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收玉米
秦宇峰笑了笑，寬慰老爹道：「爹，您別急。我看這政策，慢慢總會鬆動的，早晚會讓老百姓多養、放開養。咱們現在啊，就是盡最大能力，把允許養的這幾頭養到最好、最肥。再說了，就算真讓多養，眼下也有難題——飼料跟不上啊。現在餵豬，主要就靠糧食、野菜、南瓜這些，人都還緊巴巴的呢，豬養多了，拿什麼餵？所以啊，咱們一步步來，先把眼前這兩頭伺候好了，把飼料地經營好，等以後條件更好了，再想擴大也不遲。」
他這話說得實在，既展望了未來，又立足當下實際，大家都覺得在理。
該商量的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夜也漸深。看看時間不早，秦宇峰一家便起身告辭。石栓子一家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院門口，互相道別。
回到自己家，洗漱完畢，一天的興奮和酒意漸漸散去，疲憊感涌了上來。大家也沒再多聊，各自回屋休息。接下來的幾天，秦宇峰除了專門跑了兩趟公社，按照承諾買回了幾斤肥瘦相間的豬肉，順便帶了些大骨頭回來，給家裡改善伙食、補充油水，其他時間基本都待在家裡。
他沒再往山里跑，也沒折騰別的。每天幫著父母喂喂豬，清理豬圈，把積攢的豬糞挑到生產隊的積肥處，換回一些零散的工分。更多的時候，他是在休息，調整身體狀態，養精蓄銳。
時間一晃，就到了收玉米的時節。田裡的玉米杆子已經變得干黃，肥大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著，苞葉開裂，露出裡面金燦燦、排列整齊的玉米粒。空氣里瀰漫著莊稼成熟後特有的、乾燥而香甜的氣息。生產隊上下，一年中僅次於夏收的又一場忙碌，正式展開了。
李老栓召集了大夥開了動員會，進行了分工安排。秦宇峰像夏收時一樣，再次被分在了挑擔子的行列里。這活兒看著簡單，實則最考驗體力和耐力。具體任務就是用那種特製的大籮筐，把社員們從地里掰下來的玉米棒子，一筐筐地從田中間挑到地頭、或者可以直接通行牛車馬車的大路邊。然後，再由負責運輸的人用牛車或馬車，將這些集中起來的玉米運到生產隊的曬穀場去晾曬、脫粒、歸倉。隊裡規定，挑擔子的壯勞力，每天必須完成二十個往返，也就是二十趟。完成了，記十二個工分。這工分比干其他農活要高一些，算是給重體力勞動的額外補償。
其他男勞力，主要負責用背簍背玉米、或者用鐮刀砍倒收完玉米的秸稈，這些活兒記十個工分一天。女社員們則主要承擔掰玉米棒子的細緻活，記八個工分。至於像秦宇峰的妹妹秦秀娟這樣的半大孩子，以及更小一些的，也有安排——他們跟在大人後面，把掰下來堆在地上的玉米棒子歸攏到一起，再整整齊齊地碼放到籮筐里，方便挑擔的人裝筐，一天也能記上四個工分。父親秦建軍和母親李青蓮，這次被安排去掰玉米和砍玉米杆，都是需要細心和耐力的活計。
隊長李老栓和幾個隊幹部，就像戰役開始前的指揮員，把每一塊田、每一組人、每一種工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天一亮，隨著一聲招呼，整個秦家坳的田野間，霎時就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繁忙的勞作戰場。
「咔嚓、咔嚓」的掰玉米聲此起彼伏，那是婦女們靈巧的雙手在忙碌。玉米杆被鐮刀砍倒時發出的「嘩啦」聲響，夾雜著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吆喝。孩子們像一群忙碌的小麻雀，在田壟間跑來跑去，費力地將金黃的玉米棒子抱到籮筐邊。而挑擔子的隊伍，則成了連接田間與地頭的「運輸線」。
