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 章 楊公世家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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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枝青……楊柳枝的青。」 李長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香菸在指尖緩緩燃燒,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這個名字,結合對方提及的「西南水師傳承」、「祝由科」、「水府祭禮」,以及那手憑空凝水汽生火的、近乎「意到法隨」的類法術手段,幾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勾起了塵封於前世記憶深處的某些片段。

  前世地球,雖有靈氣微薄,超凡不顯之說,但並非絕對死寂。尤其在古老的神州大地上,總有一些或隱於市井、或藏於山野的家族、門派,掌握著些許傳承,能在特定條件下,引動微弱靈機,施展些祈福禳災、驅邪治病的「小術」。這些傳承大多零散、式微,且受限於天地環境,難成大氣候,但在特定的圈子裡,依然有其名號與地位。

  其中,在西南一帶,尤其是水網密布、民族雜居的流域,確實流傳著一些與「水」息息相關的古老法脈。而「楊公」一脈,在前世的民俗與某些修行圈子的記載中,名聲頗為響亮,常與「水神」、「治水」、「鎮煞」、「行船平安」等聯繫在一起。傳說中的「楊公忌日」便是源於此脈某位祖師。若論及具體傳承,則多與「水師」、「舟師」、「排教」、「放排客」等行業結合,形成了一套獨特的水上生存與信仰體系,其中確實包含了大量符咒、手訣、祭祀儀式,與「祝由」、「水府」等概念緊密相連。

  眼前這位自稱「楊枝青」,又身負明顯與「水」相關的奇異傳承,穿越前還是西南水師出身……種種線索交織,指向了一個頗為驚人的可能性。

  李長安吐出一口煙霧,目光穿透淡淡的青色,直視對方那雙看似玩世不恭、卻深藏滄桑的眼眸,緩緩開口,用的是帶著一絲試探與確認的語氣:

  「楊枝青……楊柳枝,沾水為露,可解百毒,亦可通幽冥,是舊時水師行船驅邪、溝通水族的常用法器之一。青,在五行屬木,亦通水之生機,又暗合東方青龍。好名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直接,帶著前世記憶中的某種篤定:

  「如此名諱,又兼有西南水師、祝由水府傳承……楊兄,莫非是前世傳聞中,西南楊公世家的後人?」

  楊枝青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臉上那標誌性的憊懶笑容似乎凝固了瞬間,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詫異、追憶、恍然,以及一絲被道破根腳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銳利。他沒有立刻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深深吸了口煙,讓煙霧在肺里打了個轉,才慢慢吐出,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哦?你知道楊公世家?」 他挑了挑眉,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看來哥們兒你前世,也不是一般人啊。也對,能在這鬼地方搞出『國術武道』,弄出『先行者』這種行當,沒點根底才怪了。怎麼,你也是哪個山頭的?龍虎?茅山?全真?還是……別的什麼隱世道統?」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長安的問題,但語氣和反應,幾乎已經默認了「楊公世家」這個身份。默認之餘,也將問題拋了回來,試圖摸清李長安的「根腳」。

  李長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山野散人,機緣巧合,略通些強身健體、護道衛身之法罷了。不值一提。」

  他巧妙地帶過自己的來歷,將話題重新拉回,同時拋出一個新的、帶著明顯信息量的點,既是試探,也是展示自己並非對此世一無所知:「倒是楊兄,當真運氣不錯。聽你所言,六百年前便已在此界,且一直於三十六上州廝混。李某卻是機緣巧合,自那靈氣更為稀薄、傳承更為凋零的七十二下州中,一路掙扎,僥倖『飛升』至此『春月國』所在的上州下郡之地,近日才略有所成。起點便在資源、傳承、機遇遠超下郡的上州繁榮之地,楊兄這氣運,當真令人……羨慕。」

  他話語平靜,但「羨慕」二字,卻隱隱透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這並非全然作偽。他甦醒於「下州」,靈氣(或說舊日法則殘留)近乎荒漠,傳承斷絕嚴重,起步何其艱難。而「三十六上州」,聽其名便知是此世更為核心、資源更豐、隱秘更多、甚至可能保留了更多舊日遺蹟與傳承的區域。對方穿越伊始便落於上州,廝混六百年,所獲所知,必然遠超自己。起點不同,眼界、資源、實力積累,恐怕皆有差距。這份「運氣」,確實值得「羨慕」,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楊枝青聽出了李長安話語中那細微的情緒,嘿然一笑,擺了擺手,臉上那副「你羨慕個屁」的表情毫不掩飾:「羨慕?羨慕個鳥毛!」

  他狠狠嘬了一口煙,將菸蒂隨手彈出門外,動作帶著一股行伍之人的粗豪,但眼神卻冷了下來:「你以為在上州廝混是享福?我告訴你,上州那鬼地方,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三十六上州,聽著好聽,每一州都特麼是個大泥潭!舊日道統殘留的禁忌之地、詭異行當扎堆的陰暗角落、信奉各種邪神外道的秘密教團、為了爭奪一點舊日遺澤或高階知識就能殺得血流成河的瘋子……比比皆是!更別提那些高高在上、自詡為『正統』、實則壟斷了大部分行當知識和高階路徑的『上州世家』和『古老行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語氣帶著嘲諷:「我這身板,這點從死人身上刮來的零碎,加上老家的三腳貓水師把戲,能在上州活六百年,不是運氣好,是老子夠滑、夠狠、夠能躲!好幾次差點被人逮去抽魂煉器,或者當成研究『異界來客』的材料!下郡? 呵,下郡是荒涼,是靈氣(他用了這個詞,顯然默認了李長安能理解)稀薄,是傳承斷絕,但也正因為如此,沒那麼多人盯著,沒那麼多人知道你身上可能藏著『異界』的秘密! 你小子能窩在這窮鄉僻壤,安安穩穩搞你的『武道』,開你的武館,傳你的道,悶聲發大財,這才叫運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警告與自嘲:「你以為我為什麼跑到這下郡來?躲風頭!避禍!上州待不下去了,有個難纏的對頭摸到了我的底細,懷疑我跟『異界』有關,正滿世界找我呢!三十六上州雖大,卻沒多少安全角落能藏我這種『黑戶』。反倒是這下郡,天高皇帝遠,那些上州的大人物、大勢力懶得把觸手伸得太下來,正好讓我喘口氣,順便……」

