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辦年貨
秦宇峰看著那堆價值不菲的謝禮，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茅台酒現在大概十七八塊一瓶，兩條好煙也得十來塊，兩隻正下蛋的母雞和六七斤上好五花肉，在黑市或者農村人情往來里，價值也得二十塊。這麼算下來，這份謝禮的總價值，恐怕接近甚至超過六十塊錢了！這絕對是一份「重禮」，遠超普通答謝範疇，甚至比很多正式提親的彩禮都不遑多讓。
再聯想到林書言今天全程沉默、刻意保持距離的表現，以及她父母那種過於周全、甚至帶著點「劃清界限」意味的客套感謝，秦宇峰心裡漸漸明白了。
林家這是……在用重禮「買斷」這份人情，或者說，在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劃清界限。林書言是首都農業大學的大學生，前途光明，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而秦宇峰，雖然現在在村里搞得風生水起，但說到底還是個農村青年，頂多算個能幹的社員。兩人之間，無論是現在的身份還是未來的發展軌跡，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昨天路上同行，是危急情況下的無奈和隨性。但今天，冷靜下來的林家父母，顯然不希望這件事、尤其是女兒和一個農村男青年「英雄救美」的故事，傳揚出去，對女兒的名聲和未來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聯想或影響。這年頭，姑娘家的名聲金貴得很，一點點風言風語都可能影響極大。他們送上厚禮，鄭重登門道謝，禮數做足，人情還清，同時也意味著：這件事到此為止，兩不相欠，以後最好也別有太多不必要的往來。林書言今天的沉默和拘謹，恐怕也是被父母特意叮囑過的。
想明白了這些，秦宇峰心裡並沒有太多失落或不滿，反而覺得林家父母考慮得現實而周全。他本來也對林書言沒什麼特別想法，昨天純屬偶遇和幫忙。
他對老爹秦建軍點點頭，語氣平靜地說：「爹，我大概明白他們的意思了。這禮，咱們收下。人家誠心送，咱們推來推去反而不好看。但這事，就到咱們家為止，別往外傳。鄰居要是問起來，就說林家溝的親戚過來串個門，或者說有點別的事，具體啥事別提。我等會兒也去跟柱子說一聲，讓他嘴巴嚴實點，別把昨天路上遇到林書言的事到處說。」
秦建軍聽了兒子這番透徹的分析和穩妥的安排，眼中的疑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心的神情。兒子長大了，人情世故看得明白，處理得也穩重。他點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東西我讓你媽收起來，酒和煙先放著，雞和肉……眼看過年了，倒是正好。」
秦宇峰「嗯」了一聲，看著老爹把那些禮物小心地搬進裡屋，心裡那點因為林家特意劃清界限而產生的微妙波瀾，也很快平息了下去。日子還長，路要一步步自己走紮實，別人的看法和界限，並不那麼重要。他轉身走出堂屋，準備去找柱子再叮囑一番。冬日的陽光斜照進院子，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一切似乎都回歸了原有的、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軌道。
臘月二十七這天，年味兒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糖，空氣里都仿佛飄著油炸食物和鞭炮硝煙混合的氣息。一大早，秦宇峰就招呼著老爹秦建軍、老媽李青蓮，還有妹妹秦秀娟，一家四口穿戴整齊，準備去公社置辦年貨。今年手頭寬裕，心裡有底，這趟趕集自然也多了幾分底氣和期待。
剛走到村口，巧了，正好碰上也推著自行車、挎著大竹籃出門的柱子一家。石栓子臉上樂呵呵的，石嬸子也是滿臉喜氣，柱子更是興奮地直搓手。
