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山撿菌
第二天，四野一片漆黑，只有東邊天際透著一絲極模糊的灰白。秦宇峰已經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了。他動作麻利，用涼水抹了把臉，漱了漱口，就算洗漱完畢。他把兩個疊好的空麻袋捲起來夾在腋下，又把昨晚老媽準備好的乾糧——幾個紮實的火燒饃和一點鹹菜——裝進一個舊布挎包。最後，背上獵槍，挎上裝滿涼白開的水壺，輕輕拉開院門，閃身出去，反手又把門帶好。
石柱也幾乎同時從他家院子裡溜了出來，兩人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會合，互相點了點頭，話不多說，便邁開步子，朝著黑黝黝的山影走去。通往山腳的土路上，已經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影，也都背著筐、提著袋，匆匆趕路。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壓低的說笑聲和腳步聲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果然，無論什麼時候，積極勤快的人總是有的。
秦宇峰和石柱沒有加入這些大流。他們早有打算，故意放慢腳步，等前面幾撥人走遠了，便拐上了一條更窄、更陡峭、平時少有人走的小徑。這條路直接通往大山更深、更密的區域。
腳下是濕滑的泥土和落葉，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腿。兩人一前一後，憑藉石柱對山路的熟悉和秦宇峰的方向感，在越來越密的林木間穿行。走了不到一個鐘頭，回頭再看，身後早已不見任何人影，連遠處村民隱約的交談聲也聽不到了。他們已經完全置身於真正的深山老林之中。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光線昏暗，空氣潮濕而清涼，充滿了腐殖土和植物特有的濃鬱氣息。
「到了，就這兒開始吧。」秦宇峰停下腳步，喘了口氣，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裡林木層次豐富，有松樹、櫟樹，也有低矮的灌木叢，正是菌類喜歡生長的環境。
「好，咱倆別離太遠，分開找，效率高。看到好貨就喊一聲。」石柱同意道。
兩人便以大約二三十步的距離為間隔，像梳子一樣，開始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上仔細搜尋。他們彎著腰，撥開厚厚的落葉和草叢，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寸潮濕的地面、倒伏的朽木和樹根周圍。
秦宇峰正專注地查看一棵老橡樹根部隆起的地面，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石柱充滿興奮的喊聲：「宇峰！快過來！這邊！有一小片……像是雞油菌！」
秦宇峰立刻直起身，循著聲音快步走過去。只見石柱蹲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旁邊，用手撥開肥大的葉片，底下果然露出了一片星星點點的杏黃色。那顏色鮮亮柔和，菌蓋呈漏斗狀，邊緣波浪形，正是品質不錯的雞油菌，因其顏色和質地如同凝固的雞油而得名，是山里比較值錢的菌種之一。
「沒錯，是雞油菌，品相挺好。」秦宇峰確認道。他看了看這一片，面積不大，但生長得挺集中。
石柱臉上帶著笑，抬頭看他，那意思很明顯，是等著他一起動手撿。
秦宇峰卻擺了擺手，語氣明確地說：「柱子，這次跟咱倆合夥挖藥材不一樣。撿菌子，講究個『先見先得』，誰發現的，這片就歸誰撿。這是規矩，也能避免爭搶。這片是你找到的，你就趕緊撿吧，別耽誤工夫。」
石柱看他神情認真，不是客套，也就沒再謙讓，嘿嘿一笑：「那成，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便蹲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從邊緣開始，用手指或隨身帶的小木片，將一朵朵雞油菌從菌柄底部掐斷或撬起，輕輕抖掉粘著的泥土和腐葉，然後放進自己帶來的麻袋裡。
「你在這兒抓緊時間撿，動作輕點，別傷了旁邊的菌絲，留著以後還能再長。」秦宇峰囑咐了一句，「我到前面再轉轉。記住啊，有事大聲喊，咱倆保持能互相聽見的距離，別走散了。」
「知道了，你放心！」石柱頭也不抬地應道，手上動作更快了。
