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震驚
秦宇峰連忙保證：「叔，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肯定達標，只多不少！」
李老栓這才轉身進了裡屋，不多時，拿著一張寫好的紙條走了出來，遞給秦宇峰：「給，拿好了。明天去牲口棚找秦三爺。」
「哎！謝謝叔！」秦宇峰雙手接過條子，仔細折好揣進懷裡，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這才告辭離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冬日的清晨寒氣逼人。秦宇峰已經起來了。院子裡，母親李青蓮比他起得更早，廚房裡已經亮起了燈，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和熟悉的早飯味。妹妹秦秀娟也已經收拾妥當，匆匆吃了點東西，背著書包上學去了。
秦宇峰快速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完畢，感覺精神一振。他走進廚房，母親把留給他的早飯——一碗稠糊糊的玉米粥和兩個雜麵饅頭——端到他面前。他端起碗，剛喝了兩口粥，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石栓子和石柱父子倆來了。
「宇峰，吃著呢？」石栓子笑著打招呼，身上穿著幹活的舊棉襖，袖口挽起。
「叔，柱子，你們來了！快，先進屋坐，烤烤火，我馬上就好！」秦宇峰趕緊招呼。
「你吃你的，不急。」石栓子擺擺手，和兒子在堂屋門檻邊蹲下，搓著手取暖。
秦宇峰三下五除二把早飯吃完，碗一推，對石家父子說：「叔，柱子，你們先坐會兒，喝口熱水。我去隊裡把馬車趕回來，咱們就動手抓豬！」說完，他回屋拿了昨晚李老栓開的條子，快步出了門，朝著生產隊牲口棚的方向小跑而去。
牲口棚里，秦三爺正在給幾匹馬添草料。秦宇峰遞上條子，說明了來意。秦三爺看了看條子，也沒多問，指了指角落裡那輛套好的馬車：「喏，那輛，棗紅馬套的，剛餵過。路上慢點，仔細牲口。」
「哎！謝謝三爺！」秦宇峰道了謝，牽過馬車，熟練地駕著車，嘚嘚地駛出了牲口棚，朝著自家方向返回。
當他趕著馬車回到自家院門口時，發現除了正在準備豬食的母親，院子裡還多了一個人——隊長李老栓果然來了！他正披著那件舊棉大衣，背著手，在父親秦建軍的陪同下，站在豬圈外邊，微微探著身子，朝圈裡仔細地張望著。
聽到馬車聲，李老栓和秦建軍都轉過頭來。秦宇峰停好車，跳下車轅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叔，您真來了！這麼早！」
李老栓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指著豬圈，臉上依舊是那副將信將疑、又帶著濃濃探究的神情，對秦宇峰說：「你這豬咋餵的，咋長這麼快，還給我打啞謎，我不來看還不知道你有這本事。」他嘴裡說著，目光在兩頭圓滾滾、肥墩墩的豬身上來回掃視時，眼底深處已經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越來越濃的驚異和不可思議。
那豬的個頭、膘情，明顯超出了他的預期，和他印象中這個時間段的任務豬，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這都快有300斤了吧，整個公社也沒這麼大的豬，交上去必然是給隊裡長臉。說道：「這麼大的豬，交上去是多長臉的事，你小子一點也不上心，趕緊抓了，我跟你一起去交！」
李老栓帶著滿腹的驚疑和好奇，跟著秦宇峰、秦建軍、石栓子、石柱四人一起來到豬圈跟前。清晨的寒氣里，豬圈裡那兩頭大肥豬睡得正香，聽到動靜，才哼哼唧唧地爬起來，警惕地看著圈外的人。
「就抓那頭稍微小點的。」秦宇峰指著左邊那頭說道，雖然說是「小點」，但那身板依然圓滾滾的。
「動手！」秦建軍低喝一聲，上前打開了圈門。
石柱年輕力壯，一馬當先，彎著腰就敏捷地鑽了進去。他瞄準目標，趁那頭豬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兩隻大手牢牢地抓住了豬那粗短的尾巴，用力往後拽！豬吃痛，立刻發出尖銳的嚎叫，本能地想要掙脫、往前竄。