秦宇峰肩膀上墊著母親早就為他準備好的、厚實柔軟的墊肩，和石柱以及其他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一起，成了這條「運輸線」上的主力。他們每人一副扁擔，兩頭掛著碩大的籮筐。裝玉米的人手腳麻利，很快就能把兩個籮筐裝得冒尖。秦宇峰一彎腰，扁擔上肩，腿部和腰腹同時發力，穩穩地將一百多斤的重擔挑起來，然後邁開紮實的步伐，沿著田埂或壟溝，一步步走向指定的堆放點。卸下玉米，空筐返回，再裝，再挑……如此循環往復。
比起夏天第一次挑麥子時的生疏和吃力，經過上一次夏收的磨練，秦宇峰這次顯得從容了許多。肩膀早已磨出了一層薄繭，對扁擔的節奏和發力的技巧也掌握得更好了。雖然一天二十趟下來，依舊會腰酸背痛，肩膀發沉，但已經能比較順利地適應這個強度。他和石柱常常暗暗較勁，比誰跑得快、裝得滿，也給枯燥繁重的勞動添了一點小小的樂趣。
每天的節奏幾乎是固定的：天蒙蒙亮起床吃飯，然後上工。上午緊趕慢趕，完成十趟。中午回家匆匆吃口飯，歇個短暫的午晌，下午繼續完成剩下的十趟。收工回到家，往往天已擦黑。幫著母親做些燒火、挑水的雜活，一家人吃完簡單的晚飯，說不上幾句話，困意便席捲而來，趕緊洗漱睡下，為第二天的勞作儲備精力。日復一日，周而復始。在這個質樸的年代，面對關乎生存的糧食，人們臉上少有對辛苦的抱怨，更多的是對豐收的期盼和付出汗水後的踏實。
最初的幾天，母親李青蓮總是格外擔心。每天晚飯後，她都要拉著秦宇峰，非得親眼看看他的肩膀不可，生怕又像夏收時那樣磨得通紅破皮。秦宇峰起初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後來也就習慣了。直到連續幾天，看到兒子肩膀上除了墊肩的壓痕，皮膚確實已經適應，沒有再出現紅腫損傷，李青蓮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只是每晚依舊不忘叮囑他早些休息。
收玉米的戰役，整整持續了二十來天。當最後一塊田裡的玉米棒子被清空，金黃的玉米小山堆滿了曬穀場，那些光禿禿的玉米杆子也被砍倒、綑紮、整齊地碼放在田邊地頭後，這場秋收的核心戰鬥才算宣告結束。整個生產隊都像打了一場大仗，人人都透著一股疲憊，但看著滿場的糧食，疲憊里又透著滿足。
李老栓體恤大夥，宣布全體休息兩天。這兩天，村里格外安靜，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好好緩了口氣，補了補覺，也料理一下堆積的家務。
短暫的休整後，新的任務接踵而至——搶種冬小麥。田裡的玉米茬子需要儘快清理，土地需要重新翻耕、耙平，然後播下麥種，趕在入冬前讓麥苗紮下根。於是，剛剛歇了兩天的人們，又扛起鋤頭、鐵鍬，趕著牛馬，投入了秋種的忙碌。
男人們負責扶犁翻地。老黃牛拉著沉重的鐵犁，犁鏵深深地切入土壤，將板結的土地翻開，打碎土塊，同時把殘留的玉米根茬翻到地下。這是一項需要技巧和力氣的活計，扶犁的人要掌控好方向和深度，一天下來，手臂和腰背都酸痛不已。女人們則跟在翻好的土地後面，腰間掛著裝滿麥種的布袋，用手均勻地將一粒粒麥種撒進疏鬆的土壤里。還有專人負責田邊地角、犁頭不易到達的溝溝坎坎，用鋤頭進行補翻和補種。又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這樣緊鑼密鼓地忙活了差不多半個月，才終於把所有該種的地都種上了麥子和一小部分的油菜。
當最後一粒麥種入土，人們站在地頭回望，看著那一行行新翻的泥土和隱約可見最開始種的麥子已經發嫩芽了，心裡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標誌著，從夏收到秋收、再到秋種，這一整年循環里最緊張、最繁忙的「農忙」季節，終於徹底畫上了句號。接下來，大地將進入一個相對緩慢的生長和休養期，而人們，也能暫時從高強度的集體勞作中抽身，喘上一口真正悠長的氣了。
隊裡的大活兒一結束，氣氛頓時鬆弛下來。勤快的人家，會安排家裡的婦女去曬穀場，幫著給玉米脫粒、翻曬，多少還能掙些零散工分。有門路、有手藝的男勞力，則開始琢磨著出去找點零活，比如幫人修修房子、去附近廠礦做點臨時工，設法再給家裡添點進項。當然，也有不少人選擇徹底放鬆，待在村里，串串門，聊聊天，享受著一年中難得的清閒時光。
