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 章 爭鋒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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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頂短暫對峙後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山下百里外,數百道或熾熱、或探究、或貪婪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牢牢鎖定著雙聖峰的方向。李長安與楊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退去的修行者與行當中人並未真正遠離,而是如同耐心的獵手,在遠處逡巡、觀望,等待著「三日之後」那虛無縹緲的「機緣」。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期待,如同繃緊的弓弦。

  李長安與楊川無暇他顧,將全部心神都投向了老族長口中那「早已湮滅」的山中空洞遺址。兩人身形閃動,如同鬼魅,瞬息間便來到了「武峰」一側,那被老族長指認為當年「仙門」洞開、後又崩塌之處。

  眼前所見,卻讓兩人眉頭緊鎖。

  並非想像中殘留著奇異能量波動、或是有空間扭曲痕跡的秘境入口,甚至連明顯的、人工開鑿或天然形成的「空洞」輪廓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與周圍山體渾然一體的、布滿風化痕跡的嶙峋石壁。石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藤蔓,間或有幾株頑強的矮松從岩縫中掙扎而出,在風中輕輕搖曳。若非老族長言之鑿鑿,以及那世代相傳的、指向此處的祭祀傳統,任誰看來,這都只是山體中再普通不過的一部分。

  「就是這裡?」 楊川用柳枝撥開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後面灰褐色的岩石,觸手冰涼堅硬,與尋常山石無異。「那老頭不會記錯地方了吧?或者傳說就是以訛傳訛,根本沒什麼『空洞』,更沒什麼『門』?」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上前,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冰冷的岩壁上。他並未催動剛獲得的、堪稱恐怖的「見神不壞」境肉身力量,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將神念如同最細膩的觸鬚,緩緩探入岩石深處。

  見神不壞,洞察入微。他的神念穿透了岩石表層,深入內部。岩石的紋理、礦物的分布、億萬年來地質運動的細微痕跡、甚至最深處地下水的脈動……一切都在他「神」的感知中纖毫畢現。然而,沒有陣法殘留的波動,沒有空間異常的褶皺,沒有能量湮滅後的空洞或奇點,甚至連一絲一毫與「門」、「通道」、「傳送」相關的法則碎片氣息都感受不到。

  這片山岩,從物理結構到能量痕跡,都「乾淨」得令人沮喪。仿佛那所謂的「山中空洞之門」,真的只是村民代代相傳的一個虛幻想像,從未真實存在過。

  「沒有。」 李長安收回手,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至少,以我此刻的境界探查,此地並無任何異常。岩石是實心的,結構完整,沒有空洞,沒有殘留的能量場,更沒有空間法則被擾亂或撕裂的痕跡。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常。」 楊川接口道,他手中的柳枝清光微閃,施展了幾種探測隱匿結界、空間夾層、甚至是時間殘留影像的秘法,結果同樣一無所獲。「我的『妙法』也探不出個所以然。要麼,是當年那『門』消失得太過徹底,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要麼……」 他頓了頓,眼神古怪,「那『門』和『空洞』,根本就沒在這座山上,或者說,不在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層面』上。」

  「層面?」 李長安心中一動。

  「對,層面。」 楊川揮舞著柳枝,試圖比劃,「你看,咱們這身突然冒出來的本事,還有文丘城那檔子事,都說明這世界的時間、歷史,可能像一團亂麻,擰在一起了。文丘城的人『記得』我們,我們站上這『雙聖峰』,就突然有了『雙聖』的本事……這他娘的像是某種基於『傳說』、『名號』、『地點』的……『概念』或者『象徵』層面的觸發,而不是物理層面的機關觸發。那『門』和『空洞』,會不會也是類似?它可能不是物理意義上在這裡挖了個洞,而是某種……『概念』或者『象徵』意義上的『入口』?只有滿足了特定條件,比如……在正確的『時間』、被正確的『人』、以正確的『認知』觸發,它才會顯現?」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符合他們目前遭遇的一系列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件。但問題是,什麼才是「正確」的條件?他們踏上了「雙聖峰」,獲得了「雙聖」的部分力量,這似乎滿足了「正確的人」和「地點」,甚至可能包括文丘城民的「認知」這個條件。可「門」並未顯現。是「時間」不對?還是「認知」不夠?亦或是其他未知條件?

