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集資大會
剛出家門不遠，就碰上了同樣往隊部走的柱子一家。石栓子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敦厚。柱子則顯得興奮，眼睛亮晶晶的。兩家人自然地匯成了一路。
秦宇峰便放慢腳步，對石栓子說道：「叔，嬸子，柱子，這次開會，主要就是辦養豬場。今年咱兩家豬養得好，隊裡人都看在眼裡，不少人找隊長，想跟著學。隊長就找我商量。我給他出了個主意，辦集體養豬場。」
他看看石栓子認真聽著的表情，繼續說：「技術這塊，關鍵得可靠的人把著。我跟隊長推薦了，讓我爹和叔您，去豬場當技術員。主要負責飼料的科學配比，還有每天的餵養計劃。這活兒動腦子、動嘴皮子的時候多，下大力氣的時候少。給你們算專門的『技術工分』，這工分值錢，年底豬出欄賣了，直接折算成工資發現金。不用再跟大夥一起搶地里的工分了，相對輕省，也體面。」
石栓子一聽，黝黑的臉膛上頓時泛起激動和感激的紅光，他搓著粗糙的大手，聲音都有些發顫：「宇峰……這，這又是你想著我們！今年養豬，我們家就沾了大光，這，這又給安排這麼個好差事……叔這心裡……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旁邊的柱子更是急不可耐，搶著說：「爹，宇峰哥安排得還有錯？技術員呢！多好的活兒！」
秦宇峰笑著擺擺手：「叔，咱兩家不說這些見外的話。另外，隊裡辦養豬場，是集體的副業，跟各家自己養不衝突。咱們兩家明年，該養兩頭還養兩頭，兩不耽誤，兩頭掙錢。」他話鋒一轉，說到關鍵，「不過，辦豬場啟動需要本錢，隊裡決定集資入股。出多少錢，占多少股份，年底按股分紅。我的意思是，咱們兩家作為帶頭人，得拿出個態度，多出點，給隊裡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吃顆定心丸，也顯示咱們對這事兒有信心。我家準備出八百塊。叔你們家量力而行，出多少都行。萬一最後總集資額差點，咱們可能還得再補上些。」
柱子立馬說道：「爹！咱家跟著宇峰掙不少錢，也不缺錢，宇峰家出八百，咱們……咱們出五百！不，出六百！雖然投的多分的多，但是也不能太招搖。」
石栓子看著兒子急切的臉，又看看秦宇峰沉穩自信的眼神，一咬牙，重重點頭：「中！宇峰，叔信你！我們家也出六百！不，出七百！也不顯眼吧。」家裡有錢不能大手大腳花。
兩家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隊部。隊部前面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聚了不少人，幾乎全隊能走動的人都來了。男人們蹲在牆根抽菸，低聲交談；女人們紮成一堆，懷裡抱著小的，手裡牽著半大的，嘰嘰喳喳猜測著到底要宣布啥；半大孩子則在人縫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鬧，惹來幾聲呵斥。整個打穀場嗡嗡作響，充滿了年末特有的躁動和期待。
秦建軍和李青蓮立刻被相熟的老夥計拉過去，打聽內幕消息去了。秦宇峰和柱子兩個年輕人，則溜達到旁邊一個石碾子旁，靠著碾盤，掏出菸捲點上，靜靜觀察著人群的百態。
約莫一點半，隊長李老栓領著王會計、張婦女主任、秦民兵隊長，一臉嚴肅地從隊部里走了出來，登上了臨時用兩張方桌拼成的主席台。李老栓拿起那個鐵皮喇叭筒，用力吹了兩口氣，發出「噗噗」的聲響，然後扯開嗓子喊道：「靜一靜！都別吵吵了！開會了！聽我說！」
底下嘈雜的聲音像潮水般漸漸退去，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聚焦到台上。李老栓威嚴地掃視一圈，又喊道：「各家各戶當家的，都來了吧？沒來的，過後別說隊裡沒通知！後果自負！」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現在開會！先說第一件事：分錢！咱們秦家坳家底薄，地又貧，一年到頭，交了公糧留足口糧，能拿去換錢的東西不多。這個，大夥心裡都有數。但不管多少，是大家一年的辛苦錢，今天，就當著大夥的面，分了它！分完錢，都先別急著走！後面還有更重要、更大的事要宣布！現在，開始分錢！王會計，念名字！」
王會計扶了扶眼鏡，捧著帳本和一個木盒子走到台前，盒子裡是一沓沓整理好的毛票。他扯開嗓子，開始按戶主名字念：「秦有福！」
