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獎勵
「好！好！好！」李老栓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笑開了花，「真是個好小子！有覺悟，有擔當！那就這麼定了！宇峰，你先回去。我們幾個今晚就加班，把細則商量出個大概，儘快上會！」
秦宇峰知道，接下來的具體事務，自己這個「提議者」就不適合深入參與了，得讓隊幹部們自己去扯皮、去平衡。他爽快地起身告辭：「行，栓子叔，王叔，張嬸，秦叔，那你們忙，我先回了。」說完，他溜溜達達，走出了隊部，心情輕鬆地往家走去。
回到自家院子，熟悉的牆根，熟悉的小馬扎。秦宇峰又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眯起眼睛，繼續享受他被打斷的午後陽光。只不過，嘴角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晚上，一家人圍著小炕桌吃晚飯。簡單的玉米糊糊，鹹菜，還有中午剩的一點炒白菜。秦宇峰一邊扒拉著糊糊，一邊用隨意的口氣，把下午隊部里的事情，撿重點跟爹媽說了。
母親李青蓮一聽，筷子「啪」一下就放在了碗邊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宇峰！你……你咋就這麼應下了？那可是咱家好不容易才摸索出來的養豬法子！是你起早貪黑琢磨的！就這麼……白白交出去了？」她語氣里滿是心疼和不理解，覺得兒子吃了大虧。
秦宇峰早料到母親會是這個反應。他放下碗，耐心地解釋，條理分明：
「媽，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第一，咱家今年養出這麼兩頭肥豬，全村人都紅著眼看著呢。就算咱捂得再嚴實，明年別人不會想方設法跟著學？硬要學，您能攔著不讓？到時候，一點不透露，那不是把全隊的人都得罪光了嗎？咱家以後在秦家坳還咋做人？名聲還要不要？」
李青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這話在理，農村最重人情和名聲。
「第二，」秦宇峰繼續，「讓爹去豬場當技術員，這是好事啊。那活不累，主要是動動嘴皮子，指揮指揮，比在地里風吹日曬、搶鐮刀掄鋤頭輕鬆多了吧？而且拿的是豬場的『技術工分』，我打聽過王會計的口氣，這種工分折算成錢，比在地里干一天普通活計值錢！年底養豬場賺了錢，爹還能按咱家集資的份額再分一份紅利。這等於給爹找了個輕省又體面還有錢拿的『工人』活兒，您說是不是？」
秦建軍本來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不由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微的欣慰和輕鬆。兒子確實想得周到。
「第三，」秦宇峰壓低了一點聲音，說到了最核心的秘密，「媽，爹，咱家那最關鍵的『骨粉』配料秘方，我可沒打算交出去。我只讓爹在豬場用一般的精料配方，比如多加些豆餅、麩皮，把豬養到柱子家今年那個水平，二百三四十斤，就足夠了。這足夠讓咱們隊的養豬場出名、賺錢了。至於咱們自己家，明年照常養兩頭，該用骨粉還用，爭取養成三百斤的『豬王』。咱這『留一手』，就是為了將來。萬一……我是說萬一，政策有啥變化，或者過幾年養豬場辦不下去要轉手，咱們自己家接過來干，不是還有個壓箱底的絕活，能立馬比別人強出一大截嗎？這叫『技術儲備』。」
這番解釋，既有現實人情考量，又有對父親的實際安排，更有長遠的戰略留手，層層遞進，徹底把李青蓮說服了。她臉色緩和下來，重新拿起筷子：「你這孩子，心思也太深了……不過，說得在理。是媽想岔了，光想著眼前那點手藝了。」
秦建軍這時也開口了，語氣沉穩，帶著對兒子的信任：「宇峰考慮得細，長遠。比我們老眼光強。就這麼辦。等隊裡說集資，咱家多拿點錢出來，多占幾股。加上我自己在豬場掙的，還有咱自家養的兩頭，明年這收入，肯定比今年還厚實。」
見父母都想明白了，秦宇峰心裡也踏實了，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重新拿起碗筷，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下來，開始聊起些家長里短。
