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為養豬場忙碌
這個人必須可靠，有點基礎更好，而且最好是自家人，或者至少是信得過的人，這樣將來技術層面也好溝通，不至於出什麼岔子。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叔，王會計，我提個人，你們看合不合適。」
李老栓和王會計同時看向他。
「我堂妹，秦秀春。」秦宇峰說，「就是秦老五家的閨女。」
「秀春？」王會計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那丫頭……是不是跟她爹，也就是你五叔，學過點辨認草藥、治個頭疼腦熱的土法子？有點醫藥的底子？」
「對，」秦宇峰肯定地點頭，「五叔早年跟一個遊方郎中學過點皮毛，秀春從小跟著打下手，認識不少常見草藥，對『病』啊『藥』啊這些概念，比一般人接受起來肯定快。她今年十九，小學畢業，識字，腦子不笨。關鍵是她家情況叔你們也知道，缺少勞動力，幹不了重活，家裡就她一個壯勞力，但她畢竟是個姑娘家，下地掙工分比不過男人。要是她能學到養豬場的防疫技術，以後就在養豬場當個專職的『防疫員』或者『保健員』，工作相對固定，也不那麼累，還能拿一份不錯的工分補貼家裡。我覺得，從個人條件、家庭需要，還有學習能力來看，她都比較合適。」
秦宇峰這番分析合情合理，既考慮了個人能力（有醫藥基礎、年輕識字），又兼顧了家庭實際困難，還點明了未來在養豬場的角色定位。他推薦堂妹，固然有照顧親戚的成分，但更多是基於現實的、對集體有利的考量。
王會計聽完，連連點頭：「秀春……這麼一說，還真是挺合適的人選。有那點醫藥底子打底，學起來肯定快人一步。家裡也需要這麼個相對穩定的活兒。我同意宇峰的推薦。」
李老栓沒有立刻表態，他吸了口煙，眯著眼想了想。秦秀春這姑娘他也有印象，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挺利索，見她經常背個筐子在山坡地頭轉悠，說是給她爹採藥。有這份心性和底子，學防疫應該能沉得下心。
「嗯……秀春這孩子，是挺踏實。」李老栓終於緩緩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先定她一個。不過，光一個人怕不夠，萬一有個急事，或者她忙不過來呢？你們倆後面再留意一下，看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年輕點的小伙子也行，選一個當備選，或者跟著一起學，兩個人互相有個商量、有個幫手更好。宇峰，你一會兒回家，順路就去秀春家，把這事跟她說清楚。讓她心裡有數，提前準備一下，把家裡的事安排安排。大概一個禮拜左右，豬崽和技術員就都來了，讓她務必騰出時間，到時候跟著技術員好好學，把本事學到家！這可是隊裡交給她的重要任務！」
「行，叔，我明白，我這就去跟她說。」秦宇峰應道。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三人便散了。李老栓還得去琢磨飼料地播種和地窖修建的人手安排，王會計要去整理今天去公社的開銷和後續豬崽款的帳目。
離開隊部，秦宇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朝著村子東頭五叔家走去。五叔家是兩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子裡收拾得倒還乾淨。還沒進門，秦宇峰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葉和泥土的藥材味。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看見堂妹秦秀春正蹲在屋檐下，面前攤開著一塊舊油布，上面分門別類地晾曬著一些已經半乾的草藥。她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翻動著，神情專注。陽光照在她挽起袖子的手臂和專注的側臉上，顯得安靜而認真。
「秀春。」秦宇峰叫了一聲。
秦秀春聞聲抬起頭，見是秦宇峰，臉上露出驚訝和一絲侷促，連忙放下手裡的草藥，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宇峰哥？你咋來了？快，快進屋坐，我去給你搬椅子！」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的靦腆。
「不用忙活了，秀春，就這兒說吧，我說兩句話就走。」秦宇峰擺擺手，走到屋檐下。
