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隊裡交菌子
隊部倉庫門口掛著兩盞馬燈，發出昏黃的光。記分員和負責驗收菌子的兩個老把式已經就位。前面還有兩戶人家在排隊等候驗收，看來也是回來得比較早的。秦宇峰心想，看來大家的積極性確實高，估計還有不少人貪圖山里菌子多，捨不得早回，這會兒可能還在路上緊趕慢趕呢。
很快輪到他們家。驗收員是一個對山貨很有經驗的老社員。他讓秦宇峰把麻袋裡的菌子全部倒在鋪開的巨大竹蓆上。然後，他和另一個幫手蹲下身，開始快速而熟練地挑揀。他們的動作很快，主要是把混進來的樹葉、雜草、泥土塊撿出去，同時快速分辨是否有明顯不能食用或品相太差的菌子混入。秦宇峰家的菌子因為處理得比較乾淨，又多是值錢的雞油菌，雜質很少，挑揀過程很快。
挑揀完畢，合格的菌子被重新裝進一個空筐里，抬上大秤。秤桿高高翹起，又緩緩平衡。
「秦建軍家，合格菌子，七十八斤整！」過秤的人大聲報數。
記分員在工分本上找到秦家的戶頭，記下數字，嘴裡算著：「七十八斤，按兩斤一個工分……合三十九個工分。不錯啊老秦！」他抬頭對秦建軍笑道，「你們家這效率可以，三個人頂別人家四五個人了！」
秦建軍連忙謙虛地擺擺手，臉上卻也有光：「都是運氣好，碰到一小片長得密的。明天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大家慢慢來，細水長流嘛。」
辦好手續，父子倆剛離開隊部院子，正好碰見石柱一家也背著袋子過來。雙方打了個招呼，簡單問了下收穫，得知石柱家也收穫了六十多斤，都很高興，便各自回家。
到家時，老媽已經做好了簡單的晚飯，妹妹秦秀娟也放學回來了，正在燈下寫作業。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雖然飯菜簡單，但收穫的喜悅讓這頓晚飯吃得格外香甜。吃飯時，秦宇峰簡單說了說深山裡的見聞，父母也講了講近山人多、需要仔細尋找的情況。
吃完飯，洗漱完畢，一家人便早早歇下。山村的夜晚格外寧靜，只有遠遠近近的蟲鳴。身體是疲憊的，但心裡是踏實的，對明天依舊充滿期待。這一天，就在這樣平淡、勞累卻又充實滿足的節奏中過去了。
第二天，天色依舊是在一片濃墨般的黑暗中。秦宇峰已經養成了習慣，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他悄無聲息地起身，重複著和昨天一樣的準備流程：用冰涼的井水快速擦把臉，把卷好的空麻袋和裝乾糧的布包挎在身上，仔細檢查了一下獵槍的背帶和水壺的塞子，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石柱也如同一個默契的影子，準時出現在村口的暗影里。兩人碰頭，只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再次踏上了那條熟悉又隱秘的山路。他們有意繞開了同樣早起進山的村里人。因為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已經傳來了村民們結伴而行的嘈雜聲和手電光柱的晃動。兩人加快腳步，很快就把那些聲音和光亮甩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再次進入深山，空氣依舊清涼濕潤。經過昨日一番「掃蕩」，眼前這片地方的菌子明顯少了一些。秦宇峰並不氣餒，於是就換了方向。他知道大山的饋贈是分層次的。今天，他打算往更偏一些的溝谷和背陰坡探索，這裡已經比較深了，還沒有被人探索過的地方，肯定是有收穫的，剩下的就交給運氣了，運氣好能遇到大片，運氣不好，就零零散散的撿一些。
他先是在一片相對潮濕的地方，發現了好幾棵倒伏多年的椴木。這些朽木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正是香菇和黑木耳喜歡的溫床。他蹲下身，用小木片小心地將一朵朵肥厚、傘蓋還未完全展開的鮮香菇撬下來，又把那些肉嘟嘟、耳片肥大的黑木耳從樹皮上採摘下來。不一會兒，麻袋的底部就鋪上了一層這兩種山珍。