秦宇峰一家屬於前者。在秋收工分核對無誤、隊裡正式放假後，秦宇峰只歇了兩天，便去找石柱商量。兩家人早就約定好了，隊裡的活一完，就集中力量收拾自家的飼料地。
這天一大早，兩家人能出動的勞力全都聚到了河灘邊的飼料地頭。經過一個秋天的生長，這裡的玉米雖然比大田的晚熟，此刻也已徹底干黃，棒子沉甸甸地低垂著。南瓜藤蔓開始枯萎，但隱藏在枯葉下的南瓜卻個個滾圓碩大，表皮堅硬，呈現出成熟的橙黃或深綠色。
沒有過多的動員，大家抄起傢伙就幹了起來。秦建軍、石栓子這些老把式負責掰玉米棒子，動作又快又穩。秦宇峰老媽和柱子老媽，負責歸攏裝筐，秦宇峰、石柱負責挑回家裡，暫時堆在院子裡。人多力量大，節奏緊湊，效率遠比單幹高得多。只用了整整一天時間，兩家飼料地里的所有玉米棒子，就全部收穫完畢，金燦燦地鋪滿了秦家和石家院子裡特意騰出來的空地，在秋日乾燥的陽光下開始晾曬。
第二天，兩家人再次集合。今天的任務是清理玉米杆。男人們用鐮刀將已經乾枯的玉米杆齊根砍倒，女人們和孩子們則跟在後面，把砍倒的杆子歸攏、綑紮、就地堆成垛在地里晾著。這些玉米杆是很好的柴火，曬乾後可以用來燒炕、做飯，一點都不會浪費。
緊接著，大家又馬不停蹄地開始收穫南瓜。這個活兒相對輕鬆有趣些。撥開乾枯糾結的藤蔓，一個個或圓或長、形態各異的南瓜便露了出來。有的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搬動。大家一邊摘，一邊比較著誰找到的南瓜最大，笑聲不時在田間響起。摘下來的南瓜被小心地堆放在板車上，運回家，存放在陰涼通風的倉房裡或屋檐下。這些南瓜，將是未來幾個月餵豬的主要青飼料來源，也能給人當菜吃。
當最後一隻南瓜被搬進屋裡，兩家人站在略顯空蕩的飼料地邊，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卻充滿了實實在在的滿足感。自家的「小糧倉」和「飼料庫」已經充實起來，為接下來的冬日，也為家裡的豬和未來的計劃，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他這話說得實在，既展望了未來，又立足當下實際，大家都覺得在理。
該商量的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夜也漸深。看看時間不早，秦宇峰一家便起身告辭。石栓子一家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院門口，互相道別。
回到自己家，洗漱完畢，一天的興奮和酒意漸漸散去，疲憊感涌了上來。大家也沒再多聊，各自回屋休息。接下來的幾天，秦宇峰除了專門跑了兩趟公社，按照承諾買回了幾斤肥瘦相間的豬肉，順便帶了些大骨頭回來，給家裡改善伙食、補充油水，其他時間基本都待在家裡。
他沒再往山里跑，也沒折騰別的。每天幫著父母喂喂豬，清理豬圈，把積攢的豬糞挑到生產隊的積肥處，換回一些零散的工分。更多的時候，他是在休息，調整身體狀態，養精蓄銳。
時間一晃，就到了收玉米的時節。田裡的玉米杆子已經變得干黃，肥大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著，苞葉開裂，露出裡面金燦燦、排列整齊的玉米粒。空氣里瀰漫著莊稼成熟後特有的、乾燥而香甜的氣息。生產隊上下，一年中僅次於夏收的又一場忙碌，正式展開了。
李老栓召集了大夥開了動員會，進行了分工安排。秦宇峰像夏收時一樣，再次被分在了挑擔子的行列里。這活兒看著簡單，實則最考驗體力和耐力。具體任務就是用那種特製的大籮筐，把社員們從地里掰下來的玉米棒子，一筐筐地從田中間挑到地頭、或者可以直接通行牛車馬車的大路邊。然後，再由負責運輸的人用牛車或馬車，將這些集中起來的玉米運到生產隊的曬穀場去晾曬、脫粒、歸倉。隊裡規定，挑擔子的壯勞力，每天必須完成二十個往返，也就是二十趟。完成了，記十二個工分。這工分比干其他農活要高一些，算是給重體力勞動的額外補償。
