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癩子造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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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秦宇峰是被院子裡的好多年聽不到的雞叫聲吵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渾身的酸痛比昨天輕了不少,看來這年輕的身子骨恢復得就是快。剛穿好衣服,就聽見老媽李青蓮在廚房忙活的動靜,柴火噼啪響,混著紅薯粥的淡淡香氣飄過來,這也好多年沒吃過了。

  「宇峰,醒了就快來洗漱,糊糊馬上就好。」李青蓮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點難得的輕快。

  秦宇峰應了一聲,拿起院角的銅盆去壓水井邊接水。剛壓了半盆,就看見柱子扛著鋤頭從門口路過,老遠就喊:「宇峰,你聽說沒?趙癩子到處說你家藏私貨呢!」柱子名叫石柱,是秦宇峰的髮小,力氣大的很,面相憨厚很是靠譜,前世他發家後一直跟著他干,重生回來,必然也要帶著他一起了。

  秦宇峰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跟明鏡似的——趙癩子這是昨天偷紅薯沒占到便宜,還丟了臉,今天故意造謠找茬呢。

  「他咋說的?」秦宇峰一邊洗臉,一邊問。

  「還能咋說?」柱子走過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壓低聲音,「他在村口老槐樹下跟人說,你昨天敢跟他叫板,是因為家裡藏了好東西,要麼是投機倒把賺了錢,要麼是私藏了糧食,不然哪敢那麼硬氣?還說你肯定是把好東西藏起來了,就等著偷偷換錢呢!」

  秦宇峰擦臉的手停住了,眉頭皺了起來。

  這趙癩子真是沒臉沒皮,自己偷東西不成,反倒往別人身上潑髒水。要知道在這年代,「私藏」可是大事,要是被人信了,要被生產隊扣工分,以後在村里就沒法抬頭了。

  「還有誰信他的話?」秦宇峰問。

  「也就幾個跟他一樣遊手好閒的人跟著瞎起鬨,正經幹活的都不信。」柱子撇撇嘴,「誰不知道你家啥情況?叔病著,嬸子天天去隊裡幹活,你以前雖說有點渾,但也不是那藏私貨的人。不過趙癩子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你還是得小心點,別讓他把謠言傳得越來越邪乎。」

  秦宇峰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謝了柱子,我知道該咋辦。」

  柱子又叮囑了幾句,扛著鋤頭下地了。秦宇峰端著銅盆回屋,剛進門就看見爹秦建國坐在炕沿上,臉色比昨天還差,正捂著胸口咳嗽,咳得身子都直發抖。

  「爹,您咋起來了?快躺下歇著!」秦宇峰趕緊放下盆,扶著秦建國躺下。

  李青蓮端著粥走進來,眼圈紅紅的:「你爹聽著外面有人說閒話,非要起來問咋回事,結果一激動就又咳起來了。」

  秦建國喘著氣說:「宇峰,趙癩子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咱家人清清白白,沒做那虧心事,不怕別人說。」

  「爹,我知道。」秦宇峰心裡一陣發酸,「您放心,我不會讓他這麼污衊咱家人的,今天我就去跟他說清楚。」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還夾雜著說話聲。李青蓮走到門口一看,趕緊回頭說:「是李隊長來了,還帶著兩個隊裡的人。」

  秦宇峰心裡一動——看來趙癩子不光是造謠,還真去跟隊長告狀了。

  他趕緊迎出去,只見生產隊隊長李老栓走在前面,手裡拿著個帳本,身後跟著兩個隊裡的社員,一個是管工分的王會計,一個是民兵隊的劉大叔。

  「李隊長,您咋來了?快進屋坐。」秦宇峰笑著迎上去。

  李老栓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的菸袋鍋子冒著煙。他看了秦宇峰一眼,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一磕:「宇峰,你跟我說實話,趙癩子說你家藏私貨,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果然是為了這事來的。秦宇峰心裡不慌,笑著說:「李隊長,您看我家這情況,哪有地方藏私貨?您要是不放心,進屋看看就知道了。」

