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劉技術員
喇叭聲在薄薄的晨霧中迴蕩，驚醒了整個村莊。秦宇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他快速從床上爬起來，心裡嘀咕：終於來了！比他預想的還快了一天。
他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衝到院子裡，用冰涼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漱了漱口。灶房裡，母親李青蓮已經起來了，正在張羅早飯。秦宇峰三兩口扒拉完一碗玉米糊糊，對母親說：「媽，我跟爹現在就去隊裡幫忙。您在家，把咱們家豬圈再最後清掃一遍。再準備點稀一點的麩皮粥，等會兒我把咱家那兩頭豬崽抓回來，得讓它們先吃點東西，安穩下來。」
李青蓮手裡拿著抹布，連連點頭，臉上也帶著喜色：「知道了，知道了，你倆快去吧！家裡的事交給我，誤不了！」她看著兒子和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快速的收拾著碗筷。
秦宇峰進屋裡，從抽屜里拿出兩包新煙揣進兜里，然後和老爹秦建軍一起出了門。
走在去隊部的路上，秦宇峰對父親說：「爹，等會兒到了地方，您先別管別的。您和石叔現在算是養豬場的『技術負責人』了。您倆先帶著那幾個確定在豬場長期乾的人，直接去養豬場那邊。把幾個大灶的火生起來，燒上幾大鍋溫水，再把提前準備好的玉米面和糠麩按比例煮成糊糊狀的豬食。等豬崽一到，卸下來直接就能餵上點熱乎的，緩一緩路上的驚嚇和顛簸。這第一頓很重要。」
秦建軍認真地聽著，點頭：「嗯，我明白。這跟人一樣，到了新地方，吃口熱乎的心裡踏實。那你呢？」
「我留在這邊幫忙卸車、點數，順便把咱們家那兩頭豬崽的錢交了，領回來。等這邊忙完，我再把豬崽送到咱家圈裡。養豬場那邊，今天頭一天，肯定忙亂，爹您多費心盯著點，特別是剛進圈的時候，別讓豬崽擠著、踩著。」秦宇峰安排道。
秦建軍聽著兒子有條不紊的安排，心裡既欣慰又感到肩上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說：「好，我聽你的。從今天起，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正式在養豬場『上班』了。家裡的兩頭豬崽，還有你媽和秀娟（妹妹），就靠你多照應了。」
秦宇峰能感覺到父親話語裡那份鄭重和隱隱的壓力，他笑了笑，寬慰道：「爹，您放輕鬆點。去年咱們自己養，不也順順噹噹的嘛，您有經驗。今年在養豬場，就是規模大了點，原理都一樣。咱們按商量好的章程來，一步步做，出不了大錯。別有太大壓力，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之一。」
秦建軍聽了，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但緊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腰背，卻透露著他決心要把這份新工作干好的心氣。
爺倆說著話，很快來到了隊部前的空地。嚯！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比平時開會還齊整。男人們抽著煙，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臉上都帶著好奇和興奮；女人們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話題離不開豬崽和即將到來的熱鬧；看到秦建軍父子來了，相熟的人都紛紛打招呼。
秦建軍跟幾個老夥計寒暄兩句後，便徑直找到正在人群中央指揮的李老栓：「隊長，這邊等著卸車的人夠了。是不是讓定好去養豬場長期上工的那幾個人，現在就先過去？把豬場那邊再歸置一下，把豬食先煮上？等會兒豬崽一到，直接就能安頓餵食。」
李老栓正被圍在中間問東問西，一聽這話，立刻拍了下腦門：「對對對！還是建軍你想得周到！光顧著這邊，差點忘了那頭！」他立刻拔高嗓門，對著喧鬧的人群喊道：「靜一靜！都聽我說！」
人群稍微安靜了些。李老栓繼續喊道：「咱們隊裡養豬場固定上工的那幾個人，別在這兒杵著了！現在，立刻，馬上去養豬場！把該收拾的再收拾一下，把大鍋燒起來，先把豬食煮上！煮好了晾著！等豬崽一到，咱們這邊卸車，你們那邊就準備接應餵養！聽到沒有？現在就去！」
