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書言
酒足飯飽（雖然沒喝酒），結帳花了四塊多錢，柱子還有點心疼，秦宇峰卻覺得這錢花得痛快。兩人推著滿載的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市外走，打算出了人流密集的市區再騎。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市區邊緣，路過長途汽車站附近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時，一陣突兀而尖銳的驚呼聲從巷子裡傳了出來！
「啊——！你幹什麼！搶東西啊！救命——！」是個年輕女聲，充滿了驚恐。
秦宇峰腳步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本能地不想多管閒事。這年頭，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這種車站附近，魚龍混雜。
他推著車，腳步沒停，示意柱子快點走開。柱子也緊張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過巷口的一剎那，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絕望，而且清晰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秦宇峰！是秦宇峰嗎？！救命啊——秦宇峰！！」
這一聲，像釘子一樣把秦宇峰釘在了原地。喊我的名字？認識我？
他瞬間把自行車往柱子懷裡一推，低聲急促道：「看好車和東西！」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轉身衝進了巷子。
巷子不深，往裡跑了不到二十米，拐過一個堆著破籮筐的拐角，眼前的情景讓他眼神一冷。一個流里流氣、穿著邋遢棉襖的瘦高個青年，正用力拽著一個姑娘背在身上的挎包帶子，另一隻手還試圖去捂那姑娘的嘴。姑娘背靠著牆，死命護著自己的包，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憤怒，正用腳胡亂踢蹬著。
「住手！」秦宇峰一聲低喝。
那地痞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見只有秦宇峰一個人，還是個看起來不算特別壯的半大青年，膽氣又上來了，惡狠狠地罵道：「滾開！少他媽多管閒事！」
秦宇峰沒再廢話，他腳下發力，幾步衝上前，在對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側身，擰腰，右腿像鞭子一樣猛地彈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結結實實地蹬在那地痞的胸口！
「嘭！」一聲悶響。那地痞「哎喲」一聲慘叫，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兩三米，重重地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手裡的半截挎包帶子也鬆開了。
地痞被這一腳踹得七葷八素，胸口劇痛，差點背過氣去。他驚恐地看了一眼眼神冰冷、正朝他走來的秦宇峰，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搶來的東西了，連滾帶爬地翻身起來，捂著胸口，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另一頭玩命跑去，轉眼就沒了影。
秦宇峰沒有去追。他趕緊走到那姑娘身邊，伸手想扶她，又覺得不太合適，手停在了半空：「同志，你沒事吧？傷著沒有？」他借著巷口透進來的光，仔細打量眼前驚魂未定的姑娘。個子不算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皮膚很白，此刻因為驚嚇和掙扎，臉頰泛著紅暈，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雖然含著淚光，但眼神並不軟弱，反而帶著一種倔強。她正喘著氣，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我……我沒事。謝謝，謝謝你啊！」姑娘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已經鎮定下來。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抬起眼，看向秦宇峰，忽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又帶著點嗔怪的表情，「秦宇峰，你不認識我了？還初中同學呢，你這忘性也太大了吧！」