後面幾天，隊部那間小屋的油燈，經常亮到深夜。李老栓、王會計幾個幹部，關起門來開了好幾次會，煙霧繚繞的，把辦養豬場的一攬子具體事情，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商量。章程怎麼定，集資一股多少錢，工分怎麼折算，豬場誰來日常管理，帳目怎麼公開……一條條都得落到紙面上，經得起推敲，也堵得住閒話。
方案有了，李老栓揣著這份還帶著墨香味的草案，往公社跑了好幾趟。第一次去匯報，他心裡其實挺打鼓，怕上面嫌他們瞎折騰，不批。沒想到，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
公社主管農業的副主任，姓趙，聽完李老栓的匯報，沒急著表態，反而先笑著問：「老栓啊，你們秦家坳，是不是前兩個月，交了兩頭特別肥的任務豬？二百七八十斤，跟小牛犢子似的？」
李老栓一愣，連忙點頭：「是是是，趙主任，您也知道？」
「何止我知道！」趙主任哈哈一笑，拉開抽屜，拿出份文件，「縣裡農業局都通報表揚了！說咱們公社出了的典型例子，豬養得好，還給咱們公社掙了面兒，發了個嘉獎！那兩頭豬，聽說就是你們隊的？」
「對對對！」李老栓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臉上放光，「就是我們隊的社員養的！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家！」
「這就對上了嘛！」趙主任手指點著桌子，「有基礎，有成績，現在想擴大生產，搞集體副業，這是好事啊！方向是對的！你們這個想法，我看行！」他拿起那份草案翻了翻，「具體細則，你們隊裡自己把握，公社原則上支持！不過老栓啊，既然搞了，就要搞好，搞出個樣子來！爭取辦成咱們公社養豬副業的標杆，到時候，說不定縣裡還會來參觀學習呢！」
李老栓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會一個勁點頭：「哎！哎！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絕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從公社出來，李老栓覺得天都格外藍，腳下生風。不僅養豬場的事順利通過，趙主任還把一個印著紅字的牛皮紙信封交給他，說是公社給秦宇峰個人的一點獎勵，表彰他「鑽研技術，為集體爭光」。
回到隊裡，李老栓沒急著回家，先拐到了秦建軍家。秦宇峰正蹲在院子裡收拾工具，見隊長來了，拍拍手站起來。
「宇峰，給你捎回來了，公社給你的獎勵。」李老栓把信封遞過去，臉上帶著笑，也帶著幾分上級的矜持。
秦宇峰接過來，入手有點分量。他撕開封口，往外一倒——一張疊得方正正的獎狀，一條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白毛巾，一個鋥亮白底帶紅雙喜圖案的搪瓷臉盆，還有一個竹殼外殼、看著就很結實的新暖水瓶。
就這？秦宇峰看著手裡這幾樣東西，臉上瞬間有點懵，心裡更是吐槽開了：好嘛，精神鼓勵為主，物質獎勵為輔……這輔得也太「輔」了點兒吧？比如三轉一響的大件給一個呀，哪怕是只給工業票也行。暖水瓶、臉盆、毛巾……這是湊齊了過日子三件套啊？
他這表情，哪逃得過李老栓那雙老眼。隊長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上了幾分嚴肅：「宇峰啊，瞅你那模樣，還不滿意？這可是榮譽！公社蓋著大紅章的發下來的！多少人想都想不來！東西不在貴重，在於這份肯定！這說明公社領導記得咱們秦家坳，記得你秦宇峰！思想覺悟要跟上，別光盯著那點東西。往後，養豬場是咱們隊的頭等大事，你得給我多用點心！」
秦宇峰心裡翻了個白眼，暗罵一句「老摳門」，臉上卻瞬間切換成受寵若驚加堅決表態的模式，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叔！看您說的！我哪能不滿意？我這是太高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可是公社的獎勵！光宗耀祖的事！這獎狀，我得請到堂屋正中央掛著！這暖水瓶，給我爹媽用！這思想覺悟，我堅決向隊長您學習，保持先進！養豬場的事，您就瞧好吧，我指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用心！」
