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哨站
亨利搖著頭。
「這種事情寧可相信是真的，也不能自欺欺人，認為是假的。」
「今天來的這三十個人里，只有一個大騎士，剩下的都是些烏合之眾。」
「可如果黑岩鎮鎮長手裡還有兩三個這種級別的亡命徒，下次再來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好打了。」
蘇恩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會留意的。」
亨利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炭灰。
「不早了，少爺，你早點歇著，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
「我去看看瞭望塔那邊換崗了沒有。」
他說完便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門開合的瞬間，一股冷風裹著細雪灌進來，在火塘邊打了一個轉，又被堵在門外。
蘇恩坐在火塘邊，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他沒有立刻入睡，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海里反覆著白天的戰鬥，密道的情報，詞條的收穫，還有亨利最後說的那些話。
黑岩鎮鎮長手裡還有多少底牌？？
那個索敦男爵對凜冬領的鐵礦到底有多執著？
密道的入口真的只有三個人知道嗎？
沃倫這人能不能信得過，還是說，等他一回到黑岩鎮就會立刻翻身，把自己賣得乾乾淨淨？？
這一切問題像一堆亂麻纏在一起，沒有頭緒。
蘇恩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當務之急是休息，然後明天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不知過了多久，他沉沉的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還沒全亮，凜冬領便開始有響動聲傳出。
東邊的天際線還壓著一層厚重的雲，灰濛濛的光勉強透過雲層，給白雪覆蓋的谷地上鍍上一層亮色。
風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舊寒氣刺骨，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蘇恩推開木門，迎面撲來的冷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夜裡睡得不算沉，但生命種子的自發滋養效果讓身體恢復得不錯，昨天訓練和戰鬥積累的疲憊感已經消失了大半。
他站在門口片刻，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手臂和腰背的肌肉沒有明顯的酸痛才邁步走向食堂。
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熱氣從大鍋里升騰起來，混著麥粥的香氣和燉肉的咸香，在低矮的木樑下聚成一層薄薄的霧氣。
領民們圍坐在長桌旁，手裡捧著木碗，一邊呼呼的喝著熱粥，一邊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話題大多圍繞著昨天的戰鬥，誰在柵欄前捅到了幾個敵人，誰的箭法準頭好，一箭射翻了對方的弓箭手，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後知後覺的後怕。
蘇恩走進食堂時，有好幾個人站起來朝著他行禮。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吃，自己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科爾很快端了一碗熱粥和兩塊黑麥餅走了過來，又額外加了一小碟醃野菜。
這是領主才有的待遇，普通的領民的早餐沒有配菜。
「領主大人，昨晚睡得還好？」
科爾放下碗碟，順口問了一句。
蘇恩拿起木勺攪了攪碗裡的熱粥，粥熬得很稠，裡面加了不少碎肉和野菜，比剛來凜冬陵那幾天喝的稀水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還行。」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粥，從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科爾這時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蘇恩見他有話想說，放下勺子看著他：「有什麼事就說，別憋著。」
