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賣貝母
回到家裡的時候，日頭已經接近正午。老媽李青蓮正在灶台前忙活午飯，廚房裡飄出熟悉的味道，妹妹秦秀娟也剛好放學回來了，正在幫忙燒火。秦宇峰把自行車在院角停穩，在堂屋的小凳上坐下，等著開飯。
父親秦建軍坐在門檻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小截自卷的旱菸，正吧嗒吧嗒地抽著。看到兒子回來，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煙圈，抬眼問道：「上午去公社，事情辦得咋樣了？貝母那邊，問清楚價錢沒？供銷社收多少，藥鋪又給多少？」
秦宇峰接過妹妹遞來的一碗涼白開，咕咚喝了一大口，這才仔細回答道：「都打聽清楚了。供銷社收購站那邊，品相完整、沒有破損的品相好，能評一級品的，一斤給三十五塊錢。要是挖的時候有破損、或者個頭小、形狀不好的，算二級品，一斤二十八塊。」他頓了頓，繼續說，「德仁堂藥鋪的王掌柜，他給的價要高些，完整的品相好的能達到一級品，他給三十八塊錢一斤收。不過，他那兒收不了太多，只要六十斤。剩下的，咱們還是得送到供銷社去。那些品相差的，他不要，只收好的。」
秦建軍抽著煙，默默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黝黑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三十八塊……三十五塊……這價錢，可以啊！咱家那些貝母，我看過了，挖得仔細，品相完整的，我估摸著能有一百四十斤上下；那些不小心挖破的、個頭小的，大概四十斤左右。就算大部分按三十五算，這也是一大筆錢了！這半個月，沒白忙就行！」
「是啊爹，」秦宇峰也笑了，「忙活了半個月挺值當，反正是比隊裡混工分強多了。對了，王掌柜還特意囑咐，讓咱把那個麝香也帶過去，他怕咱們不懂，給弄壞了，糟蹋了好東西。」
這時，李青蓮在廚房門口喊了一嗓子：「飯好了！都洗洗手，準備吃飯啦！」
一家人圍坐在那張老舊但擦拭得很乾淨的小方桌旁。午飯很簡單，火燒饃，一碟鹹菜，一碗清炒豆角，但每個人都吃得很香。
吃完飯，秦宇峰迴屋歇了個晌午覺。醒來後，他沒閒著，先轉到屋後的豬圈，看了看那幾頭正在育肥的「任務豬」。豬崽子明顯長大了不少，皮毛光亮，在圈裡哼哼唧唧，胃口很好。他仔細跟老媽交代了幾句餵養要注意的細節。
接著，他一個人溜達到了他家的飼料地。前些日子種下的晚玉米，大部分已經破土而出了。發現有些地方出苗不齊，留著稀疏的空白。他心裡盤算著：得等下一場雨之後，趕緊來把沒出的給補上。南瓜藤長得異常茂盛，藤蔓向外四處爬伸，已經開出了不少鵝黃色的喇叭花，有些花朵下面，已經能看到不少小南瓜了。看來之前埋下去的底肥起了大作用，照這個長勢，秋後能收上不少南瓜，到時候豬的飼料就更寬裕了。
晚飯時分，家裡的氣氛格外溫馨。李青蓮把昨天帶回來的林麝肉，紅燒做了一大盆。肉塊燉得酥爛，醬汁濃稠，香氣撲鼻。秦建軍看著有肉，就把之前的豹骨酒拿了出來，心疼地只倒了小半杯，小心翼翼地抿著。秦秀娟更是吃得滿嘴油光，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昏黃的煤油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吃飯、說笑的畫面，讓秦宇峰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暖流和感動，這是他上輩子沒有好好感受的。
他看著父親那珍惜得一小口一小口抿酒的樣子，忍不住笑道：「爹，您就別那麼省著了。這酒泡出來就是給您喝的，經常喝一點，舒筋活血，那效果才好。等這些喝完了，我再想辦法找王掌柜弄點好藥材，咱接著泡就是了。」
秦建軍聽了，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繼續美滋滋地品著他的酒，夾著碗裡的肉。那副節儉又滿足的神態，看得秦宇峰心裡既覺得溫暖，又有點好笑。這老頭，苦日子過慣了，有好東西也總是捨不得。
