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猴頭菇
他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感激，對秦宇峰說：「宇峰啊，今天這事兒，你辦得漂亮！真給叔，給咱隊裡長臉了！要不是你認識那個張同志，咱們今天指不定也得像林家溝那樣，在那兒耗到天黑，還未必能賣上這個價。叔得謝謝你！咱們村的小伙子，要是都像你這麼機靈，會辦事，那該多好！下次，不，以後每次去賣菌子，你一定得跟著！」
秦宇峰聽了，連忙擺手，臉上是一貫的謙虛笑容：「叔，您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我秦宇峰也是秦家坳土生土長的人，隊裡的事，不就是我自己家的事嗎？能給隊裡、給大伙兒幫上點忙，那是我應該做的，哪有讓您謝的道理？下次賣菌子，您只管提前一天招呼我一聲，我保證到！」
李老栓看著他誠懇又不居功的樣子，心裡更是舒坦，用力拍了拍秦宇峰結實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真是個好小子！行，叔記著了！趕緊回家歇著吧，明天還得進山呢！」
「哎，叔您也早點回去歇著。」秦宇峰應了一聲，看著李老栓背著手、邁著輕快步子離開的背影，自己也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長長的影子投在土路上，步伐踏實而輕快。今天不僅幫隊裡順利辦成了事，更重要的是，他在村里、在隊長心裡的分量，似乎又不知不覺地重了幾分。這對於他未來的許多想法和計劃而言，或許比那幾百塊錢，更為重要。
回到家裡，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接近晌午了。父親秦建軍正坐在堂屋門檻外的矮凳上，就著屋檐下的陰涼，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自卷的旱菸。老媽李青蓮在廚房裡忙碌，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清脆作響，飯菜的香氣一陣陣飄出來。看到秦宇峰推開院門進來，秦建軍立刻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臉上帶著急切和期盼：「回來了？咋樣，順利不？菌子都賣出去了？沒出啥岔子吧？」聽到動靜，李青蓮也顧不得手裡的活了，在圍裙上擦著手就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站在丈夫身邊，同樣眼巴巴地望著兒子。
秦宇峰看著父母這副緊張的模樣，有點好笑。他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抹了抹嘴說道：「賣了，都賣出去了。過程還挺順利的，多虧我跟著去了。要是光靠隊長他們，指不定得跟其他隊似的，在收購站那兒扯皮到啥時候呢，哪能這麼早就回來。價錢嘛，也還可以，總共賣了四百多塊錢。」
「四百多塊？！」李青蓮先是驚訝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那可真不少了！這可是頭一回賣呢！」秦建軍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黝黑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對他們來說，四百多塊錢已經是個很不錯的數字了。想想前些年，一個壯勞力在隊裡干一年，到年底扣去口糧錢，能拿到手的現金也就幾十百把塊。這才是開始，菌子還能撿上好一陣子，直到收玉米前都能賣。這筆錢分下去，村里每家每戶，今年年底的光景肯定能比去年寬裕不少，這比什麼都強。
秦宇峰聽了父母的話，心裡卻有點感慨，沒接這個話茬。秦家坳這地方，窩在小山包上，攏共才二十五戶人家，地少又偏，交通不便。有什麼好的政策、賺錢的副業項目，往往都輪不到他們頭上，一直是附近幾個生產隊裡數得著的窮地方。能靠山吃山，抓住這撿菌子的機會掙點活錢，已經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不一會兒，妹妹秦秀娟背著書包放學回來了。一家人圍著小方桌，開始吃午飯。飯桌上自然又聊了聊賣菌子的事，秦秀娟聽得眼睛發亮，也為家裡高興。飯後，秦秀娟略作休息就去上學了。秦建軍和李青蓮照例要歇個晌午覺，秦宇峰也覺得有些乏，便回自己屋躺下了。
