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買收音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宇峰哥,咱去市里主要買啥?」柱子興奮地問,呵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看看情況,我琢磨著,買台收音機。」秦宇峰答道。

  「收音機?!」柱子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驚喜和渴望,「太好了!我早就想聽了!公社廣播站那個大喇叭,聽得不過癮!可是……那得要收音機票吧?咱哪弄去?」

  秦宇峰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到了市里再說,總歸有辦法。你跟緊我,別亂跑。」

  兩人輪換著領騎,互相擋擋風,也花了三個多小時,蹬得腿肚子發酸,才終於看到市郊的建築物和漸漸多起來的行人車輛。進了市區,喧囂聲、汽車喇叭聲、自行車鈴聲撲面而來,柱子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眼睛不夠用了。

  秦宇峰帶著柱子,推著車在相對熱鬧的街道上慢慢逛,目光卻不在百貨商場,而是不動聲色地掃視著街角巷口。他前世記憶里,這種時候,百貨商場、郵局、火車站附近,總有些「搞靈活」的人影在活動。

  果然,在市第一百貨商場側面,一條不太起眼的小巷子口,秦宇峰瞥見一個戴著舊軍帽、帽檐壓得很低,穿著臃腫棉襖的年輕男人,揣著手,看似漫無目的地在那裡晃悠,眼睛卻機警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秦宇峰心中瞭然。他把自行車往柱子手裡一塞,低聲說:「柱子,在這看著車,我過去問點事。有人問,就說等人。」柱子點點頭,抓住兩輛車的車把,背對著巷口,做出等人的樣子。

  秦宇峰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快到巷口時,那個戴帽子的年輕人腳步微微一動,看似無意地靠近,兩人擦肩的瞬間,一個極低的聲音飄進秦宇峰耳朵:「要票嗎?」

  秦宇峰腳步沒停,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自然地拐進了巷子。那年輕人立刻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巷子深處十幾米,在一個堆著雜物的拐角停了下來。這裡相對僻靜,過往人少。

  年輕人轉過身,帽檐下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秦宇峰,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乾淨利落,眼神沉穩,不像「雷子」(便衣),便主動開口,聲音依然壓得很低:「哥們,要啥票?我這票全,吃的用的,只要市面上有的,都能想想辦法。」

  秦宇峰也不廢話,直接問:「電視機票,自行車票,有嗎?」

  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有點意外對方開口就是這種硬貨,隨即苦笑一下,搖搖頭:「哥們,你這一上來就要王炸啊。電視機票?那是市里領導特批或者大廠獎勵才有的。自行車票也緊俏得很,都得提前約,等渠道。我手裡現在沒有現貨。」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要是真想要,留個大概地址或者下次碰頭,我幫你留意,有了通知你,但價錢可不便宜,還得等。」

  秦宇峰本也沒指望立刻拿到這兩種票,只是試探一下對方的「實力」和渠道。他點點頭,又問:「收音機票呢?這個總有吧?」

  「這個有!」年輕人肯定地說,語氣也活絡了些,「二十塊一張。要嗎?」

  「來兩張吧。」秦宇峰決定。接著他又說:「再要兩斤糖票,嗯……再來兩張本地白酒票,要能買瓶裝酒的。香菸票也來點,來十包的。」

  年輕人聽了,一邊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裹了好幾層的油布包,一邊略帶驚訝地抬眼看了看秦宇峰:「都要?哥們你這是要辦年貨還是辦事兒啊?」出手這麼爽快,連價都不怎麼還的顧客,不算多見。

  秦宇峰沒接話,只是看著他清點票據。年輕人動作麻利,很快從油布包里分出相應的票券,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遞給秦宇峰:「收音機票兩張,四十塊;糖票兩斤,按黑市價算你四塊;白酒票兩張,三塊;煙票10包,算你三塊五。一共五十塊零五毛。看你要得多,給五十整吧。」

  秦宇峰接過那一小疊花花綠綠的票券,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種類和數量沒錯,便從內兜里數出五張「大團結」,遞了過去。年輕人接過錢,指尖一捻就塞進了棉襖內袋,低聲道:「錢貨兩清。哥們以後還需要啥,每個禮拜三、六下午,大概這個點兒,我多半在這片。找我就行,啥都能想辦法!」

  秦宇峰把票仔細收好,沖對方微微頷首,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巷子。巷口,柱子正焦急地張望,見他出來,明顯鬆了口氣。

  「走,」秦宇峰從柱子手裡接過自行車,語氣輕鬆,「票齊了,咱去百貨商場,買收音機!」

  倆人隨著人流,進了百貨商場。一進門,一股混合著肥皂、布匹、暖瓶鐵皮和淡淡油漆味兒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有嗡嗡的人聲和櫃檯玻璃被敲擊的清脆響聲。對於柱子來說,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他眼睛不夠用了,東張西望,差點撞到人。