「建軍哥！青蓮嫂子！宇峰！秀娟！這麼巧，你們也去公社啊？」石栓子高聲打招呼。
「是啊，這不年根底下了嘛，去看看有啥需要添置的。」秦建軍笑著回應。
「那正好一塊兒走！人多熱鬧！」柱子他娘快人快語。
兩家人自然而然地匯成了一個小隊伍。秦宇峰提議，還是像去年那樣，分頭行動效率高。大家都沒意見，很快就分好了工：
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個大老爺們兒，負責採買「文化用品」和耐用的家什——主要是紅紙（回去自己寫或請人寫對聯）、現成的門神年畫、灶王爺像，再看看有沒有結實點的笸籮、新掃帚、鍋鏟啥的。
李青蓮、秦秀娟，還有柱子他娘，三位女將則主攻供銷社的「精細物資」——買點過年做新衣裳的布料（哪怕只夠做個罩衫領子），稱點紅糖白糖（包湯圓、做甜飯要用），再買些平時捨不得多買的醬油、醋、花椒大料等調味品。
剩下的「自由採購」和「體力活」，自然就落到了秦宇峰和柱子兩個年輕人頭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去公社邊上臨時開放的「集市」（其實就是政策稍微寬鬆些形成的物資交流市場，帶著點黑市的影子，但過年期間管得松，大家心照不宣），看看有沒有稀罕的、供銷社不容易買到的好東西。
分工完畢，兩家人便熱熱鬧鬧地朝著公社進發。路上碰見不少同樣去趕集的秦家坳或別村的鄉親，互相拜著早年，說說笑笑，充滿了節前的歡快。
到了公社，果然比平時熱鬧十倍不止。街道兩旁擺滿了臨時攤位，人流摩肩接踵，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打招呼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新蒸的饅頭香、炸油條的油香、牲畜皮毛的腥臊氣、還有炮仗攤子那獨特的硝石味兒。
秦宇峰和柱子對視一眼，像兩條靈活的魚，迅速鑽入了這片沸騰的「海洋」。他們先在一個賣水產的攤子前停住。大木盆里，幾條碩大的鯉魚還在不甘心地甩著尾巴，濺起水花。
「大爺，這魚咋賣？」秦宇峰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最肥的一條。
「嘿！小伙子好眼力！這鯉魚，正經河裡里撈上來的，肥著呢！一塊二一斤，不還價！」賣魚的老漢嗓門洪亮。
「一塊一吧，大爺，我們買兩條，挑最大的！」秦宇峰開始講價。
一番拉鋸，最後以一塊一毛五成交。秦宇峰挑了兩條活蹦亂跳、每條都有七八斤重的大鯉魚，用草繩從魚鰓穿過去拴好，沉甸甸地提在手裡。柱子有樣學樣，也買了兩條稍小一點的。
接著，他們又被一陣「嘎嘎」的叫聲吸引。一個農婦面前用網兜罩著幾隻肥碩的大白鵝，羽毛雪白，脖子昂著，神氣活現。
「嬸子，鵝怎麼賣？」
「按只賣，肥的八塊，稍小點的七塊五。」
這回秦宇峰沒怎麼講價，挑了兩隻最精神的公鵝（公鵝肉緊實），柱子也跟著買了一隻。鵝被捆住雙腳，倒提著，還在不甘心地撲騰。
水果攤前，紅艷艷的蘋果和金燦燦的橘子顯得格外誘人。這年月，水果可是稀罕物，尤其對於農村孩子。秦宇峰買了五斤橘子、五斤蘋果，用舊報紙包著。柱子也買了一些，不過沒他買的多。
雞蛋、自家做的紅薯粉條……看到覺得不錯的，秦宇峰都順手買上一些。柱子基本沒啥「建設性意見」，秦宇峰買啥，他就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家也需要，就跟著買點，或者少買些。用他的話說：「跟著宇峰哥買，准沒錯！」
不到一個鐘頭，兩人的雙手就已經提滿了各種年貨，手指都被勒得發白。沉甸甸的收穫感，也帶來了沉甸甸的負擔。
「差不多了吧，宇峰哥？再買咱倆就拿不動了。」柱子喘著氣說，臉上卻滿是興奮的紅光。
「行，走，去供銷社跟嬸子她們匯合。」秦宇峰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東西，也決定見好就收。