李老栓這才面色稍霽，鼻子裡「嗯」了一聲，又叮囑兩句，背著手走了。等他一走，秦建軍和李青蓮可就不一樣了。老兩口圍上來，捧著獎狀看了又看，摸著光滑的搪瓷盆和嶄新的暖水瓶，臉上樂開了花。
「瞧瞧！公社獎的！咱宇峰有出息！」秦建軍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這盆子真亮堂！這暖壺多實在！晚上灌上水，早上起來還是燙的！」李青蓮愛不釋手。
接下來幾天，秦建軍「碰巧」要去井邊挑水，手裡總拎著那個新暖壺。李青蓮去河邊洗衣裳，也總是端著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盆。隊裡人見了，羨慕的有，泛酸嘀咕的也有！
時間過得快，轉眼過了臘月二十三的小年。二十四這天，照例是「掃房」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在灑掃庭院，清洗器具，拆洗被褥，準備乾乾淨淨迎新年。秦宇峰家也忙得塵土飛揚，他正拿著長掃帚清理房樑上的蛛網，忽然，掛在老槐樹上的高音喇叭「刺啦刺啦」一陣響，接著傳來隊長李老栓那帶著熟悉雜音、卻異常嚴肅的喊話：
「喂！喂！秦家坳的全體社員注意！都豎起耳朵聽清楚嘍！上午抓緊時間打掃，下午一點半，準時到隊部開會！每家每戶的當家人，必須到場！沒要緊事的社員，也都要求參加！有重要事情宣布！關係到明年、關係到咱們每家每戶收入的重要事情！再重複一遍，重要事情！下午一點半，打穀場集合！不許遲到！」
「重要事情」這幾個字，被他用勁喊了三遍，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秦宇峰放下掃帚，心裡明鏡似的：養豬場的集資動員大會，終於來了。
老媽李青蓮一聽，眼看時間不早了，趕緊撂下抹布，小跑著進灶房開始張羅中午飯。時間緊，也來不及弄複雜的，就燒了一碗紅燒肉，快速炒了個酸辣白菜，切了一碟自家醃的蘿蔔鹹菜，主食是熱好的雜麵饅頭和一大鍋玉米面糊糊。一家人圍著小桌，匆匆把飯扒拉進肚，收拾好碗筷，便鎖上門，往隊部走去。
秦宇峰知道，接下來的具體事務，自己這個「提議者」就不適合深入參與了，得讓隊幹部們自己去扯皮、去平衡。他爽快地起身告辭：「行，栓子叔，王叔，張嬸，秦叔，那你們忙，我先回了。」說完，他溜溜達達，走出了隊部，心情輕鬆地往家走去。
回到自家院子，熟悉的牆根，熟悉的小馬扎。秦宇峰又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眯起眼睛，繼續享受他被打斷的午後陽光。只不過，嘴角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晚上，一家人圍著小炕桌吃晚飯。簡單的玉米糊糊，鹹菜，還有中午剩的一點炒白菜。秦宇峰一邊扒拉著糊糊，一邊用隨意的口氣，把下午隊部里的事情，撿重點跟爹媽說了。
母親李青蓮一聽，筷子「啪」一下就放在了碗邊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宇峰！你……你咋就這麼應下了？那可是咱家好不容易才摸索出來的養豬法子！是你起早貪黑琢磨的！就這麼……白白交出去了？」她語氣里滿是心疼和不理解，覺得兒子吃了大虧。
秦宇峰早料到母親會是這個反應。他放下碗，耐心地解釋，條理分明：
「媽，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第一，咱家今年養出這麼兩頭肥豬，全村人都紅著眼看著呢。就算咱捂得再嚴實，明年別人不會想方設法跟著學？硬要學，您能攔著不讓？到時候，一點不透露，那不是把全隊的人都得罪光了嗎？咱家以後在秦家坳還咋做人？名聲還要不要？」
李青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這話在理，農村最重人情和名聲。
