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貴重的謝禮
消息傳得飛快。不斷有新的村民被這火光和聲音吸引，從家裡走出來，加入這個臨時的「露天廣播站」。冬夜漫長，吃完飯確實無事可做，能有這麼個新鮮玩意兒聽聽，還能聚在一起拉拉家常，簡直是難得的享受。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烈。秦建軍忙著給大家挪地方，遞小板凳，臉上始終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秦宇峰站在稍遠一點的屋檐下，看著火光映照下那一張張樸實的、帶著滿足笑意的臉龐，聽著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和人群中低低的交談聲、孩子的嬉笑聲混雜在一起，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流。這種純粹、熱鬧、充滿煙火氣的鄰里氛圍，在後世高樓林立的城市裡，幾乎已經絕跡了。他知道，此刻柱子家的院子裡，一定也是同樣的場景。這小小的收音機，仿佛一下子點燃了秦家坳冬夜的活力。
這熱鬧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收音機里的節目告一段落，秦宇峰才適時地提醒大家時間不早了。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燼，互相道別，約定明晚再來。離開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送走最後一位鄉親，秦宇峰和老爹一起把火堆徹底熄滅，用土掩埋好，確保沒有半點火星。又把桌子和收音機搬回屋裡。等一家人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時，夜已經很深了。
秦建軍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熱鬧和自豪感里。
秦宇峰看了老爹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爹，這才是個收音機。等以後咱們隊裡通上電了，我想辦法弄台電視機回來！到時候，那才有真圖像，能看人能動，放電影似的！那才叫真長臉呢！咱們在院裡支個大幕，全隊的人都來看！」
秦建軍聽了，在黑暗裡笑了笑，沒接話，但那笑聲里分明透著嚮往和期待。秦宇峰心裡則琢磨著：看來得找個機會問問隊長李老栓，看看秦家坳通電這事兒，到底有沒有譜，公社那邊是什麼打算。既然要改變，這些基礎設施就得一步步跟上。
第二天早上，秦宇峰睡到太陽老高才起來。年關近了，隊裡地里都沒什麼緊要農活，他也樂得清閒。吃了老媽留的早飯——兩個烤得焦黃的饅頭和一碗稀飯，他便揣著手，溜溜達達地往生產隊隊部走去。
剛走到隊部門口，就看見隊長李老栓正和王會計蹲在門檻外邊，對著幾張紙指指點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李老栓一抬頭，正好看見秦宇峰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他站起身，也顧不上拍屁股上的土，就衝著秦宇峰開炮：「好你個秦宇峰！你小子倒是會享清福！太陽曬屁股了才晃蕩過來！看看我們這幾個老傢伙，為了養豬場這點事，腳後跟都跑得快打後腦勺了！材料、地皮、手續，哪樣不得磨破嘴皮子？你一個年輕力壯的大小伙子，腦子又活絡，也不知道早點過來搭把手！就指著我們這些老疙瘩在這兒吭哧吭哧干啊？像話嗎？！」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輸出，夾雜著方言土語，把秦宇峰說得有點訕訕的。他趕緊上前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叔，叔！您消消氣！我這不是主動來了嗎？昨天去了趟市里，回來晚了點。今兒一得空，立馬就奔您這兒來了！有啥需要我乾的，您只管吩咐！我保證，指哪兒打哪兒，絕不含糊，絕不給您掉鏈子！」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李老栓見他態度還算端正，火氣消了些，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這還差不多！坐沒個坐相，站沒個站相，像什麼樣子！」他拽著秦宇峰的胳膊，把他拉到王會計旁邊，指著那幾張紙說，「正好你來了，一塊兒合計合計。養豬場眼下就這進度：建豬圈用的磚瓦木料，我跟王會計跑了好幾趟公社供銷社和磚瓦廠，總算把條子批下來了，定金也交了，開春化凍就能陸續送過來。場地也定了，就西頭河灘邊那片荒地，平整，離水近。現在就差兩件事：一是等開春動工，二是得把養豬場固定上工的人手先定下來。開荒、種飼料地這些，都好說，到時候按戶派工記分就行。但豬場日常的飼養員、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防疫員？得挑靠譜的、固定的人。這事，你腦子活，說說看，怎麼弄合適？咱們先議出個章程來。」
