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遇林書言
「唉？不是說好我請嗎？秦宇峰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林書言一聽，立刻急了，臉都有些漲紅。
「不是看不起你，」秦宇峰語氣平淡地解釋，「這不是請你幫忙辦事了嗎？你就當是預付的辛苦費。你幫我把藥材的事辦好，比請十頓飯都強。」
聽他這麼說，林書言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彆扭，但氣順了些，嘟囔道：「那……那行吧。我回學校一定第一時間幫你打聽！」她再次重重強調，那副較真的模樣，讓秦宇峰覺得有點可愛。
三人不再耽擱，拿著東西出了飯店。林書言的大件行李還綁在柱子的車上，他們便推著車，不緊不慢地往火車站走去。
到了車站，找到林書言要乘坐的那趟班車，秦宇峰和柱子幫她把行李從自行車上解下來，又幫著拎到車上放好。
「路上自己注意安全，別睡得太死，錢包證件放貼身口袋。有事就找乘務員或者站里的警察。」秦宇峰像個老大哥一樣，例行公事地叮囑了幾句。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林書言站在車門口，回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她又強調了一遍，仿佛這是什麼了不得的軍令狀。
秦宇峰沖她揮揮手：「行了，上車吧。一路順風。」
林書言也揮了揮手，轉身擠上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秦宇峰和柱子目送班車緩緩駛出車站，匯入街上的車流，這才轉身離開。
「走，柱子，辦咱們的正事去。」秦宇峰招呼道。
兩人回到百貨商場，徑直來到賣縫紉機的櫃檯。這櫃檯就在上次買收音機的旁邊。櫃檯後是一位三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大姐。
「同志，想看看什麼？」大姐熱情地問。
「大姐，我們想買台縫紉機，有現貨嗎？」秦宇峰笑著問。
「有！蝴蝶牌的，最新款，質量可好了！要看看嗎？」大姐說著，從櫃檯下搬出一個大紙箱。
「要，就要蝴蝶牌的。麻煩您了。」秦宇峰把那張剛換來的縫紉機票遞了過去。
大姐接過票，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臉上笑容更盛：「票沒問題。蝴蝶牌縫紉機，一百一十五塊一台。」她轉頭朝後面倉庫喊了一聲，一個年輕小伙幫忙把縫紉機從箱子裡搬出來，當場開箱，讓秦宇峰和柱子檢查。烏黑鋥亮的機頭，光滑平整的台板，閃著金屬光澤的腳踏板……柱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臉上是壓不住的歡喜和激動。這將是他們小家的第一件「大件」！
秦宇峰試了試轉動輪子，很順暢。他對柱子點點頭。柱子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疊錢，仔細數出一百一十五塊，遞給售貨員大姐。大姐點清錢款，開了發票，又和那小伙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縫紉機重新包裝好，用麻繩綑紮結實。
兩人合力把沉甸甸的縫紉機箱子抬出百貨商場。路過旁邊收音機櫃檯時，秦宇峰眼角瞥見上次那個賣收音機的小姑娘，正和賣縫紉機的大姐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還不時朝他們這邊瞟一眼，臉上帶著好奇的笑容。秦宇峰只當沒看見。
把縫紉機箱子牢牢地固定在柱子自行車的后座上，又檢查了一遍繩子。一切妥當，兩人這才騎上自行車，踏上了歸途。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柱子騎得格外小心，生怕顛壞了他的寶貝縫紉機，但臉上的笑容，卻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燦爛。秦宇峰看著兄弟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覺著舒暢。這一趟市里之行，雖然有點小插曲，但總算把事情辦成了，還意外地給未來種植藥材的事情過了明路。春風拂面，帶著田野的氣息，回家的路，似乎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時間一晃就到了農曆正月底。冬天的尾巴算是徹底掃過去了，春日的暖意一天比一天明顯。風吹在臉上不再刺骨，而是帶著點酥酥麻麻的癢；太陽曬在人身上，久了甚至會微微出汗。向陽的坡地上，殘雪早已不見蹤影，泥土的顏色從凍土的灰白，漸漸泛起了黑褐的潤澤。