夏日午後的山村格外寧靜，只有不知疲倦的知了在樹上拼命嘶叫。秦宇峰睡得迷迷糊糊，正夢見自己在山林里穿梭，忽然，「喀啦啦——！」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爆開，仿佛天穹都被撕裂了！他猛地一個激靈，從炕上彈坐起來，心臟怦怦直跳。
他側耳細聽，屋外果然傳來了悶雷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他趕緊趿拉上鞋，跑到院子裡，抬頭一看——好傢夥！只見西邊天際，一大片濃黑如墨、邊緣翻滾的烏雲，正氣勢洶洶地朝他們頭頂壓過來，速度極快。雲層低垂，隱隱有電光在其中閃爍。
「不好！要下雷陣雨了！」秦宇峰心裡一緊，這種夏天的過雲雨，來得猛，去得也快，但雨勢往往很大。他立刻衝著屋裡喊道：「爹！媽！要下大雨了！趕緊把屋檐下掛著的靈芝取下來，先拿到屋裡掛好，別淋著了！我去隊裡曬場看看，菌子還曬在那兒呢！」
喊完，他也不等父母回應，拔腿就衝出了院子，朝著生產隊曬穀場的方向狂奔。剛跑到曬場邊，就看到隊長李老栓也正從另一頭急匆匆地跑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快！快來人！收菌子！要下暴雨了！」
曬場上，大片竹蓆和葦簾鋪展開，上面正晾曬著前幾天收回、今天剛攤開不久的各類菌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聽到喊聲，幾個住在曬場附近、也察覺天氣不對的社員已經跑了出來。
李老栓看到秦宇峰，立刻指揮道：「宇峰！快！招呼人！來不及一筐筐往倉庫里收了！雨馬上就到！先把菌子就近攏成大堆，用倉庫里那些防雨的油布蓋上！這雨來得急，下不長，堆起來蓋好，等雨過了再攤開曬，損失最小！」
秦宇峰二話不說，立刻加入行動。他和其他趕來的三四個壯勞力一起，兩人一組，扯住竹蓆或葦簾的邊緣，飛快地將上面晾曬的菌子往中間聚攏。動作必須快，但又不能太粗暴，以免把乾燥的菌子弄碎。更多的人聞訊陸續趕來，在李老栓的指揮下，曬場上頓時一片忙碌卻有序的景象。大傢伙配合著，將一堆堆菌子攏成小山包，然後幾個人合力，從倉庫里抬出厚重的深綠色防水油布，奮力抖開，嚴嚴實實地蓋在菌子堆上，四周用磚頭、木棍壓牢。
就在最後一堆菌子剛剛蓋好、壓上石頭的那一刻，天色驟然暗了下來，仿佛提前進入了黃昏。狂風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吹得人幾乎站不穩，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草屑漫天飛舞。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瞬間就連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嘩嘩的雨聲吞沒了其他一切聲響。雨點砸在油布上、地面上，濺起老高的水花，噼啪作響。地面的塵土被打起一層白霧，很快，雨水就匯成一股股渾濁的水流，順著曬場天然的坡度，向低洼處奔涌。
大家來不及跑遠，都趕緊躲進了曬場旁邊的倉庫屋檐下。李老栓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和地上迅速匯聚的水流，眉頭緊鎖。他立刻點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你，還有你！穿上蓑衣，戴上草帽，拿上鐵鍬和鋤頭！趕緊去，在咱們堆菌子的那幾個堆周圍，挖幾條淺溝，把水流引開！千萬不能讓水漫進油布底下去，泡了就全完了！」
兩個小伙子應了一聲，麻利地套上蓑衣斗笠，抓起工具就衝進了瓢潑大雨中。李老栓和其他人則焦急地在屋檐下等著，望著雨幕中那兩個模糊的身影忙碌。雷聲在頭頂滾過，閃電不時撕裂昏暗的天穹。這場雨，果然又急又猛。
