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聽收音機
七十多里路，騎騎歇歇，用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天色開始泛紅時，他們終於到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秦家坳，另一條路延伸向幾里外的林家溝。
秦宇峰停下車，單腳支地。林書言輕盈地跳下車后座，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就這兒了，到岔路口了。」秦宇峰指著岔路說。
「知道啦！謝啦，秦宇峰同志！還有石柱哥！」林書言笑容明朗，拍拍身上的灰，背好自己的挎包，「今天真是多虧你們了！我先回家啦！有空……我去秦家坳找你玩啊！」她朝秦宇峰揮揮手，又對柱子笑了笑，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回家的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秦宇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怔了一兩秒，才收回目光。
「宇峰，咱也回吧？」柱子小聲提醒。
「嗯，回。」秦宇峰蹬動自行車，兩人轉向秦家坳的方向。
太陽剛擦著西邊山脊落下去，天邊還留著些暗紅色的霞光，秦宇峰就騎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回到了秦家坳自家院門口。車把上、后座上，大包小包，綑紮得滿滿當當。
老爹秦建軍正在院裡拾掇農具，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去：「哎呀，咋買這麼多東西？這都是些啥？」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幫著兒子往下卸。
爺倆先把那一箱沉甸甸的西風酒搬進堂屋，又把裝著大白兔奶糖和幾條香菸的布袋子小心收好。等秦建軍拿起最後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正正、捆著紙繩的方盒子時，入手一掂，感覺不太對，再仔細看那形狀……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睜大，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宇峰！這……這是……收音機？！你買了收音機？！」
他這一嗓子，把正在廚房裡和面準備晚飯的老媽李青蓮也驚動了。李青蓮手上還沾著麵粉，急急忙忙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啥？收音機？在哪呢？」等她看清秦建軍手裡捧著的那個盒子，再看看兒子自行車上其他還沒卸完的東西，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展開，就先被一陣心疼給壓了下去：「我的老天爺！宇峰！你……你咋買這個回來？這得花多少錢啊？這可是『三轉一響』里的『響』！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隨便買的嗎？多貴呀！買它幹啥呀？」
秦宇峰早就料到老媽會是這個反應，他不慌不忙地把自行車支好，一邊解剩下的繩子，一邊笑著解釋，語氣輕鬆：「媽，您先別急。這東西沒您想的那麼玄乎，就是個出聲的匣子。不貴，百十塊錢。您想啊，咱家今年撿菌子分了錢，養豬也掙了錢，這錢掙來了，總得有點響聲，給家裡添置點像樣的東西不是？買台收音機，晚上吃完飯，您和爹聽聽新聞，聽聽戲，解解悶，多好！還能知道國家有啥新政策，公社有啥新安排。柱子家也買了一台呢！往後晚上長，干坐著多沒意思。」
「百十塊……還不貴？」秦建軍抱著收音機盒子，像是抱了個金疙瘩，嘴裡念叨著，「以前咱家忙活一整年，從隊裡分到的現錢，有時候都到不了這個數呢！這玩意……真值這麼多錢？」話雖這麼說，但他摸著那光滑的包裝紙，眼神里的喜愛和好奇卻是藏不住的。他沒再明確反對，這態度基本就是默認了。
李青蓮見丈夫這樣，又聽兒子說得在理，再想想今年家裡確實寬裕了不少，那心疼勁兒也慢慢過去了，轉而開始好奇：「這……這玩意，咋出聲啊？咱這兒又沒通電。」