科爾搓了搓手，壓低聲音。
「領主大人，俘虜那邊……昨晚我又去看了一趟。」
「那些被割了舌頭的僱傭兵倒是老實了，給水就喝水，給餅就吃餅，沒有什麼動靜。」
「就是那個沃倫昨晚一宿沒睡，一直在隔間裡來回踱步，天亮前才消停了一會兒。」
蘇恩咬了一口黑麥餅，慢慢咀嚼著，沒有立刻接話。
在將其咽下去後，他才緩緩開口：
「讓他睡不著就對了。」
「如果一個人心裡沒有鬼，躺下去就能睡死過去，他越睡不著，越說明他在盤算著什麼，只要他還想著怎麼活命，就不敢亂來。」
科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忙別的。
蘇恩吃完早餐，把碗碟摞好放在桌角，正準備去找霍克商量草料的事情，就看到亨利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少爺，瞭望塔那邊換過崗了，昨晚後半夜一切正常，沒有發現黑松林方向有異常動靜。」
亨利在蘇恩對面坐下，沒有去拿早餐，只是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裡暖和著。
「礦場那邊我也繞過去看了一眼，麥林已經在帶人清理昨天戰鬥波及的設備和工具，說是中午前就能恢復生產。」
蘇恩點了點頭，礦場能儘快恢復生產是好事，領地現在對鐵料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大。
「還有一件事。」
亨利放下水杯，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羊皮紙鋪開後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粗糙的手繪地圖，線條歪歪扭扭，幾個位置用炭筆圈了出來。
蘇恩認出了幾個標誌性的地標，包括黑松林、西山林、凜冬領的位置，以及東南方向通往黑岩鎮的那條官道。
亨利指著地圖上黑松林深處的一個位置。
「昨晚我和老伍德聊了一會兒，把黑松林那片支原體的位置確認了一遍。」
「老伍德說那個位置他年輕時去過兩次，有一片石坡地勢較高，周圍有幾棵被雷劈過的老黑松，很容易辨認。」
蘇恩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炭筆畫出來的小圈上，正是風元素晶簇所在的區域。
「老伍德還說，那片石坡再往深走不到兩里地，有一片低洼地，早些年有獵戶在那裡搭過臨時落腳的地窩子，後來荒廢了。」
「如果能把那片地窩子修整一下，做一個前哨站的基礎，應該比完全從頭搭建省了不少功夫。」
亨利把老伍德的原話轉述了一遍。
這個消息來得十分及時。
蘇恩本來還在為前哨站的選址和搭建發愁，人手本來就緊張，如果還要從頭砍樹，打地基，建木屋，耗費的時間和人力都太大了。
如果有現成的廢棄地窩子可以利用，哪怕只是幾堵半塌的土牆和一段還能用的地膠，都能省下一半的工期。
「老伍德現在人在哪裡？」
蘇恩問道。
「應該在馬廄那邊吧，跟霍克一起清點那批戰馬。」
亨利回想一下自己在領地內看到老伍德的身影后說道。
蘇恩站起身，把地圖摺疊好收進懷裡。
「走，去找他們，順便看看那些馬。」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穿過正在清掃積雪的空地，朝著領地西側臨時搭建的馬廄走去。
沿途遇到幾個昨天獲得輕傷的領民，裹著繃帶在屋外活動身體。
見到蘇恩過來，有人站起身，有人坐在原地朝他揮了揮手。
蘇恩一一回應，又問了其中一人的傷情，確定恢復不錯後才繼續往前走。
馬廄是用現成的木料臨時搭建起來的，結構簡陋，但勝在結實。
幾根粗木樁打進凍土裡，上面架著橫樑，用厚木板釘出頂棚和側牆，縫隙里塞滿了乾草擋風。
二十四匹馬擠在不算寬敞的馬廄里，有的正埋頭吃著槽里的乾草，有的警惕地豎著耳朵，打量走近的陌生人。
沃克和老伍德正蹲在馬廄外的空地上面前攤著一塊破布，上面擺著幾塊馬鐵蹄和幾把小號的修蹄刀，旁邊還放著半袋草料。
兩個人正低頭商量著什麼，霍克手裡拿著一塊馬鐵蹄在比劃，勞伍德時不時點頭。
而這時候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霍克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領主大人。」
老伍德也跟著站起身，將膝蓋上粘著的碎草屑拍下去。
蘇恩走到馬廄邊，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戰馬的精神狀態還不錯，雖然有幾匹腿上帶著輕傷，但眼神不算萎靡，見到有人靠近也只是甩了甩耳朵，沒有騷動。
蘇恩轉過頭看向霍克：
「草料還能撐多久。」
霍克聽到這話也不輕鬆起來，臉色垮了幾分。
「領主大人，按照現在的存量，省著餵的話還能撐七八天。」