  兩人站在看似平凡無奇的山壁前,陷入了沉思。山下是虎視眈眈的「朝聖者」,身後是撲朔迷離的「門」之秘,身上是來歷不明、卻又真實不虛的強大力量。前路仿佛被濃霧籠罩,看似有了方向(尋找「門」的真相),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下腳的路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迷茫與對峙中,異變,再次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預料、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式,驟然降臨!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光影變幻,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或空間的波動。就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世界被毫無徵兆地、徹底地置換了。


  前一瞬,他們還站在「雙聖峰」那看似平凡的山壁前,感受著山下百里外那些如同芒刺在背的窺視目光,思索著「門」與「概念」的玄虛。

  下一瞬,他們就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腳下的山峰,眼前的岩石,甚至拂過面頰的山風,觸感、溫度、氣息……都似乎與之前毫無二致。

  然而,僅僅是「似乎」。

  山下,那數百道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氣息,消失了。百里範圍內,一片「乾淨」。沒有焦灼的等待,沒有狂熱的期盼,沒有那些駕雲、驅物、縱躍的身影。山林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鳥獸鳴叫。

  不,不對。

  不僅僅是山下窺伺的人消失了。

  李長安與楊川幾乎是同時,猛地將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向著更遠處、向著嘉元城、黎國、乃至他們所知的這片大地的方向,極限延展出去。

  沒有「雙聖」的傳說在流傳。

  沒有關於「妙法真人」與「武尊」飛升又回歸的任何消息在傳播。

  仿佛那段沸沸揚揚、將他們推上風口浪尖的「歷史」,從未發生過。文丘城民的狂熱崇拜,嘉元城的「神醫」生涯,以及剛剛發生的、數百修行者匯聚雙聖峰下乞求「仙緣」的鬧劇……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從這個世界的時間畫卷上抹去了。

  他們的修為境界,那「見神不壞」與「法理交織、妙契天心」的巔峰狀態,依然存在,穩固如山,仿佛本就是他們苦修而來。但與之相關的、被「認知」和「傳說」所定義的「身份」與「歷史」,卻消失了。

  然而,世界並未回到他們最初降臨此世時的模樣。因為,另一種截然不同,卻又更加宏大、更加喧囂、更加生機勃勃(或者說,野心勃勃)的「歷史」與「現實」,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的感知中。

  沒有「雙聖」傳說,沒有上古仙道盛世的遙遠追憶(或者說,那個「上古」似乎還未完全成為被追憶的「過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天驕並起、新路迭出、萬道爭流、激烈搏殺的時代!

  在他們的神念感知範圍內(以他們此刻的境界,足以覆蓋小半個黎國乃至周邊地域),能夠清晰地「看到」和「聽到」:

  一道道或煌煌如日、或晦澀如淵、或奇詭莫測的強大氣息,在各地升騰、碰撞、交織。那並非簡單的武道氣血或行當法力,而是一種種截然不同、卻都充滿了勃勃生機與野心的「道」的雛形,是「底色」!

  有的氣息厚重如山嶽,仿佛在熔煉大地脈動,開闢「地仙」之路;

  有的氣息鋒銳如天劍,切割規則,似在演繹「劍道」極致;

  有的氣息飄渺如雲煙,溝通星辰,探索「星命」之秘;

  有的氣息詭譎如幽冥,駕馭陰魂死氣,鑽研「鬼道」玄奇;

  更有那機關轟鳴,符文閃爍,丹霞氤氳,毒瘴瀰漫……無數奇技淫巧、旁門左道,都在這個時代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試圖在未來的大道中,占據一席之地。

  爭鬥無處不在。為資源,為傳承,為理念,為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定義下一個時代「底色」的資格。荒野、山林、城池上空,時而爆發激烈的衝突,光華沖天,法則碎片震盪,那是天驕們在論道,在爭鋒,在廝殺。

  而所有這些喧囂、爭鬥、探索與野心,都隱隱指向一個共同的、激動人心的未來圖景——七百載後,仙道重開,盛世降臨!

  這個「未來」,並非虛無縹緲的預言,而是如同懸掛在所有修行者頭頂的明燈,一個被廣泛「認知」和「期待」的、必將到來的時代節點。鐵嘴國師的預言似乎以某種方式成為了這個時代的「共識」與「背景板」。所有人都在為此準備,為此拼搏,試圖在七百年後的仙道盛世中,讓自己的「道」成為主導,讓自己的「路」化為通途。

  這是一個傳說尚未發生,但未來已被錨定,所有人都在瘋狂爭奪「現在」以定義「未來」的時代!

