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豬仔來了
他看了一圈，確實沒發現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就拐向了新建成的養豬場。這裡與飼料地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一片寧靜，甚至有些空曠。嶄新的豬舍在陽光下泛著石灰水干透後的白灰色，一排排，整整齊齊。豬圈的門敞開著，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食槽和水槽都安放到位。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生石灰那股特有的、有些嗆鼻又讓人安心的消毒氣味。
時間像村邊的小溪，不聲不響地又往前流了三天。
這三天裡，隊裡的飼料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四十畝荒地，在全體社員的齊心協力下，已經全部披上了整齊的「壟裝」，土豆種塊被妥帖地埋進了土裡。大功告成，參與勞動的人們也終於可以暫時鬆一口氣，回家歇歇酸痛的腰腿。秦建軍和李青蓮也結束了這三天的集中上工，回到了自家日常的節奏。
秦宇峰這三天基本處於「閒置」狀態。隊裡的重活用不上他，家裡的自留地也早種完了，他一下子成了村里最清閒的幾個人之一。柱子那邊情況也差不多，婚期定在六月，眼下除了偶爾去對象家聯絡感情，也沒啥特別要緊的事。
這天吃過早飯，陽光正好，暖洋洋的讓人發懶。秦宇峰正琢磨著干點啥，柱子就找上門來了。
「宇峰，閒著也是閒著，咱倆進山轉轉去？」柱子一臉興致勃勃，「窩在家裡骨頭都酥了，去林子裡透透氣，順便看看能不能撞上點運氣，打兩隻野物，給家裡添個菜！」
這個提議正合秦宇峰心意。他也覺得該活動活動筋骨了。「行啊，帶上傢伙，就當踏青了。」
兩人回屋拿了獵槍，又帶了繩索和布袋。秦宇峰想了想，又揣了把小刀。進山嘛，準備工作得做足。
出了村子，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後面的山裡走去。春天的山林和冬天完全不同，褪去了枯黃和蕭瑟，到處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嫩綠。樹木抽出了新芽，林間空地上冒出了各種各樣的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空氣清新濕潤，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芬芳。鳥鳴聲此起彼伏，顯得格外熱鬧。
兩人放輕了腳步，眼睛機警地掃視著林間。這個時節，山里確實不像秋冬那樣物產豐富。挖藥材？還早了點，許多藥材剛剛發芽，藥性不足，也不到採挖的時候。他們的主要目標，還是那些在山林里覓食的小型動物。
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鑽進一片相對茂密的雜木林。柱子的眼神好，突然拉了拉秦宇峰的衣袖，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向左前方：「看那兒！」
秦宇峰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見十幾步外的一叢灌木微微晃動，接著，一隻羽毛斑斕的野雞警惕地探出了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低頭在落葉間啄食著什麼。它似乎還沒發現不遠處的危險。
秦宇峰輕輕舉起槍，柱子默契地屏住呼吸。瞄準，估摸距離，計算提前量……「砰！」一聲不算太響的槍聲打破了林間的寂靜。那隻野雞驚跳起來，撲騰了幾下翅膀，最終還是歪倒在地。
「中了！」柱子興奮地低呼一聲，快步跑過去撿起獵物。是一隻挺肥的公野雞，羽毛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澤。
