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資8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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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也帶著緊迫感的「籌碼」:「今年是養豬場創辦頭一年,萬事開頭難。要建豬圈,要開荒地,投入比較大,可能第一年分紅不會特別多。但是——!」他拖長了音調,「只有今年,是開放入股投資的唯一機會!從明年開始,養豬場每年會從利潤里拿出一部分,作為下一年的發展基金,滾動發展。也就是說,以後就不再接受新的投資入股了!就今年這一次機會!錯過了,以後就只能靠出力氣掙工分錢,可享受不到分紅了!」

  最後,他給了大家一顆技術上的「定心丸」:「技術方面,大家絕對可以放心!經過隊裡研究決定,聘請秦建軍同志和石栓子同志,擔任養豬場的技術員!全程負責技術把關!他們兩家今年養的大肥豬你們都看到了,就是最好的證明!有他們倆在,咱們養豬場,就成功了一大半!」

  李老栓這一大段話,信息量巨大,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台下「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人們再也顧不上紀律,紛紛和身邊的人激烈討論起來,聲浪幾乎要把打穀場掀翻。

  「集體養?這法子聽起來倒是比單幹牢靠……」

  「要交錢啊?投多少?投少了怕分得少,投多了又怕……」

  「建軍和栓子當技術員,這個靠譜!他們兩家養的大肥豬可饞人呢!」

  「說得輕巧,萬一鬧豬瘟呢?萬一豬不長肉呢?投進去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隊長說了,就今年能入股!以後想投都沒門了!這……」

  「我咋心裡直打鼓呢……」

  說什麼的都有。有被巨大收益前景刺激得摩拳擦掌的,有被風險嚇得猶豫不決的,有算計著家裡能拿出多少錢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整個打穀場變成了一個沸騰的辯論場。

  李老栓也不制止,和王會計交換了一個眼神,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起了茶,任由下面爭論。他知道,這事關家家戶戶的積蓄和來年的期望,必須讓大家把疑慮、擔心、算計都擺在明面上,消化一下。

  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爭論聲稍歇,李老栓再次舉起喇叭,聲音沉穩而有力:「都聽清楚了吧?現在,給大家半小時時間!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也可以跟家裡的婆娘、當家的商量商量!這是大事,考慮清楚!掙錢是好事,要和氣生財,自家人別為這個鬧紅臉。但是——」他語氣加重,「我也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養豬是伺候活物,有風險!天災病害,誰也不敢打包票百分之百穩賺不賠!所以,投資入股,全憑自願,量力而行!隊裡初步計劃,第一年先養七十頭豬!總投資額需要六千塊錢!自願參與,先到先得,額滿即止!半小時後,就在這裡,王會計設桌子,開始登記集資!」

  七十頭?秦宇峰在台下聽著,眉毛輕輕一挑。之前他和隊幹部們私下商量時,建議的規模是五十頭,看來李老栓和幾位幹部被公社的鼓勵刺激了,野心膨脹,直接把規模提高到70頭。不過,他轉念一想,規模擴大,如果管理跟得上,科學飼養,防疫做好,效益確實可能成倍增長。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豬場框架搭起來,必須把一套嚴格的飼養管理、衛生防疫、責任到人的規章制度立起來,並且要確保執行到位,把可控的風險降到最低。

  這養豬場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凝聚人心和資金——終於要邁出去了。打穀場上的空氣,充滿了躁動、期待、算計和一絲不安,仿佛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漩渦。

  半個小時的「考慮時間」,其實過得飛快。下面的人群並沒有散去,只是分成了更密集的一小撮一小撮。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得更急了,女人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低的,手指頭在衣襟下或袖子裡掐算著。空氣里瀰漫著焦慮、猶豫、算計,還有一股被壓抑的渴望。陽光西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哐哐哐!」隊長李老栓用力敲了敲那張破桌子,鐵皮喇叭再次舉起:「大傢伙的都靜下來!聽我說!」

  嘈雜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驟然平息。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台上,李老栓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那些被歲月和辛勞刻下深深皺紋的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像之前那麼高亢,卻更加深沉,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懇切:

  「鄉親們,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我李老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也有些年頭了。我沒啥大本事,就看著咱們秦家坳,年年歲歲,守著這點薄地,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在公社裡抬不起頭。我心裡……有愧啊。」

  他頓了頓,這話說得不少人心裡發酸。老隊長確實不容易。

  「現在,機會來了!就擺在咱們眼前!養豬場這事,不是我一拍腦門想出來的,是咱們隊裡幹部反覆商量,是建軍、栓子家用實實在在的收成證明可行的,也是公社領導點了頭、寄予厚望的!這是咱們秦家坳翻身的機會,是讓咱們的娃以後說親能挺直腰杆的機會!是讓咱們過年能割上更多肉、扯上新布的機會!」