「到！」一個乾瘦的老漢趕緊應聲，小跑上前，在帳本上摁下手印，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會計手裡接過一疊錢，就著陽光仔細數了兩遍，才緊緊攥著，擠回人群，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笑容。
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領到錢的人，表情各異，有歡喜的，有嘆息錢少的，但無一例外，都把錢捂得緊緊的。這不僅僅是一年的勞動所得，更是過年關、置辦年貨的指望。
「秦建軍！」王會計念道。
秦建軍應聲上前，核對帳目，簽字，領回了一疊鈔票。他回到家人身邊，低聲對秦宇峰說：「八十五塊六。」秦宇峰接過，指尖感受著那疊票子的厚度，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忙活一整年，一個壯勞力為主的家庭，從集體分到的現金還不到一百塊。這收入水平，也難怪後來年輕人都想往外奔，村子留不住人。他更加確信，辦好養豬場，給村里開闢一條穩定的財源，是多麼緊迫和必要。
二十五戶人家，陸陸續續，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錢分完。拿到錢的人心裡踏實了些，但沒人離開，都眼巴巴地望著台上，等著那個「更重要、更大的事」。
李老栓再次舉起喇叭，這次他的表情更加凝重，聲音也拔高了一個調門：「下面！我宣布第二件事情，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都給我聽仔細了，關係到你們明年、後年，甚至往後好幾年的錢袋子！」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連跑來跑去的孩子都被大人拽住，捂住了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咱們秦家坳生產隊！」李老栓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甘和憋屈，「年年糧食產量在公社排末尾！我出去開個會，腦袋都抬不起來！為啥？窮！窮就讓人看不起！窮，咱們隊的小伙子，說媳婦都比別村矮三分！」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痛處，底下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
他話鋒猛然一轉，像是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聲音變得激昂：「但是！就在今年，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我看到了改變這窮命的希望！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停頓，目光如電，射向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家人站的方向，然後猛地抬手一指：「秦建軍家，石栓子家！前些日子他們分的殺豬菜，不少人都嘗過吧？香不香？他們兩家養的那大肥豬，像小牛犢子似的，都看見了吧？他們交任務豬，殺年豬，我都在場！親眼看著過秤！秦建軍家，兩頭豬，毛收入差幾塊就到四百！石栓子家，兩頭豬，毛收入穩穩超過三百五十塊！」
「轟——！」台下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吸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混成一片。雖然早有風聲，但由隊長親口說出具體數字，那衝擊力完全不一樣！四百塊！三百五！這幾乎相當於普通人家好幾年的現金收入！羨慕、嫉妒、渴望、震驚……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翻滾。
李老栓很滿意這個效果，他雙手下壓，示意安靜，然後擲地有聲地說：「看到沒？這就是科學養豬的威力！這就是咱們秦家坳能走的路！早就有人找我了，想讓建軍和栓子帶帶大家，一起養！隊裡幹部連著開了幾天會，反覆研究，又和建軍家深入商量，最後，我們拿出了一個能讓全隊都受益、能保住咱們優勢、能幹成大事業的法子——辦咱們秦家坳生產隊自己的，集體養豬場！」
有人臉上露出喜色，有人則皺起了眉頭。李老栓不等質疑聲起來，立刻像連珠炮一樣，解釋為什麼不能簡單地「家家戶戶自己養」：
