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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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一刻,紫禁城的天還是黑的。

  乾清宮外頭站了一圈人。

  司禮監的太監,六部的堂官,翰林院的學士,還有幾個錦衣衛千戶。

  所有人都在等。

  等內閣的人來主持局面。

  按照慣例,先帝駕崩,內閣首輔應當立刻進宮,草擬遺詔,安排喪儀,然後籌備新帝登基大典。

  這是祖制。

  也是朝廷運轉的鐵律。

  可今天,內閣沒人來。

  禮部侍郎潘晟站在台階下,臉色難看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官員,壓低聲音問:「派人去內閣值房催了沒有?」

  一個主事點頭:「催了。」

  「怎麼說?」

  「說……說閣老們都不在值房。」

  潘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在值房?

  這個時候不在值房,能去哪兒?

  他心裡有了個猜測,但不敢往下想。

  旁邊,吏部侍郎楊博輕咳了一聲,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潘侍郎,我聽說……內閣那邊,昨夜有人提了'輟閣'兩個字。」

  潘晟的瞳孔猛地一縮。

  輟閣。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楊博看了眼四周,又補了一句:「高閣老昨夜召了陳以勤、趙貞吉、袁煒三位進府,到子時才散。張居正沒去——說是病了。」

  潘晟閉上眼。

  完了。

  高拱這是要掀桌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乾清宮緊閉的大門。

  門裡頭,是李貴妃和新君。

  門外頭,是一群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大臣。

  而內閣——朝廷的樞紐,天子的喉舌——此刻集體失蹤。

  這是逼宮。

  楊博又問了一句:「潘侍郎,咱們……怎麼辦?」

  潘晟沒吭聲。

  他能怎麼辦?

  他一個禮部侍郎,管得了喪儀、管得了典禮,管不了內閣。

  更管不了高拱。

  就在這時,乾清宮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太監探出頭,掃了一眼外頭站著的人,然後快步走到潘晟跟前,躬身低聲道:「潘侍郎,娘娘有請。」

  潘晟愣了一下。

  「就我一個?」

  小太監點頭。

  潘晟回頭看了楊博一眼,楊博朝他使了個眼色——小心點。

  潘晟整了整袍子,跟著小太監進了乾清宮。

  殿內燭火通明,但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血來。

  李貴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帕子的邊角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她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但眼神還算鎮定。

  太子朱翊鈞站在她身邊,穿著一身素服,小臉繃得緊緊的。

  十歲的孩子,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潘晟進門,跪下磕頭:「臣潘晟,叩見娘娘,叩見殿下。」

  李貴妃擺了擺手:「起來吧。」

  潘晟起身,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多看。

  李貴妃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潘侍郎,外頭那些人,等了多久了?」

  「回娘娘,快一個時辰了。」

  「內閣的人呢?」

  潘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沒來。」

  李貴妃的手指在帕子上收緊了一寸。

  「還沒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了一絲苦澀,「他們這是要我拿出遺詔,是不是?」

  潘晟不敢接話。

  李貴妃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還是黑的,但東邊已經隱隱有了一線灰白。

  再過半個時辰,就要亮了。

  她的手指鬆開帕子,然後又攥緊。

  鬆開。

  攥緊。

  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看向潘晟:「潘侍郎,你覺得,如果我現在把遺詔拿出來,會怎麼樣?」

  潘晟的脊背僵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不敢答。

  但李貴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著。

  潘晟咬了咬牙,低聲道:「臣……臣不知。」

  「不知?」李貴妃的嘴角動了一下,「還是不敢說?」

  潘晟沒吭聲。

  李貴妃站起來,走到桌邊。

  桌上擺著一個黃綢包裹的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長短,上頭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隆慶的私印。

  那是遺詔。

  李貴妃的手指在匣子上方停了一息,沒有碰。

  潘晟低著頭,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李貴妃轉過身,看向他:「你說,高拱為什麼不來?」

  潘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頭:「臣……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李貴妃笑了一聲,笑得很冷,「那我替你說——他怕遺詔里沒有他的名字,是不是?」

  潘晟的肩膀抖了一下。

  李貴妃的目光落回匣子上。

  「他猜對了。」

  這句話落下來,殿內的空氣像凝固了。

  潘晟猛地抬頭,看向李貴妃。

  李貴妃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那個匣子,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遺詔里,只有三個人的名字——趙貞吉、張居正、還有……」

  她停了一下。

  「趙寧。」

  潘晟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閣老!

  此時還關在詔獄裡的趙閣老!?

  李貴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先帝臨終前,改了主意。他覺得高拱權欲太重,張狂跋扈,不適合輔政。所以把他從名單里劃掉了。」

  她轉過身,看向潘晟,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靜:「你說,如果我現在把遺詔拿出來,高拱會怎麼做?」

  潘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

  李貴妃替他答了:「他會撕了這份遺詔,然後逼著我和太子,認下一份他們自己擬的。」

  「到那時候,太子能不能順利登基,都是未知。」

  潘晟的臉色白得像紙。

  李貴妃走回椅子邊,坐下,看向窗外:「所以我不能拿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她的手指又攥緊了帕子。

  「可不拿出來,他們就會一直輟閣,一直等。等到我撐不住,等到朝廷亂套,等到……太子的位子坐不穩。」

  殿內又安靜了。

  只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朱翊鈞站在李貴妃身邊,小手攥著她的袖子,眼眶通紅,但一聲不吭。

  李貴妃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潘晟:「潘侍郎,你去傳我的話。」

  潘晟立刻躬身:「娘娘請吩咐。」

  「告訴外頭那些人,先帝遺詔在我手中,等內閣諸位閣老到齊了,我自會拿出來,當眾宣讀。」

  她頓了一下。

  「但如果內閣繼續輟閣,不來主持喪儀——」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請司禮監代勞。」

  潘晟的瞳孔一縮。

  請司禮監代勞?

  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了。

  內閣和司禮監,一個是外朝樞紐,一個是內廷喉舌,兩邊本來就有矛盾。

  如果李貴妃真的越過內閣,直接讓司禮監出面——

  高拱那邊,怕是要炸。

  但李貴妃已經不看他了。

  她轉過頭,目光落向窗外逐漸泛白的天色。

  潘晟躬身退出乾清宮。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看向下頭等著的一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潘晟張了張嘴,把李貴妃的話一字不漏地傳了出去。

  話音落下,人群里炸開了鍋。

  「司禮監代勞?這……」

  「娘娘這是要跟內閣硬剛啊。」

  「高閣老那邊,怕是……」

  楊博走到潘晟身邊,壓低聲音:「潘侍郎,這話……誰去跟高閣老說?」

  潘晟看了他一眼。

  「你去。」

  楊博的臉色變了:「我?」

  「你。」潘晟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跟高閣老有舊,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至少不會當場翻臉。」

  楊博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頭。

  他轉身,快步走出宮門。

  天邊的灰白越來越亮。

  卯時過半,天要亮了。

  ——

  抱歉各位大大,今天遲到了,老規矩,遲到了補償更新。

  補償的更新,小弟放在明天,也就是明天大概率六更,今天剩下的四更,小弟隨後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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