就在這時，秦建軍和石栓子也緊跟著衝進圈裡，一左一右，配合著石柱的力道，三人合力，利用豬掙扎的慣性，猛地一掀一絆，只聽「噗通」一聲悶響，那頭二百多斤的大肥豬就被撂倒在地，四蹄亂蹬。豬的力氣極大，拼命掙扎，三人幾乎要按不住。
「繩子！快！」秦建軍衝著圈外的李青蓮喊道。
李青蓮早就準備好了，立刻將幾根結實的新麻繩從圈欄縫隙遞了進去。秦建軍接過繩子，手腳麻利，趁著豬被按住的瞬間，快速地將豬的兩個前蹄交叉捆在一起，然後又迅速捆好後蹄。他手法老道，捆得既牢固又不會傷著豬。石栓子和石柱則死死按住豬的身體，防止它翻滾。
豬被捆住四肢，雖然還在哼叫，但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反抗能力。秦建軍喘了口氣，對圈外喊道：「槓子！」
秦宇峰和李老栓連忙將兩根準備好的粗木槓子從圈欄上方遞進去。秦建軍和石栓子將槓子分別穿過被捆住的豬蹄之間，四個人（秦建軍、石栓子、石柱、秦宇峰）在豬的兩側站定，各抓住槓子一頭。
「一、二、三——起！」秦建軍喊著號子。
四人同時發力，沉腰蹬腿，將那沉重無比的大肥豬硬生生抬離了地面。豬受到驚嚇，叫得更響了，身體扭動，槓子也跟著晃動，四個人都繃緊了全身肌肉，額頭青筋微露，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一步步將豬抬出了豬圈。
李老栓早已將馬車趕到了最近的位置，車尾對著豬圈門口。他幫忙穩住車架，指揮著方向：「慢點，慢點，對準了，放！」
四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不斷掙扎的肥豬抬到了馬車平坦的車板上。剛一放下，秦建軍和石栓子立刻又用準備好的長麻繩，將豬的身體牢牢地固定在馬車兩側的車架上，防止路上顛簸把它晃下來。李青蓮又抱來一捆厚厚的乾草席，蓋在豬身上，既能擋風禦寒，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受驚的牲口，避免它在路上過度掙扎消耗體力。
一切準備停當，豬的嚎叫聲也漸漸變成了不安的哼哼。秦建軍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牢固程度，又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示意它安靜。
「走吧！」秦建軍對李老栓和兒子說道。
李老栓跳上車轅，坐在一側，秦宇峰坐在另一側。秦建軍、石栓子、石柱三人則跟在馬車旁邊照應。李青蓮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揮了揮手。
馬車吱吱呀呀地駛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因為載著重物，馬兒走得比平時更慢些，但也更穩。冬日的田野一片蕭瑟，寒風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但車上車下幾個人心裡都揣著事，倒也不覺得特別冷。李老栓偶爾回頭看看車上被草蓆覆蓋、只露出個鼻頭的肥豬，心裡的驚訝仍未散去，時不時跟秦建軍低聲交談幾句。
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抵達公社，又拐了幾個彎，來到了位於鎮子邊緣的副食站。與想像中臨近年底、交豬人排長隊的熱鬧景象不同，偌大的副食站院子裡空蕩蕩的，顯得有些冷清。看來大部分生產隊的任務豬早已提前交完了。
院子裡只有一個穿著臃腫軍綠色棉大衣、戴著棉帽的中年男人，瑟縮地坐在屋檐下一把破舊的木椅上，正低頭似乎打著盹，雙手抄在袖子裡，腦袋都快縮進大衣領子裡了。聽到馬車進院的聲響，他才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眯著眼看向來人。
秦宇峰第一個跳下車，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堆起禮貌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遞上：「領導您好！辛苦您了！我們是秦家坳生產隊的，來交任務豬，麻煩您給看看，定個級。」