約莫過了兩個多小時，如同它來時一樣突然，暴雨毫無徵兆地停了。烏雲迅速散開，西斜的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陽光炙熱，蒸發著地面和萬物上的水汽，空氣變得格外悶熱潮濕。曬場上一片狼藉，但好在幾個菌子堆都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周圍挖出的臨時排水溝起了作用，沒有明顯積水。
李老栓長長舒了口氣，招呼大家：「快！先把油布揭開幾角，讓堆里的熱氣散散，通通風。今天不攤開了，晾一晚上，明天一早再重新攤曬。動作輕點！」
眾人又忙活了一陣，將壓著油布的磚石移開，小心地掀起油布邊緣透氣，既防止裡面的菌子被悶壞，又避免殘留的雨水流進去。收拾妥當，見沒什麼大礙了，大家這才各自散去，拖著疲憊又濕漉漉的身子回家。
秦宇峰迴到家，衣服半干半濕地貼在身上。他把曬場的情況跟父母說了，李青蓮聽後，反倒笑了起來：「這雨下得好啊！俗話說『雷雨一過，菌子瘋長』。下了這場透雨，地氣足了，溫度也合適，明天山里肯定又冒出來不老少！今天算是因禍得福，在家歇了半天，明天咱們可得多撿點，把今天的補回來！」
秦宇峰一聽，覺得老媽說得很有道理。山裡的東西，很多時候就看天氣。他立刻說：「媽說得對！那我晚上去找柱子說一聲，明天還照舊，一早進山！」
第二天，天色依舊是熟悉的蒙蒙亮。秦宇峰和石柱在村口會合，簡單交流了兩句昨天暴雨的事，便再次踏上了進山的路。今天，他們決定換個方向探索，往村子東北邊一片他們之前很少涉足的山谷走去。
兩人披荊斬棘，走了一個多鐘頭，進入了一片以柞樹（也叫橡樹）為主的林子。這裡樹木高大，林間地面堆積著厚厚的、已經腐爛的柞樹葉，踩上去鬆軟而有彈性。林子裡倒伏的枯木很多，這些枯木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淋，表面大多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濕潤的青苔，呈現出深綠或黃綠色，這正是香菇、黑木耳這類木生菌類最喜歡的生長環境。
果然，沒走多遠，他們就在幾段粗大的倒木上，發現了不少肥厚的鮮香菇和一叢叢肉嘟嘟的黑木耳。兩人精神一振，立刻開始採摘。長在枯木上的菌子，比長在地面的要乾淨許多，很少沾泥土，採摘起來也方便，直接用手指或小刀從菌柄基部掐斷或撬下即可。兩人埋頭幹了起來，動作熟練而迅速，很快就各自裝了小半麻袋。
秦宇峰聽了，連忙擺手，臉上是一貫的謙虛笑容：「叔，您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我秦宇峰也是秦家坳土生土長的人，隊裡的事，不就是我自己家的事嗎？能給隊裡、給大伙兒幫上點忙，那是我應該做的，哪有讓您謝的道理？下次賣菌子，您只管提前一天招呼我一聲，我保證到！」
李老栓看著他誠懇又不居功的樣子，心裡更是舒坦，用力拍了拍秦宇峰結實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真是個好小子！行，叔記著了！趕緊回家歇著吧，明天還得進山呢！」
「哎，叔您也早點回去歇著。」秦宇峰應了一聲，看著李老栓背著手、邁著輕快步子離開的背影，自己也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長長的影子投在土路上，步伐踏實而輕快。今天不僅幫隊裡順利辦成了事，更重要的是，他在村里、在隊長心裡的分量，似乎又不知不覺地重了幾分。這對於他未來的許多想法和計劃而言，或許比那幾百塊錢，更為重要。
回到家裡，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接近晌午了。父親秦建軍正坐在堂屋門檻外的矮凳上，就著屋檐下的陰涼，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自卷的旱菸。老媽李青蓮在廚房裡忙碌，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清脆作響，飯菜的香氣一陣陣飄出來。看到秦宇峰推開院門進來，秦建軍立刻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臉上帶著急切和期盼：「回來了？咋樣，順利不？菌子都賣出去了？沒出啥岔子吧？」聽到動靜，李青蓮也顧不得手裡的活了，在圍裙上擦著手就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站在丈夫身邊，同樣眼巴巴地望著兒子。