「啥事啊，宇峰哥？你說。」秦秀春有些好奇地看著他，雙手不自覺地又捏住了圍裙角。她對這個能力出眾、如今在隊裡說話很有分量的堂哥，既親近又帶著幾分敬意。
秦宇峰也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我剛跟隊長、王會計從公社回來。養豬場的豬崽定下來了，過幾天就送來。另外，我們還請了公社畜牧站的技術員，到時候跟車一起來，專門在咱們這兒待兩三天，教咱們養豬場怎麼防病、怎麼防疫。」
秦秀春聽得認真，大眼睛一眨不眨。
「這是個關鍵技術，隊裡很重視。剛才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派你去跟著技術員學習。」秦宇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學好了，以後你就在養豬場專門負責這一塊，算是個『技術工』，拿固定的工分。你覺得咋樣？能行不？」
秦秀春聽完，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她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迅速泛起驚喜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她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去養豬場當「技術工」，不用再跟男人一樣頂著日頭在地里拼命掙那點不夠吃的工分，工作穩定，還能學到實實在在的技術！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而且，這明顯是堂哥在照顧她，特意推薦的！
「真……真的嗎？宇峰哥？」她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喜悅。
「當然是真的，隊長都拍板了。」秦宇峰肯定地說，「你有點醫藥底子，學這個比一般人快。這可是個機會，也是個責任。你得提前把家裡的事安排一下，家裡也說一下。大概一個禮拜後，豬崽和技術員就來，你這幾天也自己琢磨琢磨，心裡有個準備，到時候一定要跟緊技術員，把該學的都學到手，不能含糊。這關係到咱們全隊養豬場的成敗，明白嗎？」
秦秀春用力點頭，臉上的驚喜漸漸被一種堅定的神色取代。她攥緊了拳頭，聲音雖輕但清晰：「我明白了，宇峰哥！謝謝你……謝謝隊裡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你們丟臉！我媽知道了，肯定也高興！」
「都一家人，說啥謝不謝的。只要不嫌棄養豬場裡髒臭就行，把事辦好就行。」秦宇峰見她聽進去了，也放了心，「那你忙吧，我回去了。有啥不清楚的，隨時來家裡問我。」
「哎！宇峰哥你慢走！」秦秀春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堂哥走遠的背影，心裡像是燒開了一鍋水，咕嘟咕嘟地冒著興奮和期待的氣泡。她轉身回到屋檐下，看著那些草藥，感覺它們都變得不一樣了——或許，這些山野間的知識，真的能在新的地方派上更大的用場。
秦宇峰迴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母親李青蓮正在灶房準備晚飯，鍋里傳出飯菜的香氣。父親秦建軍坐在堂屋門檻上，就著最後的天光修補籮筐。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秦宇峰一邊吃著母親做的酸菜土豆片，一邊把今天去公社的經過，還有回來後在隊部商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父母說了一遍。
當聽到豬崽定下了，運輸和技術指導都解決了時，秦建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趙書記和陳主任這麼支持，咱們更得把事辦好，不能讓人家領導失望。」
當聽到兒子推薦了秀春去學防疫技術時，李青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瞭然和贊同的神色：「秀春那丫頭是挺合適，心細，也有點底子。她家日子不容易，能有個穩定的活計，是好事。宇峰你想得周到。」她頓了頓，又看了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你現在辦事，是越來越有章法了，考慮得也全。」
秦建軍沒多說什麼，只是給兒子碗裡夾了一筷子菜，一切盡在不言中。兒子在隊裡逐漸有了分量，能說得上話，還能照顧到自家親戚（且是合理的照顧），這讓他這個當爹的，心裡既踏實，又驕傲。