吃完飯，李青蓮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秦宇峰叫老爹來幫忙，開始準備第二天要賣的貝母。父子倆借著油燈的光，把晾曬好的貝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將品相完好、個頭勻稱的單獨挑出來。他們用那杆老式秤，仔細稱出四十斤，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紮好——這是明天要送到德仁堂的。剩下的那些品相完整的，以及所有品相差一些的，則另外裝好，準備一起送到供銷社收購站去。
忙活完這些，夜已經深了。這個年代的農村夜晚，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生產隊窮，整個村子也找不出一台收音機，更別說電視機了。秦宇峰家裡現在倒是買得起收音機，但工業券不好弄，也不能太高調。所以晚上除了早早睡覺，實在沒什麼事可做。秦宇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知了聲，心裡琢磨著：等年底把任務豬一交，拿到獎勵和賣豬的錢，第一件事就是得想辦法，給老爹弄一台收音機回來。好歹晚上能聽聽新聞和戲曲，解解悶。
第二天，天還黑漆漆的，村子裡一片寂靜。石柱就推著他那輛自行車，準時來到了秦家小院外。秦宇峰昨天特意交代了他。兩人輕手輕腳地把裝好貝母和麝香的兩個布袋子搬出來，用麻繩牢牢地固定在兩輛自行車的后座上。為了不驚動太多人，他們推著車，一直走到村口，才騎上去，朝著公社的方向用力蹬起來。
到了公社，天色剛蒙蒙亮，街道上行人稀少。一人買了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就站在攤子邊，一邊吃一邊等著德仁堂和供銷社開門。
德仁堂的木門板剛卸下兩塊，王掌柜的身影就出現在店裡。秦宇峰和石柱趕緊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抹抹嘴，推著自行車過去。停好車，秦宇峰提著裝貝母的布袋，和裝麝香的小布袋，兩人走進藥鋪。
「王掌柜，您早啊！」秦宇峰笑著打招呼，「東西我們帶來了。貝母您讓人過過秤，這是四十斤，只多不少。要是分量差點，我這邊布袋裡還有，立刻給您補上。這個……是麝香，您給瞧瞧。」
王掌柜接過裝麝香的小布袋，臉上露出笑容，同時朝櫃檯里小夥計示意了一下。小夥計機靈地跑過來，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貝母袋子，拿到後面的小秤房去過秤。
王掌柜自己則走到櫃檯里側光線好的地方，解開麝香袋口的細繩。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先湊近袋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分辨著氣味。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深褐色、帶皮毛、乾燥飽滿的香囊取了出來，放在鋪著黑色絨布的托盤裡。他戴上一副乾淨的細紗手套，拿起一個放大鏡，湊近了仔細查看香囊的外皮毛孔、毛色。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放大鏡，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這麝香不錯，」王掌柜點點頭，語氣肯定，「氣味很正，濃厚純正，是上風口（指香氣濃郁撲鼻）。再看這囊皮，薄而富有彈性，毛短密，顏色也對。是頭好的『銀皮香』。」他邊說，邊從櫃檯下拿出一桿精緻小巧的戥子秤。這種秤精度高，專門用來稱量貴重藥材和金銀。他極其小心地將麝香香囊放在秤盤上，屏息凝神，慢慢移動著秤砣。
「五十二克，整。」王掌柜報出數字，抬頭看向秦宇峰，「這分量，算是不小的一個香囊了。你這毛殼麝香，我給你十塊錢一克。這個價，你到哪兒打聽都是高價了。供銷社那邊，最高也就給到八塊一克。」
「啊？才十塊錢一克啊？」秦宇峰聽到這話，確實有些意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麝香是傳說中的名貴藥材，後世價格被炒得極高，以為在這個年代再怎麼著，也得幾十甚至上百塊錢一克才對。沒想到實際價格比預想的低不少，甚至還不如貝母值錢呢。他想起為了弄到這個麝香，在山裡追蹤、蹲守、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價格是市場定的，王掌柜既然說了是高價，那應該就是行情了。「我還以為這東西金貴得很呢……沒想到還沒貝母價高。行，王掌柜，就按您說的價來。」