  秦宇峰倒是目標明確,他拉住柱子,徑直朝賣五金電器的區域走去。老遠就看到了那個玻璃櫃檯,裡面擺著幾台顏色暗沉、閃著金屬光澤的收音機。

  櫃檯後面有兩位售貨員。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姐,正背對著他們,小心地擦拭擺著的錄音機上的灰塵。站在櫃檯前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扎著兩根整齊的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她看見兩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走過來,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審視,但語氣還算客氣:「同志,要看什麼?這兒的東西都要工業票,你們有票嗎?」

  秦宇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又誠懇的笑容,走上前:「同志你好,我們想看看收音機。」

  「收音機啊,有。」小姑娘的語氣稍微活絡了點,手指向櫃檯里,「『海燕』牌和『春雷』牌的,都有。要哪種?」

  秦宇峰彎腰,隔著玻璃仔細看了看。兩款收音機外形差別不大,都是方正正的木殼子。「海燕牌的吧,聽著響亮。對了,同志,要那種用電池的那種,我們村還沒通上電呢。」他特意說明,顯得很懂行也很實在。「要兩台。」

  「行。」小姑娘點點頭,手卻伸了出來,公事公辦,「票呢?先看看票。沒票可不行,這是規定。」她的目光在秦宇峰和柱子臉上掃過,似乎想確認他們是不是真有票,而不是來瞎問的。

  秦宇峰二話沒說,從兜里掏出那兩張收音機票,平整一下地遞了過去。小姑娘接過,捏在手裡,對著光線仔細看了又看,還翻到背面檢查印章。確認無誤後,她的表情明顯放鬆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能拿出兩張收音機票的,不管穿著如何,至少是「有門路」或者「有家底」的顧客。

  「票沒問題。」她把票收好,轉身從櫃檯下面的貨架里,搬出兩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盒子。拆開包裝,兩台嶄新鋥亮的「海燕牌」收音機露出了真容。深棕色的木紋外殼,正面的金屬網罩,旋鈕,還有那個小小的紅色電源指示燈,一切都顯得那麼「高級」。

  「你們試試,看好不好用。」小姑娘把收音機放到櫃檯上,又拿出電池,幫著裝進其中一台的電池倉。

  柱子很是激動,更是屏住了呼吸。秦宇峰熟練地打開電源開關,慢慢旋轉調諧旋鈕。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後,突然,一個清晰洪亮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時間……」字正腔圓,穿透力十足!

  柱子「嘿」地一聲樂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很是興奮。秦宇峰又調了幾個台,有唱樣板戲的,有播送革命歌曲的,聲音都挺清楚。「沒問題,挺好的。」他關掉收音機,對小姑娘說。

  「同志,多少錢一台?」

  「九十五塊一台。兩台一共一百九十塊。」小姑娘報出價格。

  「再拿兩盒電池。」

  「電池一盒十塊,兩盒二十。」

  秦宇峰心裡快速算了下,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手指蘸了下唾沫,熟練地數出二十張十塊的,又補了十塊錢的零票,一共二百一十塊整,遞給售貨員:「您點點。」

  小姑娘接過厚厚一疊錢,臉上笑容更明顯了。她當著秦宇峰的面,仔細數了兩遍,然後利索地開票,把收音機和電池重新包好,還貼心地在外面捆了兩道紙繩。「錢正好。東西拿好。」

  秦宇峰道了謝,抱起兩台收音機,柱子趕緊接過電池,兩人在售貨員略帶好奇的目光中離開了櫃檯。柱子抱著東西,興奮得手都有點抖,壓低聲音說:「宇峰哥,真買著了!這聲音,真帶勁!」

  「走,再去買點別的。」秦宇峰心裡也高興。他們又去副食品櫃檯,用糖票買了兩斤大白兔奶糖,那香甜的奶味兒隔著包裝紙都能聞到。接著去菸酒櫃檯,秦宇峰買了一箱本地產的西風酒(六瓶裝),柱子也學著樣,買了些散裝白酒和一點糖果,算是給他爹娘的過年心意。

  等他們拎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貨商場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快中午了。忙活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宇峰哥,咱……下館子?」柱子看著街對面一家掛著「國營飯店」牌子的二層小樓,咽了口唾沫,早上對付了一口,早就餓了。

  秦宇峰大手一揮:「走!忙活半天了,犒勞一下!今天咱也當回『城裡人』!」

  兩人把東西在自行車后座綑紮好,鎖好車,走進了飯店。裡面人不少,喧譁熱鬧,空氣里瀰漫著誘人的飯菜香。他們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拿著個小本子過來,態度不算熱情但也不算差:「吃啥?」

  秦宇峰看了看牆上黑板寫的菜單:「來個竹筍炒臘肉,一個辣子雞丁。主食……來兩大碗臊子麵,面要寬扯的,多擱點辣子。」

  「行,等著。」服務員記下,轉身朝後廚窗口喊了一嗓子。

  倆人等了不一會菜就上來了,那油亮噴香的臘肉,紅艷艷的辣子雞,還有那海碗裡油潑辣子覆蓋的寬面,量確實很足,讓兩人再也顧不得形象,埋頭大口吃了起來。臘肉的咸香、辣子雞的鮮辣、臊子麵的酸辣過癮,吃得他們滿頭大汗,渾身舒坦,很是滿足,感覺這一上午的奔波也沒那麼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