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隊裡都想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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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秦宇峰就和他爹秦建軍出了門,直奔石柱家。石栓子一家早就等著了,大夥一起把豬捆好,放在板車上。秦建軍有經驗,和石栓子在前頭拉車,秦宇峰和石柱在後頭扶著。一路無話,緊趕慢趕到了副食站。

  還好,熟人好辦事。孫浩就在站里,看見秦宇峰來了,笑著就迎上來。過秤的時候,幾個人都屏著呼吸盯著秤桿。司磅員報數:「二百三十五斤!」

  孫浩拍了拍秦宇峰肩膀,低聲說:「行啊宇峰,你們村盡出肥豬。這重量,在咱公社今年交的任務豬里,穩穩排第二!就比你家上回交的那頭差一點。」按政策價五毛錢一斤算,一百一十七塊五毛錢,當場點清,交到了石栓子手裡。

  第三天,柱子家更熱鬧了。請來的殺豬匠手藝麻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頭大肥豬收拾得利利索索。一過秤,年豬更重,二百五十二斤!賣了整整一百八十斤肉,關鍵是不要肉票,一塊三一斤。有了秦宇峰之前的宣傳,買肉的人幾乎把柱子家小院擠滿了。你三斤,我五斤,後來的人只能看著空案板跺腳後悔。光是賣肉錢,就收了二百三十四塊現鈔。再加上留下的豬頭、四個大豬蹄、厚厚的板油花油,以及心肝肚肺一大盆下水,柱子家這個年,過得簡直能淌出油來。

  學著秦宇峰家之前的做派,柱子家也煮了一大鍋滾燙的殺豬菜,白菜、粉條、豆腐燉著大塊的五花肉和血腸,給左鄰右舍、相熟的人家都端了滿滿一大海碗過去。這下子,秦家坳可算是徹底沸騰了。地頭歇晌,飯後串門,人人嘴裡談論的,都是石栓子家這令人眼紅的收入。

  「乖乖,一頭任務豬,一頭年豬,加起來怕不是有四百來塊錢進帳?」

  「刨去本錢,淨落兩百多總是有的!抵得上咱在地里刨食兩年!」

  「這豬是咋養的?吃仙丹了不成?」

  外面的議論像風一樣刮,刮進了隊長李老栓的耳朵里,也在他心裡點起了一團火,越燒越旺。他背著手在自家院裡轉了好幾圈,終於下了決心。這天下午,他把隊裡的核心人物——王會計、張婦女主任、還有秦民兵隊長,都叫到了生產隊的隊部會議室。

  幾個人圍著舊方桌坐下。李老栓沒急著說話,先給每人散了根「菸捲,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個圈,才緩緩開口:「咱們隊,巴掌大點地方,二十五戶人家,百來口人。最近隊裡頭,秦建軍家,石栓子家。交任務豬,殺年豬,分肉分菜,可熱鬧了,好多年都沒有這場景。」他目光掃過三人,「你們幾個,就光看熱鬧?沒咂摸出點別的味兒來?有沒有啥想法?」

  王會計扶了扶他那用膠布纏著腿的眼鏡,第一個接話,語氣裡帶著算計:「面子是掙足了,沒得說。我就琢磨一件事:他那豬,是餵的啥?咋就能躥那麼肥?這裡頭肯定有門道。」他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

  秦民兵隊長立刻附和:「就是!肯定有秘密!要不然,以前咋沒見他兩家這麼能耐?你看現在,秦建軍跟石栓子兩家,好得快穿一條褲子了!」

  張婦女主任也點頭:「建軍家往年也就那樣,今年這豬養得,邪乎!」

  李老栓見火候差不多了,彈了彈菸灰,把話題引向深處:「門道?肯定有!而且我估摸著,這秘密的根子,在秦建軍家。為啥?因為他家的豬,比石栓子家的還肥一圈!」他頓了頓,拋出關鍵數據,「他們兩家叫任務豬,殺豬,我都在呢。任務豬加上賣年豬的肉錢,現金收入,毛算算,三百五十塊錢左右!你們掰著手指頭算算,咱們隊裡,普通人家,一年到頭在地里忙死忙活,年底分紅能拿到這個數不?」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王會計不說話了,手指頭在桌上虛劃著名,顯然在心裡飛快地算帳。三百五十塊!這數字太有衝擊力了。

  過了一會兒,王會計抬起頭,眼裡有了熱切:「隊長,你這麼一算……還真是筆大錢。要是真行,我家明年說啥也得跟著養兩頭。可問題是……這餵豬的訣竅,人家憑啥白白告訴咱?這可是真金白銀的手藝!」

  「有這手藝,我家肯定也養!」婦女主任立刻表態,仿佛已經看到了肥豬滿圈。

  李老栓要的就是這個反應。他擺擺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找你們來,就是商量這個,咱們秦家坳,底子薄啊。地少,地還瘠薄,打的糧食將將夠餬口,除了土裡刨食,沒別的進項,家家日子都緊巴巴的。要是……我是說如果,家家戶戶都能把豬養成這樣,那咱們隊,是不是有出路了」他環視眾人,「但是,道理咱得講。讓人家把吃飯的技術白白拿出來,不合適。所以,咱們得想個法子,既能讓大夥都沾上光,又不能讓人家秦建軍家吃虧。」