  李長安與楊川收回神念,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撼與荒謬。

  「這……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 楊川的聲音有些發乾,「山下那幫吵著要拜師學藝、求飛升秘籍的傢伙呢?怎麼一眨眼全沒了?還有,文丘城、嘉元城那檔子事……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但老子的修為還在!」

  「不僅僅是人沒了,傳說也沒了。」 李長安的聲音異常沉靜,但眼中同樣波瀾起伏,「我們被『認知』為『雙聖』、『飛升回歸者』的那段『歷史』,被抹掉了,或者說……被覆蓋、跳過了。我們來到了一個……『雙聖』傳說還未發生,或者根本不會發生的『時間點』。」


  他抬頭,望向雖然看似未變,但「感覺」已然截然不同的天空與山川。

  「但更關鍵的是,」 李長安緩緩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這個世界本身的『底色』,變了。不再是那個暮氣沉沉、傳說凋零、對『上古』只有模糊追憶的『後絕地天通』時代。而是一個……所有人都在拼命開拓、瘋狂內卷、爭奪著七百年後仙道時代『定義權』的……『前仙道盛世』時代!」

  「鐵嘴國師的預言,成了這個時代的共同目標。但預言只是預言,如何實現,以何種方式實現,由誰的『道』來定義實現後的世界……這才是所有人爭奪的焦點。我們,」 李長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楊川,「恰好,或者說『不幸』,掉進了這個爭奪最激烈的漩渦里。而且,是以兩個擁有巔峰修為,卻沒有任何『根基』、『傳承』和『陣營』的……黑戶身份。」

  楊川愣了半天,才狠狠啐了一口:「操!也就是說,咱們剛從『被當成仙人供著』的火坑裡跳出來,一轉頭又掉進了『所有人都在瘋狂內卷搶未來』的修羅場?而且咱們這身本事,在這個人人爭先、個個都是天才瘋子的時代,反而成了最扎眼的靶子?沒有靠山,沒有來歷,還這麼猛,怕不是要被那些開宗立派、搶地盤定規矩的大佬們,當成肥羊或者異端給盯上?」

  「更麻煩的是,」 李長安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看似平凡、卻隱藏著驚天秘密的山壁,「我們來到這個時代,是因為這『雙聖峰』,因為這可能存在的『概念之門』。那麼,這個時代的『雙聖峰』,是否還隱藏著與那『門』相關的秘密?與那個消失的『我們』相關的線索,是否在這個時代,反而更容易找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而且,你發現沒有,楊兄。這個時代,沒有『雙聖』的傳說,但『無窮之門』呢?鐵嘴國師預言中提到的『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與那扇門有關嗎?這個時代瘋狂開闢新路的『天驕』們,他們的目標,是七百年後的仙道盛世,但他們的探索,是否會觸及……那扇門?」

  山風依舊,吹動著兩人的衣袂。但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從被狂熱信徒圍困的「回歸仙人」,到落入一個傳說湮滅、未來已定、所有人都在為定義七百年後世界而瘋狂搏殺的殘酷新時代。他們失去了一個麻煩的身份,卻落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兇險的棋局。

  修為仍在,但身份成謎,來歷不明。前路未卜,強敵環伺。而那扇可能連接一切謎團、也通往一切可能的「門」,依舊隱藏在時空的迷霧之後,不知所在。

  「先離開這裡。」 李長安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雖然『雙聖』傳說暫時消失,但這『雙聖峰』本身未必不引人注目。我們需要先融入這個時代,了解規則,然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楊川明白。然後,在這個瘋狂內卷、爭奪未來的時代,找到他們的位置,找到那扇「門」,找到這一切混亂的答案,或許,還要找到……那個消失在門後的、「另一個」自己。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那平凡無奇的山壁,身形一晃,化為兩道肉眼難辨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試圖融入這個既陌生、又危機四伏的新時代洪流。

  離了雙聖峰,李長安與楊川並未遠遁,只在百里外尋了處僻靜山谷落下。方才神念掃過,已知這方天地氣機勃發,爭鬥頻繁,遠非之前「後絕地天通」時代的沉寂可比。他們需要儘快弄清這個時代的「規則」,以及……他們自身的存在,在這個時代究竟意味著什麼。

  山谷幽深,溪水潺潺。兩人布下幾重簡單的隱匿與警示禁制,便相對盤坐,開始整理方才那驚鴻一瞥般的神念探查所得。信息龐雜洶湧,需得細細梳理。

  「沒有『市井百業真君』的傳說。」 楊川首先開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古怪,「一點都沒有。老子剛才神念橫掃,刻意搜尋了關於『真君』、『宣告』、『無窮之門』、甚至『絕地天通』這幾個關鍵信息的流傳與記載。結果,關於『絕地天通』,倒是有零星極其古老、語焉不詳的傳說,說是上古有變,天道隱沒,但具體為何,眾說紛紜,沒有定論。而『市井百業真君』、『登天合道』、『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這些……完全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任何典籍、口傳、乃至修行者的常識之中!仿佛……這個人,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李長安眼神幽深,緩緩點頭:「不止是不存在傳說。我感知此方天地大道,雖然活躍,萬道爭鳴,但大道的『顯化』方式,與你我之前經歷的時代,有根本不同。」