  李老栓點點頭:「行,那我就進去看看。不是我信不過你,主要是趙癩子在我那兒鬧得厲害,說要是不查清楚,他就去公社告,到時候不光是你家,咱整個生產隊都得受影響。」

  秦宇峰領著幾人進屋,屋裡本來就小,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更顯擁擠了。李老栓環顧四周,牆上除了一張毛主席像,就是貼的「農業學大寨」的標語,家具就只有一個舊衣櫃、一張桌子和兩個小板凳,都是破破爛爛的。

  「你家的糧缸在哪?」李老栓問。

  李青蓮趕緊指了指牆角的糧缸:「在那兒呢,李隊長您看。」

  秦宇峰走過去,掀開糧缸的蓋子——裡面就只有半缸玉米面,上面還撒著點紅薯干,除此之外啥都沒有。


  「您看,這就是咱家所有的糧食了,還是前幾天隊裡分的,省著吃也就能撐到下個月。」秦宇峰說。

  李老栓湊過去看了看,又讓王會計記了一下,然後指著那個舊衣櫃:「衣櫃裡呢?打開看看。」

  秦宇峰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舊衣服,都是打了補丁的,疊著的也是一些破棉襖、舊褲子,連件新衣服都沒有。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讓李老栓看清楚:「李隊長,您看,這衣櫃裡除了衣服,啥都沒有。」

  李老栓又看了看炕洞、床底下,甚至連灶台旁邊的柜子都打開看了,除了幾個破碗、一口鐵鍋,還有一小包給秦建國抓的草藥,啥「私貨」都沒找著。

  這時候,秦建國又開始咳嗽起來,咳得臉都紅了。李青蓮趕緊給他遞水,眼裡滿是心疼。

  李老栓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裡也有了數,他轉過身,對著跟來的兩個社員說:「你們也看見了,秦家這情況,哪有私貨可藏?趙癩子就是沒事找事。」

  王會計點點頭:「是啊,我看也是,秦家確實困難,要是有私貨,也不會讓秦大叔病著沒錢治了。」

  劉大叔也說:「趙癩子那德性,誰不知道?肯定是昨天偷紅薯被抓了,心裡不服氣,故意造謠。」

  李老栓皺著眉頭,心裡對趙癩子也有了火氣。他走到秦宇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宇峰,我們走個過程,也查清楚了,讓你受委屈了。」

  「李隊長,您這話說的,我知道您也是為了隊裡好。」秦宇峰趕緊說,「只要能證明咱家人清白,查一查也沒啥。」

  李老栓點點頭,心裡更認可秦宇峰了——這小子以前看著渾,沒想到現在這麼明事理。他轉身對門外喊:「趙癩子!你給我進來!」

  門外傳來一陣磨蹭的腳步聲,趙癩子探頭探腦地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表情,可一看屋裡的情況,還有李老栓黑著臉,頓時就蔫了。

  「李、李隊長,查得咋樣了?是不是找著私貨了?」趙癩子心虛的小聲問。

  李老栓瞪了他一眼,氣得菸袋鍋子都抖了:「找啥找?你自己看看!秦家就這條件,哪有私貨給你找?你昨天偷人家紅薯被抓了,今天還敢造謠污衊,你是不是覺得隊裡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趙癩子被罵得頭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聽人說的,不是故意造謠……」

  「聽人說的?誰跟你說的?你把人找來!」李老栓追問。

  趙癩子這下沒話說了,他哪是聽人說的,都是自己編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說不出來了吧?」李老栓冷笑一聲,「我告訴你趙癩子,這次念在你沒造成大影響,就不跟你計較太多。你現在就給秦宇峰道歉,再去隊裡的黑板上寫檢討,承認你造謠,要是下次再敢這樣,我直接把你送到公社派出所去!」

  趙癩子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他也知道李老栓說到做到,要是真被送到派出所,那可就麻煩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秦宇峰面前,小聲說:「對、對不起。」