其他男勞力，主要負責用背簍背玉米、或者用鐮刀砍倒收完玉米的秸稈，這些活兒記十個工分一天。女社員們則主要承擔掰玉米棒子的細緻活，記八個工分。至於像秦宇峰的妹妹秦秀娟這樣的半大孩子，以及更小一些的，也有安排——他們跟在大人後面，把掰下來堆在地上的玉米棒子歸攏到一起，再整整齊齊地碼放到籮筐里，方便挑擔的人裝筐，一天也能記上四個工分。父親秦建軍和母親李青蓮，這次被安排去掰玉米和砍玉米杆，都是需要細心和耐力的活計。
隊長李老栓和幾個隊幹部，就像戰役開始前的指揮員，把每一塊田、每一組人、每一種工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天一亮，隨著一聲招呼，整個秦家坳的田野間，霎時就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繁忙的勞作戰場。
「咔嚓、咔嚓」的掰玉米聲此起彼伏，那是婦女們靈巧的雙手在忙碌。玉米杆被鐮刀砍倒時發出的「嘩啦」聲響，夾雜著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吆喝。孩子們像一群忙碌的小麻雀，在田壟間跑來跑去，費力地將金黃的玉米棒子抱到籮筐邊。而挑擔子的隊伍，則成了連接田間與地頭的「運輸線」。
秦宇峰肩膀上墊著母親早就為他準備好的、厚實柔軟的墊肩，和石柱以及其他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一起，成了這條「運輸線」上的主力。他們每人一副扁擔，兩頭掛著碩大的籮筐。裝玉米的人手腳麻利，很快就能把兩個籮筐裝得冒尖。秦宇峰一彎腰，扁擔上肩，腿部和腰腹同時發力，穩穩地將一百多斤的重擔挑起來，然後邁開紮實的步伐，沿著田埂或壟溝，一步步走向指定的堆放點。卸下玉米，空筐返回，再裝，再挑……如此循環往復。
比起夏天第一次挑麥子時的生疏和吃力，經過上一次夏收的磨練，秦宇峰這次顯得從容了許多。肩膀早已磨出了一層薄繭，對扁擔的節奏和發力的技巧也掌握得更好了。雖然一天二十趟下來，依舊會腰酸背痛，肩膀發沉，但已經能比較順利地適應這個強度。他和石柱常常暗暗較勁，比誰跑得快、裝得滿，也給枯燥繁重的勞動添了一點小小的樂趣。
每天的節奏幾乎是固定的：天蒙蒙亮起床吃飯，然後上工。上午緊趕慢趕，完成十趟。中午回家匆匆吃口飯，歇個短暫的午晌，下午繼續完成剩下的十趟。收工回到家，往往天已擦黑。幫著母親做些燒火、挑水的雜活，一家人吃完簡單的晚飯，說不上幾句話，困意便席捲而來，趕緊洗漱睡下，為第二天的勞作儲備精力。日復一日，周而復始。在這個質樸的年代，面對關乎生存的糧食，人們臉上少有對辛苦的抱怨，更多的是對豐收的期盼和付出汗水後的踏實。
最初的幾天，母親李青蓮總是格外擔心。每天晚飯後，她都要拉著秦宇峰，非得親眼看看他的肩膀不可，生怕又像夏收時那樣磨得通紅破皮。秦宇峰起初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後來也就習慣了。直到連續幾天，看到兒子肩膀上除了墊肩的壓痕，皮膚確實已經適應，沒有再出現紅腫損傷，李青蓮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只是每晚依舊不忘叮囑他早些休息。
收玉米的戰役，整整持續了二十來天。當最後一塊田裡的玉米棒子被清空，金黃的玉米小山堆滿了曬穀場，那些光禿禿的玉米杆子也被砍倒、綑紮、整齊地碼放在田邊地頭後，這場秋收的核心戰鬥才算宣告結束。整個生產隊都像打了一場大仗，人人都透著一股疲憊，但看著滿場的糧食，疲憊里又透著滿足。
李老栓體恤大夥，宣布全體休息兩天。這兩天，村里格外安靜，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好好緩了口氣，補了補覺，也料理一下堆積的家務。