秦宇峰轉身，繼續向林木更深處探索。他走得更慢，觀察得更細。雞油菌往往喜歡生長在特定樹種的周圍，尤其是櫟樹和松樹混交的林下。他根據這個經驗，專門留意那些樹木稀疏、透光較好、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松針和橡樹葉的地方。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百米，繞過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在一小片相對開闊的、以榛樹和幼松為主的林間空地上，他又發現了一片雞油菌。這片比石柱發現的還要大一些，金黃色的菌蓋在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光點中，顯得格外誘人。他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開始採收。這裡的菌子個頭更肥厚，他一邊撿，一邊估算著重量，感覺這一片收完，能有個七八斤的樣子。
沒過多久，石柱撿完了自己那一片，循著痕跡找了過來，看到秦宇峰也在忙活，打了聲招呼：「嘿，你這邊也有啊！收穫不錯！」秦宇峰抬頭笑笑：「還行，你那邊完了？往那邊再找找，我看那邊溝坡朝陽，可能還有。」
兩人就這樣，在保持互相呼應的範圍內，像兩個經驗豐富的偵察兵，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裡細細搜索著。他們不時低聲交流一下發現，或者提醒對方注意腳下濕滑的苔石。除了雞油菌，他們也零星發現了一些肥厚的香菇，生長在倒木上；還有幾叢黑木耳，附著在潮濕的背陰樹幹上。他們都一一小心採收。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上方。濃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陽光，但林間的溫度還是明顯升高了，悶熱起來。兩人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休息。他們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一邊，估算了一下，各自都有二十多斤的收穫了，主要以雞油菌為主，夾雜著一些香菇和木耳。
他們拿出乾糧和水壺，就著涼白開，啃著火燒饃。休息了大約半個小時，恢復了些體力，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把上午撿的菌子暫時集中藏在一塊醒目的大岩石後面，用些樹枝稍作遮蓋，輕裝繼續下午的搜尋，等回程時再來取。
下午的搜尋範圍更向山坳深處延伸。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古老，地面上堆積的落葉層厚得能陷進腳踝，空氣也更加涼爽。秦宇峰正小心地走在一片以高大櫸樹為主的林子裡，腳下是鬆軟如地毯的腐殖土。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一片格外濃密的低矮灌木叢吸引。他撥開交錯的枝條，往裡一看，心臟不由得猛跳了一下——眼前竟然是一片堪稱「壯觀」的雞油菌群！
菌群分布在好幾棵老櫸樹的樹根周圍，金黃色的菌蓋密密麻麻，連綿成片，在昏暗的林下光線下，仿佛鋪開了一小塊金色的織錦。粗略一看，恐怕不下幾十斤！
「柱子！柱子！快過來！有大發現！」秦宇峰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
不到三分鐘，就聽見石柱呼哧帶喘跑過來的聲音。「咋了宇峰？發現啥了？沒事吧？」他一臉緊張，手裡還緊握著獵槍。
「沒事，你看！」秦宇峰側身讓開，指著那片金色的菌群，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好大一片雞油菌！我一個人根本撿不完，而且今天不撿，明天說不定就被蟲子啃了或者長老了。快來，一起動手！」
石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爺……這麼多！這……這得有多少啊！咱們這下可發了！」他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狂喜取代。
「別光看著了，趕緊撿！小心點，從外往裡，別踩壞了！」秦宇峰催促道，自己已經蹲下身開始動作。
兩人立刻化身高效的採收機器，面對面蹲在這片「黃金地毯」邊緣，雙手飛快地舞動。林子裡只剩下他們輕微的喘息聲、菌柄被掐斷的細微脆響，以及菌子落入麻袋的沙沙聲。