秦宇峰這段時間的生活很有規律。大部分精力放在隊裡的養豬場上，雖然主體建好了，但很多細節需要優化——比如食槽怎麼擺放更合理，水槽的自動飲水設想能不能實現，排污溝的坡度夠不夠，等等。他經常跑去現場轉悠，跟老爹秦建軍還有石栓子商量，提出些改進意見。剩下的時間，他就在家裡待著，看看書，琢磨點事情，或者純粹曬太陽養神。
連續好幾天都是響晴響晴的大太陽，天空藍得透亮，沒有一絲雲彩。院子裡的地氣明顯起來了，踩上去不再硬邦邦的，而是有點鬆軟的回彈感。秦宇峰估摸著，地溫應該差不多了，是時候把自家的那點「自留地」和「飼料地」種上了。要是再等，等隊裡養豬場和集體春耕一忙起來，那可真就抽不出身了。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著小方桌吃晚飯。飯是簡單的玉米糊糊就鹹菜，但氣氛很溫馨。秦宇峰喝了口糊糊，放下碗，開口道：「爹，媽，我看這天氣是徹底緩過來了，地也曬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抓緊，把咱家那點飼料地，還有自留地，趕緊種上？跟隊裡的時間錯開，咱們今年種早點，收也能早點，不耽誤後面的事。」
秦建軍聽了，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想了想，點點頭：「嗯，是可以種了。種啥想好了？還是跟去年一樣，飼料地主要種土豆、南瓜和紅薯？自留地種白菜蘿蔔？」
「對，就按去年的來，熟門熟路。」秦宇峰說，「土豆產量高，豬愛吃；南瓜好活，土豆收了種紅薯，紅薯秧子也能餵豬，去年種玉米，今年輪種紅薯；自留地就種蘿蔔白菜，產量高就行。」
李青蓮一邊聽著，一邊給兒子又添了半碗糊糊，接口問道：「那……還是跟栓子家一起干？兩家合夥，人手多，幹得快。」
秦宇峰扒拉著碗裡的飯，點頭：「還是一起干吧，效率高。一會吃過飯，我就去柱子家說一聲。要是他們沒意見，咱們後天就動手。明天得先把土豆種準備出來，挑好的，芽眼飽滿的，用草木灰拌好。」
一家人邊吃，邊聊一些細節，吃過晚飯，李青蓮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秦宇峰抹了抹嘴，起身出了門。初春的夜晚還有些涼意，但空氣清新，能聞到泥土解凍後特有的微腥氣息和遠處隱約的草木萌動味。
到了柱子家，他們剛吃完晚飯不久。堂屋裡火塘還燒著，暖融融的。石栓子正就著火光修補一個籮筐，看見秦宇峰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招呼：「宇峰來了？快進來烤烤火！吃飯沒？」
「吃過了，叔。」秦宇峰笑著走進來，在火塘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柱子聽到聲音，也從裡屋鑽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三人圍著火塘坐下，秦宇峰直接切入正題：「叔，柱子，我來是想商量個事。我看這天兒暖和了，地也化透了。打算後天，把我們兩家那點飼料地給種上，土豆。早點種下，早點安心，別等隊裡一忙給耽誤了。你們看咋樣？」
石栓子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點頭：「行啊！這有啥商量的？去年就是咱兩家一塊兒乾的，輕車熟路！今年當然還一起！人多力量大，說說笑笑就把活幹了，比單幹強！」
柱子也在一旁猛點頭：「對，宇峰，我聽你的！後天是吧？沒問題！」
秦宇峰見他們沒有問題，便接著說：「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咱們兩家都把土豆種準備一下，挑個頭勻稱、芽眼多的，草木灰裹好。後天一大早，咱們就直接下地。先把飼料地種完，要是還有時間，各家再把自留地也拾掇了。估計忙活完這些，隊裡養豬場抓豬崽、集體春耕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到時候想忙自家這點地也抽不出空。」
石栓子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宇峰，明天就讓你嬸子把土豆種挑好、拌好，保證耽誤不了後天的事！」
正事說完，屋裡的氣氛更放鬆了。秦宇峰看向柱子，打趣道：「柱子，你最近往你舅舅家跑得挺勤啊？跟王晴同志進展到哪一步了？匯報匯報。」