開了個好頭，兩人的興致更高了。他們繼續往林子深處探索，更加小心謹慎。運氣似乎還不錯，在一條小溪邊，他們又發現了一隻正在喝水的灰野兔。這次是柱子開的槍，準頭也不錯，一槍撂倒。
整個上午，他們就在山林里轉悠，像兩個耐心的獵人。除了這兩次主要的收穫，他們還用隨身帶的繩索做了幾個簡單的套索，逮住了兩隻懵懵懂懂撞進來的山雞。收穫談不上豐盛，但足夠讓兩個年輕人感到滿足和快樂了。
日頭升到頭頂，林間的光線變得明亮刺眼。兩人找了個背風向陽的小山坡坐下，就著溪水吃了點帶來的乾糧。看著布袋裡撲騰的幾隻野物，柱子咂咂嘴：「宇峰，這些……拿去公社賣了？能換點錢呢。」
秦宇峰卻搖了搖頭，扯了根草莖在嘴裡嚼著，看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語氣隨意：「算了吧，現在也不缺那三瓜兩棗的。拿回去，一家分兩隻，燉了或者炒了，給家裡添道硬菜，解解饞。咱們進山，圖的不就是個樂呵和這點野味嘛。」
柱子想了想，也對。家裡今年寬裕了，確實不用像以前那樣，有點東西就緊著換錢。吃進自己肚子裡，那才叫實在。他憨憨一笑：「行，聽你的！那我爹媽肯定高興，我對象家……我也給她送一隻！嘿嘿！」
兩人歇夠了，便起身下山了。
第二天一早，秦宇峰吃過早飯，溜達著來到了生產隊隊部。春天的晨光透過敞開的木門，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屋裡靜悄悄的，只有隊長李老栓一個人，正背著手，皺著眉頭，對著牆上貼著的幾張生產計劃表格出神，嘴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燃的菸捲，顯然在琢磨著什麼撓頭的事。
聽到腳步聲，李老栓轉過頭，見是秦宇峰，眉頭稍微舒展了些，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來了？坐。」
秦宇峰依言坐下，也沒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隊長，我剛過來的時候，順道去新建的豬圈又轉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拾掇乾淨了。我琢磨著，這豬仔也快來了，咱們前期餵它們的口糧，都準備妥了嗎？別到時候小傢伙們進了門，餓得嗷嗷叫，咱們手忙腳亂現張羅。」
李老栓一聽這話，非但沒不耐煩，反而像是找到了傾訴（或者說抓壯丁）的對象，他轉過身，一屁股坐在秦宇峰對面的凳子上，把嘴裡那根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臉上露出「你問得正好」的表情：「嘿！我正琢磨這事呢，你不來我也得去找你！豬圈是弄好了，地也種了，可這飼料……還真是個要緊事！我算了算，咱們的土豆剛種下去，離收穫最快也得三個月往後。這頭三個月，豬崽正是長骨架、打基礎的時候，胃口不小，吃的還得精細。你說說，這前期的飼料，具體該怎麼備？備些啥？你給我掰扯掰扯，咱們這兩天就得趕緊準備起來，不能臨時抱佛腳！」
秦宇峰見隊長重視，便認真地說道：「叔，小豬崽，尤其是剛斷奶進來的，消化能力弱，但生長需求高，所以飼料必須既容易消化，又有營養。我的想法是，前期主要以精料為主。一個是玉米面，咱們隊裡預留的種糧或者存糧里，應該能挪出一些，磨成細面。另一個就是糠麩，主要是米糠和麥麩，這東西營養比玉米面差點，但價格便宜，能撐分量，也好消化，跟玉米面摻著喂，最合適不過。」
李老栓一邊聽，一邊手指在膝蓋上虛劃著名，像是在算帳：「玉米面……隊裡糧倉還有一些前年的陳玉米，品相不算頂好，人吃差點意思，但磨了餵豬應該行。糠麩……這個咱們自己碾米磨麵剩下的不夠，得到公社糧站去買。你看這頭一個月，大概得預備多少？」
秦宇峰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豬崽的日齡、數量和大概的採食量，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但足量的數字：「小豬崽進來，開頭幾天吃得少，主要是適應環境。等穩定了，食量會慢慢加上去。咱們先按七十頭豬崽算，頭一個月，我估摸著，準備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糠麩，再配上七八百斤玉米面，應該就差不多了，還能有點富餘。關鍵是要跟糧站那邊打好招呼，最好能跟咱們建立個長期供應關係，每個月定期給咱們留一些糠麩，這樣後面幾個月咱們心裡也有底，不用次次都臨時去搶。」