「爹，媽，來，我教你們。」秦宇峰見父母情緒穩定了，便從老爹手裡接過收音機盒子，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一台深棕色木紋外殼、前面帶著金屬網罩和幾個亮晶晶旋鈕的「海燕牌」六管半導體收音機，完整地呈現在一家人面前。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它顯得那麼精緻，那麼「高級」。
秦宇峰把收音機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又拿出準備好的一號電池。「爹您看，咱不用電。用這個，電池。」他一邊演示，一邊講解，語速放得很慢，「先把後蓋打開，電池這麼放，正極朝這頭……對，裝進去，卡緊。好，蓋上後蓋。然後，您看這兒，這是開關，往這邊擰是開。開了之後，這個小紅燈會亮，說明有電了。最關鍵的是這個大旋鈕，這是調台的，慢慢地轉，裡面就有不同的聲音出來……」
秦建軍湊到桌子前，眼睛幾乎貼在了收音機上，看得無比認真。秦宇峰每做一個步驟，他就跟著點頭，嘴裡還重複著：「哦，裝電池……開這裡……擰這個……」像個第一次接觸新奇玩具的孩子，緊張又興奮。
秦宇峰緩緩轉動調諧旋鈕。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後，突然，一個清晰、洪亮、字正腔圓的聲音猛地從那個小小的喇叭里爆發出來：「……全國各地廣大幹部群眾，正以飽滿的熱情，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這聲音的清晰度和響亮度，完全超出了秦建軍和李青蓮的想像！老兩口同時「啊」了一聲，身體都微微後仰，隨即臉上綻開了難以置信又無比欣喜的笑容。
「響了！真響了！真清楚！」秦建軍激動地搓著手。
「這……這聲音，跟真人站在屋裡說話似的！」李青蓮也忘記了剛才的心疼，滿眼驚奇。
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不僅響亮，還帶著一種神奇的穿透力。它不光充滿了秦家的小屋，還透過門窗縫隙，傳到了外面。
先是隔壁鄰居家傳來了開門的動靜和壓低了的驚呼。接著，院牆外響起了腳步聲和竊竊私語。不一會兒，秦宇峰家的院門口，就影影綽綽地探進了好幾個腦袋，有大人，也有好奇的孩子。
「建軍叔？是建軍叔家嗎？啥東西響呢？這麼好聽？」
「我的娘咧，這聲音……是戲匣子（收音機）吧？建軍家買戲匣子了？」
「建軍啊，真是你家？我們能進來瞅瞅不？」
「這聲兒，真豁亮！比公社大喇叭還清楚！」
左鄰右舍被這新奇的聲音吸引，聚在門口，既不好意思直接進來，又捨不得離開，七嘴八舌地問著，語氣里充滿了羨慕和好奇。
秦宇峰趕緊走到院門口，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把門敞得更開些：「叔，嬸子，都來了？快進來！進來烤烤火，暖和暖和！是我家買了台收音機，剛弄響，正試呢！」
他把鄰居們往院裡讓。秦建軍也回過神來，臉上帶著光，大聲招呼：「都進來坐！外面冷！」
眾人這才魚貫而入，小小的院子頓時熱鬧起來。大家圍著堂屋門口，伸長脖子朝里看桌上那台會發聲的盒子，議論紛紛：
「真是收音機！我在公社見過，沒這麼新！」
「建軍，你家宇峰有出息啊！這都能買回來！」
「這得多少錢啊？聽著可真帶勁！」
「建軍叔，以後晚上……我們能來聽聽不？」一個半大小子怯生生地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秦宇峰不等老爹回答，就笑著朗聲說：「當然能啊！各位叔伯嬸娘，兄弟姐妹，從今兒起，只要天氣不壞，咱們晚上七點到九點，就把收音機搬到院子裡，架堆火，大伙兒一塊兒聽！聽新聞，聽戲，聽歌！柱子家也買了一台，離得近的想去他家聽也行！大夥先回去吃飯，吃完了再過來，咱們一塊兒聽新聞聯播！」
他這話說得敞亮，考慮也周到。既定了時間免得擾民，又說了可以兩家輪流聽，還提了柱子家，顯得不是獨一份。秦建軍在一旁聽著，心裡對兒子辦事的周全和老道，更是感到欣慰和驕傲。這麼多人晚上聚到自家院裡聽收音機，這是多大的面子，多熱鬧的人氣！
鄰居們一聽，更是高興，紛紛誇讚：
「宇峰這孩子，真會辦事！」
「仁義！建軍，你養了個好兒子！」
「那敢情好！我這就回去扒拉兩口飯，一會兒准來！」
「我也回去說說，讓家裡那幾個皮猴子也來聽聽新鮮！」