柱子一聽這話，黝黑的臉上立刻泛起一層紅光，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顯。他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藏不住的喜悅：「昨天……昨天我倆去公社看的電影，新片子。看完電影，我跟她說了縫紉機和手錶的事……她，還有她家裡人，都挺高興的，說咱家實在，辦事牢靠。」他說著，下意識地搓了搓手，那憨厚的笑容里，滿是即將成家立業的滿足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秦宇峰看著他這樣子，也由衷地替他高興。他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笑著說：「可以啊柱子！這進度，槓槓的！結婚前，就得這樣，多接觸，多了解，增進感情。別像有些人，結婚那天才算是頭一回正經說話，那多彆扭！你們這樣處得好，結婚以後日子才更和美！」他這話既是鼓勵，也是基於上輩子對柱子婚姻美滿的了解。這個年代雖然還有很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像柱子這樣能婚前多接觸、彼此滿意的，無疑更幸運。
柱子被他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光亮說明他聽進去了，也認可這種相處方式。
三人又圍著火塘聊了些閒篇，說說隊裡的新鮮事，聊聊開春後的打算。火塘里的柴火「噼啪」輕響，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看看天色不早，秦宇峰便起身告辭，踏著月色回家了。
兩天後，天剛蒙蒙亮，兩家人就在約定的飼料地頭匯合了。初春清晨的空氣清冽而充滿生機，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土地經過幾天的日曬，表層已經乾爽，但踩下去，下面還是濕潤的。
沒有多餘的話，立刻分工幹活。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個經驗豐富的老把式，拿著鋤頭在前面開道。他們動作熟練而富有節奏，鋤頭落下，拉起，一條條深淺均勻、間距合適的土壟便在他們身後呈現出來，壟溝筆直。接著，他們在壟上用特製的小鎬頭刨出一個個深淺適中的小坑，等著下種。
「不是看不起你，」秦宇峰語氣平淡地解釋，「這不是請你幫忙辦事了嗎？你就當是預付的辛苦費。你幫我把藥材的事辦好，比請十頓飯都強。」
聽他這麼說，林書言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彆扭，但氣順了些，嘟囔道：「那……那行吧。我回學校一定第一時間幫你打聽！」她再次重重強調，那副較真的模樣，讓秦宇峰覺得有點可愛。
三人不再耽擱，拿著東西出了飯店。林書言的大件行李還綁在柱子的車上，他們便推著車，不緊不慢地往火車站走去。
到了車站，找到林書言要乘坐的那趟班車，秦宇峰和柱子幫她把行李從自行車上解下來，又幫著拎到車上放好。
「路上自己注意安全，別睡得太死，錢包證件放貼身口袋。有事就找乘務員或者站里的警察。」秦宇峰像個老大哥一樣，例行公事地叮囑了幾句。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林書言站在車門口，回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她又強調了一遍，仿佛這是什麼了不得的軍令狀。
秦宇峰沖她揮揮手：「行了，上車吧。一路順風。」
林書言也揮了揮手，轉身擠上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秦宇峰和柱子目送班車緩緩駛出車站，匯入街上的車流，這才轉身離開。
「走，柱子，辦咱們的正事去。」秦宇峰招呼道。
兩人回到百貨商場，徑直來到賣縫紉機的櫃檯。這櫃檯就在上次買收音機的旁邊。櫃檯後是一位三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大姐。
「同志，想看看什麼？」大姐熱情地問。
「大姐，我們想買台縫紉機，有現貨嗎？」秦宇峰笑著問。
「有！蝴蝶牌的，最新款，質量可好了！要看看嗎？」大姐說著，從櫃檯下搬出一個大紙箱。
「要，就要蝴蝶牌的。麻煩您了。」秦宇峰把那張剛換來的縫紉機票遞了過去。