  他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把話放這兒:這事,必須成!也一定能成!為了讓大家放心,養豬場所有的帳目,進出多少,花費多少,賺了多少,王會計會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定期貼在隊部門口,接受全體社員監督!每一分錢怎麼花的,每一筆收入怎麼來的,都讓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當眾打開,露出一疊新舊不一的票子,「我,李老栓,作為隊長,帶頭!我家,出四百塊!王會計,登記!」

  說完,他把那疊錢鄭重地放到王會計面前的桌子上。王會計扶了扶眼鏡,拿起錢,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張一張、慢而清晰地數了起來:「……三百九十五,三百九十六……四百塊整!」然後,他在那本嶄新的集資登記簿第一行,工工整整寫下:李老栓,肆佰圓。

  台上這一番表態和實際行動,像往油鍋里滴了第一滴水。台下「嗡」的一聲,議論再起,但更多的是觀望。四百塊!隊長家底都掏出來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腳步挪動,卻還是沒人第一個跟上。那感覺,就像站在河岸邊,知道對岸有金子,卻不知道河水有多深,誰都不願先濕了鞋。

  就在這略顯尷尬和凝滯的時刻,一個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家,出資八百塊!」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轟」地激起了千層浪!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靠在石碾子旁的秦宇峰身上。

  只見秦宇峰不慌不忙地走了上去,掏出了厚厚一沓現金,八百塊!那厚度,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我的老天爺!八百?!」

  「建軍家哪來這麼多錢?」

  「你傻啊!人家兩頭豬賣了快四百,前陣子撿菌子聽說也分了不少,再加上往年攢點家底……」

  「嘖嘖,真是敢下本錢啊!這是有多看好養豬場?」

  羨慕、震驚、恍然、感慨……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翻滾。秦宇峰這一手,不僅表明了態度,更展現了一種強大的、近乎「賭徒式」的信心。他敢把自家絕大部分的現金積蓄都押上去,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強有力的信號!

  秦宇峰拿著錢,走到王會計桌前,把錢放下,語氣平靜卻清晰地說:「王叔,先登記我家八百。如果最後總集資額如果還差的話,我再補。機會,先緊著隊裡其他鄉親。」

  台上,李老栓看著秦宇峰,眼神里充滿了讚許和欣慰,重重地點了點頭。這小子,關鍵時刻是真給力,真撐場面!

  秦宇峰這「重炮」一響,仿佛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緊接著,石栓子像是被注入了勇氣,猛地一跺腳,扯開嗓子喊道:「王會計!等等!我家,出六百!我這就回家取錢去!」話音未落,這個憨厚的漢子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撥開人群,撒腿就往家跑,那急切的樣子,生怕晚了一步就沒了名額似的。

  石栓子這一跑,更像是在已經傾斜的天平上加了重重的砝碼。隊長家四百,技術員秦宇峰家八百,另一個技術員石栓子家六百!這加起來就是一千八了!而且,看這架勢,他們都是毫不猶豫,甚至搶著投的!

  「我家出四百!」婦女主任張巧嘴第二個跟上,也拿出了錢。

  「我家也四百!」民兵隊長秦大膀子不甘落後。

  王會計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但動作利索地數錢、登記,然後平靜地說:「我家,也四百。」

  好傢夥!隊裡四個主要幹部,清一色四百!再加上秦宇峰和石栓子兩家,這六戶人家,投進去的資金加起來,已經達到了兩千八百塊!距離六千塊的總目標,幾乎完成了一半!

  這下子,打穀場上的氣氛徹底被點燃了!懷疑和猶豫像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爭先恐後的恐慌和興奮——再不投,可能真沒機會了!隊長、幹部、技術員都把家底亮出來了,他們還怕什麼?

  「我……我家!出兩百!」一個平時不太愛說話的老漢,秦建設,擠到前面,顫巍巍地掏出一卷包裹得很仔細的錢。

  「王會計,給我記上,我家一百五!」

  「我家三百!這是賣雞蛋和那兩隻老母雞的錢……」

  「我……我家出五十塊,行不?就這些了……」一個家裡負擔重的嬸子,紅著臉遞上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兩百!我家出兩百!」趙癩子他爹,嗓門洪亮地喊道,還得意地瞟了周圍人一眼。秦宇峰在一旁看著,心裡無奈一笑:這趙癩子一家,平時幹活偷奸耍滑,名聲不咋地,但算計起這種「投資」的事兒,倒比誰都精明,下手也快。

  登記桌前迅速排起了隊。人們紛紛回家取錢,或者直接從懷裡、貼身口袋裡掏出珍藏的積蓄。有整沓的「大團結」,有各種面值混在一起的毛票,甚至還有用包袋子包起來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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