這時，那個小夥計從後面出來了，稟報導：「掌柜的，貝母稱好了，四十一斤整，高高的。」
秦宇峰一聽，接口道：「沒錯，我特意多裝了點，怕路上有損耗，或者在家稱的不準確。」
王掌柜聽了，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些，顯然對秦宇峰的實誠很滿意。他走回櫃檯，拿出算盤，一邊撥拉一邊說：「麝香，五十二克，一克十元，就是五百二十元。貝母，四十一斤，一斤三十八元……」算盤珠子噼啪作響，「一共是一千五百五十八元。兩樣加起來，總計兩千零七十八元整。」他放下算盤，對秦宇峰說，「你們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後面給你們取錢。」
不到十分鐘，王掌柜就從內堂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把信封遞給秦宇峰：「小秦同志，你點一點。你們這次啊，收穫也不小啊。」
秦宇峰接過沉甸甸的信封，心裡也頗為激動。他走到一旁光線充足的窗邊，石柱也湊了過來。兩人仔細地將錢清點了一遍，兩百零七張嶄新的大團結，另外還有一些五元、兩元和毛票，數目正好是兩千零七十八元，分文不差。
「數目都對，沒問題。」秦宇峰將錢小心地裝回信封，貼身放好，轉身對王掌柜誠懇地說，「太感謝王掌柜您照顧了，給這麼高的價錢。」
王掌柜和氣地擺擺手：「不用客氣。咱們打交道，講的就是個誠信和東西的質量。以後啊，你們再進山，或者從別處弄到什麼好的藥材，比如杜仲、好點的天麻、或者別的珍稀東西，記得第一個先拿到我這兒來。只要東西好，價錢上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秦宇峰立刻點頭應承：「王掌柜您放心！以後我們但凡有點好東西，肯定第一個想到德仁堂，先拿來給您過目。您要是看不上，我們再想別的辦法。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做生意了，還得把剩下的貝母送到供銷社去。」
王掌柜笑著將他們送到店門口：「好，路上慢點。有空常來。」
離開德仁堂，秦宇峰和石柱，兩人推起自行車，車把一拐，朝著公社另一頭的供銷社收購站，快步走去。
父親秦建軍坐在門檻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小截自卷的旱菸，正吧嗒吧嗒地抽著。看到兒子回來，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煙圈，抬眼問道：「上午去公社，事情辦得咋樣了？貝母那邊，問清楚價錢沒？供銷社收多少，藥鋪又給多少？」
秦宇峰接過妹妹遞來的一碗涼白開，咕咚喝了一大口，這才仔細回答道：「都打聽清楚了。供銷社收購站那邊，品相完整、沒有破損的品相好，能評一級品的，一斤給三十五塊錢。要是挖的時候有破損、或者個頭小、形狀不好的，算二級品，一斤二十八塊。」他頓了頓，繼續說，「德仁堂藥鋪的王掌柜，他給的價要高些，完整的品相好的能達到一級品，他給三十八塊錢一斤收。不過，他那兒收不了太多，只要六十斤。剩下的，咱們還是得送到供銷社去。那些品相差的，他不要，只收好的。」
秦建軍抽著煙，默默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黝黑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三十八塊……三十五塊……這價錢，可以啊！咱家那些貝母，我看過了，挖得仔細，品相完整的，我估摸著能有一百四十斤上下；那些不小心挖破的、個頭小的，大概四十斤左右。就算大部分按三十五算，這也是一大筆錢了！這半個月，沒白忙就行！」
「是啊爹，」秦宇峰也笑了，「忙活了半個月挺值當，反正是比隊裡混工分強多了。對了，王掌柜還特意囑咐，讓咱把那個麝香也帶過去，他怕咱們不懂，給弄壞了，糟蹋了好東西。」
這時，李青蓮在廚房門口喊了一嗓子：「飯好了！都洗洗手，準備吃飯啦！」
一家人圍坐在那張老舊但擦拭得很乾淨的小方桌旁。午飯很簡單，火燒饃，一碟鹹菜，一碗清炒豆角，但每個人都吃得很香。
吃完飯，秦宇峰迴屋歇了個晌午覺。醒來後，他沒閒著，先轉到屋後的豬圈，看了看那幾頭正在育肥的「任務豬」。豬崽子明顯長大了不少，皮毛光亮，在圈裡哼哼唧唧，胃口很好。他仔細跟老媽交代了幾句餵養要注意的細節。