秦宇峰看著父母這副緊張的模樣，有點好笑。他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抹了抹嘴說道：「賣了，都賣出去了。過程還挺順利的，多虧我跟著去了。要是光靠隊長他們，指不定得跟其他隊似的，在收購站那兒扯皮到啥時候呢，哪能這麼早就回來。價錢嘛，也還可以，總共賣了四百多塊錢。」
「四百多塊？！」李青蓮先是驚訝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那可真不少了！這可是頭一回賣呢！」秦建軍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黝黑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對他們來說，四百多塊錢已經是個很不錯的數字了。想想前些年，一個壯勞力在隊裡干一年，到年底扣去口糧錢，能拿到手的現金也就幾十百把塊。這才是開始，菌子還能撿上好一陣子，直到收玉米前都能賣。這筆錢分下去，村里每家每戶，今年年底的光景肯定能比去年寬裕不少，這比什麼都強。
秦宇峰聽了父母的話，心裡卻有點感慨，沒接這個話茬。秦家坳這地方，窩在小山包上，攏共才二十五戶人家，地少又偏，交通不便。有什麼好的政策、賺錢的副業項目，往往都輪不到他們頭上，一直是附近幾個生產隊裡數得著的窮地方。能靠山吃山，抓住這撿菌子的機會掙點活錢，已經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不一會兒，妹妹秦秀娟背著書包放學回來了。一家人圍著小方桌，開始吃午飯。飯桌上自然又聊了聊賣菌子的事，秦秀娟聽得眼睛發亮，也為家裡高興。飯後，秦秀娟略作休息就去上學了。秦建軍和李青蓮照例要歇個晌午覺，秦宇峰也覺得有些乏，便回自己屋躺下了。
夏日午後的山村格外寧靜，只有不知疲倦的知了在樹上拼命嘶叫。秦宇峰睡得迷迷糊糊，正夢見自己在山林里穿梭，忽然，「喀啦啦——！」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爆開，仿佛天穹都被撕裂了！他猛地一個激靈，從炕上彈坐起來，心臟怦怦直跳。
他側耳細聽，屋外果然傳來了悶雷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他趕緊趿拉上鞋，跑到院子裡，抬頭一看——好傢夥！只見西邊天際，一大片濃黑如墨、邊緣翻滾的烏雲，正氣勢洶洶地朝他們頭頂壓過來，速度極快。雲層低垂，隱隱有電光在其中閃爍。
「不好！要下雷陣雨了！」秦宇峰心裡一緊，這種夏天的過雲雨，來得猛，去得也快，但雨勢往往很大。他立刻衝著屋裡喊道：「爹！媽！要下大雨了！趕緊把屋檐下掛著的靈芝取下來，先拿到屋裡掛好，別淋著了！我去隊裡曬場看看，菌子還曬在那兒呢！」
喊完，他也不等父母回應，拔腿就衝出了院子，朝著生產隊曬穀場的方向狂奔。剛跑到曬場邊，就看到隊長李老栓也正從另一頭急匆匆地跑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快！快來人！收菌子！要下暴雨了！」
曬場上，大片竹蓆和葦簾鋪展開，上面正晾曬著前幾天收回、今天剛攤開不久的各類菌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聽到喊聲，幾個住在曬場附近、也察覺天氣不對的社員已經跑了出來。
李老栓看到秦宇峰，立刻指揮道：「宇峰！快！招呼人！來不及一筐筐往倉庫里收了！雨馬上就到！先把菌子就近攏成大堆，用倉庫里那些防雨的油布蓋上！這雨來得急，下不長，堆起來蓋好，等雨過了再攤開曬，損失最小！」
秦宇峰二話不說，立刻加入行動。他和其他趕來的三四個壯勞力一起，兩人一組，扯住竹蓆或葦簾的邊緣，飛快地將上面晾曬的菌子往中間聚攏。動作必須快，但又不能太粗暴，以免把乾燥的菌子弄碎。更多的人聞訊陸續趕來，在李老栓的指揮下，曬場上頓時一片忙碌卻有序的景象。大傢伙配合著，將一堆堆菌子攏成小山包，然後幾個人合力，從倉庫里抬出厚重的深綠色防水油布，奮力抖開，嚴嚴實實地蓋在菌子堆上，四周用磚頭、木棍壓牢。