  幾個人都點頭,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抽菸的噝噝聲和思考的沉默。半晌,還是王會計先開了口,他腦子轉得快:「隊長,這事兒,咱們光自己想不行。得先探探人家的口風。我看,得聽聽秦建軍的意思。不過……」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點聲音,「我覺著,更該聽聽秦宇峰那小子咋想。你們琢磨琢磨,秦建軍家往年為啥不這麼養?偏偏是今年,秦宇峰這小子像是換了個人,家裡就開始養出兩頭大肥豬了。我猜啊,這養豬的門道,十有八九是秦宇峰這小子琢磨出來的。他今年乾的那些事——搗鼓組裝自行車換糧食,哪一樁不是腦子活?辦事還越來越穩當。」

  這麼一點撥,張婦女主任和秦民兵隊長都回想起來,紛紛點頭稱是。李老栓也「嗯」了一聲,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是這個理。那小子,是有點不一樣了。行,那就把他叫來,聽聽他的意見。你們也再想想,咱們怎麼跟人談。我現在就去叫他。」

  說完,李老栓掐滅菸頭,起身就出了隊部。

  秦宇峰在幹嘛呢?他正享受著呢。午後陽光暖洋洋的,他搬了個小馬扎,舒舒服服地靠在家院牆根下,眯著眼睛,幾乎要睡過去。李老栓進了院子,看見他這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故意板著臉:「好你個秦宇峰,這小日子過的,比我這當隊長的還滋潤!我這一把老骨頭,天天為隊裡雞毛蒜皮跑斷腿,你倒好,在這兒當上老太爺了!」

  秦宇峰耳朵靈,早聽見腳步聲了,立刻睜開眼,臉上堆起那種年輕人特有的、帶點憊懶又討喜的笑,站起來:「哎喲,叔!您可別寒磣我了。老話怎麼說來著?『能者多勞』!您是有大能耐、大擔當的人,領著咱們全隊百十口子奔前程呢。我呀,就是個還沒開竅的青瓜蛋子,想幫您搭把手,也不知道從哪下鋤頭啊。」話裡帶著明顯的奉承,但聽著不讓人討厭。

  「少跟我這耍嘴皮子!」李老栓笑罵一句,不跟他廢話,「趕緊的,跟我去趟隊部,有正經事跟你商量。」說完,轉身背著手就走,步子邁得挺急。

  秦宇峰心裡門兒清,大概猜到了什麼事。他不慌不忙地拍拍屁股上的土,跟了上去,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一進隊部那略顯沉悶的小屋,嚯,陣仗不小。隊長、會計、婦女主任、民兵隊長,四位「常委」齊刷刷在座。秦宇峰趕緊收起那副懶散樣,規規矩矩挨個打招呼:「栓子叔,王叔,張嬸,秦叔。」

  李老栓指指桌邊一個空凳子:「宇峰,別拘著,坐。今天叫你來,是隊裡有點事,想聽聽你這個年輕後生的想法。」

  秦宇峰剛坐下,屁股還沒焐熱,李老栓就開始了他的「思想政治工作」,語調深沉,充滿了長輩的期望:「宇峰啊,你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是咱秦家坳土生土長的好後生。咱們隊,二十五戶人家,百來口人,歷來就像一大家子,互相幫襯著才能把日子過下去。這人吶,自己有了能耐,可不能忘了根本,得想著拉拔拉拔身邊的鄉親……」

  秦宇峰心裡暗笑:「來了,開始上價值、扣帽子了。」他本來就有意帶著大家一起干,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和「被請求」的姿態。等李老栓鋪墊得差不多了,他適時地、態度非常誠懇地打斷:「叔,您這話說得我心裡沒底啊。您有啥事,就直管吩咐。只要是我秦宇峰能辦到的,指定沒二話,竭盡全力去辦!就算我能力不夠,也一定幫您想辦法,出出主意。為咱生產隊出力,我打心眼裡願意!」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了決心,又留了餘地。李老栓聽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皺紋都舒展了不少:「要不說你這娃思想覺悟高,是個好苗子呢!是這麼回事:大伙兒都瞧見你家養的豬了,也嘗了你家和柱子家的殺豬菜,這心裡頭啊,都活泛了。不少人找我念叨,想著明年能不能跟著你家學學,也把豬養肥點?咱們打個比方,要是咱秦家坳家家戶戶,年底都能拉出那麼一頭大肥豬,那咱們隊在公社裡,可就這個了!」他翹起大拇指,「臉上有光,腰杆也硬!當然,叔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技術不能白學,不能讓你吃虧。所以先把你請來,就是想聽聽,你這邊是啥想法?有啥條件?」

  秦宇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微微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掂量。這短暫的沉默,讓隊部里的氣氛稍微凝重了一些。幾位幹部都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秦宇峰才抬起頭,目光清澈,語氣鄭重:「栓子叔,各位叔、嬸,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能給隊裡做貢獻,我一百個願意。不瞞各位長輩,這事兒,我心裡頭也前前後後琢磨過好些天了,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今天正好,說出來給各位長輩聽聽,把把關。要是有啥想得不周全的,或者各位有更好的主意,咱們再一起商量。」

  李老栓和王會計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瞬間就都明鏡似的:果然,這小子早有打算,就等著咱們先開口,他好掌握主動權呢!這小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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