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 章 回到上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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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了文丘城。老宅內,李長安與楊枝青剛剛做出連夜離開的決定,正待分頭準備,院門外原本寂靜的巷弄,卻驟然被一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的喧譁聲打破。

  那聲音起初還只是零星的、壓抑的激動低語,但很快便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沸騰、擴散開來!腳步聲雜亂而密集,從巷口、從街角、從四面八方湧來,伴隨著無法抑制的驚呼、狂熱的呼喊,甚至帶著哭腔的頂禮膜拜之聲,潮水般拍打著老宅的門牆!

  「找到了!真的在這裡!」

  「是前輩!是那兩位活生生的武林神話!」

  「天可憐見!不想我此生竟能親眼得見真容!」

  「請前輩垂憐,收我為徒!」

  「求前輩指點迷津!」

  ……

  呼喊聲如同海嘯,瞬間將小小的院落淹沒。李長安與楊枝青同時色變,身形一閃,已掠至門後,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狹窄的巷弄,此刻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火光晃動,是有人點起了燈籠火把,將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狂熱到近乎瘋狂的臉龐映照得清清楚楚。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著各異,有文丘本地的居民,有作行商打扮的外來者,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短打、明顯是江湖武人打扮的漢子。他們唯一的共同點,便是眼中那熾熱到幾乎要將人灼燒的崇拜與渴望,齊刷刷地投向這座不起眼的老宅,投向緊閉的院門,仿佛那門後不是臨時落腳點的旅人,而是……降臨凡間的神祇!

  更讓李長安與楊枝青感到脊背發寒的,是這些人口中呼喊的話語。

  「武林神話」!

  「數百年前成名」!

  「妙法無雙」!

  「武道通天」!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兩人的心頭,將他們剛剛拼湊出的、關於時間混亂的驚悚猜想,瞬間推向了更加瘋狂、更加匪夷所思的境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 楊枝青喉嚨發乾,聲音艱澀,他活了六百年,見識過無數大場面,但眼前這莫名其妙的、狂熱到失去理智的「認親」場面,卻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與寒意,「我們才來南山國多久?行事何等低調?何時成了『數百年前成名的武林神話』?還一個妙法無雙,一個武道通天?開什麼玩笑!」

  李長安臉色凝重如鐵,目光銳利地掃過門外一張張狂熱的面孔,耳朵則捕捉著人群中雜亂呼喊透露出的更多信息。

  「我爺爺的爺爺就講過『妙法真人』與『武尊』的故事!沒想到傳說是真的!」

  「古籍有載,『雙聖並世,光照大千』,說的就是兩位前輩啊!」

  「前輩當年於東海之濱,一劍斬惡蛟,救萬民於水患,功德無量!」

  「妙法真人點石成金,枯木逢春的傳說,誰人不知?」

  「武尊大人拳鎮山河,武道通神,乃是我輩武人至高無上的信仰啊!」

  這些話語,斷斷續續,卻拼湊出一個讓李長安和楊枝青渾身發冷的「事實」——在門外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認知里,他們二人,竟是數百年前便已成名,留下了無數驚天動地傳說,被載入史冊、口口相傳的「武林神話」、「上古大能」!一個被稱為「妙法真人」(顯然暗指楊枝青的多種「妙法」),一個被尊為「武尊」(對應李長安的「武道通天」)!

  可他們明明才開闢新路不久!天衍山莊在北地下郡建立不過數年,他們來到南山國更是只有月余!何來「數百年前成名」?何來「東海斬蛟」、「點石成金」的傳說?

  除非……

  一個冰冷徹骨、卻又與之前所有線索隱隱吻合的可怕念頭,如同毒蛇般同時噬咬上兩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看起來有些見識、像是本地老學究模樣的老者,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一本破爛古籍,用顫抖的聲音高喊道:

  「古籍有雲!上古末年,天變之前,有『雙聖』應劫而生,一者掌妙法,一者通武道,行俠仗義,庇護蒼生!後於『絕天地通』大劫降臨前夕,神秘隱退,不知所蹤!後世皆以為傳說,不想……不想今日竟於此地重現!此乃天佑南山,天佑我輩啊!」

  「絕天地通大劫前夕」!