初中同學？秦宇峰被她這麼一說，腦子裡飛快地搜索著前身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重生回來，幾十年前的中學同學，印象實在太淡了。只覺得這姑娘眉眼間有點說不出的熟悉感，可名字到了嘴邊，就是叫不出來。他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又仔細看了看對方。
姑娘見他這副冥思苦想的樣子，沒好氣地自己報上了家門，還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讓她顯得生動了許多）：「我，林書言！林家溝的！初三（二）班，坐你斜後頭那個！想起來沒？哼，先謝謝你這救命之恩啊！」
林書言！林家溝！這麼一提，秦宇峰記憶的閘門仿佛被撬開了一條縫。對了，是有這麼個女同學，好像學習還不錯，後來聽說考到外地去了。上輩子兩人幾乎沒什麼交集，畢業後再沒見過，難怪印象模糊。
「哦——！林書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秦宇峰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尷尬更甚，「是你啊！你看我這記性……你怎麼一個人在市里？還在這車站附近，多危險啊。」他一邊說，一邊又不自覺地多看了林書言兩眼。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眼前的姑娘亭亭玉立，尤其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讓他心裡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趕緊移開了視線。
這時，柱子也氣喘吁吁地跑來了，一臉緊張地跑了進來：「宇峰！宇峰！咋了？出啥事了？你沒事吧？」
「沒事，柱子。」秦宇峰安撫道，「碰上個搶包的，已經打跑了。喏，這是我初中同學，林家溝的林書言。」
柱子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姑娘，臉騰一下就紅了，抱著收音機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打招呼：「你、你好……我是石柱，宇峰哥的……朋友。」
林書言已經徹底恢復了常態，大方地對柱子笑了笑：「石柱你好！今天真是多虧你們倆了，謝謝啊！」她轉向秦宇峰，解釋道：「我剛放寒假，從學校回來，火車晚點了。出了站想抄近道去汽車站坐車回家，沒想到在這巷子裡就……幸虧我眼尖，剛才你們走過巷口時，我看著側臉有點像你，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喊了一嗓子，沒想到真是你！秦宇峰，你這身手可以啊！剛才那一腳，真厲害！」她語氣裡帶著後怕，也帶著由衷的感激和一點小崇拜。
秦宇峰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出來的話卻有點直：「咳，也是巧了。幸虧你喊了我名字，不然……按我這性子，可能真就過去了，不會多管閒事。」他頓了頓，想起正事，「要不要去報警？那傢伙跑了，但可以跟派出所說說情況。」
林書言擺擺手，撇撇嘴：「人都跑沒影了，報警有啥用？做筆錄還得耽誤功夫，算了吧，反正我也沒損失什麼，就是嚇了一跳。」她看了看秦宇峰和柱子，好奇地問：「你倆這是來市里幹嘛的？準備回家了嗎？」
「嗯，買點年貨。」秦宇峰點頭，「我倆騎自行車來的。」
林書言眼睛一亮，立刻接話，語氣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那正好！你自行車帶我一程唄！省得我去擠汽車了，還能省下車票錢！」她說得毫不扭捏，大眼睛看著秦宇峰，等著他回答。
秦宇峰被她這「自來熟」和理所當然的請求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啊？這……回去路挺遠的，坐自行車后座，一路顛簸，又冷，你受得了嗎？」
「沒事！我不介意！總比我一個人去等那不知道啥時候來的客車強吧？剛才多危險啊！」林書言理由充分，說完，不等秦宇峰再找藉口，自己就先一步轉身往巷子外走去，還回頭催促，「走啊！還愣著幹嘛？」
秦宇峰和柱子對視一眼，秦宇峰臉上是無奈，柱子則是憋著笑，還衝他擠眉弄眼。兩人只好跟上。
走出巷子，回到放自行車的地方（柱子剛才情急之下把車靠在了路邊一棵樹上），林書言看到兩輛自行車，尤其是后座上捆著的大包小包，還有后座的收音機盒子，更是驚訝了：「行啊你倆！都有自行車了？看來秦家坳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嘛！」她走到秦宇峰那輛車旁，很自然地指揮起來，「秦宇峰，你把你這車上的東西，勻一些到石柱哥那輛車上去，我坐你這輛車。你這后座東西少點。」
秦宇峰被她這「反客為主」的安排弄得哭笑不得。柱子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柱子是個老實人，聽林書言這麼說，怕她誤會，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林同志，這自行車不是買的。是宇峰厲害，他從廢品站淘換零件，自己組裝起來的！新的哪買得起，還要票呢，我們可沒有。」