「一千五百斤糠麩……七八百斤玉米面……」李老栓重複了一遍，點點頭，「數目不算小，但咱們集資的錢還夠用。行，等會兒王會計來了，我就讓他帶兩個人，套上隊裡的驢車，跑一趟公社糧站，把這事給落實了！先把第一個月的備足。」
秦宇峰見飼料的事情有了著落，心裡稍安，但覺得還有件事得再確認一下：「叔，飼料和場地都準備著，現在就看豬崽了。還有啊，養豬場固定上工的那幾個人手，您都明確安排好了吧？到時候豬一來，餵食、清掃、觀察狀況，都得立刻有人跟上，可不能豬進了圈，人還沒到位，那可就亂套了。」
李老栓大手一揮，語氣肯定：「放心吧！早就定好了！秦秀春跟你爹，還有石栓子，這是三個技術核心。另外又挑了四個幹活實在、手腳麻利的半勞力，兩男兩女，負責日常的清理、拌料、餵食這些具體活。工分怎麼算，也都跟他們說清楚了。」他說得很有把握。
秦宇峰聽了，也覺得人員安排上應該沒問題。他起身：「那行，叔，您忙著，我先回去了。有啥事您隨時喊我。」說完便離開了隊部。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春日暖風拂面，但他心裡卻還在像過篩子一樣，反覆琢磨著養豬場開張前可能遺漏的細節：消毒是不是夠徹底？飲水設備檢查了沒有？萬一豬崽進來不適應，出現應激反應怎麼辦？……總覺得千頭萬緒，生怕哪個環節出岔子。這種既期待又有些緊繃的心情，一直縈繞著他。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秦宇峰還在睡夢中，就被掛在老槐樹上的大喇叭那熟悉的「刺啦」聲吵醒了。接著，隊長李老栓那帶著明顯興奮和催促意味的大嗓門，穿透清晨寧靜的空氣，傳遍了秦家坳的每一個角落：
「秦家坳的全體社員注意啦！都豎起耳朵聽清楚！今天，公社畜牧站給咱們送豬崽來！這是咱們隊裡的大喜事！各家各戶，吃完早飯後，每家至少派一個人，到隊部前面集合，幫忙卸車、安置豬崽！再說一遍，每家至少來一個人幫忙！這是咱們隊的大事，都積極點，別磨磨唧唧的！」
「另外，還有重要通知：隊裡那些自己家也定了豬崽的社員，你們幾家聽好了！到時候記得來人，把買豬崽的錢準備好帶上！公價，十五塊錢一頭，一分不能少！都聽明白了沒有？」主要的事情，李老栓連續喊了三遍，才關掉喇叭。
時間像村邊的小溪，不聲不響地又往前流了三天。
這三天裡，隊裡的飼料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四十畝荒地，在全體社員的齊心協力下，已經全部披上了整齊的「壟裝」，土豆種塊被妥帖地埋進了土裡。大功告成，參與勞動的人們也終於可以暫時鬆一口氣，回家歇歇酸痛的腰腿。秦建軍和李青蓮也結束了這三天的集中上工，回到了自家日常的節奏。
秦宇峰這三天基本處於「閒置」狀態。隊裡的重活用不上他，家裡的自留地也早種完了，他一下子成了村里最清閒的幾個人之一。柱子那邊情況也差不多，婚期定在六月，眼下除了偶爾去對象家聯絡感情，也沒啥特別要緊的事。
這天吃過早飯，陽光正好，暖洋洋的讓人發懶。秦宇峰正琢磨著干點啥，柱子就找上門來了。
「宇峰，閒著也是閒著，咱倆進山轉轉去？」柱子一臉興致勃勃，「窩在家裡骨頭都酥了，去林子裡透透氣，順便看看能不能撞上點運氣，打兩隻野物，給家裡添個菜！」
這個提議正合秦宇峰心意。他也覺得該活動活動筋骨了。「行啊，帶上傢伙，就當踏青了。」
兩人回屋拿了獵槍，又帶了繩索和布袋。秦宇峰想了想，又揣了把小刀。進山嘛，準備工作得做足。
出了村子，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後面的山裡走去。春天的山林和冬天完全不同，褪去了枯黃和蕭瑟，到處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嫩綠。樹木抽出了新芽，林間空地上冒出了各種各樣的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空氣清新濕潤，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芬芳。鳥鳴聲此起彼伏，顯得格外熱鬧。
