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柱子相親
「哎喲，宇峰來了！快進來烤火！新年好新年好！」石栓子夫婦連忙熱情招呼，往他手裡塞瓜子糖果。
柱子也笑嘻嘻地拉著秦宇峰坐到火塘邊。幾人喝著糖水，吃著零食，聊著昨晚的鞭炮、今早的餃子，還有養豬場開春的打算，氣氛輕鬆又熱絡。
坐了一會兒，秦宇峰對柱子說：「柱子，走，咱倆也出去轉轉，給隊長和隊裡幾位長輩拜個年去。」
「好嘞！」柱子立刻起身。
兩人結伴，開始走家串戶。先去的就是隊長李老栓家。李老栓家也是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見到秦宇峰和柱子來了，李老栓格外高興，拉著他們坐到身邊。
「宇峰，柱子，新年好啊！看到你們年輕人精神抖擻的，我這心裡就踏實！」李老栓拍著秦宇峰的肩膀，聲音洪亮，「過去的一年，你們倆幹得不錯，給咱們隊裡爭了光！尤其是宇峰，腦子活，有擔當！新的一年，養豬場是咱們隊的頭等大事，你倆可得繼續帶好頭，給隊裡其他年輕後生做個榜樣！技術要抓牢，管理要上心，咱們這七千多塊錢和全隊的指望，可都在這兒了！」他說得語重心長，既有鼓勵，也飽含期望和囑託。
秦宇峰和柱子連忙點頭，態度恭敬而誠懇：「叔（隊長），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把養豬場辦好，絕不辜負大家的信任！」
在李老栓家坐了一會兒，兩人又陸續去了王會計家、秦民兵隊長家，還有其他幾戶隊裡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裡，一一拜年問好。大家都對這兩個能幹的年輕人稱讚有加，言語間充滿了對養豬場和未來好日子的期盼。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這走家串戶、互道祝福的忙碌與溫馨中過去了。下午，冬日暖陽正好，村里不少人都搬著小板凳，聚在向陽的牆根下、打穀場邊，三五成群地曬著太陽，悠閒地嗑著瓜子，聊著天。也有年輕些的湊在一起，用自製的撲克牌玩著簡單的遊戲，不時爆發出一陣歡笑。秦宇峰和柱子也加入了曬太陽閒聊的隊伍，享受著新年裡難得的、無所事事的愜意。大年初一，就在這祥和、鬆弛、充滿人情味的氣氛中，慢悠悠地過去了。
第二天，正月初二，按照習俗，是出嫁女兒回娘家、外甥給舅舅拜年的日子。
秦宇峰有兩個舅舅，一個大舅李青富，一個二舅李青貴，還有一個小姨李青香。外公外婆都健在，跟著大舅一起生活。舅舅們早就分了家，各有各的院落。
年前秦宇峰就準備好了禮物。給大舅和二舅家各備了一份：一條二斤多重的上好五花肉，用油紙包著；兩瓶本地產的實惠白酒；還有一斤紅糖。給外公外婆的則不同，是兩罐當時算是高級營養品的麥乳精，橘黃色的罐子，看著就喜慶。東西不算特別貴重，但在這個年代、對於普通農家來說，絕對是一份豐厚的、能拿得出手的厚禮了。
吃過早飯，秦宇峰推出自行車，后座墊上厚厚的棉墊。老媽李青蓮仔細地換上了一身平時捨不得穿的最體面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把給娘家的禮物一樣樣檢查好，綑紮在自行車后座兩側。一切妥當，秦宇峰蹬上車，載著老媽，朝著三十里外的李家台子騎去。
路上碰到不少同樣走親戚的人，或步行，或騎車載人，互相笑著打招呼，空氣中都飄著年節走親訪友的喜氣。
到了李家台子，先直奔大舅家。大舅李青富是個敦厚的莊稼漢，大舅媽也是個實在人。外公外婆看到女兒和外孫來了，高興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看到秦宇峰拎進來的那麼多東西，外婆更是拉著李青蓮的手，又是歡喜又是埋怨：「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這得花多少錢？家裡不過日子啦？」
大舅和大舅媽則是實實在在的高興，連忙接過東西，嘴裡說著「來就來嘛，這麼客氣」，手上卻利索地把東西收好，然後熱情地張羅著倒糖水、拿零食，把火塘燒得旺旺的，讓妹妹和外甥暖和。
坐在火塘邊，喝著甜水，聊著家常。外公外婆問秦宇峰家裡的情況，問秦建軍的身體，問秦秀娟的學習。秦宇峰一一回答，語氣恭敬。大舅則更關心秦家坳養豬場的事，問了不少細節，聽得頻頻點頭。
