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組織撿菌子
分完錢的第二天，天色從一早就陰沉得厲害。沒過多久，淅淅瀝瀝的雨點就落了下來，打在瓦片上噼啪作響，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父親秦建軍和老媽李青蓮也難得地沒有出工，待在家裡。只有妹妹秦秀娟，依舊背著書包，撐著家裡那把破舊的油紙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校去了。
一家人吃了早飯，收拾停當，便有些無所事事地待在堂屋裡。秦宇峰坐在門檻邊，望著檐下連成線的雨水發愣，心裡盤算著被天氣打亂的安排。正覺得閒得發慌時，他看見老媽李青蓮系上圍裙，提著那隻沉重的木桶，準備去後院餵豬。
就在這一瞬間，秦宇峰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差點叫出聲來——哎喲！光顧著琢磨進山和賣藥賺錢，差點把家裡那幾頭「寶貝疙瘩」給疏忽了！
他趕緊站起身，幾步走到廚房門口，喊住老媽：「媽，等等！我跟您說個要緊事。」
李青蓮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咋了，宇峰？」
「媽，咱家這兩頭豬，從開春抓回來養著，到現在是不是快五個半月了？」秦宇峰問道。
李青蓮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點點頭：「可不是嘛，眼瞅著就半年了。」
「這就對了！」秦宇峰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豬養到這個月份，骨架差不多長開了，體重我估摸著也得有一百二三十斤往上了。接下來，就該進入『催肥期』，也叫『育肥期』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是讓它們吃飽就行。咱們得調整餵養方法，目標就是讓它們在這後面時間裡，儘快長膘增重。」
李青蓮一聽是關於養豬的技術，立刻上了心，把豬食桶放下，仔細聽著。
秦宇峰詳細地解釋道：「首先，食量得加大。以前一天餵三頓，現在量要增加，特別是晚上那一頓，可以多餵點，讓豬夜裡也有東西消化長肉。其次，飼料的配比要變一變。玉米面、麩皮這些精料的比例要提高，光靠野菜和泔水不行了，得補充足夠的能量和蛋白質。另外，青飼料不能斷，像咱家地里的紅薯藤、南瓜，還有河灘上的水浮蓮，照樣得喂，這能促進消化，防止豬便秘，肉長得也健康。總之，就是『精料足，青料不斷』，讓它們可著勁吃，但別一下撐壞了，得慢慢加量。」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媽的神色，看她是否理解。李青蓮聽得很專注，時不時點下頭，嘴裡還輕聲重複著要點：「加量……多餵精料……青飼料不斷……慢慢來……」
「媽，您記性真好，就是這麼回事。」秦宇峰笑道，「這育肥階段管好了，年底每頭豬能長到三百斤都有可能。這可是實打實的收入。」
「我曉得了，你放心，這事我肯定上心。」李青蓮鄭重地應下，這才重新提起豬食桶，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往後每天拌豬食都得仔細掂量比例了。
這場雨，斷斷續續，時大時小，竟然足足下了三天。天空就像漏了似的，總也晴不透。直到第四天上午，雨勢才終於完全停住，雲層裂開縫隙，久違的陽光試探性地灑落下來。地面濕漉漉的，空氣里滿是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泡後的清新氣味。
就在這時，村裡的喇叭響了起來，「喂喂餵」的聲音傳遍整個村子。這是生產隊有事要說啊。「一會大夥來隊部開會啊，一家至少要來一個！」重要的事情，說了三遍。剛下完雨，田裡泥濘，也沒法立刻下地幹活，左右閒著，聽到鐘聲，村里男女老少便三三兩兩地往隊部大院聚攏過去。秦宇峰一家也收拾了一下，跟著人群出了門。
隊部外面很快擠滿了人，嗡嗡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大人找地方蹲著或站著，小孩在腿縫裡鑽來鑽去。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隊長李老栓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雙手往下壓了壓：「安靜！都安靜一下！今天把大傢伙叫來，是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也是個通知，是件好事！」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都望著他。