這個男人名叫孫浩，是副食站的定級員，專門負責驗收、定級交上來的任務豬。這段時間他驗收了幾百頭豬，早就疲了，也煩了。因為送來的豬絕大多數都是剛剛達到最低標準（三級）的「架子豬」，瘦骨嶙峋，沒多少肥膘，看得他直搖頭。眼看年關將近，站里自己也需要好豬肉，可就是收不上來像樣的。所以他心情並不好，看到又有人來，下意識就以為是又來了一頭「勉強貨」，態度自然不耐煩。
但秦宇峰的禮貌和遞上的香菸，讓他稍微愣了一下。他接過煙，就著秦宇峰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豬呢？抬過來我先看看。醜話說前頭，差太多可不行，白跑一趟別怪我。」他心裡想，這小子還算會來事，估計是豬不怎麼樣，想靠說好話、攀關係矇混過關吧。
秦宇峰連忙回頭招呼。秦建軍幾人已經合力將馬車上的豬解了下來，重新用槓子抬著，嘿咻嘿咻地挪到了孫浩面前，小心地放在地上。
當那頭被草蓆半裹著、依舊能看出驚人輪廓的大肥豬出現在孫浩眼前時，他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彎下腰，不可置信地湊近看了看，甚至伸手掀開一點草蓆，摸了摸豬那厚實得驚人的背膘和滾圓的肚子。
「這……這是你們隊的任務豬？」孫浩的聲音都變了調，剛才的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是啊，領導，如假包換。」秦宇峰笑著回答。
孫浩繞著豬仔細看了一圈，越看心裡越激動。副食站自己也等著好豬肉過年呢，可收了幾百頭，愣是沒一頭稱得上肥碩的。站長都快要放棄了，打算隨便殺一頭湊合。沒想到，在這年關的尾巴上，竟然來了這麼一頭寶貝！看這身板，這膘情，少說也有兩百六七十斤！在這個普遍缺油水的年代，肥肉比瘦肉金貴得多，老百姓都喜歡肥肉，越肥越好。這頭豬跟那些剛剛達標的「三級豬」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孫浩仿佛已經看到了站長見到這頭豬時高興的樣子，連帶看秦宇峰幾人的目光都變得親切和善起來。他甚至開始擔心這頭寶貝豬在路上凍著，一改之前懶洋洋的樣子，主動催促道：「快！趕緊抬到那邊棚子底下的秤上去！別把這好豬給凍壞了！」說著，還伸手拍了拍豬那厚實的大肚子，滿臉的滿意，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豬！
李老栓這才轉身進了裡屋，不多時，拿著一張寫好的紙條走了出來，遞給秦宇峰：「給，拿好了。明天去牲口棚找秦三爺。」
「哎！謝謝叔！」秦宇峰雙手接過條子，仔細折好揣進懷裡，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這才告辭離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冬日的清晨寒氣逼人。秦宇峰已經起來了。院子裡，母親李青蓮比他起得更早，廚房裡已經亮起了燈，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和熟悉的早飯味。妹妹秦秀娟也已經收拾妥當，匆匆吃了點東西，背著書包上學去了。
秦宇峰快速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完畢，感覺精神一振。他走進廚房，母親把留給他的早飯——一碗稠糊糊的玉米粥和兩個雜麵饅頭——端到他面前。他端起碗，剛喝了兩口粥，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石栓子和石柱父子倆來了。
「宇峰，吃著呢？」石栓子笑著打招呼，身上穿著幹活的舊棉襖，袖口挽起。
「叔，柱子，你們來了！快，先進屋坐，烤烤火，我馬上就好！」秦宇峰趕緊招呼。
「你吃你的，不急。」石栓子擺擺手，和兒子在堂屋門檻邊蹲下，搓著手取暖。
秦宇峰三下五除二把早飯吃完，碗一推，對石家父子說：「叔，柱子，你們先坐會兒，喝口熱水。我去隊裡把馬車趕回來，咱們就動手抓豬！」說完，他回屋拿了昨晚李老栓開的條子，快步出了門，朝著生產隊牲口棚的方向小跑而去。
牲口棚里，秦三爺正在給幾匹馬添草料。秦宇峰遞上條子，說明了來意。秦三爺看了看條子，也沒多問，指了指角落裡那輛套好的馬車：「喏，那輛，棗紅馬套的，剛餵過。路上慢點，仔細牲口。」
「哎！謝謝三爺！」秦宇峰道了謝，牽過馬車，熟練地駕著車，嘚嘚地駛出了牲口棚，朝著自家方向返回。