  「上古末年」!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最後的拼圖,狠狠嵌入了李長安和楊枝青腦海中那混亂而驚悚的圖景!


  李長安猛地回頭,與楊枝青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般的驚駭與明悟!

  是了!鐵嘴國師預言,四百年後,「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而在他「前世」的記憶里,這是發生在久遠上古,開啟仙道盛世的事件。

  市井百業真君的「宣告」,在楊枝青(六百年前)和李長安(後世)的感知里,分別發生在「十數年前」和「前些年」。

  而現在,他們這兩個「開闢新路不久」的人,莫名其妙地成了「數百年前」(上古末年?)就已成名的武林神話!

  門外人群言之鑿鑿,引經據典,仿佛他們的事跡早已是歷史的一部分!

  所有這些矛盾、錯亂的時間點,所有看似荒誕的認知,在這一刻,被門外狂熱人群的呼喊和老學究的話語,強行粘合、扭曲、重構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不是時間混亂那麼簡單……」 李長安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迴響,帶著一種洞悉了恐怖真相的冰冷,「而是……世界被『修正』了。或者說,歷史被『覆蓋』、『重寫』了!」

  楊枝青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你是說……那『宣告』……不止是彌散在時間流里,造成感知錯亂……它……它真的改變了什麼?讓過去、現在、未來的某些『事實』,發生了錯位、嫁接,甚至憑空生成?我們……我們被『塞進』了一段本不屬於我們的『上古歷史』里?」

  「恐怕不止是我們被『塞進去』。」 李長安的目光投向懷中,那裡貼身存放著子路畫像,「是整個世界的認知,都隨著那『宣告』,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回滾』或『躍遷』。鐵嘴國師預言四百年後發生的事,在我『前世』卻是上古已發生的事。而現在,因為某種原因,可能就是因為那『宣告』的影響進一步顯現,或者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世界,仿佛在向『我記憶中的上古時期』靠攏!」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驚悚的推斷:「我們,以及南山國,甚至更廣闊的區域,可能因為那『宣告』引發的時空擾動,墜入了一條『歷史的支流』,而現在,這條支流,正在與『主流』——那條可能因『宣告』而改變、向我記憶中『上古仙道盛世開啟前夕』狀態靠攏的『主流歷史』——強行匯合!於是,在這個『匯合』的節點上,錯亂發生了。本不該存在於『上古』的我們,被這個正在『重寫』、『覆蓋』的歷史,按照某種新的『規則』或『腳本』,定義成了那個時代的『雙聖』、『武林神話』!」

  「所以門外這些人,他們不是瘋子,也不是認錯了人。」 李長安看著門外那些狂熱而「真誠」的面孔,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他們是依據這個正在成形的、被修正後的『歷史』,來認知我們的!在這個新的『歷史』里,我們就是數百年前威名赫赫、然後神秘消失的『雙聖』!我們的『事跡』,可能正在隨著這種歷史修正,憑空『生成』、『寫入』到各種古籍、傳說、甚至是某些人的『記憶』里!」

  楊枝青聽得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那……那我們自己呢?我們的記憶為什麼沒變?我們明明知道不是這樣!」

  「或許因為我們來自『外面』?因為我們是『先行者』?或者因為我們身懷特殊?」 李長安也無法確定,但他隱隱感到,這可能與他們的「穿越者」身份,與「武道」、「行當」這些可能觸及此世根本法則的力量有關,讓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免疫」了這種歷史修正的直接覆蓋?又或者,這種修正需要時間,他們正處於「新舊認知」衝突的風口浪尖?