石柱一邊忙活，一邊忍不住樂呵呵地低聲說：「沒人搶，沒人打擾，撿得就是痛快！這比在近山跟人搶強太多了！」
秦宇峰笑著點點頭，沒接話，但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太陽落下去大半截的時候，兩人才將這片雞油菌基本採收完畢。兩個麻袋都明顯鼓脹沉了起來。
秦宇峰直起幾乎要僵掉的腰，使勁向後伸展了一下，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抬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明顯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昏黃。
「不能再找了，」他果斷地說，「咱去把上午撿的菌子拿上，然後趕緊往回走。爭取早點，趕在前面把菌子交到隊裡去，後面肯定人多。」
「對，時間不早了。」石柱也站起身，掂量了一下手中沉得墜手的麻袋，臉上是滿足的疲憊。
兩人迅速返回藏匿點，取回上午的收穫，將新舊菌子合併裝袋。各自背著自己撿的菌子往回走，沿著來時的方向，開始往山下走。回程路上，雖然步履匆匆，負擔沉重，但眼睛依舊沒閒著，沿途又順手採摘了一些路邊新發現的、品相不錯的菌子，算是最後的「添頭」。
當終於走出密林，看到山下村莊稀疏的燈火時，天色已經擦黑。兩人在山腳下約定的地點分開，各自背著沉甸甸的收穫朝家走去。
秦宇峰推開家門時，老爹老媽已經先一步回來了。老媽李青蓮正在灶台邊準備晚飯，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肩扛手提的鼓脹麻袋，趕緊在圍裙上擦擦手，過來幫忙接過。
「嗬！這麼多！」李青蓮提了提麻袋，臉上露出驚訝和欣喜，「這得有多少斤？怕是有四五十斤吧？還是你們往深山裡走有貨啊！我跟你爹在近處，倆人忙活一天，加起來也就撿了不到三十斤。」
秦宇峰把麻袋放下，活動著酸痛的肩膀，笑著說：「山里是菌子多，沒人去的地方更厚。不過媽，你們就在近處撿，安全，也能顧上家裡的活計。咱家今年的重點還是那兩頭豬，餵好了是關鍵，不能顧此失彼。撿菌子算是外快，有更好，沒有也別強求。」
父親秦建軍在一旁抽著煙，點頭贊同：「宇峰說得對。豬是正事，菌子是添頭。你們年輕腿腳好，往裡走走行，我們就在外圈轉轉，挺好。」
秦宇峰簡單地用毛巾擦了把臉和手，喝了一大碗涼開水，感覺緩過點勁來。他便和老爹一起，將今天撿的所有菌子（包括父母撿的）分成兩個袋子，一人背起一袋，再次出門，往隊部走去。
石柱也幾乎同時從他家院子裡溜了出來，兩人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會合，互相點了點頭，話不多說，便邁開步子，朝著黑黝黝的山影走去。通往山腳的土路上，已經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影，也都背著筐、提著袋，匆匆趕路。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壓低的說笑聲和腳步聲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果然，無論什麼時候，積極勤快的人總是有的。
秦宇峰和石柱沒有加入這些大流。他們早有打算，故意放慢腳步，等前面幾撥人走遠了，便拐上了一條更窄、更陡峭、平時少有人走的小徑。這條路直接通往大山更深、更密的區域。
腳下是濕滑的泥土和落葉，露水很快打濕了褲腿。兩人一前一後，憑藉石柱對山路的熟悉和秦宇峰的方向感，在越來越密的林木間穿行。走了不到一個鐘頭，回頭再看，身後早已不見任何人影，連遠處村民隱約的交談聲也聽不到了。他們已經完全置身於真正的深山老林之中。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光線昏暗，空氣潮濕而清涼，充滿了腐殖土和植物特有的濃鬱氣息。
「到了，就這兒開始吧。」秦宇峰停下腳步，喘了口氣，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裡林木層次豐富，有松樹、櫟樹，也有低矮的灌木叢，正是菌類喜歡生長的環境。
「好，咱倆別離太遠，分開找，效率高。看到好貨就喊一聲。」石柱同意道。
兩人便以大約二三十步的距離為間隔，像梳子一樣，開始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上仔細搜尋。他們彎著腰，撥開厚厚的落葉和草叢，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寸潮濕的地面、倒伏的朽木和樹根周圍。