當他趕著馬車回到自家院門口時，發現除了正在準備豬食的母親，院子裡還多了一個人——隊長李老栓果然來了！他正披著那件舊棉大衣，背著手，在父親秦建軍的陪同下，站在豬圈外邊，微微探著身子，朝圈裡仔細地張望著。
聽到馬車聲，李老栓和秦建軍都轉過頭來。秦宇峰停好車，跳下車轅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叔，您真來了！這麼早！」
李老栓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指著豬圈，臉上依舊是那副將信將疑、又帶著濃濃探究的神情，對秦宇峰說：「你這豬咋餵的，咋長這麼快，還給我打啞謎，我不來看還不知道你有這本事。」他嘴裡說著，目光在兩頭圓滾滾、肥墩墩的豬身上來回掃視時，眼底深處已經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越來越濃的驚異和不可思議。
那豬的個頭、膘情，明顯超出了他的預期，和他印象中這個時間段的任務豬，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這都快有300斤了吧，整個公社也沒這麼大的豬，交上去必然是給隊裡長臉。說道：「這麼大的豬，交上去是多長臉的事，你小子一點也不上心，趕緊抓了，我跟你一起去交！」
李老栓帶著滿腹的驚疑和好奇，跟著秦宇峰、秦建軍、石栓子、石柱四人一起來到豬圈跟前。清晨的寒氣里，豬圈裡那兩頭大肥豬睡得正香，聽到動靜，才哼哼唧唧地爬起來，警惕地看著圈外的人。
「就抓那頭稍微小點的。」秦宇峰指著左邊那頭說道，雖然說是「小點」，但那身板依然圓滾滾的。
「動手！」秦建軍低喝一聲，上前打開了圈門。
石柱年輕力壯，一馬當先，彎著腰就敏捷地鑽了進去。他瞄準目標，趁那頭豬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兩隻大手牢牢地抓住了豬那粗短的尾巴，用力往後拽！豬吃痛，立刻發出尖銳的嚎叫，本能地想要掙脫、往前竄。
就在這時，秦建軍和石栓子也緊跟著衝進圈裡，一左一右，配合著石柱的力道，三人合力，利用豬掙扎的慣性，猛地一掀一絆，只聽「噗通」一聲悶響，那頭二百多斤的大肥豬就被撂倒在地，四蹄亂蹬。豬的力氣極大，拼命掙扎，三人幾乎要按不住。
「繩子！快！」秦建軍衝著圈外的李青蓮喊道。
李青蓮早就準備好了，立刻將幾根結實的新麻繩從圈欄縫隙遞了進去。秦建軍接過繩子，手腳麻利，趁著豬被按住的瞬間，快速地將豬的兩個前蹄交叉捆在一起，然後又迅速捆好後蹄。他手法老道，捆得既牢固又不會傷著豬。石栓子和石柱則死死按住豬的身體，防止它翻滾。
豬被捆住四肢，雖然還在哼叫，但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反抗能力。秦建軍喘了口氣，對圈外喊道：「槓子！」
秦宇峰和李老栓連忙將兩根準備好的粗木槓子從圈欄上方遞進去。秦建軍和石栓子將槓子分別穿過被捆住的豬蹄之間，四個人（秦建軍、石栓子、石柱、秦宇峰）在豬的兩側站定，各抓住槓子一頭。
「一、二、三——起！」秦建軍喊著號子。
四人同時發力，沉腰蹬腿，將那沉重無比的大肥豬硬生生抬離了地面。豬受到驚嚇，叫得更響了，身體扭動，槓子也跟著晃動，四個人都繃緊了全身肌肉，額頭青筋微露，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一步步將豬抬出了豬圈。
李老栓早已將馬車趕到了最近的位置，車尾對著豬圈門口。他幫忙穩住車架，指揮著方向：「慢點，慢點，對準了，放！」
四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不斷掙扎的肥豬抬到了馬車平坦的車板上。剛一放下，秦建軍和石栓子立刻又用準備好的長麻繩，將豬的身體牢牢地固定在馬車兩側的車架上，防止路上顛簸把它晃下來。李青蓮又抱來一捆厚厚的乾草席，蓋在豬身上，既能擋風禦寒，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受驚的牲口，避免它在路上過度掙扎消耗體力。
一切準備停當，豬的嚎叫聲也漸漸變成了不安的哼哼。秦建軍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牢固程度，又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示意它安靜。