  「那現在怎麼辦?」 楊枝青看著門外越聚越多、情緒越來越激動的人群,甚至有人開始試圖撞擊院門,臉上露出焦急之色,「被這群『狂熱信徒』堵在這裡,我們走不了了!而且消息傳開,誰知道還會引來什麼?」

  李長安眼神一厲,當機立斷:「不能硬闖,也不能解釋,解釋不清,只會被當成失憶或者考驗。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趁消息還未徹底傳開,趁可能存在的、真正注意到這種『歷史異動』的厲害角色還沒趕到!」

  他猛地轉身,對楊枝青低喝道:「楊兄,用你的水鏡幻身之術,製造幻象吸引注意力!我們從後牆走!立刻與弟子們匯合,按備用路線,全速離開南山國!此地已成是非漩渦,絕不可久留!」

  楊枝青也知道情況危急,不再多言,雙手迅速掐訣,空氣中水汽瀰漫,兩個與他和李長安身形樣貌一般無二、但略顯模糊的幻影在院中凝聚,並開始向門口移動,作勢欲開門。

  與此同時,李長安身形如電,已掠至後院牆下,手掌輕輕一按,堅硬的牆體無聲無息化為齏粉,露出一個可容人通過的孔洞。兩人毫不猶豫,閃身而出,融入外面更深的夜色之中,將身後老宅的喧譁、狂熱人群的呼喊,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在被「重寫」的歷史,徹底拋在身後。


  然而,兩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他們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南山國的意外遭遇,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子路畫像、絕地天通的時間悖論、鐵嘴國師的預言、以及此刻這荒誕的「被認作上古神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這個世界的時間與歷史,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劇烈的、不可預測的變動。

  而他們,已被捲入這場變動的核心。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不僅要躲避血影子的追殺,更要面對這整個世界的瘋狂「修正」。那「無窮之門」後的市井百業真君,究竟在做什麼?這「宣告」最終會將世界引向何方?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文丘城外的荒野塗抹得一片混沌。李長安與楊枝青施展身法,如同兩道輕煙,掠過低矮的丘陵與稀疏的林地,朝著預先約定的匯合點疾馳。身後城中隱約傳來的喧囂已被遠遠拋離,但兩人心頭那份沉甸甸的寒意與荒謬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被認作數百年前的武林神話」……這匪夷所思的經歷,如同一個荒誕的噩夢,卻又真實地發生在他們身上。那些狂熱、篤定的眼神,那些言之鑿鑿的「古籍記載」和「祖輩相傳」,無一不在衝擊著他們對自身、對時間的認知。難道世界真的在「重寫」歷史,而他們被強行嵌入了某個上古劇本?

  這個念頭讓兩人不寒而慄,只想儘快遠離這是非之地,找個僻靜處細細思量。然而,就在他們全力奔行,試圖將文丘城和那詭異的「崇拜」遠遠甩在身後時,更深的詭異,悄然降臨在他們自己身上。

  起初只是細微的異樣感。

  李長安習慣性地運轉體內那微弱卻精純的、融合了武道氣血與「道門羽士」行當法力的能量,施展「縱雲之術」。這本是他結合前世道術理念與此世「行當」規則摸索出的騰空法門,在此世靈氣(法則碎片)稀薄、天道有缺的環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全力施展也不過比駿馬稍快,且頗為耗費心神法力,被他戲稱為「汽車速度」,主要用於短途趕路或跨越障礙。

  然而這一次,當他心念微動,法力流轉,足下雲氣自然匯聚托舉之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演練過千萬遍的本能,驟然從身體深處、從魂魄記憶的某個角落甦醒!

  雲氣的匯聚不再是生澀的引導與凝聚,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暢,心念甫動,方圓數丈內的稀薄水汽與風息便如臂使指般匯聚而來,不僅速度快了數倍,凝聚的雲氣也更加凝實、靈動。更讓他震驚的是,體內法力的運轉路線,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極其細微卻精妙無比的調整,一些以往需要刻意控制、稍有不慎便會滯澀的關竅,此刻暢通無阻,法力奔涌如溪流歸海,效率提升了何止數倍!

