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又有收入了
吃完早飯，秦宇峰推起自行車，示意石柱跟上：「走，柱子，咱去德仁堂。」
石柱推車跟上，有些疑惑地問：「宇峰，咱真不去收購站了？去年不就是在那裡賣的嗎？」
秦宇峰一邊走一邊解釋：「收購站是公家的，價格是上頭定的，比較死板，一般給不了太高。王掌柜是私人藥鋪，更看重藥材的成色和需求，出價靈活。咱們這東西好，他識貨，肯定願意給個好價錢。再說了，這幾個月靈芝、猴頭菇賣下來，王掌柜給的價都沒讓我們吃虧，信得過。」
石柱聽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就聽你的，去找王掌柜。」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德仁堂門口。停好自行車，提著布袋走了進去。藥鋪里依舊飄散著熟悉的草藥味，王掌柜正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翻閱一本線裝的醫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秦宇峰和石柱，臉上立刻露出熟絡的笑容，放下醫書站起身迎了過來。
「喲，是你們兩個小伙子！這麼快又來了？這次又是什麼好東西啊？」王掌柜笑著打招呼，目光已經落到了秦宇峰手裡提著的布袋上。
秦宇峰也笑著回應：「王掌柜好！打擾您看書了。我們前兩天又進了趟山，運氣還行，挖到點東西，特意拿來請您給掌掌眼。」說著，他把布袋放到櫃檯上，順手解開了系口的繩子。
王掌柜湊近一看，只見布袋裡是一個個肥厚飽滿、清洗得乾乾淨淨的天麻，顏色黃白，質地堅實。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眼睛都亮了幾分，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個，仔細端詳起來。
「喲！這可是好東西啊！野生天麻！現在這年頭，這東西可不好找嘍！」王掌柜一邊用手指輕輕捏著天麻的質地，感受其硬度和飽滿度，一邊嘖嘖稱奇，「你們這運氣，真是沒得說！看這品相，個頭均勻，沒挖傷，也沒留太多鬚根，收拾得挺乾淨。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探究的笑意看著兩人，「這天麻現在地上杆子都枯了，很難找。你倆……是不是以前就找到過『窩子』，知道地方？不然光靠碰運氣，在這個季節可難有這收穫。」
秦宇峰心裡佩服王掌柜的眼力和經驗，也不隱瞞，坦誠地說：「王掌柜您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來了。不瞞您說，去年我們偶然在一片老林子裡發現了不少，那時候還不認識您，就都賣給收購站了。今年想著那些地方可能還有，就又去仔細找了一遍，專挑大的挖，小的都留著沒動。就得了這些，全給您拿來了。」
王掌柜聽了，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中的天麻放回袋子裡：「原來是這樣。不錯不錯，知道細水長流，不涸澤而漁，有遠見！這東西，我這裡自然收。」他沉吟了一下，報出價格，「你們這些天麻，品相確實上乘，收拾得也利落。這樣吧，我按九十塊錢一斤收。你們看這個價格怎麼樣？如果可以，這些我全要了。天麻這味藥，功效好，用量也不算小，我這兒是只嫌少，不嫌多。」
秦宇峰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去年在收購站，一級天麻賣到八十元一斤，已經是高價了。王掌柜直接給到九十元，一斤就高出十塊，這絕對是誠意十足的好價錢。他臉上露出笑容，立刻應道：「王掌柜您給的價格太公道了！我們肯定賣給您！」
王掌柜見他爽快，也很高興：「好！那咱們就過秤。」他轉身從櫃檯下拿出一桿精緻的小秤，親自將布袋裡的天麻小心地倒入秤盤，仔細調整著秤砣。秤桿最終穩穩地平衡在一個刻度上。
「二十三斤整，剛剛好。」王掌柜指著秤桿讓秦宇峰看，「小伙子，你來瞧瞧，重量對不對？」
秦宇峰湊近看了看，秤星清晰，秤桿平直，點頭道：「沒問題，王掌柜，就按二十三斤算。謝謝您！」
「客氣啥，買賣公道嘛。」王掌柜一邊說，一邊將天麻重新裝好，放到一旁，「你倆先坐會兒，喝口茶，我這就去後面給你們取錢。」他招呼夥計給兩人倒了茶，自己則拿著天麻轉身進了後堂。