李老栓簡單介紹了情況，就把問題拋給了秦宇峰。王會計也推了推眼鏡，看向他，顯然也在等他的主意。
秦宇峰收起嬉笑的神色，認真起來。他知道，人選問題是養豬場能否順利運行的關鍵之一，既關係到技術落實，也關係到人情平衡。他蹲下身，看著那幾張寫著初步計劃的紙，開始和李老栓、王會計仔細討論起來。
忙活起來就忘了時間，直到日頭明顯偏西，肚子裡開始咕咕叫，秦宇峰才驚覺已經過了晌午。他正準備跟李老栓說一聲，先回家扒口飯，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抬頭一看，竟是老媽李青蓮小跑著過來了，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一絲……困惑？
「宇峰！宇峰！快，快回家！」李青蓮氣喘吁吁地跑到隊部門口，也顧不上跟隊長打招呼，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家裡來人了！隔壁林家溝的，來了好幾個人！說是特意來感謝你的！拎著不少東西！我和你爹都懵著呢，問也問不明白，只說等你回去。你快去看看咋回事！」
秦宇峰被老媽這沒頭沒腦的一頓說，也給弄糊塗了。林家溝的？感謝我？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最近跟林家溝有交集的……難道是昨天路上救了林書言那事兒？可那也算不上多大恩情吧，至於一家子人登門道謝？
他趕緊跟李老栓和王會計說：「叔，王會計，家裡有點急事，我先回去看看。剛才咱商量的那幾個備選人，我回頭再琢磨琢磨。」李老栓擺擺手：「去吧去吧，家裡事要緊。記得把養豬場人手的事上點心！」
秦宇峰應了一聲，跟著老媽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心裡還在嘀咕：這林書言家動作夠快的，也太隆重了點。
一進自家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同往常。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聽著還挺熱鬧。走進去一看，嗬，火塘邊圍坐著好幾個人，把本來就不大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老爹秦建軍正陪著客，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也透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客人一共四位。除了他一眼就認出來的林書言——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安靜地坐在靠邊的凳子上——還有三位生面孔。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婦，男的國字臉，穿著中山裝，雖然洗得發白但很板正，一看就是村裡有頭有臉或者在外工作的人；女的面容和善，眉眼間和林書言有幾分相似，穿著也很利索。另外還有個十五六歲的半大男孩，眉眼清秀，帶著學生氣，估計是林書言的弟弟。
秦宇峰一露面，那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真摯而熱情的笑容，大步迎過來，一把握住秦宇峰的手，用力搖了搖：「你就是宇峰吧？好小子！我是書言她爹，林志強！這是她娘，石梅花！還有她弟弟書豪！我們一家子，今天是特意來感謝你的！昨天在市里，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仗義出手，書言這孩子……哎，後果真是不敢想！這孩子從小膽子大，主意正，每次放假回來都是獨來獨往，我們說過多少次了就是不聽！這次可算是長教訓了，也多虧遇上了你啊！」