第二天一大早，秦宇峰從睡夢中醒來時，屋子裡已經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陽光透過窗戶紙，在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伸了個懶腰，側耳聽了聽，堂屋和灶房都沒有動靜——老爹老媽一定早就出門去隊裡上工了。
他趿拉著鞋出來，用葫蘆瓢舀了冷水，在院子裡「呼啦呼啦」地快速洗漱了一番。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最後一點睡意也徹底消散。走到灶房，大鐵鍋的鍋蓋邊緣還微微冒著熱氣。掀開一看，裡面溫著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面貼餅子和一小碗稀飯，旁邊碟子裡是幾根醃蘿蔔條。簡單，但管飽。秦宇峰就著鹹菜，三下五除二把早飯解決掉。
解決了早飯，他推開院門走了出去。春日的早晨，空氣里還帶著夜露未乾的濕潤和涼意，但陽光已經很暖了。村子裡靜悄悄的，這個點，能動的勞力基本都去了隊裡安排的活計上。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先往自家那塊飼料地溜達過去。
走近了看，前幾天和柱子兩家一起種下的土豆壟，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的土地上，像是大地的琴鍵。他蹲下身，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仔細看了看。土豆種塊埋得挺深，周圍的土壤摸著還有點涼津津的，沒有多少熱氣。他撿起一小塊土，在指尖捻了捻，心裡估摸著：看來地溫還是不夠，得再曬幾個大太陽，那股子催芽的熱乎氣才能透下去。
離開自家地，他又晃悠到了隊裡新開墾的那片飼料地。這裡可就熱鬧多了，簡直像個小集市。遠遠就聽見人聲、鋤頭碰地的悶響、還有女人們邊幹活邊聊天的笑語。走近一看，好傢夥，黑壓壓一片人，少說也有三四十號。男人們在前頭揮汗如雨地起壟刨坑，女人們挎著筐子跟在後面下種埋土。
秦宇峰站在地頭看了一會兒。隊長李老栓正背著手在地壟間巡視，不時停下來指點兩句；他看到自己老爹秦建軍正和一個老夥計配合著，一個刨坑一個下種；老媽李青蓮則和幾個嬸子大娘在一起，動作麻利得像在自家院裡幹活。整個場面井然有序，熱火朝天，根本插不進手去。
李老栓和王會計同時看向他。
「我堂妹，秦秀春。」秦宇峰說，「就是秦老五家的閨女。」
「秀春？」王會計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那丫頭……是不是跟她爹，也就是你五叔，學過點辨認草藥、治個頭疼腦熱的土法子？有點醫藥的底子？」
「對，」秦宇峰肯定地點頭，「五叔早年跟一個遊方郎中學過點皮毛，秀春從小跟著打下手，認識不少常見草藥，對『病』啊『藥』啊這些概念，比一般人接受起來肯定快。她今年十九，小學畢業，識字，腦子不笨。關鍵是她家情況叔你們也知道，缺少勞動力，幹不了重活，家裡就她一個壯勞力，但她畢竟是個姑娘家，下地掙工分比不過男人。要是她能學到養豬場的防疫技術，以後就在養豬場當個專職的『防疫員』或者『保健員』，工作相對固定，也不那麼累，還能拿一份不錯的工分補貼家裡。我覺得，從個人條件、家庭需要，還有學習能力來看，她都比較合適。」
秦宇峰這番分析合情合理，既考慮了個人能力（有醫藥基礎、年輕識字），又兼顧了家庭實際困難，還點明了未來在養豬場的角色定位。他推薦堂妹，固然有照顧親戚的成分，但更多是基於現實的、對集體有利的考量。
王會計聽完，連連點頭：「秀春……這麼一說，還真是挺合適的人選。有那點醫藥底子打底，學起來肯定快人一步。家裡也需要這麼個相對穩定的活兒。我同意宇峰的推薦。」
李老栓沒有立刻表態，他吸了口煙，眯著眼想了想。秦秀春這姑娘他也有印象，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挺利索，見她經常背個筐子在山坡地頭轉悠，說是給她爹採藥。有這份心性和底子，學防疫應該能沉得下心。
「嗯……秀春這孩子，是挺踏實。」李老栓終於緩緩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先定她一個。不過，光一個人怕不夠，萬一有個急事，或者她忙不過來呢？你們倆後面再留意一下，看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年輕點的小伙子也行，選一個當備選，或者跟著一起學，兩個人互相有個商量、有個幫手更好。宇峰，你一會兒回家，順路就去秀春家，把這事跟她說清楚。讓她心裡有數，提前準備一下，把家裡的事安排安排。大概一個禮拜左右，豬崽和技術員就都來了，讓她務必騰出時間，到時候跟著技術員好好學，把本事學到家！這可是隊裡交給她的重要任務！」