「可是如果要讓馬匹保持體力，至少要餵到八分飽，那就只夠五六天的量了。」
蘇恩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昨晚才抽到的【草料增產】詞條已經生效，但效果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體現在實際的草料產量上，不可能今天生效，明天就多出一堆草來。
短期內的缺口還得是想辦法來填補。
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老伍德，問道：
「聽說你知道那片廢棄的地窩子？」
老伍德點了點頭，用粗糙的手指撓撓下巴：
「年輕時候去過兩回，那地方原來是幾個採藥人和獵戶合夥搭的落腳點，離那片石坡也就兩里地。」
「後來因為靠近黑松林深處，時不時有野獸出沒，加上路不好走，慢慢就沒人去了。」
「我上次去還是五六年前了，那時候屋頂已經塌了一半，但牆體和地腳還能用。」
蘇恩見此情況，沉默兩三秒。
「如果讓你帶路，還能找到嗎？」
老伍德回答很乾脆。
「能，就算閉著眼也能摸到那個位置，那片地形我記得很清楚。」
蘇恩沒有立刻做決定，他在馬廄邊，來回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地上。
積雪被踩實了，露出下面暗黃色的凍土，凍得像一塊石頭一樣硬。
前哨站的事不能再拖了，風元素晶簇是凜冬領目前掌握的最有價值的資源，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雖然【隱蔽結界】能暫時掩蓋晶簇的元素波動，但黑松林深處的地盤畢竟不是靠近凜冬領的實際控制範圍，萬一有別的魔物或者別有用心的獵人誤打誤撞，靠近那片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老伍德，你今天下午準備一下，帶上乾糧和工具，叫上兩個熟悉林子的獵戶，先去那片地窩地探一遍路。」
「霍克，你這邊挑兩個手腳利落的木匠，準備修整地窩子用的木板和工具，等老伍德探明情況回來，你們隨時可以動工。」
蘇恩立刻安排好任務。
老伍德與霍克同時應下，沒有多問，各自去準備了。
亨利站在蘇恩身後，等霍克和老伍德走遠後，才開口：
「少爺，那片石坡的位置其實已經靠近黑松林深處了。」
「如果要在那邊建前哨站，光靠普通領民恐怕不夠，至少需要配備護衛隊的人手輪值。」
「而且一旦開始動工，所造成的動靜肯定會很大，會不會引起黑岩鎮的注意？」
「這種事情寧可相信是真的，也不能自欺欺人，認為是假的。」
「今天來的這三十個人里，只有一個大騎士，剩下的都是些烏合之眾。」
「可如果黑岩鎮鎮長手裡還有兩三個這種級別的亡命徒，下次再來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好打了。」
蘇恩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會留意的。」
亨利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炭灰。
「不早了，少爺，你早點歇著，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
「我去看看瞭望塔那邊換崗了沒有。」
他說完便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門開合的瞬間，一股冷風裹著細雪灌進來，在火塘邊打了一個轉，又被堵在門外。
蘇恩坐在火塘邊，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他沒有立刻入睡，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海里反覆著白天的戰鬥，密道的情報，詞條的收穫，還有亨利最後說的那些話。
黑岩鎮鎮長手裡還有多少底牌？？
那個索敦男爵對凜冬領的鐵礦到底有多執著？
密道的入口真的只有三個人知道嗎？
沃倫這人能不能信得過，還是說，等他一回到黑岩鎮就會立刻翻身，把自己賣得乾乾淨淨？？
這一切問題像一堆亂麻纏在一起，沒有頭緒。
蘇恩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當務之急是休息，然後明天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不知過了多久，他沉沉的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還沒全亮，凜冬領便開始有響動聲傳出。
東邊的天際線還壓著一層厚重的雲，灰濛濛的光勉強透過雲層，給白雪覆蓋的谷地上鍍上一層亮色。