兩人提著大包小裹，擠出熙熙攘攘的集市，朝公社唯一的供銷社走去。還沒進門，就被裡面那人山人海的陣勢嚇了一跳。供銷社裡簡直比集市還要擁擠，各個櫃檯前都排著長龍，人聲鼎沸，空氣都有些渾濁。
好不容易在賣布料的櫃檯角落找到了李青蓮她們。三位女同志正在排隊買調料，籃子裡已經放好了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秦秀娟眼尖，先看到了哥哥和柱子，連忙招手。
「媽，嬸子，你們這邊還得排多久？」秦宇峰擠過去問。
「早著呢！這人，比去年還多！」李青蓮擦了下額頭的汗，「你倆買完了？買這麼多！」
「嗯，集市上東西挺全。這樣，柱子，你幫我看一下咱們買的這些東西，就放這牆角，別讓人碰著。我再去副食櫃檯那邊排個隊，買點糖菸酒。柱子你要帶點啥不？我一起買了。」秦宇峰迅速安排。
柱子忙說：「宇峰，那你幫我帶一條『大雁塔』煙，再買兩斤奶糖就行。錢我先給你……」
「不急，回來再算。」秦宇峰擺擺手，把手裡大部分東西堆在柱子腳邊，只拿了個空布袋和錢票，轉身又扎進了人堆里，朝著副食櫃檯那更長的隊伍末尾擠去。
副食櫃檯前簡直是「重災區」，空氣里瀰漫著紅糖、糕點、醬油醋混合的複雜氣味。秦宇峰排了足足有一個小時，腿都站酸了，才終於挪到了櫃檯前。
「要啥？快點說，後面還等著呢！」女售貨員忙得頭都不抬，語氣有點沖。
秦宇峰也不介意，語速清晰地報出需求：「四斤大白兔奶糖，分兩個袋子裝，每袋兩斤。兩條『大雁塔』香菸。四瓶西鳳酒。炒瓜子和炒花生，各要五斤，也分兩份裝。」說著，他把準備好的糖票、煙票、酒票和相應的錢，連同兩個空布袋一起遞了過去。
售貨員接過票證，快速查驗了一下，朝後面喊了一嗓子幫手，然後利索地開始配貨。稱糖、拿煙、取酒、稱瓜子花生，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很快，一堆東西就堆在了櫃檯上。秦宇峰把錢付清，售貨員確認沒問題後，就把東西一樣樣裝進布袋，兩個袋子頓時變得鼓鼓囊囊，死沉。
他一手提一個，轉身，側著身子，艱難地從密不透風的人群中往外擠。汗味、各種商品的氣味包裹著他，耳邊是嗡嗡的嘈雜。
好不容易像穿越沼澤一樣擠了出來，剛在稍微寬鬆點的門口通道喘口氣，一抬頭，卻迎面碰上了兩個人——正是林書言和她弟弟林書豪。
再聯想到林書言今天全程沉默、刻意保持距離的表現，以及她父母那種過於周全、甚至帶著點「劃清界限」意味的客套感謝，秦宇峰心裡漸漸明白了。
林家這是……在用重禮「買斷」這份人情，或者說，在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劃清界限。林書言是首都農業大學的大學生，前途光明，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而秦宇峰，雖然現在在村里搞得風生水起，但說到底還是個農村青年，頂多算個能幹的社員。兩人之間，無論是現在的身份還是未來的發展軌跡，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昨天路上同行，是危急情況下的無奈和隨性。但今天，冷靜下來的林家父母，顯然不希望這件事、尤其是女兒和一個農村男青年「英雄救美」的故事，傳揚出去，對女兒的名聲和未來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聯想或影響。這年頭，姑娘家的名聲金貴得很，一點點風言風語都可能影響極大。他們送上厚禮，鄭重登門道謝，禮數做足，人情還清，同時也意味著：這件事到此為止，兩不相欠，以後最好也別有太多不必要的往來。林書言今天的沉默和拘謹，恐怕也是被父母特意叮囑過的。
想明白了這些，秦宇峰心裡並沒有太多失落或不滿，反而覺得林家父母考慮得現實而周全。他本來也對林書言沒什麼特別想法，昨天純屬偶遇和幫忙。
他對老爹秦建軍點點頭，語氣平靜地說：「爹，我大概明白他們的意思了。這禮，咱們收下。人家誠心送，咱們推來推去反而不好看。但這事，就到咱們家為止，別往外傳。鄰居要是問起來，就說林家溝的親戚過來串個門，或者說有點別的事，具體啥事別提。我等會兒也去跟柱子說一聲，讓他嘴巴嚴實點，別把昨天路上遇到林書言的事到處說。」