「第二，」秦宇峰繼續，「讓爹去豬場當技術員，這是好事啊。那活不累，主要是動動嘴皮子，指揮指揮，比在地里風吹日曬、搶鐮刀掄鋤頭輕鬆多了吧？而且拿的是豬場的『技術工分』，我打聽過王會計的口氣，這種工分折算成錢，比在地里干一天普通活計值錢！年底養豬場賺了錢，爹還能按咱家集資的份額再分一份紅利。這等於給爹找了個輕省又體面還有錢拿的『工人』活兒，您說是不是？」
秦建軍本來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不由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微的欣慰和輕鬆。兒子確實想得周到。
「第三，」秦宇峰壓低了一點聲音，說到了最核心的秘密，「媽，爹，咱家那最關鍵的『骨粉』配料秘方，我可沒打算交出去。我只讓爹在豬場用一般的精料配方，比如多加些豆餅、麩皮，把豬養到柱子家今年那個水平，二百三四十斤，就足夠了。這足夠讓咱們隊的養豬場出名、賺錢了。至於咱們自己家，明年照常養兩頭，該用骨粉還用，爭取養成三百斤的『豬王』。咱這『留一手』，就是為了將來。萬一……我是說萬一，政策有啥變化，或者過幾年養豬場辦不下去要轉手，咱們自己家接過來干，不是還有個壓箱底的絕活，能立馬比別人強出一大截嗎？這叫『技術儲備』。」
這番解釋，既有現實人情考量，又有對父親的實際安排，更有長遠的戰略留手，層層遞進，徹底把李青蓮說服了。她臉色緩和下來，重新拿起筷子：「你這孩子，心思也太深了……不過，說得在理。是媽想岔了，光想著眼前那點手藝了。」
秦建軍這時也開口了，語氣沉穩，帶著對兒子的信任：「宇峰考慮得細，長遠。比我們老眼光強。就這麼辦。等隊裡說集資，咱家多拿點錢出來，多占幾股。加上我自己在豬場掙的，還有咱自家養的兩頭，明年這收入，肯定比今年還厚實。」
見父母都想明白了，秦宇峰心裡也踏實了，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重新拿起碗筷，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下來，開始聊起些家長里短。
後面幾天，隊部那間小屋的油燈，經常亮到深夜。李老栓、王會計幾個幹部，關起門來開了好幾次會，煙霧繚繞的，把辦養豬場的一攬子具體事情，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商量。章程怎麼定，集資一股多少錢，工分怎麼折算，豬場誰來日常管理，帳目怎麼公開……一條條都得落到紙面上，經得起推敲，也堵得住閒話。
方案有了，李老栓揣著這份還帶著墨香味的草案，往公社跑了好幾趟。第一次去匯報，他心裡其實挺打鼓，怕上面嫌他們瞎折騰，不批。沒想到，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
公社主管農業的副主任，姓趙，聽完李老栓的匯報，沒急著表態，反而先笑著問：「老栓啊，你們秦家坳，是不是前兩個月，交了兩頭特別肥的任務豬？二百七八十斤，跟小牛犢子似的？」
李老栓一愣，連忙點頭：「是是是，趙主任，您也知道？」
「何止我知道！」趙主任哈哈一笑，拉開抽屜，拿出份文件，「縣裡農業局都通報表揚了！說咱們公社出了的典型例子，豬養得好，還給咱們公社掙了面兒，發了個嘉獎！那兩頭豬，聽說就是你們隊的？」
「對對對！」李老栓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臉上放光，「就是我們隊的社員養的！秦建軍和石栓子兩家！」
「這就對上了嘛！」趙主任手指點著桌子，「有基礎，有成績，現在想擴大生產，搞集體副業，這是好事啊！方向是對的！你們這個想法，我看行！」他拿起那份草案翻了翻，「具體細則，你們隊裡自己把握，公社原則上支持！不過老栓啊，既然搞了，就要搞好，搞出個樣子來！爭取辦成咱們公社養豬副業的標杆，到時候，說不定縣裡還會來參觀學習呢！」
李老栓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會一個勁點頭：「哎！哎！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絕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從公社出來，李老栓覺得天都格外藍，腳下生風。不僅養豬場的事順利通過，趙主任還把一個印著紅字的牛皮紙信封交給他，說是公社給秦宇峰個人的一點獎勵，表彰他「鑽研技術，為集體爭光」。