  「嗖——!」

  破空之聲尖銳響起,不再是往常那種沉悶的氣流擾動,而是如同利箭離弦!李長安只覺身體一輕,視野中的景物驟然拉長、模糊,化作一道道飛逝的流光!速度之快,遠超以往全力施為時的「汽車速度」,簡直如同前世記憶中那些駕馭劍光飛遁的修士!而且身形在空中轉折如意,靈動非凡,對氣流的感知與利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仿佛早已將這門縱雲之術修煉了數百年,刻入了骨髓,融入了本能!

  「這……!」 李長安心中劇震,差點控制不住身形。他強行穩住心神,仔細體會著這種突如其來的、匪夷所思的「熟練」與「強大」。這不是修為境界的突破,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法力總量、氣血強度,與片刻前並無二致。變化的,是運用的技巧,是對力量本質的理解,是那種千錘百鍊、融入靈魂的經驗與本能!就好像……他早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空里,將這門縱雲之術,修煉、使用了成千上萬次,直至臻至化境!

  與此同時,旁邊的楊枝青也發出了「咦?」的一聲驚疑。

  只見楊枝青並未施展什麼高深遁法,只是如同往常趕路一般,習慣性地抬了抬手,似乎想掐個輕身提縱的簡易法訣。然而,就在他手指微動的剎那,一股同樣源自靈魂深處的、龐大而精妙的施法本能轟然湧現!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調動多少法力,只是心念隨之一動,仿佛做過無數次一般,手指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輕輕一划——並非他常用的任何「妙法」起手式,而是一種陌生又熟悉到極點的韻律。

  下一刻,異變陡生!

  他手中那根從不離身、看似普通、實則被他祭煉了數百年的柳枝,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喚醒,輕輕一擺。

  「呼——!」

  並非狂風呼嘯,而是一種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以楊枝青為中心,四周的空氣、水汽、乃至地脈中微不可查的靈機,如同朝拜君王般瘋狂匯聚,眨眼間便形成了滾滾雲氣!這雲氣並非李長安縱雲之術那般輕靈縹緲,而是厚重、凝實,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鉛灰色,仿佛承載著大地的脈動,卻又蘊含著沛然莫御的推進之力!


  雲氣如同活物,自然而然地裹挾住楊枝青,無需他刻意操控,便托舉著他,以絲毫不遜於李長安那道「流光」的速度,向前飛馳!而且雲氣運行極其平穩,轉折自如,對周圍環境的擾動被降至最低,仿佛這並非臨時催動的遁術,而是他身體延伸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圓融無礙!

  「我……我操!」 楊枝青一個趔趄,差點從自家催動的雲氣上掉下來,幸好那雲氣靈性十足,自動調整,穩住了他。他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柳枝,又看看周身滾滾涌動的、與他往日風格迥異的鉛灰色雲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老子什麼時候會這種雲遁之法了?還……還這麼溜?!」

  兩人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懸停在一處荒丘之上,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茫然。

  「李兄,你……你的縱雲術……」 楊枝青聲音乾澀。

  「快了很多,也精妙了很多,仿佛練了數百年。」 李長安直接接口,聲音凝重,「不是修為增長,是……經驗,是本能,突然出現了,就像它們本來就在那裡,只是剛剛被『喚醒』。」

  「我也是!」 楊枝青激動地揮舞著柳枝,那鉛灰色雲氣隨著他的動作如臂使指,翻滾涌動,「這雲氣!這感覺!我發誓我以前絕對不會這種遁法!這路子……這路子更接近上古地仙一脈的『乘蹻』之術,講究以物載道,借地脈靈機而行!可我明明是個走偏門、玩幻術、坑蒙拐……呃,是博採眾長的『妙法』路子!這他娘的是誰硬塞給我的本事?!」

  硬塞?喚醒?

  這兩個詞如同閃電,劃破了兩人心頭的迷霧,與之前在文丘城那荒誕的遭遇瞬間連接起來!