被安排去養豬場的幾個人立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秦秀春顯得有些緊張，但眼睛亮晶晶的，緊緊跟在秦建軍身後。石栓子則是一臉憨厚的興奮。另外幾個被選中的社員，臉上也大多帶著被委以重任的鄭重和一絲躍躍欲試。幾個人在李老栓的催促和眾人的注視下，快步朝著河灘邊的養豬場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則繼續留在隊部門前的空地上等待著。大家也不著急，互相聊著天，議論著養豬場未來的光景。對於許多秦家坳的社員來說，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勞動幫忙，更像是參與一場關乎全隊未來希望的、熱熱鬧鬧的「開工儀式」。
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最後的涼意，陽光變得明亮而溫熱，曬在人身上已經有了初夏前兆的感覺。秦宇峰站在隊部門前的空地上，周圍是或蹲或站、耐心等待的鄉親們。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越來越明顯的焦灼和期盼。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已經十點半了。
「叔，」秦宇峰湊近些，低聲提醒，「十點半了，按說該到了。這一車豬崽卸下來，再分好，安頓進圈，怎麼著也得忙活到晌午過後。公社來的司機和技術員同志，咱是不是得把午飯安排上？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幹活、趕路。另外，技術員不是要住兩三天嗎？住宿的地方也得提前落實好吧？」他考慮得很實際，這些後勤保障看似瑣碎，卻直接影響著事情的順利與否和給人的印象。
李老栓正被問得有些頭大，一聽秦宇峰提起這個，立刻拍了下大腿，臉上露出「幸虧你提醒」的表情：「對對對！你看我，光顧著豬崽了，把這茬差點忘了！」他趕緊說，「午飯已經安排了，就在我家！早上出門前我就跟你嬸子交代了，讓她多準備點飯菜，蒸上一大鍋二合面饅頭，再燉個白菜粉條，切點臘肉炒上。技術員的住宿也安排在我家，我讓把東邊那間閒屋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乾淨的。宇峰，等會兒忙完，你也一起過來吃，陪陪技術員，你們年輕人好說話。」他安排得倒挺周全。
秦宇峰一聽隊長早有準備，心裡踏實了不少。看來老隊長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他點點頭：「行，叔，您安排好了就行。那我就在這兒等著了。」
等待的時間似乎被拉長了。又過了不到十分鐘，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不同於牛車或拖拉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來了！是卡車的聲音！」一個耳朵尖的半大小子第一個跳起來，指著村口方向興奮地大喊。
這一聲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原本有些懈怠的人群「轟」地一下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朝村口望去，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李老栓精神一振，立刻扯開嗓子喊道：「安靜！都聽我指揮！大伙兒別都擠在這兒了！現在都先去養豬場那邊等著！豬圈門口集合！我帶人去接車，直接把卡車引到養豬場去卸貨！快，動起來！」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像開閘的洪水，呼啦啦地朝著河灘邊的養豬場涌去。腳步聲、吆喝聲、孩子們興奮的尖叫響成一片，剛才的沉悶一掃而空。
李老栓則帶著王會計和秦宇峰，快步朝村口迎去。沒走多遠，就看到一輛漆成軍綠色、帶著帆布篷的解放牌大卡車，正慢悠悠地碾過村口的土路，朝村里開來。卡車後面揚起一片淡淡的塵土。
李老栓連忙揮手示意。卡車司機顯然看到了他們，減速，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駕駛室車門打開，跳下來兩個人。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一臉風塵僕僕的司機師傅。後面跟著下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一看就是技術員模樣。