收穫了不少香菇木耳後，他繼續向更高處的山坡行進。漸漸地，身邊的樹種發生了變化，松樹開始多了起來。空氣中也瀰漫開一股松脂特有的清冽香氣。他進入了一片以成年油松為主的林子，地上鋪著厚厚一層金黃色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秦宇峰放慢腳步，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林間的每一處細節：倒伏的樹幹、裸露的樹根、背陰的岩石基部……他知道，某些更珍貴的「寶貝」，往往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
他的目光掠過一根橫臥在斜坡上、已經徹底枯死、樹皮大部分剝落的大松木。起初並沒在意，但就在要移開視線的一剎那，那枯木背陰的一面，幾個異樣的、暗紅中透著漆光的扇形物體攫住了他的目光。他的心猛地一跳，緊走幾步上前，蹲下身仔細看去——沒錯！是靈芝！而且看那顏色、那輪紋，是品質相當不錯的赤靈芝！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靈芝，錯落有致地生長在那段枯木上，大的有碗口大小，層層疊疊的雲狀環紋清晰可見，表面仿佛塗了一層暗紅色的亮漆；小的則只有杯蓋大，邊緣還帶著一圈嫩黃。
「柱子！柱子！快過來！發現好東西了！」秦宇峰按捺住激動，朝著石柱大概的方向提高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松林里傳得很遠。
「啥東西啊宇峰？這麼著急上火的！我這邊一小片雞油菌還沒拾掇完呢！」過了兩三分鐘，才聽見石柱呼哧帶喘地撥開灌木跑過來的聲音。他顯然是一路小跑，額頭上都見了汗，扶著旁邊一棵小松樹直喘氣。
「你看這個！」秦宇峰指著那段枯木，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赤靈芝！這可是正經的好藥材！比一般菌子值錢多了！你也過來，好好認認樣子。我看這片松林環境不錯，可能別處也有。我教你怎麼辨認，什麼樣的能采，怎麼采才不傷根本！」
石柱一聽是「珍貴藥材」，眼睛立刻亮了，趕緊湊過來，彎下腰仔細看。「靈芝？這就是戲文里說的能起死回生的仙草？長得可真好看！」
秦宇峰笑了，開始給他現場教學：「首先看長的地方。赤靈芝一般就喜歡長在這種已經死了、腐爛的硬木上，比如松木、櫟木、或者這種大樹的樹樁子。活樹上一般不長。」他指著枯木解釋道。
「然後，你看這些大的，」他輕輕點著一個碗口大的靈芝，「看見沒？它的邊緣這一圈，已經沒有那種嫩嫩的白色或者淡黃色了，整個顏色很均勻，是這種暗紅色或者紫褐色。這說明它已經成熟了，停止生長了。你仔細看它的表面，是不是有一層看起來像灰塵一樣的粉末？輕輕一碰就飛，那就是它的孢子粉，相當於它的『種子』。它噴完孢子，這一年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這種成熟的，咱們可以采。」
他又指向旁邊兩個明顯小一圈、邊緣有一圈明顯白邊的靈芝：「再看這兩個小的，邊緣還是白的，嫩著呢。這說明它們還沒長成，還沒到噴孢子的時候。這種咱們就先別動，留給它長。記住這個『窩子』，過個十天半個月再來看，它們差不多就成熟了。赤靈芝這東西，不像傳說里是什麼千年靈芝，它是一年生的，今年采了，只要不破壞菌根（就是連著木頭的這部分），環境合適，明年、後年，這地方很可能還會再長出來。所以咱們得有個長遠眼光，不能一鍋端，要可持續地采。」
石柱聽得非常認真，眼睛盯著秦宇峰指點的每一個細節，連連點頭：「懂了懂了！采大留小，記住地方！」