  「文丘城的人,認定我們是數百年前就已成名的『武林神話』,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妙法與通天武道……」 李長安緩緩說道,眼中光芒急劇閃爍,「而我們,剛剛突然『覺醒』了某種仿佛修煉了數百年的、對應他們口中『神話』身份的神通本能……」

  楊枝青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你的意思是……因為外面那些人,因為那段正在被『重寫』、被強行塞進來的『歷史』,認定我們是那樣的存在……所以,我們真的開始『變成』那樣的存在了?不僅僅是名聲和歷史被篡改,連我們自身的能力、經驗、甚至戰鬥本能,都在被某種力量……同步、賦予?!」

  「或者說,」 李長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那段被『宣告』影響的、正在匯入『主流』的『上古支流歷史』,不僅僅覆蓋了外界眾生的認知,也開始……反過來定義和塑造身處其中的我們?當我們被那段歷史『認定』為擁有某種能力和經驗時,這種『認定』本身,就在促使我們獲得相應的能力和經驗?」

  這想法太過驚悚,太過離奇,幾乎顛覆了一切常識!歷史能反過來塑造現實中的個體?眾生的集體認知能賦予人超凡的技藝?

  但眼前的事實卻不容置疑。他們施展法術時那種突如其來的、深入骨髓的熟練與強大,絕非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這與他們被認作「上古神話」幾乎同時發生,絕非巧合!

  「是那『宣告』的力量……」 楊枝青喃喃道,握緊了手中的柳枝,感受著那陌生又熟悉的、操控滾滾雲氣的奇妙感覺,眼神複雜無比,「市井百業真君……絕地天通……讓常知常識具備神通法性……難道,連『認知』本身,也開始具備『神通法性』了?眾人的『認為』,開始扭曲現實,包括扭曲我們自身?」

  李長安沉默良久,荒野的風吹動他的衣襟,獵獵作響。他嘗試著再次運轉縱雲之術,這一次,他刻意放緩,細細體會。那種流暢自如、如呼吸般自然的操控感依舊存在,許多精微的變化、節省法力提升效率的技巧,如同烙印般深刻在他的意識里,仿佛與生俱來。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對「雲」、「風」、「氣」的法則碎片,有了更深一層的、近乎直覺的親和與理解。

  這不是修為的提升,這是經驗的灌注,是技藝的饋贈,也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如果眾人的認知能賦予你力量,那麼眾人的誤解、扭曲、乃至惡意,是否也能剝奪你的力量,甚至扭曲你的本質?

  「我們必須儘快弄清這是怎麼回事。」 李長安抬起頭,望向南方,那是他們計劃前往的下一個落腳點方向,眼神銳利如刀,「南山國不能再待,但這個世界的變化,我們必須面對。這股突然出現的『本能』,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在弄清楚根源之前,或許……可以成為我們應對危機的助力。」

  楊枝青定了定神,感受著周身那如臂使指的厚重雲氣,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娘的,管他是福是禍,送到嘴邊的肉,先吃了再說!就算真是毒藥,也得等毒發了才知道是啥味兒!不過李兄,你說得對,這事兒邪性,得查清楚。不然哪天睡一覺起來,發現自己變成了完全不認識的模樣,那才叫冤枉!」

  兩人不再言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催動身形——這一次,他們有意嘗試著運用那剛剛「覺醒」的、更為精妙強大的遁術。

  李長安身化流光,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且靈動無比,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雲痕。

  楊枝青腳踏鉛灰色雲氣,滾滾前行,沉穩厚重,卻又迅捷異常,對地脈隱隱有所牽引,消耗竟比平時還小。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高妙的遁術,在這荒涼的夜色中疾馳,將他們迅速帶離南山國的範圍。

  然而,無論是疾馳的流光,還是翻滾的雲氣,都無法帶走他們心頭那沉甸甸的疑問與寒意。

  歷史的修正,認知的扭曲,力量的賦予……這個世界,究竟在發生著什麼?那扇「無窮之門」後,那位「市井百業真君」,到底對這個世界做了什麼?而他們這兩個「誤入者」,在這越來越詭異、越來越瘋狂的時空漩渦中,又將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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