李老栓提高了聲音，繼續說道：「國家的政策，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南方那邊，早就放開了手腳，鼓勵老百姓搞副業、抓生產、增加收入。咱們這裡，這股風也慢慢吹過來了！上頭的意思是，在不耽誤集體生產的前提下，允許並鼓勵咱們社員，利用農閒時間和本地資源，搞點家庭副業，自己想法子致富，改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一張張熟悉又帶著期盼的臉：「這幾天不是一直下雨嘛，這雨水一澆，泥土就滋潤了，我就想起來——咱們秦嶺這寶山裡頭，現在正是撿菌子的時節！那些香菇、黑木耳、羊肚菌、雞油菌……可都是山裡的寶貝！所以，隊裡商量了一下，決定組織大夥，集體進山撿菌子！撿回來的菌子，由隊上統一挑揀、分類、晾曬、分級處理，然後送到收購站去賣錢！」
「啥？撿菌子？還能賣錢？」
「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啊！」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不讓個人亂撿嗎？」
「啥時候去？算我一個！」
「隊長，這……這不算投機倒把吧？別惹上麻煩啊！」
李老栓的話，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塘，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議論。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這也難怪，前些年管得嚴，山裡的東西被認為是集體的，私人不能隨便採摘去賣，抓住了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罪名不小。這幾年雖然風聲沒那麼緊了，但上面一些幹部思想保守，下面的人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搞。也有膽大的偷偷撿點自家吃，或者少量拿去賣，但收購站那邊，像張紅軍就說過，個人拿去一點點，他們嫌麻煩，不愛收。所以，一聽隊裡要組織集體去撿，還能統一賣錢，大家既興奮，又難免有些疑慮和擔心。
「安靜！都給我安靜！聽我把規矩一條條說清楚！」李老栓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桌子，蓋過了嘈雜聲。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他才拿起一張事先寫好的紙，一條一條，大聲地宣讀並解釋起來：
「第一條，撿菌子賣的錢，單獨核算，跟隊裡種地的工分不摻和。也就是說，這是另一筆收入，年底單獨結算發錢。」
「第二條，以家庭為單位。交上來的菌子，按重量折算工分。標準是：每交兩斤合格的的菌子，記一個工分。」
「第三條，考慮到有些家裡老人年紀大，腿腳不便，上不了山。隊裡需要人做後續的挑揀、分類、清洗和晾曬工作。這些留在隊部幹活的人，只要出滿工，一天統一記十個工分。」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李老栓語氣加重，「上山撿菌子，必須分清楚！哪些能吃能賣，哪些有毒，心裡要有數！別把毒蘑菇撿回來，害人害己！也甭想耍小聰明，拿些樹葉、爛果子或者不值錢的雜菌來充數！所有交上來的菌子，隊裡要先統一檢查、挑揀，合格了才過秤！誰要是想矇混過關，一旦發現，不僅當天的菌子不算，還要扣罰工分！情節嚴重的，加重處罰！」
「第五條，安全第一！不准一個人往深山裡瞎跑！最好是三五戶人家結伴，互相有個照應。遇到陡坡、密林、深溝，要格外小心。咱們是去撿菌子，不是去餵狼，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第六條，時間。每天下午七點半之前，必須把當天撿的菌子交到隊部來，過時不候。菌子這東西鮮嫩，捂一晚上容易壞。你要是回來晚了，菌子爛了，那損失你自己承擔，隊裡不認。」
李老栓一條條講下來，足足說了有半個鐘頭。他講得口乾舌燥，端起旁邊的大茶缸子灌了幾口水，最後問道：「都聽清楚了嗎？有沒有不明白的？」
他話音剛落，蹲在人群邊上的趙癩子就扯著嗓子，問出了一個大家都關心但又不太好直接問的問題：「隊長！說了半天，這菌子……到底能賣多少錢一斤啊？別咱們累死累活撿一天，最後換不了幾個子兒，那不白忙活嘛！」