  他伸出手指,凌空虛劃,指尖有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氣血之力流轉,引而不發。「在文丘城,在嘉元城,在我們最初降臨的那個時代,雖然仙道斷絕,但天地間似乎殘留著某種……『概念』或者說『規則』的便利。行當之人施展手段,或多或少,能引動一些與『常識』、『認知』相關的奇異力量,雖然微弱。而『市井百業真君』的宣告,更是將『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作為了一個未來的、似乎必然實現的『目標』。」


  「但在這裡,」 李長安指尖的氣血之力微微震盪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純粹而直接,「天地大道雖然活躍,但『顯化』得非常……『實在』。風雨雷電是天地靈機的自然運化,山川地脈是厚重元氣的凝結沉澱,草木枯榮是生機的流轉消長……一切力量的根源,要麼來自天地本身的、有規律可循的『運化』與『靈機』,要麼,就來自於修行者自身!」

  他加重了語氣:「修行者自身! 精氣神三寶,魂魄意志,對『道』的領悟與踐行,才是撬動力量、施展神通的核心!我感覺到,這個時代的修行者,無論走的是哪條路——武道錘鍊肉身氣血神魂,法道感悟天地法理調用靈機,還是機關、丹藥、符籙、占卜等等偏門,其力量根源,九成以上,都源於『內求』!是挖掘自身潛力,是感悟天地至理,是將自身精氣神與天地靈機以特定的『法』與『理』結合,從而產生超凡之力。幾乎沒有那種,因為『眾人認為此物該有何等效用』,此物便當真產生相應神效的、基於『集體認知』的便利力量!」

  楊川聞言,立刻凝神感應,手中柳枝清光流轉,嘗試引動天地間各種「法」與「理」。片刻後,他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沒錯!老子剛才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施法時順暢是順暢,但那種……怎麼說呢,仿佛『世界本身在配合』的細微感覺,淡了很多!現在想來,在那個有『真君傳說』的時代,哪怕仙道斷絕,施展些粗淺術法,似乎也比現在借用的天地靈機要多一絲『理所當然』的順暢感。而在這裡,一切都需要我自身對『法理』的理解足夠深,操控足夠精微,才能從活躍但『客觀』的天地靈機中借來力量。少了那份……『認知加成』?」

  「正是『認知加成』!」 李長安肯定道,「那個時代的『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哪怕只是預言,哪怕尚未完全實現,似乎也已經對天地規則產生了某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使得基於『常識』、『概念』的力量更容易顯現一絲端倪。而這裡,沒有那個預言,沒有那位『真君』的傳說,天地規則更加『古典』,更加『客觀』。力量就是力量,源於自身與天地,不因眾生意念而輕易改變。」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驚人的結論:「所以,這裡不僅是『雙聖』傳說尚未發生的時代,更是……『市井百業真君』尚未登天合道、甚至可能尚未誕生的時代! 這是一個真正的、力量完全源於自身修行與天地運化的『上古時期』! 在這個時代的鐵嘴國師關於『七百年後仙道重開』的預言在此流傳,但那個預言中隱含的、或者說由其引申出的『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的未來,在此刻,似乎並未被廣泛認知,或者說,被認為是仙道重開後『可能』出現的一種景象,而非某種『必然』的規則改變。」

  楊川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咱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是比文丘城、嘉元城那會兒,還要『古老』的時代?是那個『真君』搞出『宣告』和『無窮之門』一系列破事之前的世界?乖乖,這時間跳得……那扇『門』到底把咱們扔到哪個犄角旮旯來了?」

  「不是時間跳躍那麼簡單。」 李長安搖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如果是單純的時間回溯,我們應該能看到『市井百業真君』成長、登天合道的軌跡,或者至少能看到相關的苗頭。但完全沒有。仿佛在這個時間線上,『市井百業真君』這個人,這個存在,是必定會在未來出現,但此刻卻『尚未存在』。這很矛盾。一個未來『必然』成就的存在,在更早的過去卻『不存在』?」

  他想起「雙聖」傳說的突然出現和消失,想起自身力量的莫名「同步」,一個更加大膽,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漸浮現。