回到隊裡，李老栓沒急著回家，先拐到了秦建軍家。秦宇峰正蹲在院子裡收拾工具，見隊長來了，拍拍手站起來。
「宇峰，給你捎回來了，公社給你的獎勵。」李老栓把信封遞過去，臉上帶著笑，也帶著幾分上級的矜持。
秦宇峰接過來，入手有點分量。他撕開封口，往外一倒——一張疊得方正正的獎狀，一條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白毛巾，一個鋥亮白底帶紅雙喜圖案的搪瓷臉盆，還有一個竹殼外殼、看著就很結實的新暖水瓶。
就這？秦宇峰看著手裡這幾樣東西，臉上瞬間有點懵，心裡更是吐槽開了：好嘛，精神鼓勵為主，物質獎勵為輔……這輔得也太「輔」了點兒吧？比如三轉一響的大件給一個呀，哪怕是只給工業票也行。暖水瓶、臉盆、毛巾……這是湊齊了過日子三件套啊？
他這表情，哪逃得過李老栓那雙老眼。隊長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上了幾分嚴肅：「宇峰啊，瞅你那模樣，還不滿意？這可是榮譽！公社蓋著大紅章的發下來的！多少人想都想不來！東西不在貴重，在於這份肯定！這說明公社領導記得咱們秦家坳，記得你秦宇峰！思想覺悟要跟上，別光盯著那點東西。往後，養豬場是咱們隊的頭等大事，你得給我多用點心！」
秦宇峰心裡翻了個白眼，暗罵一句「老摳門」，臉上卻瞬間切換成受寵若驚加堅決表態的模式，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叔！看您說的！我哪能不滿意？我這是太高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可是公社的獎勵！光宗耀祖的事！這獎狀，我得請到堂屋正中央掛著！這暖水瓶，給我爹媽用！這思想覺悟，我堅決向隊長您學習，保持先進！養豬場的事，您就瞧好吧，我指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用心！」
李老栓這才面色稍霽，鼻子裡「嗯」了一聲，又叮囑兩句，背著手走了。等他一走，秦建軍和李青蓮可就不一樣了。老兩口圍上來，捧著獎狀看了又看，摸著光滑的搪瓷盆和嶄新的暖水瓶，臉上樂開了花。
「瞧瞧！公社獎的！咱宇峰有出息！」秦建軍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這盆子真亮堂！這暖壺多實在！晚上灌上水，早上起來還是燙的！」李青蓮愛不釋手。
接下來幾天，秦建軍「碰巧」要去井邊挑水，手裡總拎著那個新暖壺。李青蓮去河邊洗衣裳，也總是端著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盆。隊裡人見了，羨慕的有，泛酸嘀咕的也有！
時間過得快，轉眼過了臘月二十三的小年。二十四這天，照例是「掃房」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在灑掃庭院，清洗器具，拆洗被褥，準備乾乾淨淨迎新年。秦宇峰家也忙得塵土飛揚，他正拿著長掃帚清理房樑上的蛛網，忽然，掛在老槐樹上的高音喇叭「刺啦刺啦」一陣響，接著傳來隊長李老栓那帶著熟悉雜音、卻異常嚴肅的喊話：
「喂！喂！秦家坳的全體社員注意！都豎起耳朵聽清楚嘍！上午抓緊時間打掃，下午一點半，準時到隊部開會！每家每戶的當家人，必須到場！沒要緊事的社員，也都要求參加！有重要事情宣布！關係到明年、關係到咱們每家每戶收入的重要事情！再重複一遍，重要事情！下午一點半，打穀場集合！不許遲到！」
「重要事情」這幾個字，被他用勁喊了三遍，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秦宇峰放下掃帚，心裡明鏡似的：養豬場的集資動員大會，終於來了。
老媽李青蓮一聽，眼看時間不早了，趕緊撂下抹布，小跑著進灶房開始張羅中午飯。時間緊，也來不及弄複雜的，就燒了一碗紅燒肉，快速炒了個酸辣白菜，切了一碟自家醃的蘿蔔鹹菜，主食是熱好的雜麵饅頭和一大鍋玉米面糊糊。一家人圍著小桌，匆匆把飯扒拉進肚，收拾好碗筷，便鎖上門，往隊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