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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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劉大帶著人灰溜溜地回了縣衙。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越想越怕。

  於是,一刻都不敢耽擱,直奔後堂。

  朱知縣正坐在桌前喝茶,見他進來,皺了皺眉:「人抓到了?」

  劉大跪下來,額頭貼著地面:「老爺,出大事了!」

  朱知縣放下茶杯:「什麼事?」

  劉大當即把客棧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包括怎麼被兩個護衛攔住,怎麼破門而入,怎麼看見那三個氣度不凡的男人,最後那沈千戶亮出清吏司腰牌,把家丁扣下的過程細節。

  他越說聲音越抖,說到清吏司正千戶時,牙齒都在顫抖。

  當朱知縣聽到對方要過來找自己喝茶時,臉色徹底變了。

  他站起來,坐下,又站起來:「你確定?你看清楚了?你真看清楚了?」

  「那可是清吏司正千戶,怎麼可能出現在我們這個破縣城?」

  劉大淚流滿面:「老爺,小的看得真真切切。

  那腰牌上刻著清吏司正千戶幾個字,還有編號,假不了。」

  朱知縣癱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那個家丁是張家的?」

  劉大點頭:「是,城西張家的。

  叫張九,小的認識,張家的人,錯不了。」

  沉默,深深的沉默!

  半炷香後。

  劉大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說:「老爺,依小的看,那千戶絕對不是善茬。

  張九被扣在客棧,以清吏司的手段,怕是撐不了多久。

  若是張九招了,千戶必然大怒。

  到時候,咱們縣衙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小的斗膽說一句,與其讓千戶查出來,不如咱們先把張家的人抓了,也算是表明態度,免得千戶怪罪下來……」

  朱知縣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容我想想。」

  劉大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一刻鐘後,縣衙後堂。

  朱知縣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師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把摺扇,卻忘了打開。

  「老爺,您已經走了幾十圈了。」

  師爺終於開口。

  朱知縣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你說,我能怎麼辦?

  那邊是清吏司的千戶,一個指頭就能把我碾死。

  這邊是張家,城西張員外,他背後是漕運總督衙門的人!」

  師爺的摺扇啪地合上:「老爺,您確定?」

  朱知縣壓低聲音:「去年省城漕運總督衙門派了個監運官下來,姓吳,在張員外家住了一個月。

  走的時候,張員外送了三大箱子東西。

  你說,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師爺沉吟片刻:「老爺,您有沒有想過拖?」

  「拖?」

  「千戶大人只給了半天時間,半天之內,您去張府抓人,未必抓得到。

  抓不到,就是辦事不力。

  但如果您先去張府通風報信,讓張文禮先躲起來,然後再對千戶大人說張文禮畏罪潛逃,正在全力追捕。

  千戶大人急著趕路,未必會細查。

  只要他離開平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朱知縣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萬一他查呢?」

  師爺搖了搖摺扇:「他查,您就說張家勢力太大,下官無能為力。

  他總不能因為這個罷您的官吧?

  再說了,張家背後是漕運總督衙門,清吏司雖然威風,但跟漕運總督衙門是兩條線。

  千戶大人未必願意為了這點小事,得罪省城那邊的人。」

  朱知縣咬了咬牙:「那就這麼辦!

  你親自去一趟張府,告訴張員外,讓他兒子先躲幾天。


  我這邊,先拖著。」

  師爺點頭,轉身要走。

  朱知縣又叫住他:「等等,萬一那千戶追問起來,我怎麼說?」

  師爺想了想:「您就說,張文禮已經逃了,下官正在全力追捕。

  另外,您還可以說,張家在省城有關係,下官不敢輕舉妄動。

  千戶大人如果真想抓人,讓他自己去抓。

  他抓到了,是您的功勞,抓不到,也怪不到您頭上。」

  朱知縣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去吧。」

  ……

  城西張府。

  張員外坐在正堂,手裡捏著一串佛珠,面色陰沉。

  師爺的話已經傳到,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清吏司千戶……」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佛珠轉得更快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轉動,轉頭看向一旁的兒子,開口道:「文禮,要不你去彌陰山躲幾天?」

  「爹,我不走!」

  此刻,張文禮臉上沒有了平日的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的冷靜。

  張員外眉頭一皺:「不走?你知不知道清吏司是什麼地方?

  他們抓了你,你爹我也救不出來!」

  張文禮沒有接話,而是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爹,您以為躲到山裡就沒事了?

  那千戶若是真查,我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

  「那你想怎樣?」

  張文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一不做,二不休。」

  張員外聞言,眼睛緩緩眯了起來。

  「張九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活著,我就無法安寧。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重回平靜!」

  頓了頓,繼續道:「證人死了,千戶拿什麼定我的罪?總不能憑一個死人的口供抓人吧?」

  張員外看著兒子眼裡的狠色,頗為欣賞,開口道:「張九是必死的,但這事不能咱們自己動手。」

  張文禮點頭,接話道:「當然,得讓縣衙的人動手。」

  「縣衙?」

  「清吏司的千戶出現在這平江城,卻無人知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刻意低調,不欲人知。

  想必是在秘密查辦什麼大案。

  客棧之事,不過是偶然撞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雖然扣了張九,但多半不會帶離平江城。

  如此一來,張九最後還是會被關在縣衙大牢,那是朱知縣的地盤。

  若是證人死在牢里,朱知縣第一個脫不了干係,會比咱們更怕這件事鬧大。

  屆時,都不用我們出手,他自會想法子平息此事。」

  張員外沉吟片刻:「你有把握?」

  張文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牢里關著幾個死囚,秋後就要問斬的。

  挑一個出來,讓他動手殺張九,然後說是張九畏罪自殺,或者說是死囚之間鬥毆誤殺。

  死無對證,朱知縣那邊再配合一下,千戶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

  「死囚肯干?」

  「有錢能使鬼推磨,給他家人一百兩銀子,他什麼都肯干。」

  張員外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你去安排,手腳要乾淨。」

  「爹,您放心,這種事,我有分寸!」

  話畢,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頭說了一句:「對了,爹,省城那邊,您也得遞個話。

  清吏司的人不是善茬,咱們得有個靠山。」

  張員外點了點頭:「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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