大姐接過票，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臉上笑容更盛：「票沒問題。蝴蝶牌縫紉機，一百一十五塊一台。」她轉頭朝後面倉庫喊了一聲，一個年輕小伙幫忙把縫紉機從箱子裡搬出來，當場開箱，讓秦宇峰和柱子檢查。烏黑鋥亮的機頭，光滑平整的台板，閃著金屬光澤的腳踏板……柱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臉上是壓不住的歡喜和激動。這將是他們小家的第一件「大件」！
秦宇峰試了試轉動輪子，很順暢。他對柱子點點頭。柱子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疊錢，仔細數出一百一十五塊，遞給售貨員大姐。大姐點清錢款，開了發票，又和那小伙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縫紉機重新包裝好，用麻繩綑紮結實。
兩人合力把沉甸甸的縫紉機箱子抬出百貨商場。路過旁邊收音機櫃檯時，秦宇峰眼角瞥見上次那個賣收音機的小姑娘，正和賣縫紉機的大姐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還不時朝他們這邊瞟一眼，臉上帶著好奇的笑容。秦宇峰只當沒看見。
把縫紉機箱子牢牢地固定在柱子自行車的后座上，又檢查了一遍繩子。一切妥當，兩人這才騎上自行車，踏上了歸途。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柱子騎得格外小心，生怕顛壞了他的寶貝縫紉機，但臉上的笑容，卻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燦爛。秦宇峰看著兄弟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覺著舒暢。這一趟市里之行，雖然有點小插曲，但總算把事情辦成了，還意外地給未來種植藥材的事情過了明路。春風拂面，帶著田野的氣息，回家的路，似乎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時間一晃就到了農曆正月底。冬天的尾巴算是徹底掃過去了，春日的暖意一天比一天明顯。風吹在臉上不再刺骨，而是帶著點酥酥麻麻的癢；太陽曬在人身上，久了甚至會微微出汗。向陽的坡地上，殘雪早已不見蹤影，泥土的顏色從凍土的灰白，漸漸泛起了黑褐的潤澤。
秦宇峰這段時間的生活很有規律。大部分精力放在隊裡的養豬場上，雖然主體建好了，但很多細節需要優化——比如食槽怎麼擺放更合理，水槽的自動飲水設想能不能實現，排污溝的坡度夠不夠，等等。他經常跑去現場轉悠，跟老爹秦建軍還有石栓子商量，提出些改進意見。剩下的時間，他就在家裡待著，看看書，琢磨點事情，或者純粹曬太陽養神。
連續好幾天都是響晴響晴的大太陽，天空藍得透亮，沒有一絲雲彩。院子裡的地氣明顯起來了，踩上去不再硬邦邦的，而是有點鬆軟的回彈感。秦宇峰估摸著，地溫應該差不多了，是時候把自家的那點「自留地」和「飼料地」種上了。要是再等，等隊裡養豬場和集體春耕一忙起來，那可真就抽不出身了。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著小方桌吃晚飯。飯是簡單的玉米糊糊就鹹菜，但氣氛很溫馨。秦宇峰喝了口糊糊，放下碗，開口道：「爹，媽，我看這天氣是徹底緩過來了，地也曬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抓緊，把咱家那點飼料地，還有自留地，趕緊種上？跟隊裡的時間錯開，咱們今年種早點，收也能早點，不耽誤後面的事。」
秦建軍聽了，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想了想，點點頭：「嗯，是可以種了。種啥想好了？還是跟去年一樣，飼料地主要種土豆、南瓜和紅薯？自留地種白菜蘿蔔？」
「對，就按去年的來，熟門熟路。」秦宇峰說，「土豆產量高，豬愛吃；南瓜好活，土豆收了種紅薯，紅薯秧子也能餵豬，去年種玉米，今年輪種紅薯；自留地就種蘿蔔白菜，產量高就行。」
李青蓮一邊聽著，一邊給兒子又添了半碗糊糊，接口問道：「那……還是跟栓子家一起干？兩家合夥，人手多，幹得快。」
秦宇峰扒拉著碗裡的飯，點頭：「還是一起干吧，效率高。一會吃過飯，我就去柱子家說一聲。要是他們沒意見，咱們後天就動手。明天得先把土豆種準備出來，挑好的，芽眼飽滿的，用草木灰拌好。」
一家人邊吃，邊聊一些細節，吃過晚飯，李青蓮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秦宇峰抹了抹嘴，起身出了門。初春的夜晚還有些涼意，但空氣清新，能聞到泥土解凍後特有的微腥氣息和遠處隱約的草木萌動味。