兩人放輕了腳步，眼睛機警地掃視著林間。這個時節，山里確實不像秋冬那樣物產豐富。挖藥材？還早了點，許多藥材剛剛發芽，藥性不足，也不到採挖的時候。他們的主要目標，還是那些在山林里覓食的小型動物。
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鑽進一片相對茂密的雜木林。柱子的眼神好，突然拉了拉秦宇峰的衣袖，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向左前方：「看那兒！」
秦宇峰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見十幾步外的一叢灌木微微晃動，接著，一隻羽毛斑斕的野雞警惕地探出了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低頭在落葉間啄食著什麼。它似乎還沒發現不遠處的危險。
秦宇峰輕輕舉起槍，柱子默契地屏住呼吸。瞄準，估摸距離，計算提前量……「砰！」一聲不算太響的槍聲打破了林間的寂靜。那隻野雞驚跳起來，撲騰了幾下翅膀，最終還是歪倒在地。
「中了！」柱子興奮地低呼一聲，快步跑過去撿起獵物。是一隻挺肥的公野雞，羽毛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澤。
開了個好頭，兩人的興致更高了。他們繼續往林子深處探索，更加小心謹慎。運氣似乎還不錯，在一條小溪邊，他們又發現了一隻正在喝水的灰野兔。這次是柱子開的槍，準頭也不錯，一槍撂倒。
整個上午，他們就在山林里轉悠，像兩個耐心的獵人。除了這兩次主要的收穫，他們還用隨身帶的繩索做了幾個簡單的套索，逮住了兩隻懵懵懂懂撞進來的山雞。收穫談不上豐盛，但足夠讓兩個年輕人感到滿足和快樂了。
日頭升到頭頂，林間的光線變得明亮刺眼。兩人找了個背風向陽的小山坡坐下，就著溪水吃了點帶來的乾糧。看著布袋裡撲騰的幾隻野物，柱子咂咂嘴：「宇峰，這些……拿去公社賣了？能換點錢呢。」
秦宇峰卻搖了搖頭，扯了根草莖在嘴裡嚼著，看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語氣隨意：「算了吧，現在也不缺那三瓜兩棗的。拿回去，一家分兩隻，燉了或者炒了，給家裡添道硬菜，解解饞。咱們進山，圖的不就是個樂呵和這點野味嘛。」
柱子想了想，也對。家裡今年寬裕了，確實不用像以前那樣，有點東西就緊著換錢。吃進自己肚子裡，那才叫實在。他憨憨一笑：「行，聽你的！那我爹媽肯定高興，我對象家……我也給她送一隻！嘿嘿！」
兩人歇夠了，便起身下山了。
第二天一早，秦宇峰吃過早飯，溜達著來到了生產隊隊部。春天的晨光透過敞開的木門，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屋裡靜悄悄的，只有隊長李老栓一個人，正背著手，皺著眉頭，對著牆上貼著的幾張生產計劃表格出神，嘴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燃的菸捲，顯然在琢磨著什麼撓頭的事。
聽到腳步聲，李老栓轉過頭，見是秦宇峰，眉頭稍微舒展了些，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來了？坐。」
秦宇峰依言坐下，也沒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隊長，我剛過來的時候，順道去新建的豬圈又轉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拾掇乾淨了。我琢磨著，這豬仔也快來了，咱們前期餵它們的口糧，都準備妥了嗎？別到時候小傢伙們進了門，餓得嗷嗷叫，咱們手忙腳亂現張羅。」