「為啥不直接把技術教給大家，各養各的？這裡頭有三個大問題，你們聽我掰扯清楚！」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保密問題！技術一傳十，十傳百，還能是秘密嗎？咱們隊誰家沒個外村的閨女、媳婦、親戚？傳出去，別的隊都學會了，都養肥豬，豬一多，肉價還能像現在這麼金貴嗎？咱們辛辛苦苦摸索出來的先機，就白白沒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條件問題！各家底子不一樣，勞力有強有弱，捨得投入的程度也不同。建軍和栓子家為了養豬，專門開了飼料地，宇峰還想方設法搗鼓來額外的糧食，投入不小！就算我把方子給你，你能保證一模一樣的投入？萬一養不好，折了本，不是幫你們，是害了你們！」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最重：「第三，也是根本問題！都去伺候自家那一兩頭豬了，隊裡集體的地誰來好好種？集體的活兒誰用心干？那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忘了咱們農民的根本嘛！這個歪風，不能開！」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尤其是最後一點「不忘根本」，說到了很多老成持重社員的心坎里，不少原本只琢磨自家小算盤的人，開始微微點頭。
「所以！」李老栓手臂用力一揮，仿佛劈開了眼前的困局，「經過慎重研究，我們決定：辦集體養豬場！集中力量辦大事！這個計劃，已經正式上報公社，並且得到了公社領導的大力支持和批准！」他特意強調了「批准」二字，增加權威性。
接著，他開始闡述具體方案，語速放緩，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養豬場，採用社員自願集資入股的方式辦！你投多少錢，就占多少股份，白紙黑字記清楚。年底，豬出欄賣了，所有的收入，刨去買豬崽、飼料、人工等成本，剩下的淨利潤，就按照股份比例，給大家分紅！多投多分，少投少分，公平合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平時，參與養豬場的勞動，比如蓋豬圈、開墾飼料地、種植收割飼料、打豬草送來，這些都算『養豬場專用工分』。這個工分，和你們下地幹活的工分是兩套帳，分開算。年底，這些工分直接折算成現金工資，發放給大家！也就是說，只要你為養豬場出了力，就有錢拿！」
秦宇峰便放慢腳步，對石栓子說道：「叔，嬸子，柱子，這次開會，主要就是辦養豬場。今年咱兩家豬養得好，隊裡人都看在眼裡，不少人找隊長，想跟著學。隊長就找我商量。我給他出了個主意，辦集體養豬場。」
他看看石栓子認真聽著的表情，繼續說：「技術這塊，關鍵得可靠的人把著。我跟隊長推薦了，讓我爹和叔您，去豬場當技術員。主要負責飼料的科學配比，還有每天的餵養計劃。這活兒動腦子、動嘴皮子的時候多，下大力氣的時候少。給你們算專門的『技術工分』，這工分值錢，年底豬出欄賣了，直接折算成工資發現金。不用再跟大夥一起搶地里的工分了，相對輕省，也體面。」
石栓子一聽，黝黑的臉膛上頓時泛起激動和感激的紅光，他搓著粗糙的大手，聲音都有些發顫：「宇峰……這，這又是你想著我們！今年養豬，我們家就沾了大光，這，這又給安排這麼個好差事……叔這心裡……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旁邊的柱子更是急不可耐，搶著說：「爹，宇峰哥安排得還有錯？技術員呢！多好的活兒！」
秦宇峰笑著擺擺手：「叔，咱兩家不說這些見外的話。另外，隊裡辦養豬場，是集體的副業，跟各家自己養不衝突。咱們兩家明年，該養兩頭還養兩頭，兩不耽誤，兩頭掙錢。」他話鋒一轉，說到關鍵，「不過，辦豬場啟動需要本錢，隊裡決定集資入股。出多少錢，占多少股份，年底按股分紅。我的意思是，咱們兩家作為帶頭人，得拿出個態度，多出點，給隊裡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吃顆定心丸，也顯示咱們對這事兒有信心。我家準備出八百塊。叔你們家量力而行，出多少都行。萬一最後總集資額差點，咱們可能還得再補上些。」
柱子立馬說道：「爹！咱家跟著宇峰掙不少錢，也不缺錢，宇峰家出八百，咱們……咱們出五百！不，出六百！雖然投的多分的多，但是也不能太招搖。」
石栓子看著兒子急切的臉，又看看秦宇峰沉穩自信的眼神，一咬牙，重重點頭：「中！宇峰，叔信你！我們家也出六百！不，出七百！也不顯眼吧。」家裡有錢不能大手大腳花。