秦宇峰和石柱在櫃檯邊的條凳上坐下，喝著熱茶，心裡都充滿了即將拿到錢的興奮。沒等多久，王掌柜就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了。他將信封遞給秦宇峰，說道：「二十三斤，一斤九十元，總共是兩千零七十元整。你數數看，對不對。」
秦宇峰雙手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他走到一旁光線更好的地方，將信封里的錢全部拿出來，都是十元面額的「大團結」。他仔細地、一張一張地清點起來。石柱也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不多時，秦宇峰抬起頭，臉上笑容綻放：「正好，二百零七張，兩千零七十塊，一分不差。太感謝您了，王掌柜！」
「不用謝，這是你們應得的。」王掌柜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地說，「我還要謝謝你們，總把好東西往我這兒送呢。以後啊，不管在山裡找到什麼藥材、山貨，記得第一個先拿到我這兒來。就算我一時用不上，或者給不了你們想要的價錢，我認識的人多，也能幫你們問問別的出路，總比你們自己瞎闖強。」
秦宇峰聽了，心裡更覺溫暖，連忙保證：「王掌柜您放心！以後我們但凡有點收穫，肯定第一個想到德仁堂，先拿來給您過目！」
事情辦妥，錢也到手，兩人不便久留。秦宇峰將厚厚一沓鈔票小心地貼身收好，然後和石柱一起起身告辭。王掌柜笑著將他們送到店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出了德仁堂，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懷揣巨款，兩人都覺得腳步格外輕快。秦宇峰提議：「柱子，走，咱去買點肉！今天掙了錢，改善改善伙食，也給家裡添點油水！」
「好嘞！」石柱積極響應。
兩人先去了公社的肉鋪。秦宇峰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稱了兩斤；又買了幾根肉多的大骨頭，準備回去熬湯。石柱也學著他的樣子，買了兩斤肉。將肉用干荷葉包好，綁在自行車后座，兩人這才心滿意足地騎上車，朝著回家的方向駛去。
騎出一段路，到了前後沒什麼行人的一段田間小路。秦宇峰捏住車閘，停了下來，朝後面的石柱喊道：「柱子，停一下。」
石柱也停下，疑惑地問：「咋了，宇峰？」
秦宇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從懷裡掏出那沓錢。他快速地點出八百二十八元，遞給石柱：「給，柱子，這是你那份。按照老規矩，四六分，兩千零七十的四成，是八百二十八塊。你點點。」
石柱看著遞到面前厚厚的一小疊鈔票，臉上樂開了花。他接過來，看也沒看，直接揣進了自己懷裡最裡面的口袋，還用手在外面按了按，仿佛生怕它飛了。「點啥點，你數的還能有錯？我信你！」他憨厚地笑道，語氣里滿是信任。
秦宇峰看他這樣，也笑了，沒再多說。兩人重新騎上自行車，石柱因為揣著「巨款」，心情格外激動，一馬當先騎在了前面，車輪轉得飛快。秦宇峰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回到了家裡。
這天中午，陽光正好，沒什麼風。秦宇峰一家剛吃完午飯，也沒什麼急著要乾的活計，便都搬了小凳子、馬扎，聚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深秋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驅散了早晚的寒意，讓人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一家人隨意地聊著家常，說說豬的長勢，談談地里的麥苗，氣氛閒適而安逸。秦建軍眯著眼打盹，李青蓮手裡納著鞋底，秦宇峰則靠在牆根，望著湛藍高遠的天空出神。
就在這靜謐愜意的時刻，掛在村中央老槐樹上的那隻高音喇叭，突然「刺啦」響了幾聲，緊接著傳來了隊長李老栓那熟悉的、略帶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喂！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下面通知個事——明天上午，各家各戶，派當家的人，到生產隊隊部來，分秋糧！再重複一遍，明天上午，到隊部分秋糧！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啊——明天分秋糧！明天分秋糧！明天分秋糧！」