到了柱子家，他們剛吃完晚飯不久。堂屋裡火塘還燒著，暖融融的。石栓子正就著火光修補一個籮筐，看見秦宇峰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招呼：「宇峰來了？快進來烤烤火！吃飯沒？」
「吃過了，叔。」秦宇峰笑著走進來，在火塘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柱子聽到聲音，也從裡屋鑽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三人圍著火塘坐下，秦宇峰直接切入正題：「叔，柱子，我來是想商量個事。我看這天兒暖和了，地也化透了。打算後天，把我們兩家那點飼料地給種上，土豆。早點種下，早點安心，別等隊裡一忙給耽誤了。你們看咋樣？」
石栓子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點頭：「行啊！這有啥商量的？去年就是咱兩家一塊兒乾的，輕車熟路！今年當然還一起！人多力量大，說說笑笑就把活幹了，比單幹強！」
柱子也在一旁猛點頭：「對，宇峰，我聽你的！後天是吧？沒問題！」
秦宇峰見他們沒有問題，便接著說：「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咱們兩家都把土豆種準備一下，挑個頭勻稱、芽眼多的，草木灰裹好。後天一大早，咱們就直接下地。先把飼料地種完，要是還有時間，各家再把自留地也拾掇了。估計忙活完這些，隊裡養豬場抓豬崽、集體春耕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到時候想忙自家這點地也抽不出空。」
石栓子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宇峰，明天就讓你嬸子把土豆種挑好、拌好，保證耽誤不了後天的事！」
正事說完，屋裡的氣氛更放鬆了。秦宇峰看向柱子，打趣道：「柱子，你最近往你舅舅家跑得挺勤啊？跟王晴同志進展到哪一步了？匯報匯報。」
柱子一聽這話，黝黑的臉上立刻泛起一層紅光，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顯。他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藏不住的喜悅：「昨天……昨天我倆去公社看的電影，新片子。看完電影，我跟她說了縫紉機和手錶的事……她，還有她家裡人，都挺高興的，說咱家實在，辦事牢靠。」他說著，下意識地搓了搓手，那憨厚的笑容里，滿是即將成家立業的滿足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秦宇峰看著他這樣子，也由衷地替他高興。他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笑著說：「可以啊柱子！這進度，槓槓的！結婚前，就得這樣，多接觸，多了解，增進感情。別像有些人，結婚那天才算是頭一回正經說話，那多彆扭！你們這樣處得好，結婚以後日子才更和美！」他這話既是鼓勵，也是基於上輩子對柱子婚姻美滿的了解。這個年代雖然還有很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像柱子這樣能婚前多接觸、彼此滿意的，無疑更幸運。
柱子被他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光亮說明他聽進去了，也認可這種相處方式。
三人又圍著火塘聊了些閒篇，說說隊裡的新鮮事，聊聊開春後的打算。火塘里的柴火「噼啪」輕響，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看看天色不早，秦宇峰便起身告辭，踏著月色回家了。
兩天後，天剛蒙蒙亮，兩家人就在約定的飼料地頭匯合了。初春清晨的空氣清冽而充滿生機，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土地經過幾天的日曬，表層已經乾爽，但踩下去，下面還是濕潤的。
沒有多餘的話，立刻分工幹活。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個經驗豐富的老把式，拿著鋤頭在前面開道。他們動作熟練而富有節奏，鋤頭落下，拉起，一條條深淺均勻、間距合適的土壟便在他們身後呈現出來，壟溝筆直。接著，他們在壟上用特製的小鎬頭刨出一個個深淺適中的小坑，等著下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