秦宇峰正專注地查看一棵老橡樹根部隆起的地面，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石柱充滿興奮的喊聲：「宇峰！快過來！這邊！有一小片……像是雞油菌！」
秦宇峰立刻直起身，循著聲音快步走過去。只見石柱蹲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旁邊，用手撥開肥大的葉片，底下果然露出了一片星星點點的杏黃色。那顏色鮮亮柔和，菌蓋呈漏斗狀，邊緣波浪形，正是品質不錯的雞油菌，因其顏色和質地如同凝固的雞油而得名，是山里比較值錢的菌種之一。
「沒錯，是雞油菌，品相挺好。」秦宇峰確認道。他看了看這一片，面積不大，但生長得挺集中。
石柱臉上帶著笑，抬頭看他，那意思很明顯，是等著他一起動手撿。
秦宇峰卻擺了擺手，語氣明確地說：「柱子，這次跟咱倆合夥挖藥材不一樣。撿菌子，講究個『先見先得』，誰發現的，這片就歸誰撿。這是規矩，也能避免爭搶。這片是你找到的，你就趕緊撿吧，別耽誤工夫。」
石柱看他神情認真，不是客套，也就沒再謙讓，嘿嘿一笑：「那成，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便蹲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從邊緣開始，用手指或隨身帶的小木片，將一朵朵雞油菌從菌柄底部掐斷或撬起，輕輕抖掉粘著的泥土和腐葉，然後放進自己帶來的麻袋裡。
「你在這兒抓緊時間撿，動作輕點，別傷了旁邊的菌絲，留著以後還能再長。」秦宇峰囑咐了一句，「我到前面再轉轉。記住啊，有事大聲喊，咱倆保持能互相聽見的距離，別走散了。」
「知道了，你放心！」石柱頭也不抬地應道，手上動作更快了。
秦宇峰轉身，繼續向林木更深處探索。他走得更慢，觀察得更細。雞油菌往往喜歡生長在特定樹種的周圍，尤其是櫟樹和松樹混交的林下。他根據這個經驗，專門留意那些樹木稀疏、透光較好、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松針和橡樹葉的地方。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百米，繞過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在一小片相對開闊的、以榛樹和幼松為主的林間空地上，他又發現了一片雞油菌。這片比石柱發現的還要大一些，金黃色的菌蓋在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光點中，顯得格外誘人。他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開始採收。這裡的菌子個頭更肥厚，他一邊撿，一邊估算著重量，感覺這一片收完，能有個七八斤的樣子。
沒過多久，石柱撿完了自己那一片，循著痕跡找了過來，看到秦宇峰也在忙活，打了聲招呼：「嘿，你這邊也有啊！收穫不錯！」秦宇峰抬頭笑笑：「還行，你那邊完了？往那邊再找找，我看那邊溝坡朝陽，可能還有。」
兩人就這樣，在保持互相呼應的範圍內，像兩個經驗豐富的偵察兵，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裡細細搜索著。他們不時低聲交流一下發現，或者提醒對方注意腳下濕滑的苔石。除了雞油菌，他們也零星發現了一些肥厚的香菇，生長在倒木上；還有幾叢黑木耳，附著在潮濕的背陰樹幹上。他們都一一小心採收。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上方。濃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陽光，但林間的溫度還是明顯升高了，悶熱起來。兩人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休息。他們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一邊，估算了一下，各自都有二十多斤的收穫了，主要以雞油菌為主，夾雜著一些香菇和木耳。
他們拿出乾糧和水壺，就著涼白開，啃著火燒饃。休息了大約半個小時，恢復了些體力，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把上午撿的菌子暫時集中藏在一塊醒目的大岩石後面，用些樹枝稍作遮蓋，輕裝繼續下午的搜尋，等回程時再來取。