兩家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隊部。隊部前面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聚了不少人，幾乎全隊能走動的人都來了。男人們蹲在牆根抽菸，低聲交談；女人們紮成一堆，懷裡抱著小的，手裡牽著半大的，嘰嘰喳喳猜測著到底要宣布啥；半大孩子則在人縫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鬧，惹來幾聲呵斥。整個打穀場嗡嗡作響，充滿了年末特有的躁動和期待。
秦建軍和李青蓮立刻被相熟的老夥計拉過去，打聽內幕消息去了。秦宇峰和柱子兩個年輕人，則溜達到旁邊一個石碾子旁，靠著碾盤，掏出菸捲點上，靜靜觀察著人群的百態。
約莫一點半，隊長李老栓領著王會計、張婦女主任、秦民兵隊長，一臉嚴肅地從隊部里走了出來，登上了臨時用兩張方桌拼成的主席台。李老栓拿起那個鐵皮喇叭筒，用力吹了兩口氣，發出「噗噗」的聲響，然後扯開嗓子喊道：「靜一靜！都別吵吵了！開會了！聽我說！」
底下嘈雜的聲音像潮水般漸漸退去，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聚焦到台上。李老栓威嚴地掃視一圈，又喊道：「各家各戶當家的，都來了吧？沒來的，過後別說隊裡沒通知！後果自負！」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現在開會！先說第一件事：分錢！咱們秦家坳家底薄，地又貧，一年到頭，交了公糧留足口糧，能拿去換錢的東西不多。這個，大夥心裡都有數。但不管多少，是大家一年的辛苦錢，今天，就當著大夥的面，分了它！分完錢，都先別急著走！後面還有更重要、更大的事要宣布！現在，開始分錢！王會計，念名字！」
王會計扶了扶眼鏡，捧著帳本和一個木盒子走到台前，盒子裡是一沓沓整理好的毛票。他扯開嗓子，開始按戶主名字念：「秦有福！」
「到！」一個乾瘦的老漢趕緊應聲，小跑上前，在帳本上摁下手印，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會計手裡接過一疊錢，就著陽光仔細數了兩遍，才緊緊攥著，擠回人群，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笑容。
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領到錢的人，表情各異，有歡喜的，有嘆息錢少的，但無一例外，都把錢捂得緊緊的。這不僅僅是一年的勞動所得，更是過年關、置辦年貨的指望。
「秦建軍！」王會計念道。
秦建軍應聲上前，核對帳目，簽字，領回了一疊鈔票。他回到家人身邊，低聲對秦宇峰說：「八十五塊六。」秦宇峰接過，指尖感受著那疊票子的厚度，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忙活一整年，一個壯勞力為主的家庭，從集體分到的現金還不到一百塊。這收入水平，也難怪後來年輕人都想往外奔，村子留不住人。他更加確信，辦好養豬場，給村里開闢一條穩定的財源，是多麼緊迫和必要。
二十五戶人家，陸陸續續，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錢分完。拿到錢的人心裡踏實了些，但沒人離開，都眼巴巴地望著台上，等著那個「更重要、更大的事」。
李老栓再次舉起喇叭，這次他的表情更加凝重，聲音也拔高了一個調門：「下面！我宣布第二件事情，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都給我聽仔細了，關係到你們明年、後年，甚至往後好幾年的錢袋子！」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連跑來跑去的孩子都被大人拽住，捂住了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咱們秦家坳生產隊！」李老栓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甘和憋屈，「年年糧食產量在公社排末尾！我出去開個會，腦袋都抬不起來！為啥？窮！窮就讓人看不起！窮，咱們隊的小伙子，說媳婦都比別村矮三分！」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痛處，底下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