風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舊寒氣刺骨，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蘇恩推開木門，迎面撲來的冷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夜裡睡得不算沉，但生命種子的自發滋養效果讓身體恢復得不錯，昨天訓練和戰鬥積累的疲憊感已經消失了大半。
他站在門口片刻，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手臂和腰背的肌肉沒有明顯的酸痛才邁步走向食堂。
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熱氣從大鍋里升騰起來，混著麥粥的香氣和燉肉的咸香，在低矮的木樑下聚成一層薄薄的霧氣。
領民們圍坐在長桌旁，手裡捧著木碗，一邊呼呼的喝著熱粥，一邊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話題大多圍繞著昨天的戰鬥，誰在柵欄前捅到了幾個敵人，誰的箭法準頭好，一箭射翻了對方的弓箭手，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後知後覺的後怕。
蘇恩走進食堂時，有好幾個人站起來朝著他行禮。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吃，自己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科爾很快端了一碗熱粥和兩塊黑麥餅走了過來，又額外加了一小碟醃野菜。
這是領主才有的待遇，普通的領民的早餐沒有配菜。
「領主大人，昨晚睡得還好？」
科爾放下碗碟，順口問了一句。
蘇恩拿起木勺攪了攪碗裡的熱粥，粥熬得很稠，裡面加了不少碎肉和野菜，比剛來凜冬陵那幾天喝的稀水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還行。」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粥，從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科爾這時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蘇恩見他有話想說，放下勺子看著他：「有什麼事就說，別憋著。」
科爾搓了搓手，壓低聲音。
「領主大人，俘虜那邊……昨晚我又去看了一趟。」
「那些被割了舌頭的僱傭兵倒是老實了，給水就喝水，給餅就吃餅，沒有什麼動靜。」
「就是那個沃倫昨晚一宿沒睡，一直在隔間裡來回踱步，天亮前才消停了一會兒。」
蘇恩咬了一口黑麥餅，慢慢咀嚼著，沒有立刻接話。
在將其咽下去後，他才緩緩開口：
「讓他睡不著就對了。」
「如果一個人心裡沒有鬼，躺下去就能睡死過去，他越睡不著，越說明他在盤算著什麼，只要他還想著怎麼活命，就不敢亂來。」
科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忙別的。
蘇恩吃完早餐，把碗碟摞好放在桌角，正準備去找霍克商量草料的事情，就看到亨利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少爺，瞭望塔那邊換過崗了，昨晚後半夜一切正常，沒有發現黑松林方向有異常動靜。」
亨利在蘇恩對面坐下，沒有去拿早餐，只是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裡暖和著。
「礦場那邊我也繞過去看了一眼，麥林已經在帶人清理昨天戰鬥波及的設備和工具，說是中午前就能恢復生產。」
蘇恩點了點頭，礦場能儘快恢復生產是好事，領地現在對鐵料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大。
「還有一件事。」
亨利放下水杯，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羊皮紙鋪開後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粗糙的手繪地圖，線條歪歪扭扭，幾個位置用炭筆圈了出來。
蘇恩認出了幾個標誌性的地標，包括黑松林、西山林、凜冬領的位置，以及東南方向通往黑岩鎮的那條官道。
亨利指著地圖上黑松林深處的一個位置。
「昨晚我和老伍德聊了一會兒，把黑松林那片支原體的位置確認了一遍。」
「老伍德說那個位置他年輕時去過兩次，有一片石坡地勢較高，周圍有幾棵被雷劈過的老黑松，很容易辨認。」
蘇恩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炭筆畫出來的小圈上，正是風元素晶簇所在的區域。
「老伍德還說，那片石坡再往深走不到兩里地，有一片低洼地，早些年有獵戶在那裡搭過臨時落腳的地窩子，後來荒廢了。」