眾人說笑著，暫時散去了，但興奮的情緒顯然已經傳開。李青蓮見這陣勢，也顧不上多想了，趕緊說：「那我得抓緊做飯了！一會兒人都來了，咱家飯還沒吃像什麼話！宇峰，建軍，你倆趕緊把院子收拾一下，找點硬柴火，把火堆架起來，別一會兒黑燈瞎火的！」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轉身回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立刻變得急促起來。
秦宇峰應了一聲，去柴房抱來一堆耐燒的硬木柴和玉米芯。在院子中央找了塊平整地方，用幾塊磚頭簡單壘了個灶圈，開始架設火堆。秦建軍則還圍著收音機轉悠，一會兒摸摸外殼，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去擰那個調台旋鈕，換了個台，裡面正唱著鏗鏘有力的革命樣板戲，把他樂得合不攏嘴。
天色完全黑透時，李青蓮手腳麻利地把晚飯端上了桌：一盤炒臘肉（特意多切了幾片），一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漿麵條。一家人剛拿起筷子，院門口就又傳來了腳步聲和說笑聲——最早吃完飯的鄰居已經來了！
「建軍，吃著呢？不急不急，你們先吃，我們烤烤火！」來的正是隔壁的王嬸和她家的小孫子。
秦建軍哪裡還坐得住，連忙放下碗招呼：「王嬸來了，快坐火邊！暖和！我們這就好！」他趕緊扒拉了幾口麵條。
秦宇峰也加快速度，三兩下把碗裡的面吃完，幫著老爹把堂屋裡的方桌抬到了院子裡，就放在即將點燃的火堆旁邊。他把收音機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又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頓時，那激昂的樣板戲唱腔在夜空中傳得更遠了，仿佛一個無形的信號，召喚著更多的人。
晚上七點整，收音機里準時傳來熟悉的開始曲，接著是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全國各地人民廣播電台聯播節目時間……」
火堆被秦宇峰點燃了，乾燥的柴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冬夜的寒氣，也照亮了院子裡一張張聚精會神的臉龐。秦宇峰家的小院裡，已經圍著火堆坐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秦宇峰停下車，單腳支地。林書言輕盈地跳下車后座，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就這兒了，到岔路口了。」秦宇峰指著岔路說。
「知道啦！謝啦，秦宇峰同志！還有石柱哥！」林書言笑容明朗，拍拍身上的灰，背好自己的挎包，「今天真是多虧你們了！我先回家啦！有空……我去秦家坳找你玩啊！」她朝秦宇峰揮揮手，又對柱子笑了笑，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回家的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秦宇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怔了一兩秒，才收回目光。
「宇峰，咱也回吧？」柱子小聲提醒。
「嗯，回。」秦宇峰蹬動自行車，兩人轉向秦家坳的方向。
太陽剛擦著西邊山脊落下去，天邊還留著些暗紅色的霞光，秦宇峰就騎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回到了秦家坳自家院門口。車把上、后座上，大包小包，綑紮得滿滿當當。
老爹秦建軍正在院裡拾掇農具，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去：「哎呀，咋買這麼多東西？這都是些啥？」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幫著兒子往下卸。
爺倆先把那一箱沉甸甸的西風酒搬進堂屋，又把裝著大白兔奶糖和幾條香菸的布袋子小心收好。等秦建軍拿起最後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正正、捆著紙繩的方盒子時，入手一掂，感覺不太對，再仔細看那形狀……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睜大，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宇峰！這……這是……收音機？！你買了收音機？！」