「行，叔，我明白，我這就去跟她說。」秦宇峰應道。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三人便散了。李老栓還得去琢磨飼料地播種和地窖修建的人手安排，王會計要去整理今天去公社的開銷和後續豬崽款的帳目。
離開隊部，秦宇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朝著村子東頭五叔家走去。五叔家是兩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子裡收拾得倒還乾淨。還沒進門，秦宇峰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葉和泥土的藥材味。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看見堂妹秦秀春正蹲在屋檐下，面前攤開著一塊舊油布，上面分門別類地晾曬著一些已經半乾的草藥。她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翻動著，神情專注。陽光照在她挽起袖子的手臂和專注的側臉上，顯得安靜而認真。
「秀春。」秦宇峰叫了一聲。
秦秀春聞聲抬起頭，見是秦宇峰，臉上露出驚訝和一絲侷促，連忙放下手裡的草藥，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宇峰哥？你咋來了？快，快進屋坐，我去給你搬椅子！」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的靦腆。
「不用忙活了，秀春，就這兒說吧，我說兩句話就走。」秦宇峰擺擺手，走到屋檐下。
「啥事啊，宇峰哥？你說。」秦秀春有些好奇地看著他，雙手不自覺地又捏住了圍裙角。她對這個能力出眾、如今在隊裡說話很有分量的堂哥，既親近又帶著幾分敬意。
秦宇峰也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我剛跟隊長、王會計從公社回來。養豬場的豬崽定下來了，過幾天就送來。另外，我們還請了公社畜牧站的技術員，到時候跟車一起來，專門在咱們這兒待兩三天，教咱們養豬場怎麼防病、怎麼防疫。」
秦秀春聽得認真，大眼睛一眨不眨。
「這是個關鍵技術，隊裡很重視。剛才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派你去跟著技術員學習。」秦宇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學好了，以後你就在養豬場專門負責這一塊，算是個『技術工』，拿固定的工分。你覺得咋樣？能行不？」
秦秀春聽完，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她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迅速泛起驚喜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她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去養豬場當「技術工」，不用再跟男人一樣頂著日頭在地里拼命掙那點不夠吃的工分，工作穩定，還能學到實實在在的技術！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而且，這明顯是堂哥在照顧她，特意推薦的！
「真……真的嗎？宇峰哥？」她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喜悅。
「當然是真的，隊長都拍板了。」秦宇峰肯定地說，「你有點醫藥底子，學這個比一般人快。這可是個機會，也是個責任。你得提前把家裡的事安排一下，家裡也說一下。大概一個禮拜後，豬崽和技術員就來，你這幾天也自己琢磨琢磨，心裡有個準備，到時候一定要跟緊技術員，把該學的都學到手，不能含糊。這關係到咱們全隊養豬場的成敗，明白嗎？」
秦秀春用力點頭，臉上的驚喜漸漸被一種堅定的神色取代。她攥緊了拳頭，聲音雖輕但清晰：「我明白了，宇峰哥！謝謝你……謝謝隊裡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你們丟臉！我媽知道了，肯定也高興！」