坐了一會兒，秦宇峰提著給二舅家的那份禮，起身說：「外公，外婆，大舅，舅媽，我先去二舅家一趟，把禮送到，再回來。」
「快去快去，應該的，等會在我家吃飯。」大舅連忙說。
到了二舅李青貴家，又是一番類似的熱情接待。二舅性格比大舅活泛些，看到禮物同樣豐厚，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拉著秦宇峰問長問短，尤其對他組裝自行車、養肥豬的事格外感興趣。
臨近中午，秦宇峰迴到大舅家。小姨李青香也帶著小表弟來了，屋裡更加熱鬧。午飯很豐盛，大舅媽和二舅媽都來幫忙，雞、魚、肉、豆腐擺了一大桌，顯然也是拿出了過年最好的儲備來招待。
吃飯間隙，外婆悄悄把李青蓮拉到裡屋，壓低聲音問：「青蓮啊，你跟媽說實話，家裡是不是發財了？今年咋拿這麼多東西？這肉，這酒，還有那麥乳精……可不便宜！是不是宇峰在外面有啥門路了？」老太太眼裡有擔憂，更多是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李青蓮心裡早有準備，握著老媽的手，含糊但也不算說謊地解釋：「媽，看您說的，發啥財呀！就是……就是去年運氣好點。宇峰那孩子搗鼓著養了兩頭豬，養得挺肥，賣了些錢。夏天那會兒，我們隊裡組裝人上山撿了些菌子，也換了點錢。這不，手裡稍微活泛點，就想著多孝敬孝敬您二老和哥哥嫂子。您別多想，都是正道來的錢。」
回到飯桌上，大舅媽和二舅媽也不時旁敲側擊，打聽秦家坳的變化和秦宇峰的「本事」。李青蓮都笑著用類似的話應付過去，既沒過分炫耀，也沒完全藏著掖著，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秦宇峰則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很少主動插話，把表現的機會留給老媽。
一頓熱鬧又略顯微妙的午飯過後，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些茶，眼看著日頭開始偏西，秦宇峰便起身告辭，說要趁著天亮趕路回去。外公外婆自然又是一番不舍的挽留，但知道路遠，也沒強求，只是再三囑咐路上小心。
大舅二舅兩家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秦宇峰騎著車載著老媽，迎著午後有些偏斜但依舊暖和的陽光，踏上了回家的路。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微的塵土，身後，是老媽娘家親人逐漸模糊的送別身影，和那個剛剛度過了一個熱鬧上午的村莊。年，就在這團聚與分別、熱鬧與回味中，繼續著它的節奏。
這天早上，秦宇峰剛吃完早飯，正蹲在院子裡就著溫乎的太陽光，慢悠悠地磨那把用了好些年的柴刀。刀石摩擦發出「霍霍」的聲響，很有節奏。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他抬頭一看，是柱子。
柱子今天有點不一樣。他沒像往常那樣人還沒到聲音先到，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臉上掛著一種想憋又憋不住的笑，嘴角一個勁地往上翹，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心裡揣著事兒，還是件頂好的事兒。他搓著手，站在院子當間，瞅著秦宇峰，嘿嘿傻樂了兩聲，卻不說話。
秦宇峰看他這副神神秘秘、幸福都快從毛孔里溢出來的樣子，心裡就有數了。他放下柴刀和磨石，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招呼：「柱子，來啦？杵在那兒當門神呢？進來，火塘邊坐著，暖和。瞧你這樣兒，撿著金元寶了？還是路上被喜鵲屎砸頭上了？樂得後槽牙都看見了。」
柱子這才嘿嘿笑著，跟著秦宇峰進了堂屋，在暖融融的火塘邊找了個小馬扎坐下。火苗舔著壺底，水汽絲絲地響。他搓了搓手，又摸了摸後腦勺，這才開口，聲音里都帶著壓不住的喜氣：「宇峰哥，我……我昨天不是去我舅家拜年了嘛。」
「嗯，知道啊，咋了？你舅給你包了個特大紅包？」秦宇峰打趣道，遞給他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
