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論高拱十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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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退去後,乾清宮內只剩下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李貴妃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個黃綢包裹的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長短,封條完好,上頭蓋著隆慶的私印。

  她盯著那方印記,指尖在匣子邊緣來回摩挲。

  昨夜子時,她打開過這個匣子。

  遺詔的內容,每個字都刻在她腦子裡。

  「太子朱翊鈞登基即位……以攝相之名,將趙寧流放三千里……命高拱、趙貞吉、張居正三人為輔政大臣……」

  李貴妃的手指收緊。

  流放趙寧。

  她閉了閉眼。

  趙寧是她看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從浙江修河堤,到九邊整頓,再到內閣次輔。

  五年改革,大明國庫從空轉盈,九邊從糜爛變成鐵壁。

  這些都是趙寧的手筆。

  可隆慶臨終前,把他從輔政名單里劃掉了。

  不止劃掉。

  還要流放三千里。

  罪名是「攝相」。

  李貴妃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了,卯時過半,太陽還沒出來,但天色已經泛白。

  她把匣子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內閣那些人,都在等她拿出遺詔。

  可她不敢。

  高拱現在就敢帶頭輟閣,逼她拿出遺詔。

  等遺詔真的拿出來,高拱看到自己排在輔政名單第一位,而趙寧被流放——

  那他還不得翻天?

  到那時候,太子能不能順利登基都是未知。

  李貴妃的手指攥緊了窗欞。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朱翊鈞。

  十歲的孩子,穿著一身素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通紅,但一聲不吭。

  李貴妃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鈞兒,你怕嗎?」

  朱翊鈞搖頭。

  「不怕。」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貴妃的眼眶濕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個匣子。

  匣子在手裡沉甸甸的。

  不止是遺詔的重量。

  還有這份遺詔背後,隆慶留下的那些爛攤子。

  與此同時,張府。

  告病在家的張居正,站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信。

  信是他安插在高府的人送來的。

  上頭只有一句話:「高閣老昨夜召陳、趙、袁三位進府,商議輟閣之事。今晨卯時,內閣無人當值。」

  張居正把信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他站在那兒,沒動。

  高拱輟閣了。

  而且還拉上了陳以勤、趙貞吉、袁煒。

  眼下四個閣老,三個跟著高拱走。

  內閣就剩他一個。

  張居正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一下。

  高拱這是要逼宮。

  逼李貴妃拿出遺詔。

  可遺詔上寫的是什麼,張居正心裡沒底。

  他只知道,隆慶這幾個月對趙寧的態度越來越冷。

  張居正轉過身,走回桌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撕了,碎片扔進炭盆里。

  火光跳動,紙片瞬間燒成灰。

  張居正站在炭盆前,盯著那些灰燼。

  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高拱是內閣首輔,他只是閣員。

  論朝中聲望,他比不過高拱。

  論權勢,他更比不過。


  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因為他有預感——這份遺詔,對趙寧不利。

  張居正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

  他拿起筆,蘸了墨,停在紙面上方。

  停了幾息。

  然後落筆。

  「奏為逆臣高拱,擅權誤國,逼宮犯上,請陛下明察……」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一行,兩行,三行。

  張居正寫得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楚。

  他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寫到一半,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更亮了。

  張居正收回目光,繼續寫。

  「高拱十罪:一曰擅權跋扈,結黨營私;二曰欺君罔上,蔑視皇權;三曰帶頭輟閣,逼迫宮闈;四曰……」

  他一條一條地寫,每一條都有具體的事例。

  有些是真的。

  有些是半真半假。

  但每一條都夠狠。

  寫到第十條的時候,張居正的筆停了一下。

  「十曰圖謀不軌,覬覦神器。」

  這一條,是最重的。

  也是最危險的。

  張居正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收緊了筆桿。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一條也寫完了。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紙折起來,裝進一個摺子里。

  然後他走到門邊,推開門,對外頭守著的管事說:「去把陳言官叫來。」

  管事躬身退下。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走進書房。

  那是張居正安插在言官里的人,姓陳,叫陳策,是個給事中。

  陳策進門,躬身行禮:「張閣老。」

  張居正把那個摺子遞給他。

  「把這個遞進宮去,直接交給太子和李貴妃。」

  陳策接過摺子,愣了一下。

  「張閣老,這是……」

  「彈劾高拱的奏疏。」

  張居正的聲音很平,但眼神很冷。

  「論他十大罪。」

  陳策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頭。

  「是。」

  張居正看了他一眼。

  「動作快點,不能等朝臣們散了。」

  陳策躬身退出。

  張居正站在書房裡,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高拱不會放過他。

  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乾清宮外。

  潘晟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頭那些等著的人。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已經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內閣還是沒人來。

  李貴妃也沒有拿出遺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給事中快步走了過來。

  那是陳策。

  他手裡捏著一個摺子,直接走到潘晟跟前。

  「潘侍郎,有奏疏要遞進宮。」

  潘晟愣了一下。

  「什麼奏疏?」

  陳策壓低聲音:「彈劾高拱的。」

  潘晟的瞳孔一縮。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

  還好,周圍的人都站得遠,沒聽見。

  潘晟壓低聲音:「誰讓你遞的?」

  陳策沒吭聲,只是看了他一眼。

  潘晟明白了。

  張居正。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過那個摺子。

  「我進去稟報。」

  陳策躬身退下。

  潘晟拿著那個摺子,轉身進了乾清宮。

  殿內,李貴妃還坐在椅子邊,手裡捏著那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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