秦建軍聽了兒子這番透徹的分析和穩妥的安排，眼中的疑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心的神情。兒子長大了，人情世故看得明白，處理得也穩重。他點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東西我讓你媽收起來，酒和煙先放著，雞和肉……眼看過年了，倒是正好。」
秦宇峰「嗯」了一聲，看著老爹把那些禮物小心地搬進裡屋，心裡那點因為林家特意劃清界限而產生的微妙波瀾，也很快平息了下去。日子還長，路要一步步自己走紮實，別人的看法和界限，並不那麼重要。他轉身走出堂屋，準備去找柱子再叮囑一番。冬日的陽光斜照進院子，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一切似乎都回歸了原有的、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軌道。
臘月二十七這天，年味兒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糖，空氣里都仿佛飄著油炸食物和鞭炮硝煙混合的氣息。一大早，秦宇峰就招呼著老爹秦建軍、老媽李青蓮，還有妹妹秦秀娟，一家四口穿戴整齊，準備去公社置辦年貨。今年手頭寬裕，心裡有底，這趟趕集自然也多了幾分底氣和期待。
剛走到村口，巧了，正好碰上也推著自行車、挎著大竹籃出門的柱子一家。石栓子臉上樂呵呵的，石嬸子也是滿臉喜氣，柱子更是興奮地直搓手。
「建軍哥！青蓮嫂子！宇峰！秀娟！這麼巧，你們也去公社啊？」石栓子高聲打招呼。
「是啊，這不年根底下了嘛，去看看有啥需要添置的。」秦建軍笑著回應。
「那正好一塊兒走！人多熱鬧！」柱子他娘快人快語。
兩家人自然而然地匯成了一個小隊伍。秦宇峰提議，還是像去年那樣，分頭行動效率高。大家都沒意見，很快就分好了工：
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個大老爺們兒，負責採買「文化用品」和耐用的家什——主要是紅紙（回去自己寫或請人寫對聯）、現成的門神年畫、灶王爺像，再看看有沒有結實點的笸籮、新掃帚、鍋鏟啥的。
李青蓮、秦秀娟，還有柱子他娘，三位女將則主攻供銷社的「精細物資」——買點過年做新衣裳的布料（哪怕只夠做個罩衫領子），稱點紅糖白糖（包湯圓、做甜飯要用），再買些平時捨不得多買的醬油、醋、花椒大料等調味品。
剩下的「自由採購」和「體力活」，自然就落到了秦宇峰和柱子兩個年輕人頭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去公社邊上臨時開放的「集市」（其實就是政策稍微寬鬆些形成的物資交流市場，帶著點黑市的影子，但過年期間管得松，大家心照不宣），看看有沒有稀罕的、供銷社不容易買到的好東西。
分工完畢，兩家人便熱熱鬧鬧地朝著公社進發。路上碰見不少同樣去趕集的秦家坳或別村的鄉親，互相拜著早年，說說笑笑，充滿了節前的歡快。
到了公社，果然比平時熱鬧十倍不止。街道兩旁擺滿了臨時攤位，人流摩肩接踵，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打招呼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新蒸的饅頭香、炸油條的油香、牲畜皮毛的腥臊氣、還有炮仗攤子那獨特的硝石味兒。
秦宇峰和柱子對視一眼，像兩條靈活的魚，迅速鑽入了這片沸騰的「海洋」。他們先在一個賣水產的攤子前停住。大木盆里，幾條碩大的鯉魚還在不甘心地甩著尾巴，濺起水花。
「大爺，這魚咋賣？」秦宇峰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最肥的一條。