他這一嗓子，把正在廚房裡和面準備晚飯的老媽李青蓮也驚動了。李青蓮手上還沾著麵粉，急急忙忙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啥？收音機？在哪呢？」等她看清秦建軍手裡捧著的那個盒子，再看看兒子自行車上其他還沒卸完的東西，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展開，就先被一陣心疼給壓了下去：「我的老天爺！宇峰！你……你咋買這個回來？這得花多少錢啊？這可是『三轉一響』里的『響』！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隨便買的嗎？多貴呀！買它幹啥呀？」
秦宇峰早就料到老媽會是這個反應，他不慌不忙地把自行車支好，一邊解剩下的繩子，一邊笑著解釋，語氣輕鬆：「媽，您先別急。這東西沒您想的那麼玄乎，就是個出聲的匣子。不貴，百十塊錢。您想啊，咱家今年撿菌子分了錢，養豬也掙了錢，這錢掙來了，總得有點響聲，給家裡添置點像樣的東西不是？買台收音機，晚上吃完飯，您和爹聽聽新聞，聽聽戲，解解悶，多好！還能知道國家有啥新政策，公社有啥新安排。柱子家也買了一台呢！往後晚上長，干坐著多沒意思。」
「百十塊……還不貴？」秦建軍抱著收音機盒子，像是抱了個金疙瘩，嘴裡念叨著，「以前咱家忙活一整年，從隊裡分到的現錢，有時候都到不了這個數呢！這玩意……真值這麼多錢？」話雖這麼說，但他摸著那光滑的包裝紙，眼神里的喜愛和好奇卻是藏不住的。他沒再明確反對，這態度基本就是默認了。
李青蓮見丈夫這樣，又聽兒子說得在理，再想想今年家裡確實寬裕了不少，那心疼勁兒也慢慢過去了，轉而開始好奇：「這……這玩意，咋出聲啊？咱這兒又沒通電。」
「爹，媽，來，我教你們。」秦宇峰見父母情緒穩定了，便從老爹手裡接過收音機盒子，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一台深棕色木紋外殼、前面帶著金屬網罩和幾個亮晶晶旋鈕的「海燕牌」六管半導體收音機，完整地呈現在一家人面前。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它顯得那麼精緻，那麼「高級」。
秦宇峰把收音機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又拿出準備好的一號電池。「爹您看，咱不用電。用這個，電池。」他一邊演示，一邊講解，語速放得很慢，「先把後蓋打開，電池這麼放，正極朝這頭……對，裝進去，卡緊。好，蓋上後蓋。然後，您看這兒，這是開關，往這邊擰是開。開了之後，這個小紅燈會亮，說明有電了。最關鍵的是這個大旋鈕，這是調台的，慢慢地轉，裡面就有不同的聲音出來……」
秦建軍湊到桌子前，眼睛幾乎貼在了收音機上，看得無比認真。秦宇峰每做一個步驟，他就跟著點頭，嘴裡還重複著：「哦，裝電池……開這裡……擰這個……」像個第一次接觸新奇玩具的孩子，緊張又興奮。
秦宇峰緩緩轉動調諧旋鈕。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後，突然，一個清晰、洪亮、字正腔圓的聲音猛地從那個小小的喇叭里爆發出來：「……全國各地廣大幹部群眾，正以飽滿的熱情，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這聲音的清晰度和響亮度，完全超出了秦建軍和李青蓮的想像！老兩口同時「啊」了一聲，身體都微微後仰，隨即臉上綻開了難以置信又無比欣喜的笑容。
「響了！真響了！真清楚！」秦建軍激動地搓著手。
「這……這聲音，跟真人站在屋裡說話似的！」李青蓮也忘記了剛才的心疼，滿眼驚奇。
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不僅響亮，還帶著一種神奇的穿透力。它不光充滿了秦家的小屋，還透過門窗縫隙，傳到了外面。
先是隔壁鄰居家傳來了開門的動靜和壓低了的驚呼。接著，院牆外響起了腳步聲和竊竊私語。不一會兒，秦宇峰家的院門口，就影影綽綽地探進了好幾個腦袋，有大人，也有好奇的孩子。
「建軍叔？是建軍叔家嗎？啥東西響呢？這麼好聽？」
「我的娘咧，這聲音……是戲匣子（收音機）吧？建軍家買戲匣子了？」