「看我怎麼采。」秦宇峰說著，從腰間皮鞘里抽出一把鋒利的短刀，這是進山必備的工具。他選了一個已經成熟的靈芝，左手輕輕扶住菌蓋，右手持刀，在靈芝那粗短的菌柄（專業點叫「菌柄」或「蒂」）底部，距離附著枯木大約半厘米的地方，穩穩地切了下去。刀很利，只聽「嚓」一聲輕響，靈芝便完整地脫離了枯木。
他把採下的靈芝遞給石柱看切口：「看見沒？要留這麼一小段『根』在木頭上。這樣，菌柄的切口自己會慢慢癒合，不會引起腐爛深入木頭內部，不影響底下菌絲（就是它長在地下的『身體』）以後的生長。這是老輩人采山貨的規矩，也是為了讓好東西能一直有。」
石柱接過靈芝，翻來覆去地看，又看看枯木上留下的整齊小截面，佩服地說：「明白了！這講究！不能絕了後路。」
「來，你試試這個小的。」秦宇峰指著一個稍小但同樣成熟的靈芝。
石柱有點緊張，但學得很認真。他模仿秦宇峰的動作，左手扶穩，右手下刀，位置和力道都掌握得不錯，順利采了下來。秦宇峰點點頭表示讚許。
兩人就這樣配合著，花了大約半個小時，小心翼翼地將這段枯木上所有十二個已經成熟、邊緣無白圈的赤靈芝全部采了下來。秦宇峰又就地取材，用刀割了一些寬大柔軟的闊葉和柔韌的長草，像包寶貝一樣，把每一個靈芝單獨包裹好，然後再輕輕放進麻袋裡，防止在後續的奔波中相互碰撞磨損，品相受損可就不值錢了。
「好了，咱們現在分開，但別走太遠，就在這附近一片松林里仔細找找。枯木、大樹樁子，特別是背陰潮濕的那一面，重點看！」秦宇峰吩咐道。
「好嘞！」石柱興致高昂，背起自己的麻袋，朝著另一個方向搜索過去。
兩人以發現點為中心，在附近方圓幾百米的松林里展開了細緻的「掃蕩」。秦宇峰又陸續在不同的倒木和樹樁上，發現了十來朵赤靈芝，雖然不如第一窩那麼集中，但收穫也頗為可觀。另一邊，石柱的運氣似乎更好一些，他興奮地壓低聲音招呼秦宇峰過去看——他在一片背風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叢更大的枯松木，上面竟長了十五朵品相極佳的赤靈芝，樂得他嘴都合不攏了。兩人同樣小心地採摘、包裹、裝袋。
忙完這一陣，日頭已經升到了天頂。林間的悶熱感又回來了。兩人找了一處有溪水、通風好的樹蔭下，坐下休息，拿出乾糧和水壺，開始解決午餐。
啃著火燒饃，石柱忍不住問：「宇峰，這靈芝……到時候真能賣錢？大概能賣個啥價？」
很快輪到他們家。驗收員是一個對山貨很有經驗的老社員。他讓秦宇峰把麻袋裡的菌子全部倒在鋪開的巨大竹蓆上。然後，他和另一個幫手蹲下身，開始快速而熟練地挑揀。他們的動作很快，主要是把混進來的樹葉、雜草、泥土塊撿出去，同時快速分辨是否有明顯不能食用或品相太差的菌子混入。秦宇峰家的菌子因為處理得比較乾淨，又多是值錢的雞油菌，雜質很少，挑揀過程很快。
挑揀完畢，合格的菌子被重新裝進一個空筐里，抬上大秤。秤桿高高翹起，又緩緩平衡。
「秦建軍家，合格菌子，七十八斤整！」過秤的人大聲報數。
記分員在工分本上找到秦家的戶頭，記下數字，嘴裡算著：「七十八斤，按兩斤一個工分……合三十九個工分。不錯啊老秦！」他抬頭對秦建軍笑道，「你們家這效率可以，三個人頂別人家四五個人了！」
秦建軍連忙謙虛地擺擺手，臉上卻也有光：「都是運氣好，碰到一小片長得密的。明天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大家慢慢來，細水長流嘛。」
辦好手續，父子倆剛離開隊部院子，正好碰見石柱一家也背著袋子過來。雙方打了個招呼，簡單問了下收穫，得知石柱家也收穫了六十多斤，都很高興，便各自回家。
到家時，老媽已經做好了簡單的晚飯，妹妹秦秀娟也放學回來了，正在燈下寫作業。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雖然飯菜簡單，但收穫的喜悅讓這頓晚飯吃得格外香甜。吃飯時，秦宇峰簡單說了說深山裡的見聞，父母也講了講近山人多、需要仔細尋找的情況。
吃完飯，洗漱完畢，一家人便早早歇下。山村的夜晚格外寧靜，只有遠遠近近的蟲鳴。身體是疲憊的，但心裡是踏實的，對明天依舊充滿期待。這一天，就在這樣平淡、勞累卻又充實滿足的節奏中過去了。