林志強聲音洪亮，話語間充滿了後怕和感激。石梅花也趕忙站起來，眼圈有點紅，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宇峰，真是太謝謝你了！書言回來說了，當時嚇得她魂都快沒了，要不是你剛好路過……我們這心裡，真是……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她說著，又輕輕瞪了一眼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的林書言，「你這丫頭，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一個人亂跑！」
林書言被她媽一說，頭垂得更低了，臉頰微紅，全程安安靜靜，跟昨天那個指揮秦宇峰「你東西放柱子車上，我坐你的車」的大方爽利勁兒判若兩人。
秦宇峰被這熱情的陣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謙虛地說：「林叔，石嬸，你們太客氣了！真沒什麼，那種情況下，誰看見了都會幫一把的。何況我跟書言還是初中同學呢，更不能袖手旁觀了。你們快坐，快坐，別站著。」
又是一陣寒暄讓座。秦建軍和李青蓮也幫著招呼。李青蓮趕緊去灶房燒水煮茶。堂屋裡，主要是林志強和石梅花在說話，反覆表達著謝意，詢問秦宇峰家裡情況，誇讚秦家坳今年變化大（顯然聽林書言說了收音機和養豬的事）。林書言和她弟弟林書豪則像兩個背景板，基本沒怎麼開口，只是偶爾被父母點到名時才應一聲。
秦宇峰陪著說話，心裡卻感覺有點微妙。這感謝是真誠的，但似乎……有點過於正式和客套了。林書言反常的沉默，也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聊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秦建軍和李青蓮熱情地要留林家人吃晚飯。林志強和石梅花卻堅決地婉拒了，說家裡都準備好了，就不打擾了，改天再請秦宇峰去林家溝坐坐。說著便起身告辭。
從頭到尾，林書言除了進門和告別時禮貌性地對秦建軍夫婦和秦宇峰說了聲「叔叔阿姨再見」、「秦宇峰再見」之外，幾乎沒有主動說過話，更別提像昨天那樣活潑地開玩笑了。她安靜地跟在父母身後，那份刻意的拘謹，與昨日判若兩人。
送走林家人，回到堂屋，秦建軍指著火塘邊留下的一堆東西，把秦宇峰叫到跟前，臉上沒有了剛才待客的笑容，反而帶著幾分慎重和疑惑。
「宇峰，你看看。」秦建軍指著地上，「兩瓶茅台酒，一般人買不到的；兩條『大雁塔』的煙，也是好煙；兩隻綁著腳、正咕咕叫的老母雞，一看就是下蛋的勤快雞；還有這兩條五花肉，每條都得有三斤往上。這禮……是不是太重了點？救個人，街坊鄰居道個謝送點雞蛋糕點什麼的有，可這……」
秦宇峰站在稍遠一點的屋檐下，看著火光映照下那一張張樸實的、帶著滿足笑意的臉龐，聽著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和人群中低低的交談聲、孩子的嬉笑聲混雜在一起，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流。這種純粹、熱鬧、充滿煙火氣的鄰里氛圍，在後世高樓林立的城市裡，幾乎已經絕跡了。他知道，此刻柱子家的院子裡，一定也是同樣的場景。這小小的收音機，仿佛一下子點燃了秦家坳冬夜的活力。
這熱鬧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收音機里的節目告一段落，秦宇峰才適時地提醒大家時間不早了。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燼，互相道別，約定明晚再來。離開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送走最後一位鄉親，秦宇峰和老爹一起把火堆徹底熄滅，用土掩埋好，確保沒有半點火星。又把桌子和收音機搬回屋裡。等一家人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時，夜已經很深了。
秦建軍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熱鬧和自豪感里。
秦宇峰看了老爹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爹，這才是個收音機。等以後咱們隊裡通上電了，我想辦法弄台電視機回來！到時候，那才有真圖像，能看人能動，放電影似的！那才叫真長臉呢！咱們在院裡支個大幕，全隊的人都來看！」
秦建軍聽了，在黑暗裡笑了笑，沒接話，但那笑聲里分明透著嚮往和期待。秦宇峰心裡則琢磨著：看來得找個機會問問隊長李老栓，看看秦家坳通電這事兒，到底有沒有譜，公社那邊是什麼打算。既然要改變，這些基礎設施就得一步步跟上。