喇叭里的聲音嗡嗡地在村子上空迴蕩了三遍，然後戛然而止。
院子裡的寧靜被打破，但一種新的、更熱切的期待感隨之升起。秦宇峰坐直了身子，心裡立刻明白了。隊裡的秋玉米收回來已經有些日子了，這些天一直在組織人手脫粒。按照往年的慣例，等需要上交國家的部分和集體提留的種子糧、儲備糧都交足、留夠之後，剩下的糧食，就會按照每家每戶的人口（基本口糧）和這一年掙的工分（工分糧）結合起來，分配給社員個人。今年隊裡主要種的是玉米，還有一部分紅薯，冬小麥是剛種下去的，所以這次分的，主要就是玉米和一部分紅薯。這些糧食，要支撐一家人度過整個冬天，直到來年夏天新麥子下來，是關乎接下來大半年生計的大事。
秦宇峰看了看父母，父親秦建軍已經睜開了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絲鄭重。老媽李青蓮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側耳聽著，然後微微嘆了口氣，低聲念叨了一句：「總算要分了……夏收分的那點麥子，早就見底了。」
是啊，秦家坳這地方，山地多，好地少，糧食產量本來就不高。夏收分的麥子，精打細算也吃不到現在。這次秋糧分配，對每家每戶來說，都意義重大，直接關係到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過個踏實年。
第二天，天剛亮透，生產隊隊部前的空地上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主要是各家當家作主的男人，或者能拿主意的。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著煙，低聲交談著，臉上都帶著期盼、緊張又有些焦躁的神情。空氣里瀰漫著菸草味和一種隱隱的興奮感。人人都盼著自家能多分點糧食，讓飯桌更充實些，讓年關過得寬裕些。
秦宇峰跟著父親秦建軍也來到了隊部。他看到石柱和他父親石栓子也在人群里，互相點了點頭。隨著時間推移，人越聚越多，幾乎全隊每家都來了代表，把不大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石柱推車跟上，有些疑惑地問：「宇峰，咱真不去收購站了？去年不就是在那裡賣的嗎？」
秦宇峰一邊走一邊解釋：「收購站是公家的，價格是上頭定的，比較死板，一般給不了太高。王掌柜是私人藥鋪，更看重藥材的成色和需求，出價靈活。咱們這東西好，他識貨，肯定願意給個好價錢。再說了，這幾個月靈芝、猴頭菇賣下來，王掌柜給的價都沒讓我們吃虧，信得過。」
石柱聽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就聽你的，去找王掌柜。」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德仁堂門口。停好自行車，提著布袋走了進去。藥鋪里依舊飄散著熟悉的草藥味，王掌柜正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翻閱一本線裝的醫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秦宇峰和石柱，臉上立刻露出熟絡的笑容，放下醫書站起身迎了過來。
「喲，是你們兩個小伙子！這麼快又來了？這次又是什麼好東西啊？」王掌柜笑著打招呼，目光已經落到了秦宇峰手裡提著的布袋上。
秦宇峰也笑著回應：「王掌柜好！打擾您看書了。我們前兩天又進了趟山，運氣還行，挖到點東西，特意拿來請您給掌掌眼。」說著，他把布袋放到櫃檯上，順手解開了系口的繩子。
王掌柜湊近一看，只見布袋裡是一個個肥厚飽滿、清洗得乾乾淨淨的天麻，顏色黃白，質地堅實。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眼睛都亮了幾分，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個，仔細端詳起來。
「喲！這可是好東西啊！野生天麻！現在這年頭，這東西可不好找嘍！」王掌柜一邊用手指輕輕捏著天麻的質地，感受其硬度和飽滿度，一邊嘖嘖稱奇，「你們這運氣，真是沒得說！看這品相，個頭均勻，沒挖傷，也沒留太多鬚根，收拾得挺乾淨。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探究的笑意看著兩人，「這天麻現在地上杆子都枯了，很難找。你倆……是不是以前就找到過『窩子』，知道地方？不然光靠碰運氣，在這個季節可難有這收穫。」