他話鋒猛然一轉，像是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聲音變得激昂：「但是！就在今年，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我看到了改變這窮命的希望！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停頓，目光如電，射向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家人站的方向，然後猛地抬手一指：「秦建軍家，石栓子家！前些日子他們分的殺豬菜，不少人都嘗過吧？香不香？他們兩家養的那大肥豬，像小牛犢子似的，都看見了吧？他們交任務豬，殺年豬，我都在場！親眼看著過秤！秦建軍家，兩頭豬，毛收入差幾塊就到四百！石栓子家，兩頭豬，毛收入穩穩超過三百五十塊！」
「轟——！」台下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吸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混成一片。雖然早有風聲，但由隊長親口說出具體數字，那衝擊力完全不一樣！四百塊！三百五！這幾乎相當於普通人家好幾年的現金收入！羨慕、嫉妒、渴望、震驚……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翻滾。
李老栓很滿意這個效果，他雙手下壓，示意安靜，然後擲地有聲地說：「看到沒？這就是科學養豬的威力！這就是咱們秦家坳能走的路！早就有人找我了，想讓建軍和栓子帶帶大家，一起養！隊裡幹部連著開了幾天會，反覆研究，又和建軍家深入商量，最後，我們拿出了一個能讓全隊都受益、能保住咱們優勢、能幹成大事業的法子——辦咱們秦家坳生產隊自己的，集體養豬場！」
有人臉上露出喜色，有人則皺起了眉頭。李老栓不等質疑聲起來，立刻像連珠炮一樣，解釋為什麼不能簡單地「家家戶戶自己養」：
「為啥不直接把技術教給大家，各養各的？這裡頭有三個大問題，你們聽我掰扯清楚！」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保密問題！技術一傳十，十傳百，還能是秘密嗎？咱們隊誰家沒個外村的閨女、媳婦、親戚？傳出去，別的隊都學會了，都養肥豬，豬一多，肉價還能像現在這麼金貴嗎？咱們辛辛苦苦摸索出來的先機，就白白沒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條件問題！各家底子不一樣，勞力有強有弱，捨得投入的程度也不同。建軍和栓子家為了養豬，專門開了飼料地，宇峰還想方設法搗鼓來額外的糧食，投入不小！就算我把方子給你，你能保證一模一樣的投入？萬一養不好，折了本，不是幫你們，是害了你們！」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最重：「第三，也是根本問題！都去伺候自家那一兩頭豬了，隊裡集體的地誰來好好種？集體的活兒誰用心干？那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忘了咱們農民的根本嘛！這個歪風，不能開！」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尤其是最後一點「不忘根本」，說到了很多老成持重社員的心坎里，不少原本只琢磨自家小算盤的人，開始微微點頭。
「所以！」李老栓手臂用力一揮，仿佛劈開了眼前的困局，「經過慎重研究，我們決定：辦集體養豬場！集中力量辦大事！這個計劃，已經正式上報公社，並且得到了公社領導的大力支持和批准！」他特意強調了「批准」二字，增加權威性。
接著，他開始闡述具體方案，語速放緩，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養豬場，採用社員自願集資入股的方式辦！你投多少錢，就占多少股份，白紙黑字記清楚。年底，豬出欄賣了，所有的收入，刨去買豬崽、飼料、人工等成本，剩下的淨利潤，就按照股份比例，給大家分紅！多投多分，少投少分，公平合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平時，參與養豬場的勞動，比如蓋豬圈、開墾飼料地、種植收割飼料、打豬草送來，這些都算『養豬場專用工分』。這個工分，和你們下地幹活的工分是兩套帳，分開算。年底，這些工分直接折算成現金工資，發放給大家！也就是說，只要你為養豬場出了力，就有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