「嘿！小伙子好眼力！這鯉魚，正經河裡里撈上來的，肥著呢！一塊二一斤，不還價！」賣魚的老漢嗓門洪亮。
「一塊一吧，大爺，我們買兩條，挑最大的！」秦宇峰開始講價。
一番拉鋸，最後以一塊一毛五成交。秦宇峰挑了兩條活蹦亂跳、每條都有七八斤重的大鯉魚，用草繩從魚鰓穿過去拴好，沉甸甸地提在手裡。柱子有樣學樣，也買了兩條稍小一點的。
接著，他們又被一陣「嘎嘎」的叫聲吸引。一個農婦面前用網兜罩著幾隻肥碩的大白鵝，羽毛雪白，脖子昂著，神氣活現。
「嬸子，鵝怎麼賣？」
「按只賣，肥的八塊，稍小點的七塊五。」
這回秦宇峰沒怎麼講價，挑了兩隻最精神的公鵝（公鵝肉緊實），柱子也跟著買了一隻。鵝被捆住雙腳，倒提著，還在不甘心地撲騰。
水果攤前，紅艷艷的蘋果和金燦燦的橘子顯得格外誘人。這年月，水果可是稀罕物，尤其對於農村孩子。秦宇峰買了五斤橘子、五斤蘋果，用舊報紙包著。柱子也買了一些，不過沒他買的多。
雞蛋、自家做的紅薯粉條……看到覺得不錯的，秦宇峰都順手買上一些。柱子基本沒啥「建設性意見」，秦宇峰買啥，他就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家也需要，就跟著買點，或者少買些。用他的話說：「跟著宇峰哥買，准沒錯！」
不到一個鐘頭，兩人的雙手就已經提滿了各種年貨，手指都被勒得發白。沉甸甸的收穫感，也帶來了沉甸甸的負擔。
「差不多了吧，宇峰哥？再買咱倆就拿不動了。」柱子喘著氣說，臉上卻滿是興奮的紅光。
「行，走，去供銷社跟嬸子她們匯合。」秦宇峰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東西，也決定見好就收。
兩人提著大包小裹，擠出熙熙攘攘的集市，朝公社唯一的供銷社走去。還沒進門，就被裡面那人山人海的陣勢嚇了一跳。供銷社裡簡直比集市還要擁擠，各個櫃檯前都排著長龍，人聲鼎沸，空氣都有些渾濁。
好不容易在賣布料的櫃檯角落找到了李青蓮她們。三位女同志正在排隊買調料，籃子裡已經放好了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秦秀娟眼尖，先看到了哥哥和柱子，連忙招手。
「媽，嬸子，你們這邊還得排多久？」秦宇峰擠過去問。
「早著呢！這人，比去年還多！」李青蓮擦了下額頭的汗，「你倆買完了？買這麼多！」
「嗯，集市上東西挺全。這樣，柱子，你幫我看一下咱們買的這些東西，就放這牆角，別讓人碰著。我再去副食櫃檯那邊排個隊，買點糖菸酒。柱子你要帶點啥不？我一起買了。」秦宇峰迅速安排。
柱子忙說：「宇峰，那你幫我帶一條『大雁塔』煙，再買兩斤奶糖就行。錢我先給你……」
「不急，回來再算。」秦宇峰擺擺手，把手裡大部分東西堆在柱子腳邊，只拿了個空布袋和錢票，轉身又扎進了人堆里，朝著副食櫃檯那更長的隊伍末尾擠去。
副食櫃檯前簡直是「重災區」，空氣里瀰漫著紅糖、糕點、醬油醋混合的複雜氣味。秦宇峰排了足足有一個小時，腿都站酸了，才終於挪到了櫃檯前。
「要啥？快點說，後面還等著呢！」女售貨員忙得頭都不抬，語氣有點沖。
秦宇峰也不介意，語速清晰地報出需求：「四斤大白兔奶糖，分兩個袋子裝，每袋兩斤。兩條『大雁塔』香菸。四瓶西鳳酒。炒瓜子和炒花生，各要五斤，也分兩份裝。」說著，他把準備好的糖票、煙票、酒票和相應的錢，連同兩個空布袋一起遞了過去。
售貨員接過票證，快速查驗了一下，朝後面喊了一嗓子幫手，然後利索地開始配貨。稱糖、拿煙、取酒、稱瓜子花生，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很快，一堆東西就堆在了櫃檯上。秦宇峰把錢付清，售貨員確認沒問題後，就把東西一樣樣裝進布袋，兩個袋子頓時變得鼓鼓囊囊，死沉。
他一手提一個，轉身，側著身子，艱難地從密不透風的人群中往外擠。汗味、各種商品的氣味包裹著他，耳邊是嗡嗡的嘈雜。
好不容易像穿越沼澤一樣擠了出來，剛在稍微寬鬆點的門口通道喘口氣，一抬頭，卻迎面碰上了兩個人——正是林書言和她弟弟林書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