李老栓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瞪著趙癩子，語氣嚴厲地訓斥道：「趙癩子！就你話多！現在距離秋收玉米，還有一個多月的光景，地里沒啥重活。撿菌子，是給大夥增加收入的機會！不管收購站給多少錢一斤，那都是額外的進項！有總比沒有強！你要都像你這樣，整天遊手好閒，東逛西晃，指望天上掉餡餅？到時候賣了錢，價格自然會公示，清清楚楚！現在，先把事情幹起來再說！」
趙癩子被當眾訓得面紅耳赤，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其他人見狀，也都閉上了嘴，沒人再敢質疑。
李老栓見沒人再有異議，便宣布：「既然都沒問題，那就散會！家裡有上不了山、願意留在隊部幹活的，現在過來我這兒登記。明天一早，願意上山的，自己組好伴，帶好傢夥，就可以進山了！記住，安全第一！」
說完，他轉身進了裡間辦公室。屋裡的人群也漸漸散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明天的計劃。秦宇峰一家和石柱一家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石柱湊近秦宇峰，壓低聲音問：「宇峰，咱們咋弄？也跟著大部隊，在近山轉轉？」
秦宇峰略一思索，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柱子，我是這麼想的。近山地方，明天肯定人多，跟下餃子似的，大家都擠在那兒，也撿不到多少東西。我的意思是，咱倆帶著獵槍，往深山裡走走。那邊去的人少，菌子肯定又多又好。至於咱爹媽和叔嬸他們，就讓他們跟著村里其他人在近山安全的地方撿，多少都能有些收穫，還安全。你覺得咋樣？」
石柱眼睛一亮，立刻贊同：「太行了！就按你說的辦！咱倆進深山，沒人搶，准能弄到好貨！讓家裡人在外面，穩穩噹噹地撿點就成，好歹工分是有的。」兩家的長輩聽了他們這個「兵分兩路」的計劃，也覺得穩妥可行，既能保證安全，又能提高收穫，便都點頭同意了。
「那好，就這麼定了。」秦宇峰最後叮囑道，「明天咱倆得趁早，天不亮就出發，多帶兩個結實的大麻袋。爹，媽，叔，嬸，你們不用那麼趕，把家裡的豬餵好了，收拾妥當再跟著大部隊進山就行。」
兩家人又站在隊部門口商量了幾句細節，然後才各自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晚飯時分，李青蓮特意多和了些面，烙了好幾個厚實的、能存放的火燒饃，準備給兒子明天當進山的乾糧。一家人早早吃了飯，洗漱完畢，便上炕休息。
一家人吃了早飯，收拾停當，便有些無所事事地待在堂屋裡。秦宇峰坐在門檻邊，望著檐下連成線的雨水發愣，心裡盤算著被天氣打亂的安排。正覺得閒得發慌時，他看見老媽李青蓮系上圍裙，提著那隻沉重的木桶，準備去後院餵豬。
就在這一瞬間，秦宇峰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差點叫出聲來——哎喲！光顧著琢磨進山和賣藥賺錢，差點把家裡那幾頭「寶貝疙瘩」給疏忽了！
他趕緊站起身，幾步走到廚房門口，喊住老媽：「媽，等等！我跟您說個要緊事。」
李青蓮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咋了，宇峰？」
「媽，咱家這兩頭豬，從開春抓回來養著，到現在是不是快五個半月了？」秦宇峰問道。
李青蓮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點點頭：「可不是嘛，眼瞅著就半年了。」
「這就對了！」秦宇峰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豬養到這個月份，骨架差不多長開了，體重我估摸著也得有一百二三十斤往上了。接下來，就該進入『催肥期』，也叫『育肥期』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是讓它們吃飽就行。咱們得調整餵養方法，目標就是讓它們在這後面時間裡，儘快長膘增重。」
李青蓮一聽是關於養豬的技術，立刻上了心，把豬食桶放下，仔細聽著。
秦宇峰詳細地解釋道：「首先，食量得加大。以前一天餵三頓，現在量要增加，特別是晚上那一頓，可以多餵點，讓豬夜裡也有東西消化長肉。其次，飼料的配比要變一變。玉米面、麩皮這些精料的比例要提高，光靠野菜和泔水不行了，得補充足夠的能量和蛋白質。另外，青飼料不能斷，像咱家地里的紅薯藤、南瓜，還有河灘上的水浮蓮，照樣得喂，這能促進消化，防止豬便秘，肉長得也健康。總之，就是『精料足，青料不斷』，讓它們可著勁吃，但別一下撐壞了，得慢慢加量。」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媽的神色，看她是否理解。李青蓮聽得很專注，時不時點下頭，嘴裡還輕聲重複著要點：「加量……多餵精料……青飼料不斷……慢慢來……」