「如果能把那片地窩子修整一下，做一個前哨站的基礎，應該比完全從頭搭建省了不少功夫。」
亨利把老伍德的原話轉述了一遍。
這個消息來得十分及時。
蘇恩本來還在為前哨站的選址和搭建發愁，人手本來就緊張，如果還要從頭砍樹，打地基，建木屋，耗費的時間和人力都太大了。
如果有現成的廢棄地窩子可以利用，哪怕只是幾堵半塌的土牆和一段還能用的地膠，都能省下一半的工期。
「老伍德現在人在哪裡？」
蘇恩問道。
「應該在馬廄那邊吧，跟霍克一起清點那批戰馬。」
亨利回想一下自己在領地內看到老伍德的身影后說道。
蘇恩站起身，把地圖摺疊好收進懷裡。
「走，去找他們，順便看看那些馬。」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穿過正在清掃積雪的空地，朝著領地西側臨時搭建的馬廄走去。
沿途遇到幾個昨天獲得輕傷的領民，裹著繃帶在屋外活動身體。
見到蘇恩過來，有人站起身，有人坐在原地朝他揮了揮手。
蘇恩一一回應，又問了其中一人的傷情，確定恢復不錯後才繼續往前走。
馬廄是用現成的木料臨時搭建起來的，結構簡陋，但勝在結實。
幾根粗木樁打進凍土裡，上面架著橫樑，用厚木板釘出頂棚和側牆，縫隙里塞滿了乾草擋風。
二十四匹馬擠在不算寬敞的馬廄里，有的正埋頭吃著槽里的乾草，有的警惕地豎著耳朵，打量走近的陌生人。
沃克和老伍德正蹲在馬廄外的空地上面前攤著一塊破布，上面擺著幾塊馬鐵蹄和幾把小號的修蹄刀，旁邊還放著半袋草料。
兩個人正低頭商量著什麼，霍克手裡拿著一塊馬鐵蹄在比劃，勞伍德時不時點頭。
而這時候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霍克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領主大人。」
老伍德也跟著站起身，將膝蓋上粘著的碎草屑拍下去。
蘇恩走到馬廄邊，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戰馬的精神狀態還不錯，雖然有幾匹腿上帶著輕傷，但眼神不算萎靡，見到有人靠近也只是甩了甩耳朵，沒有騷動。
蘇恩轉過頭看向霍克：
「草料還能撐多久。」
霍克聽到這話也不輕鬆起來，臉色垮了幾分。
「領主大人，按照現在的存量，省著餵的話還能撐七八天。」
「可是如果要讓馬匹保持體力，至少要餵到八分飽，那就只夠五六天的量了。」
蘇恩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昨晚才抽到的【草料增產】詞條已經生效，但效果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體現在實際的草料產量上，不可能今天生效，明天就多出一堆草來。
短期內的缺口還得是想辦法來填補。
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老伍德，問道：
「聽說你知道那片廢棄的地窩子？」
老伍德點了點頭，用粗糙的手指撓撓下巴：
「年輕時候去過兩回，那地方原來是幾個採藥人和獵戶合夥搭的落腳點，離那片石坡也就兩里地。」
「後來因為靠近黑松林深處，時不時有野獸出沒，加上路不好走，慢慢就沒人去了。」
「我上次去還是五六年前了，那時候屋頂已經塌了一半，但牆體和地腳還能用。」
蘇恩見此情況，沉默兩三秒。
「如果讓你帶路，還能找到嗎？」
老伍德回答很乾脆。
「能，就算閉著眼也能摸到那個位置，那片地形我記得很清楚。」
蘇恩沒有立刻做決定，他在馬廄邊，來回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地上。
積雪被踩實了，露出下面暗黃色的凍土，凍得像一塊石頭一樣硬。
前哨站的事不能再拖了，風元素晶簇是凜冬領目前掌握的最有價值的資源，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雖然【隱蔽結界】能暫時掩蓋晶簇的元素波動，但黑松林深處的地盤畢竟不是靠近凜冬領的實際控制範圍，萬一有別的魔物或者別有用心的獵人誤打誤撞，靠近那片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老伍德，你今天下午準備一下，帶上乾糧和工具，叫上兩個熟悉林子的獵戶，先去那片地窩地探一遍路。」
「霍克，你這邊挑兩個手腳利落的木匠，準備修整地窩子用的木板和工具，等老伍德探明情況回來，你們隨時可以動工。」
蘇恩立刻安排好任務。
老伍德與霍克同時應下，沒有多問，各自去準備了。
亨利站在蘇恩身後，等霍克和老伍德走遠後，才開口：
「少爺，那片石坡的位置其實已經靠近黑松林深處了。」
「如果要在那邊建前哨站，光靠普通領民恐怕不夠，至少需要配備護衛隊的人手輪值。」
「而且一旦開始動工，所造成的動靜肯定會很大，會不會引起黑岩鎮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