秦宇峰心裡佩服王掌柜的眼力和經驗，也不隱瞞，坦誠地說：「王掌柜您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來了。不瞞您說，去年我們偶然在一片老林子裡發現了不少，那時候還不認識您，就都賣給收購站了。今年想著那些地方可能還有，就又去仔細找了一遍，專挑大的挖，小的都留著沒動。就得了這些，全給您拿來了。」
王掌柜聽了，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中的天麻放回袋子裡：「原來是這樣。不錯不錯，知道細水長流，不涸澤而漁，有遠見！這東西，我這裡自然收。」他沉吟了一下，報出價格，「你們這些天麻，品相確實上乘，收拾得也利落。這樣吧，我按九十塊錢一斤收。你們看這個價格怎麼樣？如果可以，這些我全要了。天麻這味藥，功效好，用量也不算小，我這兒是只嫌少，不嫌多。」
秦宇峰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去年在收購站，一級天麻賣到八十元一斤，已經是高價了。王掌柜直接給到九十元，一斤就高出十塊，這絕對是誠意十足的好價錢。他臉上露出笑容，立刻應道：「王掌柜您給的價格太公道了！我們肯定賣給您！」
王掌柜見他爽快，也很高興：「好！那咱們就過秤。」他轉身從櫃檯下拿出一桿精緻的小秤，親自將布袋裡的天麻小心地倒入秤盤，仔細調整著秤砣。秤桿最終穩穩地平衡在一個刻度上。
「二十三斤整，剛剛好。」王掌柜指著秤桿讓秦宇峰看，「小伙子，你來瞧瞧，重量對不對？」
秦宇峰湊近看了看，秤星清晰，秤桿平直，點頭道：「沒問題，王掌柜，就按二十三斤算。謝謝您！」
「客氣啥，買賣公道嘛。」王掌柜一邊說，一邊將天麻重新裝好，放到一旁，「你倆先坐會兒，喝口茶，我這就去後面給你們取錢。」他招呼夥計給兩人倒了茶，自己則拿著天麻轉身進了後堂。
秦宇峰和石柱在櫃檯邊的條凳上坐下，喝著熱茶，心裡都充滿了即將拿到錢的興奮。沒等多久，王掌柜就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了。他將信封遞給秦宇峰，說道：「二十三斤，一斤九十元，總共是兩千零七十元整。你數數看，對不對。」
秦宇峰雙手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他走到一旁光線更好的地方，將信封里的錢全部拿出來，都是十元面額的「大團結」。他仔細地、一張一張地清點起來。石柱也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不多時，秦宇峰抬起頭，臉上笑容綻放：「正好，二百零七張，兩千零七十塊，一分不差。太感謝您了，王掌柜！」
「不用謝，這是你們應得的。」王掌柜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地說，「我還要謝謝你們，總把好東西往我這兒送呢。以後啊，不管在山裡找到什麼藥材、山貨，記得第一個先拿到我這兒來。就算我一時用不上，或者給不了你們想要的價錢，我認識的人多，也能幫你們問問別的出路，總比你們自己瞎闖強。」
秦宇峰聽了，心裡更覺溫暖，連忙保證：「王掌柜您放心！以後我們但凡有點收穫，肯定第一個想到德仁堂，先拿來給您過目！」
事情辦妥，錢也到手，兩人不便久留。秦宇峰將厚厚一沓鈔票小心地貼身收好，然後和石柱一起起身告辭。王掌柜笑著將他們送到店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出了德仁堂，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懷揣巨款，兩人都覺得腳步格外輕快。秦宇峰提議：「柱子，走，咱去買點肉！今天掙了錢，改善改善伙食，也給家裡添點油水！」
「好嘞！」石柱積極響應。
兩人先去了公社的肉鋪。秦宇峰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稱了兩斤；又買了幾根肉多的大骨頭，準備回去熬湯。石柱也學著他的樣子，買了兩斤肉。將肉用干荷葉包好，綁在自行車后座，兩人這才心滿意足地騎上車，朝著回家的方向駛去。
騎出一段路，到了前後沒什麼行人的一段田間小路。秦宇峰捏住車閘，停了下來，朝後面的石柱喊道：「柱子，停一下。」