「自己組裝的？」林書言這回是真吃驚了，她轉過身，重新上下打量秦宇峰，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探究，「秦宇峰，你可以啊！還有這手藝？真看不出來！」
柱子打開了話匣子，更是滔滔不絕：「宇峰哥本事大著呢！不光會組裝自行車，他還幫別人組裝，換了不少糧食呢！今年家裡養了兩頭豬，快三百斤！交了任務豬，公社還給了獎勵，獎狀、暖壺啥的……」
秦宇峰聽得頭大，趕緊打斷柱子：「行了柱子，少說兩句。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提它幹嘛。」他轉向林書言，岔開話題，「你在哪兒上大學啊？怎麼一個人回來，家裡也不來接一下？膽子夠大的。」他這話帶著點責備，也有關心。
林書言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也帶著點習以為常：「我在首都，農業大學！每次放假回來都這樣，自己坐火車，再倒汽車，習慣了。這次是火車晚點，又想著抄近道，才出了岔子。平時都沒事的！」
三個人一邊聊著，一邊重新整理東西。秦宇峰把一些不太怕壓的年貨挪到柱子車上，自己車上主要留著一台收音機和林書言的小挎包。收拾妥當，他們推著車，邊走邊聊，很快就出了市區。
「上來吧。」秦宇峰單腳支地，穩住自行車。林書言利索地側身坐上了后座，手很自然地抓住了秦宇峰腰側的衣服布料。
「坐穩了啊，路可能有點顛。」秦宇峰提醒一句，腳下用力，車子平穩地騎了出去。柱子也趕緊跟上。
冬日的下午，風帶著寒意，但陽光還算暖和。自行車輪碾過不算平坦的公路，發出沙沙的聲響。林書言坐在後面，開始還比較拘謹，後來漸漸放鬆，不時問秦宇峰一些村裡的變化，也說說大學裡的趣事。秦宇峰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感受著身後傳來的輕微重量和偶爾因為顛簸而產生的觸碰，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風把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肥皂混合著陽光的氣息送到他鼻尖，讓他有點走神。
柱子則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偶爾插一兩句話。三個年輕人，兩輛自行車，在空曠的公路上前行，構成了冬日裡一道有些特別的風景。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市區邊緣，路過長途汽車站附近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時，一陣突兀而尖銳的驚呼聲從巷子裡傳了出來！
「啊——！你幹什麼！搶東西啊！救命——！」是個年輕女聲，充滿了驚恐。
秦宇峰腳步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本能地不想多管閒事。這年頭，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這種車站附近，魚龍混雜。
他推著車，腳步沒停，示意柱子快點走開。柱子也緊張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過巷口的一剎那，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絕望，而且清晰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秦宇峰！是秦宇峰嗎？！救命啊——秦宇峰！！」
這一聲，像釘子一樣把秦宇峰釘在了原地。喊我的名字？認識我？
他瞬間把自行車往柱子懷裡一推，低聲急促道：「看好車和東西！」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轉身衝進了巷子。
巷子不深，往裡跑了不到二十米，拐過一個堆著破籮筐的拐角，眼前的情景讓他眼神一冷。一個流里流氣、穿著邋遢棉襖的瘦高個青年，正用力拽著一個姑娘背在身上的挎包帶子，另一隻手還試圖去捂那姑娘的嘴。姑娘背靠著牆，死命護著自己的包，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憤怒，正用腳胡亂踢蹬著。
「住手！」秦宇峰一聲低喝。
那地痞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見只有秦宇峰一個人，還是個看起來不算特別壯的半大青年，膽氣又上來了，惡狠狠地罵道：「滾開！少他媽多管閒事！」
秦宇峰沒再廢話，他腳下發力，幾步衝上前，在對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側身，擰腰，右腿像鞭子一樣猛地彈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結結實實地蹬在那地痞的胸口！