「都一家人，說啥謝不謝的。只要不嫌棄養豬場裡髒臭就行，把事辦好就行。」秦宇峰見她聽進去了，也放了心，「那你忙吧，我回去了。有啥不清楚的，隨時來家裡問我。」
「哎！宇峰哥你慢走！」秦秀春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堂哥走遠的背影，心裡像是燒開了一鍋水，咕嘟咕嘟地冒著興奮和期待的氣泡。她轉身回到屋檐下，看著那些草藥，感覺它們都變得不一樣了——或許，這些山野間的知識，真的能在新的地方派上更大的用場。
秦宇峰迴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母親李青蓮正在灶房準備晚飯，鍋里傳出飯菜的香氣。父親秦建軍坐在堂屋門檻上，就著最後的天光修補籮筐。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秦宇峰一邊吃著母親做的酸菜土豆片，一邊把今天去公社的經過，還有回來後在隊部商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父母說了一遍。
當聽到豬崽定下了，運輸和技術指導都解決了時，秦建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趙書記和陳主任這麼支持，咱們更得把事辦好，不能讓人家領導失望。」
當聽到兒子推薦了秀春去學防疫技術時，李青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瞭然和贊同的神色：「秀春那丫頭是挺合適，心細，也有點底子。她家日子不容易，能有個穩定的活計，是好事。宇峰你想得周到。」她頓了頓，又看了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你現在辦事，是越來越有章法了，考慮得也全。」
秦建軍沒多說什麼，只是給兒子碗裡夾了一筷子菜，一切盡在不言中。兒子在隊裡逐漸有了分量，能說得上話，還能照顧到自家親戚（且是合理的照顧），這讓他這個當爹的，心裡既踏實，又驕傲。
第二天一大早，秦宇峰從睡夢中醒來時，屋子裡已經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陽光透過窗戶紙，在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伸了個懶腰，側耳聽了聽，堂屋和灶房都沒有動靜——老爹老媽一定早就出門去隊裡上工了。
他趿拉著鞋出來，用葫蘆瓢舀了冷水，在院子裡「呼啦呼啦」地快速洗漱了一番。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最後一點睡意也徹底消散。走到灶房，大鐵鍋的鍋蓋邊緣還微微冒著熱氣。掀開一看，裡面溫著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面貼餅子和一小碗稀飯，旁邊碟子裡是幾根醃蘿蔔條。簡單，但管飽。秦宇峰就著鹹菜，三下五除二把早飯解決掉。
解決了早飯，他推開院門走了出去。春日的早晨，空氣里還帶著夜露未乾的濕潤和涼意，但陽光已經很暖了。村子裡靜悄悄的，這個點，能動的勞力基本都去了隊裡安排的活計上。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先往自家那塊飼料地溜達過去。
走近了看，前幾天和柱子兩家一起種下的土豆壟，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的土地上，像是大地的琴鍵。他蹲下身，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仔細看了看。土豆種塊埋得挺深，周圍的土壤摸著還有點涼津津的，沒有多少熱氣。他撿起一小塊土，在指尖捻了捻，心裡估摸著：看來地溫還是不夠，得再曬幾個大太陽，那股子催芽的熱乎氣才能透下去。
離開自家地，他又晃悠到了隊裡新開墾的那片飼料地。這裡可就熱鬧多了，簡直像個小集市。遠遠就聽見人聲、鋤頭碰地的悶響、還有女人們邊幹活邊聊天的笑語。走近一看，好傢夥，黑壓壓一片人，少說也有三四十號。男人們在前頭揮汗如雨地起壟刨坑，女人們挎著筐子跟在後面下種埋土。
秦宇峰站在地頭看了一會兒。隊長李老栓正背著手在地壟間巡視，不時停下來指點兩句；他看到自己老爹秦建軍正和一個老夥計配合著，一個刨坑一個下種；老媽李青蓮則和幾個嬸子大娘在一起，動作麻利得像在自家院裡幹活。整個場面井然有序，熱火朝天，根本插不進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