第二天早上，秦宇峰睡到太陽老高才起來。年關近了，隊裡地里都沒什麼緊要農活，他也樂得清閒。吃了老媽留的早飯——兩個烤得焦黃的饅頭和一碗稀飯，他便揣著手，溜溜達達地往生產隊隊部走去。
剛走到隊部門口，就看見隊長李老栓正和王會計蹲在門檻外邊，對著幾張紙指指點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李老栓一抬頭，正好看見秦宇峰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他站起身，也顧不上拍屁股上的土，就衝著秦宇峰開炮：「好你個秦宇峰！你小子倒是會享清福！太陽曬屁股了才晃蕩過來！看看我們這幾個老傢伙，為了養豬場這點事，腳後跟都跑得快打後腦勺了！材料、地皮、手續，哪樣不得磨破嘴皮子？你一個年輕力壯的大小伙子，腦子又活絡，也不知道早點過來搭把手！就指著我們這些老疙瘩在這兒吭哧吭哧干啊？像話嗎？！」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輸出，夾雜著方言土語，把秦宇峰說得有點訕訕的。他趕緊上前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叔，叔！您消消氣！我這不是主動來了嗎？昨天去了趟市里，回來晚了點。今兒一得空，立馬就奔您這兒來了！有啥需要我乾的，您只管吩咐！我保證，指哪兒打哪兒，絕不含糊，絕不給您掉鏈子！」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李老栓見他態度還算端正，火氣消了些，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這還差不多！坐沒個坐相，站沒個站相，像什麼樣子！」他拽著秦宇峰的胳膊，把他拉到王會計旁邊，指著那幾張紙說，「正好你來了，一塊兒合計合計。養豬場眼下就這進度：建豬圈用的磚瓦木料，我跟王會計跑了好幾趟公社供銷社和磚瓦廠，總算把條子批下來了，定金也交了，開春化凍就能陸續送過來。場地也定了，就西頭河灘邊那片荒地，平整，離水近。現在就差兩件事：一是等開春動工，二是得把養豬場固定上工的人手先定下來。開荒、種飼料地這些，都好說，到時候按戶派工記分就行。但豬場日常的飼養員、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防疫員？得挑靠譜的、固定的人。這事，你腦子活，說說看，怎麼弄合適？咱們先議出個章程來。」
李老栓簡單介紹了情況，就把問題拋給了秦宇峰。王會計也推了推眼鏡，看向他，顯然也在等他的主意。
秦宇峰收起嬉笑的神色，認真起來。他知道，人選問題是養豬場能否順利運行的關鍵之一，既關係到技術落實，也關係到人情平衡。他蹲下身，看著那幾張寫著初步計劃的紙，開始和李老栓、王會計仔細討論起來。
忙活起來就忘了時間，直到日頭明顯偏西，肚子裡開始咕咕叫，秦宇峰才驚覺已經過了晌午。他正準備跟李老栓說一聲，先回家扒口飯，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抬頭一看，竟是老媽李青蓮小跑著過來了，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一絲……困惑？
「宇峰！宇峰！快，快回家！」李青蓮氣喘吁吁地跑到隊部門口，也顧不上跟隊長打招呼，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家裡來人了！隔壁林家溝的，來了好幾個人！說是特意來感謝你的！拎著不少東西！我和你爹都懵著呢，問也問不明白，只說等你回去。你快去看看咋回事！」
秦宇峰被老媽這沒頭沒腦的一頓說，也給弄糊塗了。林家溝的？感謝我？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最近跟林家溝有交集的……難道是昨天路上救了林書言那事兒？可那也算不上多大恩情吧，至於一家子人登門道謝？
他趕緊跟李老栓和王會計說：「叔，王會計，家裡有點急事，我先回去看看。剛才咱商量的那幾個備選人，我回頭再琢磨琢磨。」李老栓擺擺手：「去吧去吧，家裡事要緊。記得把養豬場人手的事上點心！」
秦宇峰應了一聲，跟著老媽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心裡還在嘀咕：這林書言家動作夠快的，也太隆重了點。