「嘭！」一聲悶響。那地痞「哎喲」一聲慘叫，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兩三米，重重地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手裡的半截挎包帶子也鬆開了。
地痞被這一腳踹得七葷八素，胸口劇痛，差點背過氣去。他驚恐地看了一眼眼神冰冷、正朝他走來的秦宇峰，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搶來的東西了，連滾帶爬地翻身起來，捂著胸口，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另一頭玩命跑去，轉眼就沒了影。
秦宇峰沒有去追。他趕緊走到那姑娘身邊，伸手想扶她，又覺得不太合適，手停在了半空：「同志，你沒事吧？傷著沒有？」他借著巷口透進來的光，仔細打量眼前驚魂未定的姑娘。個子不算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皮膚很白，此刻因為驚嚇和掙扎，臉頰泛著紅暈，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雖然含著淚光，但眼神並不軟弱，反而帶著一種倔強。她正喘著氣，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我……我沒事。謝謝，謝謝你啊！」姑娘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已經鎮定下來。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抬起眼，看向秦宇峰，忽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又帶著點嗔怪的表情，「秦宇峰，你不認識我了？還初中同學呢，你這忘性也太大了吧！」
初中同學？秦宇峰被她這麼一說，腦子裡飛快地搜索著前身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重生回來，幾十年前的中學同學，印象實在太淡了。只覺得這姑娘眉眼間有點說不出的熟悉感，可名字到了嘴邊，就是叫不出來。他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又仔細看了看對方。
姑娘見他這副冥思苦想的樣子，沒好氣地自己報上了家門，還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讓她顯得生動了許多）：「我，林書言！林家溝的！初三（二）班，坐你斜後頭那個！想起來沒？哼，先謝謝你這救命之恩啊！」
林書言！林家溝！這麼一提，秦宇峰記憶的閘門仿佛被撬開了一條縫。對了，是有這麼個女同學，好像學習還不錯，後來聽說考到外地去了。上輩子兩人幾乎沒什麼交集，畢業後再沒見過，難怪印象模糊。
「哦——！林書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秦宇峰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尷尬更甚，「是你啊！你看我這記性……你怎麼一個人在市里？還在這車站附近，多危險啊。」他一邊說，一邊又不自覺地多看了林書言兩眼。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眼前的姑娘亭亭玉立，尤其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讓他心裡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趕緊移開了視線。
這時，柱子也氣喘吁吁地跑來了，一臉緊張地跑了進來：「宇峰！宇峰！咋了？出啥事了？你沒事吧？」
「沒事，柱子。」秦宇峰安撫道，「碰上個搶包的，已經打跑了。喏，這是我初中同學，林家溝的林書言。」
柱子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姑娘，臉騰一下就紅了，抱著收音機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打招呼：「你、你好……我是石柱，宇峰哥的……朋友。」
林書言已經徹底恢復了常態，大方地對柱子笑了笑：「石柱你好！今天真是多虧你們倆了，謝謝啊！」她轉向秦宇峰，解釋道：「我剛放寒假，從學校回來，火車晚點了。出了站想抄近道去汽車站坐車回家，沒想到在這巷子裡就……幸虧我眼尖，剛才你們走過巷口時，我看著側臉有點像你，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喊了一嗓子，沒想到真是你！秦宇峰，你這身手可以啊！剛才那一腳，真厲害！」她語氣裡帶著後怕，也帶著由衷的感激和一點小崇拜。