柱子接過紅薯，沒急著吃，捧在手裡暖著，臉上的憨笑更明顯了：「不是紅包……是，是我舅媽，給我……相看了個對象。」他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紅薯，耳朵尖都有點紅了。
「喲！好事啊！」秦宇峰一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我說你小子今天咋跟吃了蜜似的！合著是終身大事有眉目了！快說說，姑娘咋樣？你舅媽介紹的人，肯定差不了！」
聽到秦宇峰肯定的語氣，柱子才又抬起頭，臉上是那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歡喜：「嗯！人……人挺好的，看著就實在，說話也爽利。我爹我媽昨天也跟著去了，見了面，也都說好，挺滿意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我舅他們生產隊的，叫王晴，比我小一歲。家裡條件……就是普通莊戶人家，有個大哥，已經成家了，下面還有個正上學的小弟。我舅媽說，知根知底的，姑娘脾氣品性都沒得說，勤快，能吃苦。」
秦宇峰聽著，心裡微微一動。王晴……這個名字他熟悉。上輩子，柱子的媳婦就是王晴，一個普普通通、溫婉勤快的農村婦女。兩人一輩子沒大富大貴，但相濡以沫，日子過得平淡踏實，幾乎沒紅過臉。看來，有些緣分是註定的，轉來轉去，該遇到的人還是會遇到。既然上輩子證明是良配，這輩子自然更沒必要干擾，反而要替他高興。
「柱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秦宇峰由衷地笑道，用力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知根知底比啥都強！有你舅舅舅媽幫著把關，家裡人也中意，這姑娘肯定錯不了！你小子，有福氣啊！拜個年把終身大事都解決了，這效率，比咱們組裝自行車還快！」他開了個玩笑，想讓柱子更放鬆些。
柱子被他說得嘿嘿直樂，嘴咧得更大了，但那高興勁兒里，很快又摻進一絲顯而易見的苦惱：「宇峰，人是真好，我也……我也挺中意的。可是……可是我嘴笨啊！」
柱子也笑嘻嘻地拉著秦宇峰坐到火塘邊。幾人喝著糖水，吃著零食，聊著昨晚的鞭炮、今早的餃子，還有養豬場開春的打算，氣氛輕鬆又熱絡。
坐了一會兒，秦宇峰對柱子說：「柱子，走，咱倆也出去轉轉，給隊長和隊裡幾位長輩拜個年去。」
「好嘞！」柱子立刻起身。
兩人結伴，開始走家串戶。先去的就是隊長李老栓家。李老栓家也是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見到秦宇峰和柱子來了，李老栓格外高興，拉著他們坐到身邊。
「宇峰，柱子，新年好啊！看到你們年輕人精神抖擻的，我這心裡就踏實！」李老栓拍著秦宇峰的肩膀，聲音洪亮，「過去的一年，你們倆幹得不錯，給咱們隊裡爭了光！尤其是宇峰，腦子活，有擔當！新的一年，養豬場是咱們隊的頭等大事，你倆可得繼續帶好頭，給隊裡其他年輕後生做個榜樣！技術要抓牢，管理要上心，咱們這七千多塊錢和全隊的指望，可都在這兒了！」他說得語重心長，既有鼓勵，也飽含期望和囑託。
秦宇峰和柱子連忙點頭，態度恭敬而誠懇：「叔（隊長），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把養豬場辦好，絕不辜負大家的信任！」
在李老栓家坐了一會兒，兩人又陸續去了王會計家、秦民兵隊長家，還有其他幾戶隊裡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裡，一一拜年問好。大家都對這兩個能幹的年輕人稱讚有加，言語間充滿了對養豬場和未來好日子的期盼。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這走家串戶、互道祝福的忙碌與溫馨中過去了。下午，冬日暖陽正好，村里不少人都搬著小板凳，聚在向陽的牆根下、打穀場邊，三五成群地曬著太陽，悠閒地嗑著瓜子，聊著天。也有年輕些的湊在一起，用自製的撲克牌玩著簡單的遊戲，不時爆發出一陣歡笑。秦宇峰和柱子也加入了曬太陽閒聊的隊伍，享受著新年裡難得的、無所事事的愜意。大年初一，就在這祥和、鬆弛、充滿人情味的氣氛中，慢悠悠地過去了。
