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交任務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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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紅軍就拿過算盤,噼里啪啦一陣撥弄:「一級的,四百六十斤,五塊五一斤,是兩千五百三十塊。二級的,六十二斤,四塊五一斤,是二百七十九塊。加起來總共是兩千八百零九塊。你們核對一下?」

  秦宇峰心算很快,石柱也在心裡默算,兩人都確認無誤。「對的,張哥,沒錯。」

  「行,那我開票了。」張紅軍走回辦公室,很快開好收購單據,蓋上章,遞給秦宇峰,「拿這個去裡面帳台領錢。」

  兩人又道了謝,拿著單據來到收購站裡面的結算地方。會計是個嚴肅的中年人,他接過單據仔細看了看,核對無誤後,從旁邊櫃裡數出厚厚一沓鈔票,又點出零錢,遞了過來。秦宇峰接過錢,快速地將兩千八百零九塊錢清點了兩遍,沒有問題後就揣進兜里了。

  揣好錢,兩人渾身輕鬆地走出收購站,推起空了的自行車。這次售賣,總共進帳三千四百零九塊(德仁堂六百塊加收購站兩千八百零九塊),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騎出一段路,到了前後都看不見人的田間小道。秦宇峰捏住車閘停了下來,石柱也跟著停下。

  秦宇峰左右看看,確定沒人,這才從懷裡掏出那沓屬於收購站部分的錢。他迅速地點出一千七百零五元,遞給石柱:「柱子,給,這是你那份。這次五味子,從摘到晾再到賣,是咱們兩家六口人一起忙活的結果,我爹媽、你爹媽都沒少出力。所以這次的錢,咱倆平分。下次再按以前咱倆合夥的規矩來。」

  石柱看著遞到面前的錢,又看看秦宇峰認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客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秦宇峰眼神很堅持。石柱了解秦宇峰的脾氣,便不再推辭,接過錢,憨厚地笑了笑:「行,宇峰,我聽你的。」他也仔細地把錢收好,心裡暖洋洋的,覺得跟著秦宇峰干,不光掙錢,心裡也舒坦。

  分完錢,兩人仿佛卸下了最後一點負擔,騎上自行車,輕鬆愉快地朝著家的方向駛去。陽光灑在鄉間路上,雖然已是冬天,心裡卻覺得暖意融融。

  回到家時,正好趕上家裡的午飯。母親李青蓮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秦宇峰洗了手坐下,一邊吃飯,一邊把今天賣五味子的情況詳細地說給父母聽。包括去了德仁堂,王掌柜收了一百斤,給了六塊的好價錢;剩下的去了收購站,張紅軍分了等級,也給了合理的價格;總共賣了多少錢,以及和柱子平分了這次收入。

  秦建軍和李青蓮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當聽到最後總共賣了幾千塊錢,而且兒子處理得當,兩家關係和睦時,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和滿意的笑容。秦建軍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慢慢地說:「嗯,處理得不錯。買賣做得公道,人情也顧到了。這冬天,咱們家又能寬裕不少了。」李青蓮也接口道:「是啊,五味子能賣這麼多錢,真是沒想到。你們倆也辛苦了,快多吃點菜。」

  簡單的對話里,充滿了對兒子能力的認可,和對眼前這份踏實生活的滿足。飯桌上,雖然飯菜依舊樸素,但氣氛格外溫馨祥和。窗外是冬日的暖陽,屋裡是收穫的喜悅與親情的溫暖。

  後面的日子,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山裡的活兒也基本停了。秦宇峰和石柱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卻閒不住,依然時常結伴往山里跑。他們不再像秋收時那樣有明確的大宗目標,更像是去巡視自家的「領地」,或者純粹是為了活動筋骨,順便碰碰運氣。有時候,他們能打到一兩隻出來覓食的野兔或山雞,偶爾還能遇到傻乎乎的獾子。這些野味,一部分拿回家給家裡人改善伙食,燉上一鍋熱騰騰的湯,驅散冬日的寒氣;另一部分,如果品相好、分量足,他們就拿到公社的自由市場或者熟悉的飯館問問價,換點零花錢。

  除了野味,他們在山林里轉悠時,也會留意一些常見的、不那麼值錢的藥材,比如一些普通的草根樹皮。他們認得一些,就順手採挖回來,也不急著賣,而是學著之前處理珍貴藥材的樣子,清洗乾淨,晾曬妥當,然後攢起來,放在家裡的陰涼通風處。秦宇峰的想法是:「反正現在也不急著用錢,這些東西雖然單賣不值錢,但攢多了,一次性拿去藥鋪,好歹也能換些錢,總比閒著強。」日子就在這種不緊不慢、偶有驚喜的節奏中緩緩流淌。

  不知不覺間,農曆的月份翻到了臘月。過了臘八就是年,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這天,秦宇峰站在豬圈旁,看著圈裡那兩頭已經養了快一年、如今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的大肥豬,心裡盤算著。按照政策,每家每戶有「任務豬」的指標,必須完成上交。他琢磨著,眼看就要進臘月二十了,年關將近,是時候把這件事給辦了。交了任務豬,了卻一樁公家事,剩下的那頭「年豬」,就可以安心準備宰殺,用來過年和招待親朋了。