「媽，您記性真好，就是這麼回事。」秦宇峰笑道，「這育肥階段管好了，年底每頭豬能長到三百斤都有可能。這可是實打實的收入。」
「我曉得了，你放心，這事我肯定上心。」李青蓮鄭重地應下，這才重新提起豬食桶，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往後每天拌豬食都得仔細掂量比例了。
這場雨，斷斷續續，時大時小，竟然足足下了三天。天空就像漏了似的，總也晴不透。直到第四天上午，雨勢才終於完全停住，雲層裂開縫隙，久違的陽光試探性地灑落下來。地面濕漉漉的，空氣里滿是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泡後的清新氣味。
就在這時，村裡的喇叭響了起來，「喂喂餵」的聲音傳遍整個村子。這是生產隊有事要說啊。「一會大夥來隊部開會啊，一家至少要來一個！」重要的事情，說了三遍。剛下完雨，田裡泥濘，也沒法立刻下地幹活，左右閒著，聽到鐘聲，村里男女老少便三三兩兩地往隊部大院聚攏過去。秦宇峰一家也收拾了一下，跟著人群出了門。
隊部外面很快擠滿了人，嗡嗡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大人找地方蹲著或站著，小孩在腿縫裡鑽來鑽去。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隊長李老栓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雙手往下壓了壓：「安靜！都安靜一下！今天把大傢伙叫來，是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也是個通知，是件好事！」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都望著他。
李老栓提高了聲音，繼續說道：「國家的政策，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南方那邊，早就放開了手腳，鼓勵老百姓搞副業、抓生產、增加收入。咱們這裡，這股風也慢慢吹過來了！上頭的意思是，在不耽誤集體生產的前提下，允許並鼓勵咱們社員，利用農閒時間和本地資源，搞點家庭副業，自己想法子致富，改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一張張熟悉又帶著期盼的臉：「這幾天不是一直下雨嘛，這雨水一澆，泥土就滋潤了，我就想起來——咱們秦嶺這寶山裡頭，現在正是撿菌子的時節！那些香菇、黑木耳、羊肚菌、雞油菌……可都是山裡的寶貝！所以，隊裡商量了一下，決定組織大夥，集體進山撿菌子！撿回來的菌子，由隊上統一挑揀、分類、晾曬、分級處理，然後送到收購站去賣錢！」
「啥？撿菌子？還能賣錢？」
「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啊！」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不讓個人亂撿嗎？」
「啥時候去？算我一個！」
「隊長，這……這不算投機倒把吧？別惹上麻煩啊！」
李老栓的話，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塘，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議論。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這也難怪，前些年管得嚴，山裡的東西被認為是集體的，私人不能隨便採摘去賣，抓住了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罪名不小。這幾年雖然風聲沒那麼緊了，但上面一些幹部思想保守，下面的人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搞。也有膽大的偷偷撿點自家吃，或者少量拿去賣，但收購站那邊，像張紅軍就說過，個人拿去一點點，他們嫌麻煩，不愛收。所以，一聽隊裡要組織集體去撿，還能統一賣錢，大家既興奮，又難免有些疑慮和擔心。
「安靜！都給我安靜！聽我把規矩一條條說清楚！」李老栓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桌子，蓋過了嘈雜聲。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他才拿起一張事先寫好的紙，一條一條，大聲地宣讀並解釋起來：
