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見偷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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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癩子,你讓開,別當著我的人整地,也別沒事找事瞎造謠,我承包村裡的土地1000元每畝,已經是念在我從小在這長大的情分的!都已經簽了合同給了錢,現在我要進場了,你攔著我幹啥。」秦宇峰氣憤的說道。

  「你就是奸商,還念及鄉情?都有人給更高的!」趙癩子無賴的說道,身後是一群熟悉的鄉親們。

  「誰,你倒是說啊,讓他來包,你看他來不?」秦宇峰說道,小有成就後回到家鄉承包土地,準備種植藥材,在秦嶺這個山區,每畝地給的這個價格都是高的。沒想到這個趙癩子老了,依舊這麼無賴,瞎造謠!

  兩方人就這麼吵來吵去,碰的一聲,秦宇峰後腦勺挨了一下子。

  「咳咳!」

  咳嗽聲扯動了喉嚨,又干又癢,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揉,可摸到的不是自己常年握筆、帶著薄繭的手,而是一雙粗糙、布滿劃痕和老繭的年輕手掌,指關節處還有個沒癒合的小傷口,結著暗紅的血痂。

  秦宇峰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勁啊。

  他今年都四十八了,算是個遠近聞名的鄉村企業家,應該西裝革履的,現在身上卻是硬邦邦的粗布褂子,洗得發白,胳膊肘和肩膀處打著兩個顏色不一樣的補丁,褲子褲腿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踝上沾著泥,腳下蹬著一雙鞋底都快磨平的草鞋。

  他環顧四周,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田地,地里的土剛被翻過,濕潤鬆軟,一壟一壟的,田埂上長滿了野草。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大山,青黛色的山巒一層疊一層,霧氣繚繞,看著格外眼熟。

  不對!我不是在帶人整理剛承包的慌地嗎,這地咋是整理過的呢,難道……重生了?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隱約能看到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小銅鎖,那是他老媽給他求的,小時候一直戴著,後來丟了,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罵聲傳來。

  「狗日的秦宇峰!你他媽看什麼看?是不是想訛人?」

  秦宇峰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土坡下,一個瘦高個男人正蹲在自家的紅薯窖門口,懷裡揣著好幾個紅薯,紅薯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那男人賊眉鼠眼,嘴角掛著一絲痞氣,不是趙癩子是誰?

  只不過,眼前的趙癩子,咋這麼年輕呢,頭髮沒那麼花白,臉上也沒那麼多褶子,就是那股子好吃懶做、無賴勁兒,一點沒變。

  看到趙癩子,秦宇峰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前世,就是這個混蛋,好吃懶做,遊手好閒,自己一輩子沒出息,還見不得別人好。他搞土地流轉,想帶著全村人致富,趙癩子卻故意刁難,到處散播謠言,挑撥離間,不知道咋的我回到這了。

  沒想到,重生回來,第一眼見到的,還是這個混蛋!真特娘的是奇妙的緣分啊。而且,這混蛋竟然又在偷他家的紅薯!

  秦宇峰指著趙癩子喝道:「趙癩子,你在幹什麼?偷我家紅薯?」

  趙癩子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站起來,把懷裡的紅薯往身後一藏,死不認帳:「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偷你家紅薯了?這是我自己家的,我在我家紅薯窖拿的,你眼瞎了?」

  「你家紅薯窖在村東頭,我家的在村西頭,你是不是眼瞎,跑錯地方了?」秦宇峰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他現在是二十歲的年紀,身強力壯,雖然剛重生過來有點虛弱,但對付趙癩子這種常年不幹活的無賴,還是綽綽有餘。

  趙癩子沒想到秦宇峰,今天竟然這麼硬氣,心裡有點發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我樂意在哪拿就在哪拿,關你屁事?就算你家紅薯窖的紅薯,我拿幾個怎麼了?又餓不死你家!」

  這話一出,周圍田地里幹活的幾個村民都圍了過來。秦家坳就這麼大點地方,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很快就能湊一堆人看熱鬧。

  「喲,這不是趙癩子嗎?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看著像是在秦家的紅薯窖這兒,怕不是又偷東西了吧?」

  「秦家也夠倒霉的,秦建國病重,家裡本來就困難,趙癩子還來欺負人。」

  村民們議論紛紛,聲音不大,但趙癩子聽得一清二楚,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指著秦宇峰的鼻子罵道:「你他媽少血口噴人!我看你是今天在地里幹活累傻了吧?明明是你想搶我的紅薯,還倒打一耙!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完,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生產隊告你,說你欺負人!」


  趙癩子算準了秦宇峰家裡窮,又怕事,以前遇到這種事,要麼忍了,要麼就跟他打一架,最後吃虧的還是他家。

  可他不知道,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秦宇峰了。

  秦宇峰心裡冷笑,既然你這麼賴,那我從年輕時候就開始治治你這毛病。

  他指著紅薯窖門口的腳印,對圍觀的村民說:「大伙兒看看,這紅薯窖門口的腳印,是趙癩子的草鞋印吧?他腳上的草鞋,跟這印子一模一樣。還有,我家紅薯窖昨天剛清點過,我媽數了,一共還有十二個紅薯,現在你們看看,窖里還剩多少?」

  說著,他走到紅薯窖邊,掀開蓋在上面的木板。

  紅薯窖不深,裡面鋪著乾草,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九個紅薯,少了整整三個,正好跟趙癩子藏在身後的數量對上了。

  「還有,」秦宇峰又看向趙癩子,「你身上的泥巴,是我家紅薯窖里的紅黏土,你家紅薯窖那邊是黃土,根本不是這個顏色。趙癩子,你要是還想狡辯,咱現在就去找村隊幹部評理,看看誰對誰錯!」