秦宇峰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出來的話卻有點直：「咳，也是巧了。幸虧你喊了我名字，不然……按我這性子，可能真就過去了，不會多管閒事。」他頓了頓，想起正事，「要不要去報警？那傢伙跑了，但可以跟派出所說說情況。」
林書言擺擺手，撇撇嘴：「人都跑沒影了，報警有啥用？做筆錄還得耽誤功夫，算了吧，反正我也沒損失什麼，就是嚇了一跳。」她看了看秦宇峰和柱子，好奇地問：「你倆這是來市里幹嘛的？準備回家了嗎？」
「嗯，買點年貨。」秦宇峰點頭，「我倆騎自行車來的。」
林書言眼睛一亮，立刻接話，語氣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那正好！你自行車帶我一程唄！省得我去擠汽車了，還能省下車票錢！」她說得毫不扭捏，大眼睛看著秦宇峰，等著他回答。
秦宇峰被她這「自來熟」和理所當然的請求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啊？這……回去路挺遠的，坐自行車后座，一路顛簸，又冷，你受得了嗎？」
「沒事！我不介意！總比我一個人去等那不知道啥時候來的客車強吧？剛才多危險啊！」林書言理由充分，說完，不等秦宇峰再找藉口，自己就先一步轉身往巷子外走去，還回頭催促，「走啊！還愣著幹嘛？」
秦宇峰和柱子對視一眼，秦宇峰臉上是無奈，柱子則是憋著笑，還衝他擠眉弄眼。兩人只好跟上。
走出巷子，回到放自行車的地方（柱子剛才情急之下把車靠在了路邊一棵樹上），林書言看到兩輛自行車，尤其是后座上捆著的大包小包，還有后座的收音機盒子，更是驚訝了：「行啊你倆！都有自行車了？看來秦家坳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嘛！」她走到秦宇峰那輛車旁，很自然地指揮起來，「秦宇峰，你把你這車上的東西，勻一些到石柱哥那輛車上去，我坐你這輛車。你這后座東西少點。」
秦宇峰被她這「反客為主」的安排弄得哭笑不得。柱子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柱子是個老實人，聽林書言這麼說，怕她誤會，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林同志，這自行車不是買的。是宇峰厲害，他從廢品站淘換零件，自己組裝起來的！新的哪買得起，還要票呢，我們可沒有。」
「自己組裝的？」林書言這回是真吃驚了，她轉過身，重新上下打量秦宇峰，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探究，「秦宇峰，你可以啊！還有這手藝？真看不出來！」
柱子打開了話匣子，更是滔滔不絕：「宇峰哥本事大著呢！不光會組裝自行車，他還幫別人組裝，換了不少糧食呢！今年家裡養了兩頭豬，快三百斤！交了任務豬，公社還給了獎勵，獎狀、暖壺啥的……」
秦宇峰聽得頭大，趕緊打斷柱子：「行了柱子，少說兩句。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提它幹嘛。」他轉向林書言，岔開話題，「你在哪兒上大學啊？怎麼一個人回來，家裡也不來接一下？膽子夠大的。」他這話帶著點責備，也有關心。
林書言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也帶著點習以為常：「我在首都，農業大學！每次放假回來都這樣，自己坐火車，再倒汽車，習慣了。這次是火車晚點，又想著抄近道，才出了岔子。平時都沒事的！」
三個人一邊聊著，一邊重新整理東西。秦宇峰把一些不太怕壓的年貨挪到柱子車上，自己車上主要留著一台收音機和林書言的小挎包。收拾妥當，他們推著車，邊走邊聊，很快就出了市區。
「上來吧。」秦宇峰單腳支地，穩住自行車。林書言利索地側身坐上了后座，手很自然地抓住了秦宇峰腰側的衣服布料。
「坐穩了啊，路可能有點顛。」秦宇峰提醒一句，腳下用力，車子平穩地騎了出去。柱子也趕緊跟上。
冬日的下午，風帶著寒意，但陽光還算暖和。自行車輪碾過不算平坦的公路，發出沙沙的聲響。林書言坐在後面，開始還比較拘謹，後來漸漸放鬆，不時問秦宇峰一些村裡的變化，也說說大學裡的趣事。秦宇峰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感受著身後傳來的輕微重量和偶爾因為顛簸而產生的觸碰，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風把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肥皂混合著陽光的氣息送到他鼻尖，讓他有點走神。
柱子則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偶爾插一兩句話。三個年輕人，兩輛自行車，在空曠的公路上前行，構成了冬日裡一道有些特別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