就在最後一堆菌子剛剛蓋好、壓上石頭的那一刻，天色驟然暗了下來，仿佛提前進入了黃昏。狂風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吹得人幾乎站不穩，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草屑漫天飛舞。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瞬間就連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嘩嘩的雨聲吞沒了其他一切聲響。雨點砸在油布上、地面上，濺起老高的水花，噼啪作響。地面的塵土被打起一層白霧，很快，雨水就匯成一股股渾濁的水流，順著曬場天然的坡度，向低洼處奔涌。
大家來不及跑遠，都趕緊躲進了曬場旁邊的倉庫屋檐下。李老栓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和地上迅速匯聚的水流，眉頭緊鎖。他立刻點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你，還有你！穿上蓑衣，戴上草帽，拿上鐵鍬和鋤頭！趕緊去，在咱們堆菌子的那幾個堆周圍，挖幾條淺溝，把水流引開！千萬不能讓水漫進油布底下去，泡了就全完了！」
兩個小伙子應了一聲，麻利地套上蓑衣斗笠，抓起工具就衝進了瓢潑大雨中。李老栓和其他人則焦急地在屋檐下等著，望著雨幕中那兩個模糊的身影忙碌。雷聲在頭頂滾過，閃電不時撕裂昏暗的天穹。這場雨，果然又急又猛。
約莫過了兩個多小時，如同它來時一樣突然，暴雨毫無徵兆地停了。烏雲迅速散開，西斜的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陽光炙熱，蒸發著地面和萬物上的水汽，空氣變得格外悶熱潮濕。曬場上一片狼藉，但好在幾個菌子堆都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周圍挖出的臨時排水溝起了作用，沒有明顯積水。
李老栓長長舒了口氣，招呼大家：「快！先把油布揭開幾角，讓堆里的熱氣散散，通通風。今天不攤開了，晾一晚上，明天一早再重新攤曬。動作輕點！」
眾人又忙活了一陣，將壓著油布的磚石移開，小心地掀起油布邊緣透氣，既防止裡面的菌子被悶壞，又避免殘留的雨水流進去。收拾妥當，見沒什麼大礙了，大家這才各自散去，拖著疲憊又濕漉漉的身子回家。
秦宇峰迴到家，衣服半干半濕地貼在身上。他把曬場的情況跟父母說了，李青蓮聽後，反倒笑了起來：「這雨下得好啊！俗話說『雷雨一過，菌子瘋長』。下了這場透雨，地氣足了，溫度也合適，明天山里肯定又冒出來不老少！今天算是因禍得福，在家歇了半天，明天咱們可得多撿點，把今天的補回來！」
秦宇峰一聽，覺得老媽說得很有道理。山裡的東西，很多時候就看天氣。他立刻說：「媽說得對！那我晚上去找柱子說一聲，明天還照舊，一早進山！」
第二天，天色依舊是熟悉的蒙蒙亮。秦宇峰和石柱在村口會合，簡單交流了兩句昨天暴雨的事，便再次踏上了進山的路。今天，他們決定換個方向探索，往村子東北邊一片他們之前很少涉足的山谷走去。
兩人披荊斬棘，走了一個多鐘頭，進入了一片以柞樹（也叫橡樹）為主的林子。這裡樹木高大，林間地面堆積著厚厚的、已經腐爛的柞樹葉，踩上去鬆軟而有彈性。林子裡倒伏的枯木很多，這些枯木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淋，表面大多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濕潤的青苔，呈現出深綠或黃綠色，這正是香菇、黑木耳這類木生菌類最喜歡的生長環境。
果然，沒走多遠，他們就在幾段粗大的倒木上，發現了不少肥厚的鮮香菇和一叢叢肉嘟嘟的黑木耳。兩人精神一振，立刻開始採摘。長在枯木上的菌子，比長在地面的要乾淨許多，很少沾泥土，採摘起來也方便，直接用手指或小刀從菌柄基部掐斷或撬下即可。兩人埋頭幹了起來，動作熟練而迅速，很快就各自裝了小半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