第二天，正月初二，按照習俗，是出嫁女兒回娘家、外甥給舅舅拜年的日子。
秦宇峰有兩個舅舅，一個大舅李青富，一個二舅李青貴，還有一個小姨李青香。外公外婆都健在，跟著大舅一起生活。舅舅們早就分了家，各有各的院落。
年前秦宇峰就準備好了禮物。給大舅和二舅家各備了一份：一條二斤多重的上好五花肉，用油紙包著；兩瓶本地產的實惠白酒；還有一斤紅糖。給外公外婆的則不同，是兩罐當時算是高級營養品的麥乳精，橘黃色的罐子，看著就喜慶。東西不算特別貴重，但在這個年代、對於普通農家來說，絕對是一份豐厚的、能拿得出手的厚禮了。
吃過早飯，秦宇峰推出自行車，后座墊上厚厚的棉墊。老媽李青蓮仔細地換上了一身平時捨不得穿的最體面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把給娘家的禮物一樣樣檢查好，綑紮在自行車后座兩側。一切妥當，秦宇峰蹬上車，載著老媽，朝著三十里外的李家台子騎去。
路上碰到不少同樣走親戚的人，或步行，或騎車載人，互相笑著打招呼，空氣中都飄著年節走親訪友的喜氣。
到了李家台子，先直奔大舅家。大舅李青富是個敦厚的莊稼漢，大舅媽也是個實在人。外公外婆看到女兒和外孫來了，高興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看到秦宇峰拎進來的那麼多東西，外婆更是拉著李青蓮的手，又是歡喜又是埋怨：「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這得花多少錢？家裡不過日子啦？」
大舅和大舅媽則是實實在在的高興，連忙接過東西，嘴裡說著「來就來嘛，這麼客氣」，手上卻利索地把東西收好，然後熱情地張羅著倒糖水、拿零食，把火塘燒得旺旺的，讓妹妹和外甥暖和。
坐在火塘邊，喝著甜水，聊著家常。外公外婆問秦宇峰家裡的情況，問秦建軍的身體，問秦秀娟的學習。秦宇峰一一回答，語氣恭敬。大舅則更關心秦家坳養豬場的事，問了不少細節，聽得頻頻點頭。
坐了一會兒，秦宇峰提著給二舅家的那份禮，起身說：「外公，外婆，大舅，舅媽，我先去二舅家一趟，把禮送到，再回來。」
「快去快去，應該的，等會在我家吃飯。」大舅連忙說。
到了二舅李青貴家，又是一番類似的熱情接待。二舅性格比大舅活泛些，看到禮物同樣豐厚，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拉著秦宇峰問長問短，尤其對他組裝自行車、養肥豬的事格外感興趣。
臨近中午，秦宇峰迴到大舅家。小姨李青香也帶著小表弟來了，屋裡更加熱鬧。午飯很豐盛，大舅媽和二舅媽都來幫忙，雞、魚、肉、豆腐擺了一大桌，顯然也是拿出了過年最好的儲備來招待。
吃飯間隙，外婆悄悄把李青蓮拉到裡屋，壓低聲音問：「青蓮啊，你跟媽說實話，家裡是不是發財了？今年咋拿這麼多東西？這肉，這酒，還有那麥乳精……可不便宜！是不是宇峰在外面有啥門路了？」老太太眼裡有擔憂，更多是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李青蓮心裡早有準備，握著老媽的手，含糊但也不算說謊地解釋：「媽，看您說的，發啥財呀！就是……就是去年運氣好點。宇峰那孩子搗鼓著養了兩頭豬，養得挺肥，賣了些錢。夏天那會兒，我們隊裡組裝人上山撿了些菌子，也換了點錢。這不，手裡稍微活泛點，就想著多孝敬孝敬您二老和哥哥嫂子。您別多想，都是正道來的錢。」
回到飯桌上，大舅媽和二舅媽也不時旁敲側擊，打聽秦家坳的變化和秦宇峰的「本事」。李青蓮都笑著用類似的話應付過去，既沒過分炫耀，也沒完全藏著掖著，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秦宇峰則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很少主動插話，把表現的機會留給老媽。
一頓熱鬧又略顯微妙的午飯過後，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些茶，眼看著日頭開始偏西，秦宇峰便起身告辭，說要趁著天亮趕路回去。外公外婆自然又是一番不舍的挽留，但知道路遠，也沒強求，只是再三囑咐路上小心。