秦宇峰反應最快，立刻從兜里掏出煙，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而謙遜的笑容，先給司機遞上一根，又給技術員遞上一根，嘴裡說著：「兩位同志一路辛苦了！跑這麼遠的路！來，先抽根煙，歇口氣，解解乏！剩下的活兒，交給我們來干就行！等忙活完了，隊裡準備了便飯，吃了飯再歇會兒，不急著走！」他話說得客氣周到，動作也利索。
司機師傅接過煙，就著秦宇峰劃燃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著煙圈笑道：「不辛苦，應該的。你們這地方路是有點繞。」技術員也接過煙，但只是夾在手裡，笑著點點頭，顯得比較斯文。
秦宇峰又轉向那位技術員，語氣更加鄭重一些：「您就是畜牧站派來指導我們的劉技術員吧？太感謝您能來了！我們隊裡第一次搞這麼大場面的養豬，心裡真是沒底，尤其是防疫防病這塊，跟睜眼瞎差不多。這三天，可全指望您給我們傳經送寶，好好指點指點了！我們一定認真學！」他態度放得很低，把求教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
那位劉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專業性的溫和笑容，說話條理清晰：「同志你太客氣了。我姓劉，劉志軍。幫助咱們生產隊發展畜牧業，是我們的本職工作。這三天，我會儘量把需要注意的事項，特別是防疫和常見病預防，跟你們講清楚。只要你們用心學，按照科學方法來做，問題不大。」他說話不緊不慢，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這邊正寒暄著，那邊李老栓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指揮卡車往養豬場開了。司機師傅重新上車，在秦宇峰的指引下，卡車緩緩掉頭，朝著河灘方向駛去。李老栓、王會計、秦宇峰和劉技術員則跟在車旁步行。
卡車在新建的養豬場大門外停穩。李老栓跳上旁邊一個稍高的土堆，用力揮手，聲音洪亮地喊道：「大家靜一靜！現在開始卸豬崽！順序聽好了——隊裡那幾家自己申請養豬的，你們幾家先來！把自己家定的豬崽數抓走，裝到自家帶來的籠子或者麻袋裡！抓完了立刻到王會計這裡交錢，十五塊一頭，錢貨兩清！剩下的，就全是咱們養豬場的了！都聽明白了嗎？動作要快，別擠，別傷著豬崽！」
他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衝到院子裡，用冰涼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漱了漱口。灶房裡，母親李青蓮已經起來了，正在張羅早飯。秦宇峰三兩口扒拉完一碗玉米糊糊，對母親說：「媽，我跟爹現在就去隊裡幫忙。您在家，把咱們家豬圈再最後清掃一遍。再準備點稀一點的麩皮粥，等會兒我把咱家那兩頭豬崽抓回來，得讓它們先吃點東西，安穩下來。」
李青蓮手裡拿著抹布，連連點頭，臉上也帶著喜色：「知道了，知道了，你倆快去吧！家裡的事交給我，誤不了！」她看著兒子和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快速的收拾著碗筷。
秦宇峰進屋裡，從抽屜里拿出兩包新煙揣進兜里，然後和老爹秦建軍一起出了門。
走在去隊部的路上，秦宇峰對父親說：「爹，等會兒到了地方，您先別管別的。您和石叔現在算是養豬場的『技術負責人』了。您倆先帶著那幾個確定在豬場長期乾的人，直接去養豬場那邊。把幾個大灶的火生起來，燒上幾大鍋溫水，再把提前準備好的玉米面和糠麩按比例煮成糊糊狀的豬食。等豬崽一到，卸下來直接就能餵上點熱乎的，緩一緩路上的驚嚇和顛簸。這第一頓很重要。」
秦建軍認真地聽著，點頭：「嗯，我明白。這跟人一樣，到了新地方，吃口熱乎的心裡踏實。那你呢？」
「我留在這邊幫忙卸車、點數，順便把咱們家那兩頭豬崽的錢交了，領回來。等這邊忙完，我再把豬崽送到咱家圈裡。養豬場那邊，今天頭一天，肯定忙亂，爹您多費心盯著點，特別是剛進圈的時候，別讓豬崽擠著、踩著。」秦宇峰安排道。
秦建軍聽著兒子有條不紊的安排，心裡既欣慰又感到肩上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說：「好，我聽你的。從今天起，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正式在養豬場『上班』了。家裡的兩頭豬崽，還有你媽和秀娟（妹妹），就靠你多照應了。」