「第一條，撿菌子賣的錢，單獨核算，跟隊裡種地的工分不摻和。也就是說，這是另一筆收入，年底單獨結算發錢。」
「第二條，以家庭為單位。交上來的菌子，按重量折算工分。標準是：每交兩斤合格的的菌子，記一個工分。」
「第三條，考慮到有些家裡老人年紀大，腿腳不便，上不了山。隊裡需要人做後續的挑揀、分類、清洗和晾曬工作。這些留在隊部幹活的人，只要出滿工，一天統一記十個工分。」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李老栓語氣加重，「上山撿菌子，必須分清楚！哪些能吃能賣，哪些有毒，心裡要有數！別把毒蘑菇撿回來，害人害己！也甭想耍小聰明，拿些樹葉、爛果子或者不值錢的雜菌來充數！所有交上來的菌子，隊裡要先統一檢查、挑揀，合格了才過秤！誰要是想矇混過關，一旦發現，不僅當天的菌子不算，還要扣罰工分！情節嚴重的，加重處罰！」
「第五條，安全第一！不准一個人往深山裡瞎跑！最好是三五戶人家結伴，互相有個照應。遇到陡坡、密林、深溝，要格外小心。咱們是去撿菌子，不是去餵狼，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第六條，時間。每天下午七點半之前，必須把當天撿的菌子交到隊部來，過時不候。菌子這東西鮮嫩，捂一晚上容易壞。你要是回來晚了，菌子爛了，那損失你自己承擔，隊裡不認。」
李老栓一條條講下來，足足說了有半個鐘頭。他講得口乾舌燥，端起旁邊的大茶缸子灌了幾口水，最後問道：「都聽清楚了嗎？有沒有不明白的？」
他話音剛落，蹲在人群邊上的趙癩子就扯著嗓子，問出了一個大家都關心但又不太好直接問的問題：「隊長！說了半天，這菌子……到底能賣多少錢一斤啊？別咱們累死累活撿一天，最後換不了幾個子兒，那不白忙活嘛！」
李老栓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瞪著趙癩子，語氣嚴厲地訓斥道：「趙癩子！就你話多！現在距離秋收玉米，還有一個多月的光景，地里沒啥重活。撿菌子，是給大夥增加收入的機會！不管收購站給多少錢一斤，那都是額外的進項！有總比沒有強！你要都像你這樣，整天遊手好閒，東逛西晃，指望天上掉餡餅？到時候賣了錢，價格自然會公示，清清楚楚！現在，先把事情幹起來再說！」
趙癩子被當眾訓得面紅耳赤，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其他人見狀，也都閉上了嘴，沒人再敢質疑。
李老栓見沒人再有異議，便宣布：「既然都沒問題，那就散會！家裡有上不了山、願意留在隊部幹活的，現在過來我這兒登記。明天一早，願意上山的，自己組好伴，帶好傢夥，就可以進山了！記住，安全第一！」
說完，他轉身進了裡間辦公室。屋裡的人群也漸漸散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明天的計劃。秦宇峰一家和石柱一家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石柱湊近秦宇峰，壓低聲音問：「宇峰，咱們咋弄？也跟著大部隊，在近山轉轉？」
秦宇峰略一思索，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柱子，我是這麼想的。近山地方，明天肯定人多，跟下餃子似的，大家都擠在那兒，也撿不到多少東西。我的意思是，咱倆帶著獵槍，往深山裡走走。那邊去的人少，菌子肯定又多又好。至於咱爹媽和叔嬸他們，就讓他們跟著村里其他人在近山安全的地方撿，多少都能有些收穫，還安全。你覺得咋樣？」
石柱眼睛一亮，立刻贊同：「太行了！就按你說的辦！咱倆進深山，沒人搶，准能弄到好貨！讓家裡人在外面，穩穩噹噹地撿點就成，好歹工分是有的。」兩家的長輩聽了他們這個「兵分兩路」的計劃，也覺得穩妥可行，既能保證安全，又能提高收穫，便都點頭同意了。
「那好，就這麼定了。」秦宇峰最後叮囑道，「明天咱倆得趁早，天不亮就出發，多帶兩個結實的大麻袋。爹，媽，叔，嬸，你們不用那麼趕，把家裡的豬餵好了，收拾妥當再跟著大部隊進山就行。」
兩家人又站在隊部門口商量了幾句細節，然後才各自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晚飯時分，李青蓮特意多和了些面，烙了好幾個厚實的、能存放的火燒饃，準備給兒子明天當進山的乾糧。一家人早早吃了飯，洗漱完畢，便上炕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