一進自家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同往常。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聽著還挺熱鬧。走進去一看，嗬，火塘邊圍坐著好幾個人，把本來就不大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老爹秦建軍正陪著客，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也透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客人一共四位。除了他一眼就認出來的林書言——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安靜地坐在靠邊的凳子上——還有三位生面孔。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婦，男的國字臉，穿著中山裝，雖然洗得發白但很板正，一看就是村裡有頭有臉或者在外工作的人；女的面容和善，眉眼間和林書言有幾分相似，穿著也很利索。另外還有個十五六歲的半大男孩，眉眼清秀，帶著學生氣，估計是林書言的弟弟。
秦宇峰一露面，那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真摯而熱情的笑容，大步迎過來，一把握住秦宇峰的手，用力搖了搖：「你就是宇峰吧？好小子！我是書言她爹，林志強！這是她娘，石梅花！還有她弟弟書豪！我們一家子，今天是特意來感謝你的！昨天在市里，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仗義出手，書言這孩子……哎，後果真是不敢想！這孩子從小膽子大，主意正，每次放假回來都是獨來獨往，我們說過多少次了就是不聽！這次可算是長教訓了，也多虧遇上了你啊！」
林志強聲音洪亮，話語間充滿了後怕和感激。石梅花也趕忙站起來，眼圈有點紅，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宇峰，真是太謝謝你了！書言回來說了，當時嚇得她魂都快沒了，要不是你剛好路過……我們這心裡，真是……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她說著，又輕輕瞪了一眼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的林書言，「你這丫頭，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一個人亂跑！」
林書言被她媽一說，頭垂得更低了，臉頰微紅，全程安安靜靜，跟昨天那個指揮秦宇峰「你東西放柱子車上，我坐你的車」的大方爽利勁兒判若兩人。
秦宇峰被這熱情的陣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謙虛地說：「林叔，石嬸，你們太客氣了！真沒什麼，那種情況下，誰看見了都會幫一把的。何況我跟書言還是初中同學呢，更不能袖手旁觀了。你們快坐，快坐，別站著。」
又是一陣寒暄讓座。秦建軍和李青蓮也幫著招呼。李青蓮趕緊去灶房燒水煮茶。堂屋裡，主要是林志強和石梅花在說話，反覆表達著謝意，詢問秦宇峰家裡情況，誇讚秦家坳今年變化大（顯然聽林書言說了收音機和養豬的事）。林書言和她弟弟林書豪則像兩個背景板，基本沒怎麼開口，只是偶爾被父母點到名時才應一聲。
秦宇峰陪著說話，心裡卻感覺有點微妙。這感謝是真誠的，但似乎……有點過於正式和客套了。林書言反常的沉默，也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聊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秦建軍和李青蓮熱情地要留林家人吃晚飯。林志強和石梅花卻堅決地婉拒了，說家裡都準備好了，就不打擾了，改天再請秦宇峰去林家溝坐坐。說著便起身告辭。
從頭到尾，林書言除了進門和告別時禮貌性地對秦建軍夫婦和秦宇峰說了聲「叔叔阿姨再見」、「秦宇峰再見」之外，幾乎沒有主動說過話，更別提像昨天那樣活潑地開玩笑了。她安靜地跟在父母身後，那份刻意的拘謹，與昨日判若兩人。
送走林家人，回到堂屋，秦建軍指著火塘邊留下的一堆東西，把秦宇峰叫到跟前，臉上沒有了剛才待客的笑容，反而帶著幾分慎重和疑惑。
「宇峰，你看看。」秦建軍指著地上，「兩瓶茅台酒，一般人買不到的；兩條『大雁塔』的煙，也是好煙；兩隻綁著腳、正咕咕叫的老母雞，一看就是下蛋的勤快雞；還有這兩條五花肉，每條都得有三斤往上。這禮……是不是太重了點？救個人，街坊鄰居道個謝送點雞蛋糕點什麼的有，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