接著，他一個人溜達到了他家的飼料地。前些日子種下的晚玉米，大部分已經破土而出了。發現有些地方出苗不齊，留著稀疏的空白。他心裡盤算著：得等下一場雨之後，趕緊來把沒出的給補上。南瓜藤長得異常茂盛，藤蔓向外四處爬伸，已經開出了不少鵝黃色的喇叭花，有些花朵下面，已經能看到不少小南瓜了。看來之前埋下去的底肥起了大作用，照這個長勢，秋後能收上不少南瓜，到時候豬的飼料就更寬裕了。
晚飯時分，家裡的氣氛格外溫馨。李青蓮把昨天帶回來的林麝肉，紅燒做了一大盆。肉塊燉得酥爛，醬汁濃稠，香氣撲鼻。秦建軍看著有肉，就把之前的豹骨酒拿了出來，心疼地只倒了小半杯，小心翼翼地抿著。秦秀娟更是吃得滿嘴油光，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昏黃的煤油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吃飯、說笑的畫面，讓秦宇峰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暖流和感動，這是他上輩子沒有好好感受的。
他看著父親那珍惜得一小口一小口抿酒的樣子，忍不住笑道：「爹，您就別那麼省著了。這酒泡出來就是給您喝的，經常喝一點，舒筋活血，那效果才好。等這些喝完了，我再想辦法找王掌柜弄點好藥材，咱接著泡就是了。」
秦建軍聽了，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繼續美滋滋地品著他的酒，夾著碗裡的肉。那副節儉又滿足的神態，看得秦宇峰心裡既覺得溫暖，又有點好笑。這老頭，苦日子過慣了，有好東西也總是捨不得。
吃完飯，李青蓮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秦宇峰叫老爹來幫忙，開始準備第二天要賣的貝母。父子倆借著油燈的光，把晾曬好的貝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將品相完好、個頭勻稱的單獨挑出來。他們用那杆老式秤，仔細稱出四十斤，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紮好——這是明天要送到德仁堂的。剩下的那些品相完整的，以及所有品相差一些的，則另外裝好，準備一起送到供銷社收購站去。
忙活完這些，夜已經深了。這個年代的農村夜晚，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生產隊窮，整個村子也找不出一台收音機，更別說電視機了。秦宇峰家裡現在倒是買得起收音機，但工業券不好弄，也不能太高調。所以晚上除了早早睡覺，實在沒什麼事可做。秦宇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知了聲，心裡琢磨著：等年底把任務豬一交，拿到獎勵和賣豬的錢，第一件事就是得想辦法，給老爹弄一台收音機回來。好歹晚上能聽聽新聞和戲曲，解解悶。
第二天，天還黑漆漆的，村子裡一片寂靜。石柱就推著他那輛自行車，準時來到了秦家小院外。秦宇峰昨天特意交代了他。兩人輕手輕腳地把裝好貝母和麝香的兩個布袋子搬出來，用麻繩牢牢地固定在兩輛自行車的后座上。為了不驚動太多人，他們推著車，一直走到村口，才騎上去，朝著公社的方向用力蹬起來。
到了公社，天色剛蒙蒙亮，街道上行人稀少。一人買了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就站在攤子邊，一邊吃一邊等著德仁堂和供銷社開門。
德仁堂的木門板剛卸下兩塊，王掌柜的身影就出現在店裡。秦宇峰和石柱趕緊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抹抹嘴，推著自行車過去。停好車，秦宇峰提著裝貝母的布袋，和裝麝香的小布袋，兩人走進藥鋪。
「王掌柜，您早啊！」秦宇峰笑著打招呼，「東西我們帶來了。貝母您讓人過過秤，這是四十斤，只多不少。要是分量差點，我這邊布袋裡還有，立刻給您補上。這個……是麝香，您給瞧瞧。」
王掌柜接過裝麝香的小布袋，臉上露出笑容，同時朝櫃檯里小夥計示意了一下。小夥計機靈地跑過來，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貝母袋子，拿到後面的小秤房去過秤。