秦宇峰能感覺到父親話語裡那份鄭重和隱隱的壓力，他笑了笑，寬慰道：「爹，您放輕鬆點。去年咱們自己養，不也順順噹噹的嘛，您有經驗。今年在養豬場，就是規模大了點，原理都一樣。咱們按商量好的章程來，一步步做，出不了大錯。別有太大壓力，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之一。」
秦建軍聽了，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但緊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腰背，卻透露著他決心要把這份新工作干好的心氣。
爺倆說著話，很快來到了隊部前的空地。嚯！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比平時開會還齊整。男人們抽著煙，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臉上都帶著好奇和興奮；女人們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話題離不開豬崽和即將到來的熱鬧；看到秦建軍父子來了，相熟的人都紛紛打招呼。
秦建軍跟幾個老夥計寒暄兩句後，便徑直找到正在人群中央指揮的李老栓：「隊長，這邊等著卸車的人夠了。是不是讓定好去養豬場長期上工的那幾個人，現在就先過去？把豬場那邊再歸置一下，把豬食先煮上？等會兒豬崽一到，直接就能安頓餵食。」
李老栓正被圍在中間問東問西，一聽這話，立刻拍了下腦門：「對對對！還是建軍你想得周到！光顧著這邊，差點忘了那頭！」他立刻拔高嗓門，對著喧鬧的人群喊道：「靜一靜！都聽我說！」
人群稍微安靜了些。李老栓繼續喊道：「咱們隊裡養豬場固定上工的那幾個人，別在這兒杵著了！現在，立刻，馬上去養豬場！把該收拾的再收拾一下，把大鍋燒起來，先把豬食煮上！煮好了晾著！等豬崽一到，咱們這邊卸車，你們那邊就準備接應餵養！聽到沒有？現在就去！」
被安排去養豬場的幾個人立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秦秀春顯得有些緊張，但眼睛亮晶晶的，緊緊跟在秦建軍身後。石栓子則是一臉憨厚的興奮。另外幾個被選中的社員，臉上也大多帶著被委以重任的鄭重和一絲躍躍欲試。幾個人在李老栓的催促和眾人的注視下，快步朝著河灘邊的養豬場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則繼續留在隊部門前的空地上等待著。大家也不著急，互相聊著天，議論著養豬場未來的光景。對於許多秦家坳的社員來說，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勞動幫忙，更像是參與一場關乎全隊未來希望的、熱熱鬧鬧的「開工儀式」。
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最後的涼意，陽光變得明亮而溫熱，曬在人身上已經有了初夏前兆的感覺。秦宇峰站在隊部門前的空地上，周圍是或蹲或站、耐心等待的鄉親們。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越來越明顯的焦灼和期盼。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已經十點半了。
「叔，」秦宇峰湊近些，低聲提醒，「十點半了，按說該到了。這一車豬崽卸下來，再分好，安頓進圈，怎麼著也得忙活到晌午過後。公社來的司機和技術員同志，咱是不是得把午飯安排上？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幹活、趕路。另外，技術員不是要住兩三天嗎？住宿的地方也得提前落實好吧？」他考慮得很實際，這些後勤保障看似瑣碎，卻直接影響著事情的順利與否和給人的印象。
李老栓正被問得有些頭大，一聽秦宇峰提起這個，立刻拍了下大腿，臉上露出「幸虧你提醒」的表情：「對對對！你看我，光顧著豬崽了，把這茬差點忘了！」他趕緊說，「午飯已經安排了，就在我家！早上出門前我就跟你嬸子交代了，讓她多準備點飯菜，蒸上一大鍋二合面饅頭，再燉個白菜粉條，切點臘肉炒上。技術員的住宿也安排在我家，我讓把東邊那間閒屋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乾淨的。宇峰，等會兒忙完，你也一起過來吃，陪陪技術員，你們年輕人好說話。」他安排得倒挺周全。
秦宇峰一聽隊長早有準備，心裡踏實了不少。看來老隊長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他點點頭：「行，叔，您安排好了就行。那我就在這兒等著了。」