李老栓一聽這話，非但沒不耐煩，反而像是找到了傾訴（或者說抓壯丁）的對象，他轉過身，一屁股坐在秦宇峰對面的凳子上，把嘴裡那根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臉上露出「你問得正好」的表情：「嘿！我正琢磨這事呢，你不來我也得去找你！豬圈是弄好了，地也種了，可這飼料……還真是個要緊事！我算了算，咱們的土豆剛種下去，離收穫最快也得三個月往後。這頭三個月，豬崽正是長骨架、打基礎的時候，胃口不小，吃的還得精細。你說說，這前期的飼料，具體該怎麼備？備些啥？你給我掰扯掰扯，咱們這兩天就得趕緊準備起來，不能臨時抱佛腳！」
秦宇峰見隊長重視，便認真地說道：「叔，小豬崽，尤其是剛斷奶進來的，消化能力弱，但生長需求高，所以飼料必須既容易消化，又有營養。我的想法是，前期主要以精料為主。一個是玉米面，咱們隊裡預留的種糧或者存糧里，應該能挪出一些，磨成細面。另一個就是糠麩，主要是米糠和麥麩，這東西營養比玉米面差點，但價格便宜，能撐分量，也好消化，跟玉米面摻著喂，最合適不過。」
李老栓一邊聽，一邊手指在膝蓋上虛劃著名，像是在算帳：「玉米面……隊裡糧倉還有一些前年的陳玉米，品相不算頂好，人吃差點意思，但磨了餵豬應該行。糠麩……這個咱們自己碾米磨麵剩下的不夠，得到公社糧站去買。你看這頭一個月，大概得預備多少？」
秦宇峰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豬崽的日齡、數量和大概的採食量，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但足量的數字：「小豬崽進來，開頭幾天吃得少，主要是適應環境。等穩定了，食量會慢慢加上去。咱們先按七十頭豬崽算，頭一個月，我估摸著，準備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糠麩，再配上七八百斤玉米面，應該就差不多了，還能有點富餘。關鍵是要跟糧站那邊打好招呼，最好能跟咱們建立個長期供應關係，每個月定期給咱們留一些糠麩，這樣後面幾個月咱們心裡也有底，不用次次都臨時去搶。」
「一千五百斤糠麩……七八百斤玉米面……」李老栓重複了一遍，點點頭，「數目不算小，但咱們集資的錢還夠用。行，等會兒王會計來了，我就讓他帶兩個人，套上隊裡的驢車，跑一趟公社糧站，把這事給落實了！先把第一個月的備足。」
秦宇峰見飼料的事情有了著落，心裡稍安，但覺得還有件事得再確認一下：「叔，飼料和場地都準備著，現在就看豬崽了。還有啊，養豬場固定上工的那幾個人手，您都明確安排好了吧？到時候豬一來，餵食、清掃、觀察狀況，都得立刻有人跟上，可不能豬進了圈，人還沒到位，那可就亂套了。」
李老栓大手一揮，語氣肯定：「放心吧！早就定好了！秦秀春跟你爹，還有石栓子，這是三個技術核心。另外又挑了四個幹活實在、手腳麻利的半勞力，兩男兩女，負責日常的清理、拌料、餵食這些具體活。工分怎麼算，也都跟他們說清楚了。」他說得很有把握。
秦宇峰聽了，也覺得人員安排上應該沒問題。他起身：「那行，叔，您忙著，我先回去了。有啥事您隨時喊我。」說完便離開了隊部。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春日暖風拂面，但他心裡卻還在像過篩子一樣，反覆琢磨著養豬場開張前可能遺漏的細節：消毒是不是夠徹底？飲水設備檢查了沒有？萬一豬崽進來不適應，出現應激反應怎麼辦？……總覺得千頭萬緒，生怕哪個環節出岔子。這種既期待又有些緊繃的心情，一直縈繞著他。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秦宇峰還在睡夢中，就被掛在老槐樹上的大喇叭那熟悉的「刺啦」聲吵醒了。接著，隊長李老栓那帶著明顯興奮和催促意味的大嗓門，穿透清晨寧靜的空氣，傳遍了秦家坳的每一個角落：
「秦家坳的全體社員注意啦！都豎起耳朵聽清楚！今天，公社畜牧站給咱們送豬崽來！這是咱們隊裡的大喜事！各家各戶，吃完早飯後，每家至少派一個人，到隊部前面集合，幫忙卸車、安置豬崽！再說一遍，每家至少來一個人幫忙！這是咱們隊的大事，都積極點，別磨磨唧唧的！」
「另外，還有重要通知：隊裡那些自己家也定了豬崽的社員，你們幾家聽好了！到時候記得來人，把買豬崽的錢準備好帶上！公價，十五塊錢一頭，一分不能少！都聽明白了沒有？」主要的事情，李老栓連續喊了三遍，才關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