王掌柜自己則走到櫃檯里側光線好的地方，解開麝香袋口的細繩。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先湊近袋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分辨著氣味。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深褐色、帶皮毛、乾燥飽滿的香囊取了出來，放在鋪著黑色絨布的托盤裡。他戴上一副乾淨的細紗手套，拿起一個放大鏡，湊近了仔細查看香囊的外皮毛孔、毛色。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放大鏡，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這麝香不錯，」王掌柜點點頭，語氣肯定，「氣味很正，濃厚純正，是上風口（指香氣濃郁撲鼻）。再看這囊皮，薄而富有彈性，毛短密，顏色也對。是頭好的『銀皮香』。」他邊說，邊從櫃檯下拿出一桿精緻小巧的戥子秤。這種秤精度高，專門用來稱量貴重藥材和金銀。他極其小心地將麝香香囊放在秤盤上，屏息凝神，慢慢移動著秤砣。
「五十二克，整。」王掌柜報出數字，抬頭看向秦宇峰，「這分量，算是不小的一個香囊了。你這毛殼麝香，我給你十塊錢一克。這個價，你到哪兒打聽都是高價了。供銷社那邊，最高也就給到八塊一克。」
「啊？才十塊錢一克啊？」秦宇峰聽到這話，確實有些意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麝香是傳說中的名貴藥材，後世價格被炒得極高，以為在這個年代再怎麼著，也得幾十甚至上百塊錢一克才對。沒想到實際價格比預想的低不少，甚至還不如貝母值錢呢。他想起為了弄到這個麝香，在山裡追蹤、蹲守、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價格是市場定的，王掌柜既然說了是高價，那應該就是行情了。「我還以為這東西金貴得很呢……沒想到還沒貝母價高。行，王掌柜，就按您說的價來。」
這時，那個小夥計從後面出來了，稟報導：「掌柜的，貝母稱好了，四十一斤整，高高的。」
秦宇峰一聽，接口道：「沒錯，我特意多裝了點，怕路上有損耗，或者在家稱的不準確。」
王掌柜聽了，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些，顯然對秦宇峰的實誠很滿意。他走回櫃檯，拿出算盤，一邊撥拉一邊說：「麝香，五十二克，一克十元，就是五百二十元。貝母，四十一斤，一斤三十八元……」算盤珠子噼啪作響，「一共是一千五百五十八元。兩樣加起來，總計兩千零七十八元整。」他放下算盤，對秦宇峰說，「你們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後面給你們取錢。」
不到十分鐘，王掌柜就從內堂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把信封遞給秦宇峰：「小秦同志，你點一點。你們這次啊，收穫也不小啊。」
秦宇峰接過沉甸甸的信封，心裡也頗為激動。他走到一旁光線充足的窗邊，石柱也湊了過來。兩人仔細地將錢清點了一遍，兩百零七張嶄新的大團結，另外還有一些五元、兩元和毛票，數目正好是兩千零七十八元，分文不差。
「數目都對，沒問題。」秦宇峰將錢小心地裝回信封，貼身放好，轉身對王掌柜誠懇地說，「太感謝王掌柜您照顧了，給這麼高的價錢。」
王掌柜和氣地擺擺手：「不用客氣。咱們打交道，講的就是個誠信和東西的質量。以後啊，你們再進山，或者從別處弄到什麼好的藥材，比如杜仲、好點的天麻、或者別的珍稀東西，記得第一個先拿到我這兒來。只要東西好，價錢上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秦宇峰立刻點頭應承：「王掌柜您放心！以後我們但凡有點好東西，肯定第一個想到德仁堂，先拿來給您過目。您要是看不上，我們再想別的辦法。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做生意了，還得把剩下的貝母送到供銷社去。」
王掌柜笑著將他們送到店門口：「好，路上慢點。有空常來。」
離開德仁堂，秦宇峰和石柱，兩人推起自行車，車把一拐，朝著公社另一頭的供銷社收購站，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