短暫的休整後，新的任務接踵而至——搶種冬小麥。田裡的玉米茬子需要儘快清理，土地需要重新翻耕、耙平，然後播下麥種，趕在入冬前讓麥苗紮下根。於是，剛剛歇了兩天的人們，又扛起鋤頭、鐵鍬，趕著牛馬，投入了秋種的忙碌。
男人們負責扶犁翻地。老黃牛拉著沉重的鐵犁，犁鏵深深地切入土壤，將板結的土地翻開，打碎土塊，同時把殘留的玉米根茬翻到地下。這是一項需要技巧和力氣的活計，扶犁的人要掌控好方向和深度，一天下來，手臂和腰背都酸痛不已。女人們則跟在翻好的土地後面，腰間掛著裝滿麥種的布袋，用手均勻地將一粒粒麥種撒進疏鬆的土壤里。還有專人負責田邊地角、犁頭不易到達的溝溝坎坎，用鋤頭進行補翻和補種。又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這樣緊鑼密鼓地忙活了差不多半個月，才終於把所有該種的地都種上了麥子和一小部分的油菜。
當最後一粒麥種入土，人們站在地頭回望，看著那一行行新翻的泥土和隱約可見最開始種的麥子已經發嫩芽了，心裡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標誌著，從夏收到秋收、再到秋種，這一整年循環里最緊張、最繁忙的「農忙」季節，終於徹底畫上了句號。接下來，大地將進入一個相對緩慢的生長和休養期，而人們，也能暫時從高強度的集體勞作中抽身，喘上一口真正悠長的氣了。
隊裡的大活兒一結束，氣氛頓時鬆弛下來。勤快的人家，會安排家裡的婦女去曬穀場，幫著給玉米脫粒、翻曬，多少還能掙些零散工分。有門路、有手藝的男勞力，則開始琢磨著出去找點零活，比如幫人修修房子、去附近廠礦做點臨時工，設法再給家裡添點進項。當然，也有不少人選擇徹底放鬆，待在村里，串串門，聊聊天，享受著一年中難得的清閒時光。
秦宇峰一家屬於前者。在秋收工分核對無誤、隊裡正式放假後，秦宇峰只歇了兩天，便去找石柱商量。兩家人早就約定好了，隊裡的活一完，就集中力量收拾自家的飼料地。
這天一大早，兩家人能出動的勞力全都聚到了河灘邊的飼料地頭。經過一個秋天的生長，這裡的玉米雖然比大田的晚熟，此刻也已徹底干黃，棒子沉甸甸地低垂著。南瓜藤蔓開始枯萎，但隱藏在枯葉下的南瓜卻個個滾圓碩大，表皮堅硬，呈現出成熟的橙黃或深綠色。
沒有過多的動員，大家抄起傢伙就幹了起來。秦建軍、石栓子這些老把式負責掰玉米棒子，動作又快又穩。秦宇峰老媽和柱子老媽，負責歸攏裝筐，秦宇峰、石柱負責挑回家裡，暫時堆在院子裡。人多力量大，節奏緊湊，效率遠比單幹高得多。只用了整整一天時間，兩家飼料地里的所有玉米棒子，就全部收穫完畢，金燦燦地鋪滿了秦家和石家院子裡特意騰出來的空地，在秋日乾燥的陽光下開始晾曬。
第二天，兩家人再次集合。今天的任務是清理玉米杆。男人們用鐮刀將已經乾枯的玉米杆齊根砍倒，女人們和孩子們則跟在後面，把砍倒的杆子歸攏、綑紮、就地堆成垛在地里晾著。這些玉米杆是很好的柴火，曬乾後可以用來燒炕、做飯，一點都不會浪費。
緊接著，大家又馬不停蹄地開始收穫南瓜。這個活兒相對輕鬆有趣些。撥開乾枯糾結的藤蔓，一個個或圓或長、形態各異的南瓜便露了出來。有的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搬動。大家一邊摘，一邊比較著誰找到的南瓜最大，笑聲不時在田間響起。摘下來的南瓜被小心地堆放在板車上，運回家，存放在陰涼通風的倉房裡或屋檐下。這些南瓜，將是未來幾個月餵豬的主要青飼料來源，也能給人當菜吃。
當最後一隻南瓜被搬進屋裡，兩家人站在略顯空蕩的飼料地邊，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卻充滿了實實在在的滿足感。自家的「小糧倉」和「飼料庫」已經充實起來，為接下來的冬日，也為家裡的豬和未來的計劃，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