第二天，天色依舊是在一片濃墨般的黑暗中。秦宇峰已經養成了習慣，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他悄無聲息地起身，重複著和昨天一樣的準備流程：用冰涼的井水快速擦把臉，把卷好的空麻袋和裝乾糧的布包挎在身上，仔細檢查了一下獵槍的背帶和水壺的塞子，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石柱也如同一個默契的影子，準時出現在村口的暗影里。兩人碰頭，只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再次踏上了那條熟悉又隱秘的山路。他們有意繞開了同樣早起進山的村里人。因為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已經傳來了村民們結伴而行的嘈雜聲和手電光柱的晃動。兩人加快腳步，很快就把那些聲音和光亮甩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再次進入深山，空氣依舊清涼濕潤。經過昨日一番「掃蕩」，眼前這片地方的菌子明顯少了一些。秦宇峰並不氣餒，於是就換了方向。他知道大山的饋贈是分層次的。今天，他打算往更偏一些的溝谷和背陰坡探索，這裡已經比較深了，還沒有被人探索過的地方，肯定是有收穫的，剩下的就交給運氣了，運氣好能遇到大片，運氣不好，就零零散散的撿一些。
他先是在一片相對潮濕的地方，發現了好幾棵倒伏多年的椴木。這些朽木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正是香菇和黑木耳喜歡的溫床。他蹲下身，用小木片小心地將一朵朵肥厚、傘蓋還未完全展開的鮮香菇撬下來，又把那些肉嘟嘟、耳片肥大的黑木耳從樹皮上採摘下來。不一會兒，麻袋的底部就鋪上了一層這兩種山珍。
收穫了不少香菇木耳後，他繼續向更高處的山坡行進。漸漸地，身邊的樹種發生了變化，松樹開始多了起來。空氣中也瀰漫開一股松脂特有的清冽香氣。他進入了一片以成年油松為主的林子，地上鋪著厚厚一層金黃色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秦宇峰放慢腳步，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林間的每一處細節：倒伏的樹幹、裸露的樹根、背陰的岩石基部……他知道，某些更珍貴的「寶貝」，往往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
他的目光掠過一根橫臥在斜坡上、已經徹底枯死、樹皮大部分剝落的大松木。起初並沒在意，但就在要移開視線的一剎那，那枯木背陰的一面，幾個異樣的、暗紅中透著漆光的扇形物體攫住了他的目光。他的心猛地一跳，緊走幾步上前，蹲下身仔細看去——沒錯！是靈芝！而且看那顏色、那輪紋，是品質相當不錯的赤靈芝！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靈芝，錯落有致地生長在那段枯木上，大的有碗口大小，層層疊疊的雲狀環紋清晰可見，表面仿佛塗了一層暗紅色的亮漆；小的則只有杯蓋大，邊緣還帶著一圈嫩黃。
「柱子！柱子！快過來！發現好東西了！」秦宇峰按捺住激動，朝著石柱大概的方向提高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松林里傳得很遠。
「啥東西啊宇峰？這麼著急上火的！我這邊一小片雞油菌還沒拾掇完呢！」過了兩三分鐘，才聽見石柱呼哧帶喘地撥開灌木跑過來的聲音。他顯然是一路小跑，額頭上都見了汗，扶著旁邊一棵小松樹直喘氣。
「你看這個！」秦宇峰指著那段枯木，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赤靈芝！這可是正經的好藥材！比一般菌子值錢多了！你也過來，好好認認樣子。我看這片松林環境不錯，可能別處也有。我教你怎麼辨認，什麼樣的能采，怎麼采才不傷根本！」