等待的時間似乎被拉長了。又過了不到十分鐘，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不同於牛車或拖拉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來了！是卡車的聲音！」一個耳朵尖的半大小子第一個跳起來，指著村口方向興奮地大喊。
這一聲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原本有些懈怠的人群「轟」地一下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朝村口望去，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李老栓精神一振，立刻扯開嗓子喊道：「安靜！都聽我指揮！大伙兒別都擠在這兒了！現在都先去養豬場那邊等著！豬圈門口集合！我帶人去接車，直接把卡車引到養豬場去卸貨！快，動起來！」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像開閘的洪水，呼啦啦地朝著河灘邊的養豬場涌去。腳步聲、吆喝聲、孩子們興奮的尖叫響成一片，剛才的沉悶一掃而空。
李老栓則帶著王會計和秦宇峰，快步朝村口迎去。沒走多遠，就看到一輛漆成軍綠色、帶著帆布篷的解放牌大卡車，正慢悠悠地碾過村口的土路，朝村里開來。卡車後面揚起一片淡淡的塵土。
李老栓連忙揮手示意。卡車司機顯然看到了他們，減速，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駕駛室車門打開，跳下來兩個人。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一臉風塵僕僕的司機師傅。後面跟著下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一看就是技術員模樣。
秦宇峰反應最快，立刻從兜里掏出煙，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而謙遜的笑容，先給司機遞上一根，又給技術員遞上一根，嘴裡說著：「兩位同志一路辛苦了！跑這麼遠的路！來，先抽根煙，歇口氣，解解乏！剩下的活兒，交給我們來干就行！等忙活完了，隊裡準備了便飯，吃了飯再歇會兒，不急著走！」他話說得客氣周到，動作也利索。
司機師傅接過煙，就著秦宇峰劃燃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著煙圈笑道：「不辛苦，應該的。你們這地方路是有點繞。」技術員也接過煙，但只是夾在手裡，笑著點點頭，顯得比較斯文。
秦宇峰又轉向那位技術員，語氣更加鄭重一些：「您就是畜牧站派來指導我們的劉技術員吧？太感謝您能來了！我們隊裡第一次搞這麼大場面的養豬，心裡真是沒底，尤其是防疫防病這塊，跟睜眼瞎差不多。這三天，可全指望您給我們傳經送寶，好好指點指點了！我們一定認真學！」他態度放得很低，把求教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
那位劉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專業性的溫和笑容，說話條理清晰：「同志你太客氣了。我姓劉，劉志軍。幫助咱們生產隊發展畜牧業，是我們的本職工作。這三天，我會儘量把需要注意的事項，特別是防疫和常見病預防，跟你們講清楚。只要你們用心學，按照科學方法來做，問題不大。」他說話不緊不慢，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這邊正寒暄著，那邊李老栓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指揮卡車往養豬場開了。司機師傅重新上車，在秦宇峰的指引下，卡車緩緩掉頭，朝著河灘方向駛去。李老栓、王會計、秦宇峰和劉技術員則跟在車旁步行。
卡車在新建的養豬場大門外停穩。李老栓跳上旁邊一個稍高的土堆，用力揮手，聲音洪亮地喊道：「大家靜一靜！現在開始卸豬崽！順序聽好了——隊裡那幾家自己申請養豬的，你們幾家先來！把自己家定的豬崽數抓走，裝到自家帶來的籠子或者麻袋裡！抓完了立刻到王會計這裡交錢，十五塊一頭，錢貨兩清！剩下的，就全是咱們養豬場的了！都聽明白了嗎？動作要快，別擠，別傷著豬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