大舅二舅兩家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秦宇峰騎著車載著老媽，迎著午後有些偏斜但依舊暖和的陽光，踏上了回家的路。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微的塵土，身後，是老媽娘家親人逐漸模糊的送別身影，和那個剛剛度過了一個熱鬧上午的村莊。年，就在這團聚與分別、熱鬧與回味中，繼續著它的節奏。
這天早上，秦宇峰剛吃完早飯，正蹲在院子裡就著溫乎的太陽光，慢悠悠地磨那把用了好些年的柴刀。刀石摩擦發出「霍霍」的聲響，很有節奏。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他抬頭一看，是柱子。
柱子今天有點不一樣。他沒像往常那樣人還沒到聲音先到，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臉上掛著一種想憋又憋不住的笑，嘴角一個勁地往上翹，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心裡揣著事兒，還是件頂好的事兒。他搓著手，站在院子當間，瞅著秦宇峰，嘿嘿傻樂了兩聲，卻不說話。
秦宇峰看他這副神神秘秘、幸福都快從毛孔里溢出來的樣子，心裡就有數了。他放下柴刀和磨石，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招呼：「柱子，來啦？杵在那兒當門神呢？進來，火塘邊坐著，暖和。瞧你這樣兒，撿著金元寶了？還是路上被喜鵲屎砸頭上了？樂得後槽牙都看見了。」
柱子這才嘿嘿笑著，跟著秦宇峰進了堂屋，在暖融融的火塘邊找了個小馬扎坐下。火苗舔著壺底，水汽絲絲地響。他搓了搓手，又摸了摸後腦勺，這才開口，聲音里都帶著壓不住的喜氣：「宇峰哥，我……我昨天不是去我舅家拜年了嘛。」
「嗯，知道啊，咋了？你舅給你包了個特大紅包？」秦宇峰打趣道，遞給他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
柱子接過紅薯，沒急著吃，捧在手裡暖著，臉上的憨笑更明顯了：「不是紅包……是，是我舅媽，給我……相看了個對象。」他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紅薯，耳朵尖都有點紅了。
「喲！好事啊！」秦宇峰一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我說你小子今天咋跟吃了蜜似的！合著是終身大事有眉目了！快說說，姑娘咋樣？你舅媽介紹的人，肯定差不了！」
聽到秦宇峰肯定的語氣，柱子才又抬起頭，臉上是那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歡喜：「嗯！人……人挺好的，看著就實在，說話也爽利。我爹我媽昨天也跟著去了，見了面，也都說好，挺滿意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我舅他們生產隊的，叫王晴，比我小一歲。家裡條件……就是普通莊戶人家，有個大哥，已經成家了，下面還有個正上學的小弟。我舅媽說，知根知底的，姑娘脾氣品性都沒得說，勤快，能吃苦。」
秦宇峰聽著，心裡微微一動。王晴……這個名字他熟悉。上輩子，柱子的媳婦就是王晴，一個普普通通、溫婉勤快的農村婦女。兩人一輩子沒大富大貴，但相濡以沫，日子過得平淡踏實，幾乎沒紅過臉。看來，有些緣分是註定的，轉來轉去，該遇到的人還是會遇到。既然上輩子證明是良配，這輩子自然更沒必要干擾，反而要替他高興。
「柱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秦宇峰由衷地笑道，用力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知根知底比啥都強！有你舅舅舅媽幫著把關，家裡人也中意，這姑娘肯定錯不了！你小子，有福氣啊！拜個年把終身大事都解決了，這效率，比咱們組裝自行車還快！」他開了個玩笑，想讓柱子更放鬆些。
柱子被他說得嘿嘿直樂，嘴咧得更大了，但那高興勁兒里，很快又摻進一絲顯而易見的苦惱：「宇峰，人是真好，我也……我也挺中意的。可是……可是我嘴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