下午的搜尋範圍更向山坳深處延伸。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古老，地面上堆積的落葉層厚得能陷進腳踝，空氣也更加涼爽。秦宇峰正小心地走在一片以高大櫸樹為主的林子裡，腳下是鬆軟如地毯的腐殖土。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一片格外濃密的低矮灌木叢吸引。他撥開交錯的枝條，往裡一看，心臟不由得猛跳了一下——眼前竟然是一片堪稱「壯觀」的雞油菌群！
菌群分布在好幾棵老櫸樹的樹根周圍，金黃色的菌蓋密密麻麻，連綿成片，在昏暗的林下光線下，仿佛鋪開了一小塊金色的織錦。粗略一看，恐怕不下幾十斤！
「柱子！柱子！快過來！有大發現！」秦宇峰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
不到三分鐘，就聽見石柱呼哧帶喘跑過來的聲音。「咋了宇峰？發現啥了？沒事吧？」他一臉緊張，手裡還緊握著獵槍。
「沒事，你看！」秦宇峰側身讓開，指著那片金色的菌群，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好大一片雞油菌！我一個人根本撿不完，而且今天不撿，明天說不定就被蟲子啃了或者長老了。快來，一起動手！」
石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爺……這麼多！這……這得有多少啊！咱們這下可發了！」他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狂喜取代。
「別光看著了，趕緊撿！小心點，從外往裡，別踩壞了！」秦宇峰催促道，自己已經蹲下身開始動作。
兩人立刻化身高效的採收機器，面對面蹲在這片「黃金地毯」邊緣，雙手飛快地舞動。林子裡只剩下他們輕微的喘息聲、菌柄被掐斷的細微脆響，以及菌子落入麻袋的沙沙聲。
石柱一邊忙活，一邊忍不住樂呵呵地低聲說：「沒人搶，沒人打擾，撿得就是痛快！這比在近山跟人搶強太多了！」
秦宇峰笑著點點頭，沒接話，但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太陽落下去大半截的時候，兩人才將這片雞油菌基本採收完畢。兩個麻袋都明顯鼓脹沉了起來。
秦宇峰直起幾乎要僵掉的腰，使勁向後伸展了一下，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抬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明顯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昏黃。
「不能再找了，」他果斷地說，「咱去把上午撿的菌子拿上，然後趕緊往回走。爭取早點，趕在前面把菌子交到隊裡去，後面肯定人多。」
「對，時間不早了。」石柱也站起身，掂量了一下手中沉得墜手的麻袋，臉上是滿足的疲憊。
兩人迅速返回藏匿點，取回上午的收穫，將新舊菌子合併裝袋。各自背著自己撿的菌子往回走，沿著來時的方向，開始往山下走。回程路上，雖然步履匆匆，負擔沉重，但眼睛依舊沒閒著，沿途又順手採摘了一些路邊新發現的、品相不錯的菌子，算是最後的「添頭」。
當終於走出密林，看到山下村莊稀疏的燈火時，天色已經擦黑。兩人在山腳下約定的地點分開，各自背著沉甸甸的收穫朝家走去。
秦宇峰推開家門時，老爹老媽已經先一步回來了。老媽李青蓮正在灶台邊準備晚飯，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肩扛手提的鼓脹麻袋，趕緊在圍裙上擦擦手，過來幫忙接過。
「嗬！這麼多！」李青蓮提了提麻袋，臉上露出驚訝和欣喜，「這得有多少斤？怕是有四五十斤吧？還是你們往深山裡走有貨啊！我跟你爹在近處，倆人忙活一天，加起來也就撿了不到三十斤。」
秦宇峰把麻袋放下，活動著酸痛的肩膀，笑著說：「山里是菌子多，沒人去的地方更厚。不過媽，你們就在近處撿，安全，也能顧上家裡的活計。咱家今年的重點還是那兩頭豬，餵好了是關鍵，不能顧此失彼。撿菌子算是外快，有更好，沒有也別強求。」
父親秦建軍在一旁抽著煙，點頭贊同：「宇峰說得對。豬是正事，菌子是添頭。你們年輕腿腳好，往裡走走行，我們就在外圈轉轉，挺好。」
秦宇峰簡單地用毛巾擦了把臉和手，喝了一大碗涼開水，感覺緩過點勁來。他便和老爹一起，將今天撿的所有菌子（包括父母撿的）分成兩個袋子，一人背起一袋，再次出門，往隊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