  「或許,我們經歷的,並非一條線性時間上的前後跳躍。」 李長安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恐怖的冷靜,「而是……不同『歷史可能性』的碎片,在不同『時間斷面』上的拼接與閃現。 文丘城所在的,是一個『雙聖傳說已成過往,真君宣告已發,絕地天通,仙道斷絕,等待預言實現』的『歷史斷面』。而我們此刻所在的,是一個『雙聖傳說未生(或未顯),真君尚未出世,仙道將開未開,萬道爭流競逐未來』的『歷史斷面』。這兩個『斷面』,可能並非前後相繼,而是……並行,或者交錯,因為某種原因(很可能就是那『無窮之門』),其邊界變得模糊,讓我們這些『異常點』能夠穿梭其間!」

  「至於『市井百業真君』,」 李長安繼續道,「他或許並非某個固定時間點上的歷史人物,而是一個在特定『歷史可能性』中,註定會誕生的『概念化身』或『規則凝聚體』。在我們之前所在的那個斷面,他已經『誕生』並『宣告』。而在這個斷面,他『尚未誕生』,但導致他誕生的『條件』(比如,這個時代對『常知常識』與『神通法性』結合的各種探索與爭奪),正在瘋狂孕育。鐵嘴國師的預言,可能就是催化條件之一。」

  楊川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就像掉進了一個被打碎又胡亂拼接起來的、關於這個世界不同發展可能性的『故事書』里?而且這本書的碎片還在到處亂飛,互相影響?文丘城那段,是『雙聖傳說』和『真君宣告』這兩塊碎片拼在一起的結果。而這裡,是『雙聖未顯』和『真君未生』,但『仙道將開,萬道爭流』的碎片?那……咱們自己算哪塊碎片上的?」

  「我們……」 李長安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真實不虛、卻又來歷詭異的「見神不壞」之力,苦笑道,「我們恐怕不屬於任何一塊『完整』的碎片。我們更像是……粘合這些碎片的『膠水』中,混入的『雜質』,或者,是穿梭於不同碎片之間的……『蛀蟲』。」

  這個比喻讓楊川打了個寒顫。他想起「雙聖峰」上修為的莫名躍遷,想起文丘城被強行「認知」為神話,這一切似乎都印證了李長安的猜測——他們本身,似乎成為了觸發或連接不同「歷史斷面」的媒介或催化劑。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楊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在這個『真君未生,力量源於自身』的上古時代,咱們這身從『未來』(或者說另一塊碎片)帶來的本事,會不會出問題?會不會被這個世界排斥?還有,山下那些爭奪未來的『天驕』們,看起來可都不是善茬。咱們兩個沒根腳、沒來歷,卻實力高得嚇人的傢伙,突然冒出來,怕不是要被當成異類,或者……眾矢之的?」

  李長安站起身,望向山谷外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天地,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力量源於自身與天地運化,這對我們而言,或許是好事。我們的『見神不壞』與『法理交織』,恰恰是自身境界的體現,與這個時代的規則並無根本衝突,甚至可能更為契合。只要我們不主動暴露與『常知常識神通』相關的、屬於另一個斷面的特徵,應該無礙。」

  「至於融入這個時代……」 他頓了頓,「我們不需要完全融入。但我們需要了解這個時代,了解那些『天驕』們在爭奪什麼,探索什麼。他們的道路,他們的野心,他們為七百年後仙道盛世所做的準備,很可能就隱藏著關於『無窮之門』,關於時間混亂,甚至關於『市井百業真君』為何會誕生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 李長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投向了不可知的深處,「既然我們來到了這個『真君尚未誕生』的斷面,那麼,那個導致一切劇變的『無窮之門』,在這個時代,是否處於某種……未完成,或者可接觸的狀態?那個『時空』的我們,進入的『門』,與這個時代的『門』,是否有關聯?要解開我們身上的謎團,要弄清楚這混亂時空的真相,這裡,或許是一個關鍵。」

  楊川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葉,臉上重新露出那混合著憊懶與狠勁的表情:「得,反正來都來了。這個時代看起來是亂了點,危險了點,但也熱鬧,有搞頭。總比在文丘城被人當祖宗供著,在雙聖峰被人當肥羊盯著強。既然要爭,那就爭一爭!看看是這幫『上古天驕』的道厲害,還是咱們這從『別處』帶來的本事硬!」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意。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們不再是被動地承受「傳說」與「認知」的擺布。在這個力量源於自身、未來由人爭搶的狂野時代,他們這兩條意外闖入的「過江猛龍」,或許也能掀起屬於自己的波瀾,並在其中,找到那扇通往一切真相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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