場，看著圈裡一天天活潑起來的小豬，再瞅瞅兩個眼裡有光的年輕人，心裡那份欣慰藏都藏不住。他重重地拍了拍秦宇峰的背：「幹得不賴！秀春也用心。咱們這養豬場，往後就看你們的了！」
秦宇峰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是轉頭又望了一眼那些哼唧的小豬。他心裡清楚，這才剛起步呢。但看著眼前這一切，這才是踏實的日子，後世那種喧囂和浮躁相比，這才是他喜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