「走吧！」秦建軍對李老栓和兒子說道。
李老栓跳上車轅，坐在一側，秦宇峰坐在另一側。秦建軍、石栓子、石柱三人則跟在馬車旁邊照應。李青蓮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揮了揮手。
馬車吱吱呀呀地駛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因為載著重物，馬兒走得比平時更慢些，但也更穩。冬日的田野一片蕭瑟，寒風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但車上車下幾個人心裡都揣著事，倒也不覺得特別冷。李老栓偶爾回頭看看車上被草蓆覆蓋、只露出個鼻頭的肥豬，心裡的驚訝仍未散去，時不時跟秦建軍低聲交談幾句。
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抵達公社，又拐了幾個彎，來到了位於鎮子邊緣的副食站。與想像中臨近年底、交豬人排長隊的熱鬧景象不同，偌大的副食站院子裡空蕩蕩的，顯得有些冷清。看來大部分生產隊的任務豬早已提前交完了。
院子裡只有一個穿著臃腫軍綠色棉大衣、戴著棉帽的中年男人，瑟縮地坐在屋檐下一把破舊的木椅上，正低頭似乎打著盹，雙手抄在袖子裡，腦袋都快縮進大衣領子裡了。聽到馬車進院的聲響，他才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眯著眼看向來人。
秦宇峰第一個跳下車，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堆起禮貌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遞上：「領導您好！辛苦您了！我們是秦家坳生產隊的，來交任務豬，麻煩您給看看，定個級。」
這個男人名叫孫浩，是副食站的定級員，專門負責驗收、定級交上來的任務豬。這段時間他驗收了幾百頭豬，早就疲了，也煩了。因為送來的豬絕大多數都是剛剛達到最低標準（三級）的「架子豬」，瘦骨嶙峋，沒多少肥膘，看得他直搖頭。眼看年關將近，站里自己也需要好豬肉，可就是收不上來像樣的。所以他心情並不好，看到又有人來，下意識就以為是又來了一頭「勉強貨」，態度自然不耐煩。
但秦宇峰的禮貌和遞上的香菸，讓他稍微愣了一下。他接過煙，就著秦宇峰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豬呢？抬過來我先看看。醜話說前頭，差太多可不行，白跑一趟別怪我。」他心裡想，這小子還算會來事，估計是豬不怎麼樣，想靠說好話、攀關係矇混過關吧。
秦宇峰連忙回頭招呼。秦建軍幾人已經合力將馬車上的豬解了下來，重新用槓子抬著，嘿咻嘿咻地挪到了孫浩面前，小心地放在地上。
當那頭被草蓆半裹著、依舊能看出驚人輪廓的大肥豬出現在孫浩眼前時，他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彎下腰，不可置信地湊近看了看，甚至伸手掀開一點草蓆，摸了摸豬那厚實得驚人的背膘和滾圓的肚子。
「這……這是你們隊的任務豬？」孫浩的聲音都變了調，剛才的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是啊，領導，如假包換。」秦宇峰笑著回答。
孫浩繞著豬仔細看了一圈，越看心裡越激動。副食站自己也等著好豬肉過年呢，可收了幾百頭，愣是沒一頭稱得上肥碩的。站長都快要放棄了，打算隨便殺一頭湊合。沒想到，在這年關的尾巴上，竟然來了這麼一頭寶貝！看這身板，這膘情，少說也有兩百六七十斤！在這個普遍缺油水的年代，肥肉比瘦肉金貴得多，老百姓都喜歡肥肉，越肥越好。這頭豬跟那些剛剛達標的「三級豬」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孫浩仿佛已經看到了站長見到這頭豬時高興的樣子，連帶看秦宇峰幾人的目光都變得親切和善起來。他甚至開始擔心這頭寶貝豬在路上凍著，一改之前懶洋洋的樣子，主動催促道：「快！趕緊抬到那邊棚子底下的秤上去！別把這好豬給凍壞了！」說著，還伸手拍了拍豬那厚實的大肚子，滿臉的滿意，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