  公社幹部這幾個字,戳中了趙癩子的軟肋,這個時候的村隊幹部那是有實權的。

  他最怕的就是去幹部,一旦被定性為偷東西,不僅要把東西還回去,還得被扣工分,搞不好還要被拉去遊街。

  周圍的村民也都看明白了,紛紛指責趙癩子:「趙癩子,你太不地道了,秦家多困難啊,你還偷人家紅薯。」

  「趕緊把紅薯還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就是,人家秦宇峰說得明明白白,你再狡辯也沒用。」

  趙癩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眾人說得抬不起頭。他狠狠地瞪了秦宇峰一眼,心裡暗罵這小子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這麼能說會道。

  但形勢比人強,他不敢再硬扛,不情不願地從身後掏出那三個紅薯,扔在地上,嘟囔著:「還就還,多大點事兒,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說完,他灰溜溜地撥開人群,轉身就跑,生怕晚了被人再揪著不放。

  看著趙癩子狼狽逃竄的背影,秦宇峰心裡鬆了口氣。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跟趙癩子交鋒,贏了,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趙癩子這種人,記仇得很,這次吃了虧,以後肯定還會找機會報復,既然重生了,那就等著他,好好收拾他。

  圍觀的村民見沒熱鬧看了,也都散了,臨走前還不忘夸秦宇峰幾句。

  「宇峰,今天這事做得對,就該這麼治趙癩子。」

  「是啊,以前你太老實,總被他欺負,現在總算硬氣了。」

  秦宇峰聽到這些話,心裡一暖,還是這個年代的人質樸啊。

  想起年輕時候的他,確實有點渾,爹媽管不住,妹妹勸不聽,整天跟著村裡的半大孩子瞎混,正事不干,家裡的活兒也很少伸手。等親人老了,他有了一些成績時候,想要孝敬時候已經晚了,所以他才要回到村里搞承包土地。

  秦家坳的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腳下。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牆壁上刷著「農業學大寨」的紅色標語,有些標語已經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見。

  路上,不時能看到村民扛著鋤頭、牽著牛走過,見到秦宇峰,都笑著跟他打招呼。秦宇峰一一回應,心裡感慨萬千。

  現在的秦家坳還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汽車轟鳴,只有泥土的芬芳,只有村民們淳樸的笑臉,還有那連綿不斷的秦嶺山脈,守護著這片土地。

  一路思緒很快就走到了自家門口,熟悉的三間土坯房,院牆是用石頭壘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幾根木頭撐著。院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

  進了院子,就聞到一股淡淡的中藥味。秦宇峰心裡一緊,快步走進屋裡。屋裡光線昏暗,牆壁被煙火熏得發黑,屋頂掛著一盞煤油燈,燈芯跳動著微弱的火苗。

  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正不停地咳嗽著,每咳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這就是他的父親,秦建國。

  前世,父親就是因為這肺病,沒錢好好醫治,拖了幾年,不到五十就走了。這一直是秦宇峰心裡的痛。

  床邊,一個穿著藍色粗布上衣的中年婦女,正坐在小板凳上,給男人捶著背,眼眶紅紅的,臉上布滿了疲憊和憂愁。這是他的母親,李青蓮。

  母親一輩子操勞,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飯,頭髮早早地就白了大半。


  牆角,蹲著的是他的妹妹,秦秀娟。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手裡拿著一本卷了邊的課本。妹妹從小就聰明,學習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好的,因為家裡窮,父親病重,不得不輟學回家,幫著母親幹活。後來,妹妹早早地就嫁了人,日子過得並不幸福。

  看著眼前的一家人,秦宇峰的喉嚨瞬間就哽咽了。

  他回來了。回到了 1979年,回到了父親還在、母親未老、妹妹還沒輟學的時候。

  一切都還來得及。

  既然重生回來了,第一肯定是讓家裡富裕起來,把父母親人養的好好的。秦宇峰記得兩年後隊上才分地,還有時間,這兩年要努力累積財富,等分地的時候就開始帶著村民,把村里建設成幸福美麗的鄉村,提早讓村里人過上小康生活。

  李青蓮看到秦宇峰進來,趕緊站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關切地問:「宇峰,你回來了?剛才聽人說你跟趙癩子鬧起來了,沒受傷吧?」

  秦建國也停止了咳嗽,掙扎著想坐起來,虛弱地說:「宇峰,沒事吧?趙癩子那無賴,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秀娟也抬起頭,看著哥哥,小聲說:「哥……」

  秦宇峰放下懷裡的紅薯,快步走到炕邊,按住父親:「爹,您別動,好好躺著。我沒事,趙癩子偷咱家紅薯,被我趕跑了,紅薯也拿回來了。」

  他把紅薯放在炕邊的桌子上,又看向母親:「媽,我沒事,您別擔心。」

  然後,他走到妹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手裡的課本,心裡一陣發酸:「秀娟,是不是想上學了?」

  秦秀娟低下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哥,我想上學,可是……」

  她沒說完,但秦宇峰知道她想說什麼。家裡窮,父親病重,根本供不起她上學。

  秦宇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看著炕上的父母,看著眼前的妹妹,一字一句地說道:

  「爹,媽,秀娟,你們聽我說。」

  「以前是我不懂事,渾渾噩噩,讓你們操心了。」

  「我會想辦法掙錢來治爹的病,秀娟的學學費我也想辦法來湊。」

  李青蓮愣了,秦建國也愣了,秦秀娟更是抬起頭,看著哥哥,他們都覺得,今天的秦宇峰,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說話顛三倒四,做事毛毛躁躁,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秦建國看著兒子,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被一陣咳嗽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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