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三法司會審!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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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晟把摺子遞上去。

  李貴妃接過來,沒急著打開,而是看了他一眼:「誰遞的?」

  「給事中陳策。」

  李貴妃翻開摺子。

  目光掃過第一行,她的手指頓住了。

  「奏為逆臣高拱,擅權誤國,逼宮犯上——」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十條。

  條條有據,條條見血。

  從結黨營私到欺君罔上,從帶頭輟閣到覬覦神器。

  每一條罪名下面都跟著具體的事例、時間、人證。

  李貴妃把摺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人卻沒動。

  殿內安靜了片刻。

  朱翊鈞在旁邊的軟榻上睡著了。

  十歲的孩子熬了一整夜,哭過,撐過,最後身體扛不住,歪在那兒昏睡過去。

  小臉蒼白,眉頭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李貴妃看了兒子一眼,又看向手裡的摺子。

  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忽然鬆了。

  整個人恍然大悟!

  這封摺子是張居正遞的——潘晟沒說,但她猜得到。

  陳策是張居正的人,這事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

  張居正在幫她。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被高拱逼了一整夜,滿腦子都在想怎麼應付內閣輟閣,怎麼周旋遺詔的事,怎麼保住太子的位子。

  卻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她最大的靠山,從來不是高拱,不是張居正,不是內閣里任何一個人。

  是趙寧。

  趙雲甫。

  他眼下雖然關在詔獄裡,可並沒有定罪。

  趙寧被關進去,是因為建議按大明律處置遼王,激怒了先帝。

  可這一點並不是罪名,大明律里也找不到這條。

  李貴妃的指尖在摺子邊緣劃了一下。

  她埋怨自己。

  一整夜的焦慮把她的腦子攪成了漿糊。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當年在裕王府,多少風浪都扛過來了,什麼時候這麼慌過?

  差點誤了大事。

  但現在還來得及。

  李貴妃站起身,把那封彈劾摺子拿在手裡,走到殿門口。

  「潘侍郎。」

  潘晟立刻上前。

  「把這封摺子拿出去,當著外頭所有朝臣的面,宣讀。」

  潘晟的步子頓了一下:「娘娘,這……當眾宣讀?」

  「每個字都念清楚。」李貴妃的聲音不高,但沒有商量的餘地。「念完之後,告訴他們——內閣首輔輟閣逼宮,形同謀逆。若高拱還不到場主持喪儀,我會請三法司會審。」

  潘晟躬身,接過摺子,快步出了殿門。

  ······

  高拱的府邸。

  書房裡炭盆燒得旺,高拱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等消息。

  他在等宮裡扛不住。

  輟閣是險棋,但他算過了。

  李貴妃一個婦道人家,手裡沒有兵,沒有權,只有一個十歲的太子。

  內閣不運轉,六部就癱了,六部一癱,整個京師的行政系統就停擺。

  她拖不起。

  最多一天。

  一天之內,她必須把遺詔拿出來。

  高拱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裡梧桐葉落了滿地,管事的人還沒來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事老周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色發青:「老爺,宮裡出事了。」

  高拱放下茶盞:「說。」

  「有人彈劾您。」

  高拱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大反應。


  彈劾他的人多了去了,從他入閣第一天起就沒斷過。

  「誰?什麼罪名?」

  老周咽了口唾沫:「給事中陳策上疏,彈劾您……十大罪。李貴妃讓人當著乾清宮外所有朝臣的面,全文宣讀了。」

  高拱的手停在茶盞上。

  「十大罪?」

  「擅權跋扈、結黨營私、欺君罔上、蔑視皇權、輟閣逼宮……」老周背不全,聲音越來越小,「還有最後一條……圖謀不軌,覬覦神器。」

  茶盞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高拱的臉色變了。

  沒有恐懼,全是怒意。

  純粹的、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怒意。

  「覬覦神器?」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說我覬覦神器?」

  老周不敢吭聲。

  高拱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陳策。」

  「陳策是誰的人?」

  老周低著頭:「回老爺……是張閣老的學生。」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高拱的手撐在書桌上,指節泛白。

  張居正。

  張太岳。

  高拱閉了一下眼,太陽穴跳得厲害。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當年在裕王府,他們兩個一同給裕王講學。

  張居正那時候還只是個翰林編修,是他高拱把他引薦給裕王的。

  後來在國子監,兩人做了三年同僚,喝過酒,論過政,彼此都算知己。

  什麼時候變的?

  隆慶登基之後?

  還是早在趙寧入閣之後?

  高拱想不通。

  他不是沒跟張居正起過衝突,但那都是政見之爭。

  兩個人在內閣里拍過桌子,但下了朝照樣能坐在一起吃飯。

  可現在——

  彈劾十大罪。

  圖謀不軌。

  覬覦神器。

  這哪裡是政見之爭?

  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高拱的手在桌面上重一拍。

  「來人!」

  老周哆嗦了一下:「老爺。」

  「備轎。我進宮。」

  老周愣了:「老爺,您不是說今天不——」

  高拱轉過身,盯著他。

  那目光里的東西讓老周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高拱整了整袍子,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張太岳……」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既然想玩,那就玩到底。」

  院門打開,外頭的陽光刺得人眯眼。

  已經是辰時了,日頭掛在東邊,把高府門前的青石板照得發白。

  高拱邁出門檻的那一刻,有小廝從巷口拐過來,顯然是來報信的。

  「閣老,宮裡傳出話來···」

  「——李貴妃說,若你再不去主持喪儀,就請三法司會審。」

  高拱的嘴角扯了一下。

  「會審?審誰?」

  小廝的嗓子乾澀:「審……你。」

  巷口有風灌進來,吹得高拱的袍角翻動。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小廝,眸光冷得像臘月的鐵。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邁步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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