石柱也停下，疑惑地問：「咋了，宇峰？」
秦宇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從懷裡掏出那沓錢。他快速地點出八百二十八元，遞給石柱：「給，柱子，這是你那份。按照老規矩，四六分，兩千零七十的四成，是八百二十八塊。你點點。」
石柱看著遞到面前厚厚的一小疊鈔票，臉上樂開了花。他接過來，看也沒看，直接揣進了自己懷裡最裡面的口袋，還用手在外面按了按，仿佛生怕它飛了。「點啥點，你數的還能有錯？我信你！」他憨厚地笑道，語氣里滿是信任。
秦宇峰看他這樣，也笑了，沒再多說。兩人重新騎上自行車，石柱因為揣著「巨款」，心情格外激動，一馬當先騎在了前面，車輪轉得飛快。秦宇峰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回到了家裡。
這天中午，陽光正好，沒什麼風。秦宇峰一家剛吃完午飯，也沒什麼急著要乾的活計，便都搬了小凳子、馬扎，聚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深秋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驅散了早晚的寒意，讓人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一家人隨意地聊著家常，說說豬的長勢，談談地里的麥苗，氣氛閒適而安逸。秦建軍眯著眼打盹，李青蓮手裡納著鞋底，秦宇峰則靠在牆根，望著湛藍高遠的天空出神。
就在這靜謐愜意的時刻，掛在村中央老槐樹上的那隻高音喇叭，突然「刺啦」響了幾聲，緊接著傳來了隊長李老栓那熟悉的、略帶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喂！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下面通知個事——明天上午，各家各戶，派當家的人，到生產隊隊部來，分秋糧！再重複一遍，明天上午，到隊部分秋糧！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啊——明天分秋糧！明天分秋糧！明天分秋糧！」
喇叭里的聲音嗡嗡地在村子上空迴蕩了三遍，然後戛然而止。
院子裡的寧靜被打破，但一種新的、更熱切的期待感隨之升起。秦宇峰坐直了身子，心裡立刻明白了。隊裡的秋玉米收回來已經有些日子了，這些天一直在組織人手脫粒。按照往年的慣例，等需要上交國家的部分和集體提留的種子糧、儲備糧都交足、留夠之後，剩下的糧食，就會按照每家每戶的人口（基本口糧）和這一年掙的工分（工分糧）結合起來，分配給社員個人。今年隊裡主要種的是玉米，還有一部分紅薯，冬小麥是剛種下去的，所以這次分的，主要就是玉米和一部分紅薯。這些糧食，要支撐一家人度過整個冬天，直到來年夏天新麥子下來，是關乎接下來大半年生計的大事。
秦宇峰看了看父母，父親秦建軍已經睜開了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絲鄭重。老媽李青蓮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側耳聽著，然後微微嘆了口氣，低聲念叨了一句：「總算要分了……夏收分的那點麥子，早就見底了。」
是啊，秦家坳這地方，山地多，好地少，糧食產量本來就不高。夏收分的麥子，精打細算也吃不到現在。這次秋糧分配，對每家每戶來說，都意義重大，直接關係到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過個踏實年。
第二天，天剛亮透，生產隊隊部前的空地上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主要是各家當家作主的男人，或者能拿主意的。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著煙，低聲交談著，臉上都帶著期盼、緊張又有些焦躁的神情。空氣里瀰漫著菸草味和一種隱隱的興奮感。人人都盼著自家能多分點糧食，讓飯桌更充實些，讓年關過得寬裕些。
秦宇峰跟著父親秦建軍也來到了隊部。他看到石柱和他父親石栓子也在人群里，互相點了點頭。隨著時間推移，人越聚越多，幾乎全隊每家都來了代表，把不大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