石柱一聽是「珍貴藥材」，眼睛立刻亮了，趕緊湊過來，彎下腰仔細看。「靈芝？這就是戲文里說的能起死回生的仙草？長得可真好看！」
秦宇峰笑了，開始給他現場教學：「首先看長的地方。赤靈芝一般就喜歡長在這種已經死了、腐爛的硬木上，比如松木、櫟木、或者這種大樹的樹樁子。活樹上一般不長。」他指著枯木解釋道。
「然後，你看這些大的，」他輕輕點著一個碗口大的靈芝，「看見沒？它的邊緣這一圈，已經沒有那種嫩嫩的白色或者淡黃色了，整個顏色很均勻，是這種暗紅色或者紫褐色。這說明它已經成熟了，停止生長了。你仔細看它的表面，是不是有一層看起來像灰塵一樣的粉末？輕輕一碰就飛，那就是它的孢子粉，相當於它的『種子』。它噴完孢子，這一年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這種成熟的，咱們可以采。」
他又指向旁邊兩個明顯小一圈、邊緣有一圈明顯白邊的靈芝：「再看這兩個小的，邊緣還是白的，嫩著呢。這說明它們還沒長成，還沒到噴孢子的時候。這種咱們就先別動，留給它長。記住這個『窩子』，過個十天半個月再來看，它們差不多就成熟了。赤靈芝這東西，不像傳說里是什麼千年靈芝，它是一年生的，今年采了，只要不破壞菌根（就是連著木頭的這部分），環境合適，明年、後年，這地方很可能還會再長出來。所以咱們得有個長遠眼光，不能一鍋端，要可持續地采。」
石柱聽得非常認真，眼睛盯著秦宇峰指點的每一個細節，連連點頭：「懂了懂了！采大留小，記住地方！」
「看我怎麼采。」秦宇峰說著，從腰間皮鞘里抽出一把鋒利的短刀，這是進山必備的工具。他選了一個已經成熟的靈芝，左手輕輕扶住菌蓋，右手持刀，在靈芝那粗短的菌柄（專業點叫「菌柄」或「蒂」）底部，距離附著枯木大約半厘米的地方，穩穩地切了下去。刀很利，只聽「嚓」一聲輕響，靈芝便完整地脫離了枯木。
他把採下的靈芝遞給石柱看切口：「看見沒？要留這麼一小段『根』在木頭上。這樣，菌柄的切口自己會慢慢癒合，不會引起腐爛深入木頭內部，不影響底下菌絲（就是它長在地下的『身體』）以後的生長。這是老輩人采山貨的規矩，也是為了讓好東西能一直有。」
石柱接過靈芝，翻來覆去地看，又看看枯木上留下的整齊小截面，佩服地說：「明白了！這講究！不能絕了後路。」
「來，你試試這個小的。」秦宇峰指著一個稍小但同樣成熟的靈芝。
石柱有點緊張，但學得很認真。他模仿秦宇峰的動作，左手扶穩，右手下刀，位置和力道都掌握得不錯，順利采了下來。秦宇峰點點頭表示讚許。
兩人就這樣配合著，花了大約半個小時，小心翼翼地將這段枯木上所有十二個已經成熟、邊緣無白圈的赤靈芝全部采了下來。秦宇峰又就地取材，用刀割了一些寬大柔軟的闊葉和柔韌的長草，像包寶貝一樣，把每一個靈芝單獨包裹好，然後再輕輕放進麻袋裡，防止在後續的奔波中相互碰撞磨損，品相受損可就不值錢了。
「好了，咱們現在分開，但別走太遠，就在這附近一片松林里仔細找找。枯木、大樹樁子，特別是背陰潮濕的那一面，重點看！」秦宇峰吩咐道。
「好嘞！」石柱興致高昂，背起自己的麻袋，朝著另一個方向搜索過去。
兩人以發現點為中心，在附近方圓幾百米的松林里展開了細緻的「掃蕩」。秦宇峰又陸續在不同的倒木和樹樁上，發現了十來朵赤靈芝，雖然不如第一窩那麼集中，但收穫也頗為可觀。另一邊，石柱的運氣似乎更好一些，他興奮地壓低聲音招呼秦宇峰過去看——他在一片背風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叢更大的枯松木，上面竟長了十五朵品相極佳的赤靈芝，樂得他嘴都合不攏了。兩人同樣小心地採摘、包裹、裝袋。
忙完這一陣，日頭已經升到了天頂。林間的悶熱感又回來了。兩人找了一處有溪水、通風好的樹蔭下，坐下休息，拿出乾糧和水壺，開始解決午餐。
啃著火燒饃，石柱忍不住問：「宇峰，這靈芝……到時候真能賣錢？大概能賣個啥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