  秦宇峰看著他那副不情願的樣子,「行了,以後別再亂說話了。」秦宇峰淡淡地說,有機會徹底解決了他。

  趙癩子趕緊點點頭,像是得了特赦一樣,轉身就想走。

  「等等!」李老栓喊住他,「別忘了去寫檢討,我下午去看,要是沒寫,你就等著扣工分吧!」

  趙癩子不敢回頭,應了一聲就趕緊跑了。

  送走李老栓和兩個社員,屋裡總算安靜下來。李青蓮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總算說清楚了,要是真被人誤會藏私貨,那可就糟了。」

  秦建國也露出了點笑容:「還是宇峰有主意,要是換了以前,你早就跟趙癩子打起來了。」

  秦宇峰笑了笑,沒說話——以前的他,確實容易衝動,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得為這個家著想,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魯莽了。

  吃過早飯,秦宇峰幫著收拾完碗筷。秦建國邊咳嗽邊說:「宇峰,昨天你說要讓秀娟去上學,還說要給我治病,可這都需要錢,你可不能犯錯啊……」

  秦宇峰知道父親擔心啥,他安慰道:「爹,您別擔心錢的事,我有辦法。我打算這幾天去進山採藥,山裡的草藥大把的,只是沒人敢采,等我采了藥,先給您抓藥,再給秀娟交學費。」

  李青蓮一聽就急了:「進山多危險啊!前幾天張老三去山裡,差點被野豬拱了,你可不能去!」

  「娘,您放心,我不去深山裡,就在外圍采點藥,而且我認識路,不會有事的。」秦宇峰趕緊說,「再說,咱家裡現在這情況,不出去掙錢也不行啊,爹的病不能拖,秀娟的學也不能耽誤。」


  李青蓮還想說啥,秦建國扯了下她衣服:「孩子他媽,宇峰說得對,家裡急缺錢,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讓他去試試吧,不過你可得答應媽,一定要注意安全,別進深山。」

  秦宇峰點點頭:「媽,我保證,我每天都按時回來,絕不往深山裡走。」

  正說著,秦秀娟背著個小筐從外面回來,筐里裝著一些野菜。她看到秦宇峰,眼睛一亮:「哥,你今天不去地里幹活嗎?」

  「不去了,哥有件事跟你說。」秦宇峰笑著說,「我打算這幾天去進山採藥,等賣了錢,就給你交學費,讓你回學校上學。」

  秦秀娟睜大眼睛看著秦宇峰,不敢相信地問:「哥,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能回學堂上學了?」

  「當然是真的。」秦宇峰撿起地上的野菜,放進筐里,「哥啥時候騙過你?你就好好在家複習功課,等哥掙了錢,就帶你去公社報名。」

  秦秀娟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哽咽著說:「哥,謝謝你……」

  秦宇峰拍著妹妹的背,心裡也暖暖的。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後他要做的,還有很多很多。

  下午,秦宇峰找柱子借了把柴刀,順便跟他說一起去進山採藥,兩人一起更加安全,現在手裡沒傢伙,安全為主,柱子很興奮,現在秋收完了,隊上也沒啥事情做。

  回到家,秦宇峰把柴刀磨得鋥亮,又找了個布包,裝了點乾糧和水,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

  晚上,李青蓮給秦宇峰縫了個布套,讓他把柴刀裝起來,免得路上傷著自己。秦建國也反覆叮囑他,遇到危險就趕緊跑,別逞強。

  秦宇峰一一應著,心裡充滿了幹勁。

  躺在床上,秦宇峰看著屋頂的茅草,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去的地方。他記得前世聽人說過,村西頭的那片山,外圍有不少柴胡和連翹,而且離村子近,相對安全。明天就先去那裡看看,爭取能採到一些藥材,換點錢回來。

  想著想著,秦宇峰漸漸睡著了。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秦宇峰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拿起布包和柴刀,悄悄地走出了家門。

  外面的天還黑著,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遠處的秦嶺山脈,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那裡。

  秦宇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滿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他握緊手裡的柴刀,村西頭往朝著柱子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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