「建軍啊，真是你家？我們能進來瞅瞅不？」
「這聲兒，真豁亮！比公社大喇叭還清楚！」
左鄰右舍被這新奇的聲音吸引，聚在門口，既不好意思直接進來，又捨不得離開，七嘴八舌地問著，語氣里充滿了羨慕和好奇。
秦宇峰趕緊走到院門口，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把門敞得更開些：「叔，嬸子，都來了？快進來！進來烤烤火，暖和暖和！是我家買了台收音機，剛弄響，正試呢！」
他把鄰居們往院裡讓。秦建軍也回過神來，臉上帶著光，大聲招呼：「都進來坐！外面冷！」
眾人這才魚貫而入，小小的院子頓時熱鬧起來。大家圍著堂屋門口，伸長脖子朝里看桌上那台會發聲的盒子，議論紛紛：
「真是收音機！我在公社見過，沒這麼新！」
「建軍，你家宇峰有出息啊！這都能買回來！」
「這得多少錢啊？聽著可真帶勁！」
「建軍叔，以後晚上……我們能來聽聽不？」一個半大小子怯生生地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秦宇峰不等老爹回答，就笑著朗聲說：「當然能啊！各位叔伯嬸娘，兄弟姐妹，從今兒起，只要天氣不壞，咱們晚上七點到九點，就把收音機搬到院子裡，架堆火，大伙兒一塊兒聽！聽新聞，聽戲，聽歌！柱子家也買了一台，離得近的想去他家聽也行！大夥先回去吃飯，吃完了再過來，咱們一塊兒聽新聞聯播！」
他這話說得敞亮，考慮也周到。既定了時間免得擾民，又說了可以兩家輪流聽，還提了柱子家，顯得不是獨一份。秦建軍在一旁聽著，心裡對兒子辦事的周全和老道，更是感到欣慰和驕傲。這麼多人晚上聚到自家院裡聽收音機，這是多大的面子，多熱鬧的人氣！
鄰居們一聽，更是高興，紛紛誇讚：
「宇峰這孩子，真會辦事！」
「仁義！建軍，你養了個好兒子！」
「那敢情好！我這就回去扒拉兩口飯，一會兒准來！」
「我也回去說說，讓家裡那幾個皮猴子也來聽聽新鮮！」
眾人說笑著，暫時散去了，但興奮的情緒顯然已經傳開。李青蓮見這陣勢，也顧不上多想了，趕緊說：「那我得抓緊做飯了！一會兒人都來了，咱家飯還沒吃像什麼話！宇峰，建軍，你倆趕緊把院子收拾一下，找點硬柴火，把火堆架起來，別一會兒黑燈瞎火的！」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轉身回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立刻變得急促起來。
秦宇峰應了一聲，去柴房抱來一堆耐燒的硬木柴和玉米芯。在院子中央找了塊平整地方，用幾塊磚頭簡單壘了個灶圈，開始架設火堆。秦建軍則還圍著收音機轉悠，一會兒摸摸外殼，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去擰那個調台旋鈕，換了個台，裡面正唱著鏗鏘有力的革命樣板戲，把他樂得合不攏嘴。
天色完全黑透時，李青蓮手腳麻利地把晚飯端上了桌：一盤炒臘肉（特意多切了幾片），一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漿麵條。一家人剛拿起筷子，院門口就又傳來了腳步聲和說笑聲——最早吃完飯的鄰居已經來了！
「建軍，吃著呢？不急不急，你們先吃，我們烤烤火！」來的正是隔壁的王嬸和她家的小孫子。
秦建軍哪裡還坐得住，連忙放下碗招呼：「王嬸來了，快坐火邊！暖和！我們這就好！」他趕緊扒拉了幾口麵條。
秦宇峰也加快速度，三兩下把碗裡的面吃完，幫著老爹把堂屋裡的方桌抬到了院子裡，就放在即將點燃的火堆旁邊。他把收音機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又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頓時，那激昂的樣板戲唱腔在夜空中傳得更遠了，仿佛一個無形的信號，召喚著更多的人。
晚上七點整，收音機里準時傳來熟悉的開始曲，接著是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全國各地人民廣播電台聯播節目時間……」
火堆被秦宇峰點燃了，乾燥的柴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冬夜的寒氣，也照亮了院子裡一張張聚精會神的臉龐。秦宇峰家的小院裡，已經圍著火堆坐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