  晚飯時分,一家人圍著燒得旺旺的火塘,暖意融融。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熱氣裊裊。秦宇峰扒拉了幾口飯,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爹,媽,有件事跟你們商量下。我瞅著圈裡那兩頭豬,長得是差不多了。我尋思著,明天是不是先把『任務豬』那一頭,拉到公社副食站去交了?把公家的任務先完成了,心裡也踏實。剩下那頭『年豬』,咱們好好挑個日子,請人來殺了,痛痛快快吃頓殺豬菜,也請親戚鄰居們都來熱鬧熱鬧。」


  父親秦建軍聽了,夾菜的手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仿佛在仔細掂量。火塘的光映在他黝黑而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嚴肅。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意味:「嗯……是到日子了。明天去交,也行。」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至於殺年豬請客……這事,我看行!往年咱們家日子緊巴,養豬也費勁,養不好,就算殺了豬,也不敢大張旗鼓地請人。今年不一樣,咱家的豬養得這麼好,肥得流油,是該好好請一回!把咱老秦家的親戚,還有處得好的鄰居,都請來!也讓大伙兒看看,咱家今年的光景!長長臉!」

  母親李青蓮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也停下筷子,臉上露出了贊同和期待的笑容,連連點頭:「他爹說得對!是該請!今年咱們飼料足,豬也爭氣,長得比誰家都好!殺年豬請客,是喜慶事,也是咱家的臉面!我沒意見!」

  見父母都同意,秦宇峰心裡也定了。他接著安排道:「那好,就這麼定了。爹,等會兒吃完飯,我去隊長李老栓家借馬車。您呢,去柱子家跑一趟,跟栓子叔和柱子說一聲,明天請他們爺倆過來幫幫忙,抓豬、裝車、去公社,都得要人手。等後天,咱們再幫他們家去送他們家的任務豬,互相搭把手。」

  秦建軍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

  秦宇峰又轉向母親:「媽,明天要交的是那頭稍微小一點點的。您明兒個早上餵食的時候,多給它餵點好的,餵得飽飽的。反正拉去副食站過秤,他們都會按慣例扣除幾斤『豬食重量』,咱餵飽點,最後算淨重的時候,咱們也不虧。」

  李青蓮笑道:「這還用你說?我曉得!保准讓它吃得肚子滾圓再上路!」

  商量妥當,秦宇峰快速吃完飯,回自己屋裡拿了包香菸揣上,便出門朝隊長李老栓家走去。冬夜的山村格外寂靜,只有凜冽的寒風偶爾穿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聲響。星子稀疏地掛在天幕上,清冷明亮。

  來到李老栓家,透過窗戶紙能看到裡面亮著燈,人影晃動,還有隱約的說話聲。秦宇峰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李老栓媳婦的聲音:「誰呀?」

  「嬸子,是我,宇峰。」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老栓媳婦裹著棉襖,笑著招呼:「是宇峰啊!快進來,外頭冷!吃了沒?我們正吃著呢,一起吃點?」

  秦宇峰側身進去,堂屋裡點著煤油燈,李老栓一家正圍著小桌吃飯。他連忙擺手:「嬸子,叔,我吃過了來的,你們快吃,別管我。我就在火塘邊烤烤火,暖和暖和,等你們吃完再說事。」說著,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屋角的火塘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伸出手烤火。

  李老栓見狀,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三兩口把碗裡的飯扒拉完,放下碗筷,抹了抹嘴,也端著自己的旱菸杆走了過來,在秦宇峰對面坐下。他點燃煙鍋,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這才問道:「你小子,這大晚上的跑過來,肯定有事。說吧,啥事?」

  秦宇峰趕緊遞上一根準備好的香菸,笑著說道:「叔,是這麼回事。剛跟我爹媽商量好了,想著明天把家裡的任務豬,拉到公社副食站去交了。這不得用馬車嘛,就來找您批個條子,借隊上的馬車用一天。」

  「任務豬?」李老栓聞言,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甚至有點不相信,「你家的任務豬?這才養了多久?過了年才領的豬崽吧?這就夠分量能交了?別的家哪頭不是要養上一年,甚至一年多,才能勉強達標?你家的能行?」他印象里,秦宇峰家雖然今年表現突出,但養豬這事,長膘總得有時間,哪有這麼快?

  秦宇峰早就料到隊長會有此一問,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篤定:「叔,您放心,真達標了,早就超了!您要不信,明天一早抓豬的時候,您親自過來掌掌眼,看看分量!保准不讓您,也不讓咱隊裡丟人!」

  李老栓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將信將疑。他心想:這小子今年是能幹了不少漂亮事,可這豬長得快,也有點太玄乎了。別是為了面子硬撐著,到時候拉去公社分量不夠,退回來,那才真是丟人丟大發了。他打定主意,明天非得親眼看看不可。

  「行!」李老栓把煙按熄在火塘邊,站起身,「條子我給你開。但是醜話說前頭,明天一早我肯定去你家。要是豬沒達標,你可別怪我收拾你!咱秦家坳的臉面,可不能拿到公社去丟!」他語氣嚴肅,透著隊長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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