  他頓了頓,眼中那絲對李長安「武道」與「先行者」行當的探究光芒又亮了起來:「順便看看,你這個同樣『來路不明』,卻似乎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搞出了這麼大動靜的老鄉,到底有什麼門道。說不定,你的路子,對我有點啟發。」

  洞府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菸草的氣味與山風的清冷交織。李長安消化著楊枝青話語中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上州的險惡、勢力的盤根錯節、對「異界來客」的追捕、以及對方來此的真正目的(至少是目的之一)。而楊枝青也在觀察著李長安的反應,判斷著這個「下郡飛升者」的城府、實力以及潛在的利用價值(或合作可能)。

  「原來如此。」 李長安緩緩點頭,指尖的香菸已燃到盡頭,他輕輕將其熄滅,動作一絲不苟,「上州風急浪高,下郡水淺王八多,各有各的難處。楊兄能從三十六上州安然脫身,來到這北地邊陲的下郡,本身已說明了手段。」

  他沒有繼續糾纏「羨慕」與否的話題,而是將對話引向更核心的問題:「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又都身負『異界』之秘,楊兄此來,除了『看看』,除了『聊聊』,除了『躲風頭』……可還有別的指教?或者說,楊兄覺得,你我這兩個『黑戶』,在這無仙之世,當如何自處?又當如何……尋那歸鄉之路,或至少,探明此界真相?」

  他特意強調了「歸鄉之路」與「此界真相」,這是最能觸動兩人共同心弦,也可能成為潛在合作基礎的關鍵點。同時,他也想聽聽,這個在上州廝混了六百年的「老油條」,對此有何見解。

  楊枝青看著李長安熄滅菸頭的動作,眼神閃了閃,似乎在評估李長安的耐心與誠意。片刻後,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幾分認真與深藏的疲憊:

  「指教談不上。不過,既然碰上了,又都是『那邊』來的,有些消息,有些猜測,倒是可以交換交換。」

  他環顧了一下這簡陋卻透著不凡意味的洞府,又看了看李長安那深不可測的眼眸,緩緩道:

  「首先,關於『怎麼來的』。我研究了六百年,接觸過一些同樣『古怪』,但很快湮滅或瘋掉的『異類』,也翻過些上州世家秘藏的、關於『天外』、『異度』、『虛空裂縫』的禁忌記載。我懷疑,我們,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並非偶然。這個世界,在舊日所謂的『絕天地通』、『靈氣枯竭』大劫時,可能產生了某種……裂隙,或者吸引機制。我們,可能是在那個時間點前後,因為某種原因(比如瀕死、特定的儀式、空間波動、甚至只是倒霉),靈魂或存在,被『吸附』或『拋射』到了這個世界。而且,穿越的時間點可能不同,但似乎都集中在『大劫』前後的時間窗口。」

  「其次,關於『行當』。我無法獲得正統行當之力,但能感應到,甚至能通過『掠奪』融煉其特性。這很奇怪。你的『先行者』卻能正常獲得。這說明,要麼你比較特殊,要麼『行當』的獲取條件,並非完全排斥『異界靈魂』,可能跟『道路』的『創新性』、『契合度』,或者別的什麼有關。我猜,你的『武道』,可能被此世某種底層規則認可為一種『新行當』的雛形或變種,所以你得到了『先行者』的位格。而我那套水師傳承,本質上還是舊日道法體系的變種,在此世規則下,被視為『舊法殘餘』而非『新路』,所以被排斥,只能走『掠奪融煉』的邪路。」

  「最後,關於『回去』……」 楊枝青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與一絲渺茫的希望,「我找過。用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翻遍能找到的所有禁忌記載,甚至嘗試過一些極其危險的、可能連通未知存在的儀式……一無所獲。這個世界,像是一個單向的牢籠,或者一個正在緩慢死去的巨大屍體,我們是被困在屍體上的『外來細菌』。回去的路,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存在,但需要的力量、知識、契機,遠超我們想像,甚至可能涉及這個世界的根本秘密,或者……需要達到此世力量體系的某個不可思議的頂點。」


  他看向李長安,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不過,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可能。『武道』,『先行者』……一條從未在此世出現過的、似乎能穩定成長的新路。如果這條路能走下去,走到足夠高的地方,會不會觸及到那些秘密?會不會,找到一絲……可能?」

  李長安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楊枝青的推測,與他的一些猜想不謀而合,也提供了更多上州的秘辛視角。「裂隙」、「吸附」、「單向牢籠」、「世界屍體」……這些描述,讓這個世界的真相顯得更加詭異和絕望。而對方對「武道」和「先行者」的看重,也印證了此道在此世的獨特價值。

  「如此說來,楊兄是認為,我這條『武道』之路,或有探明真相、乃至尋得歸途的一線可能?」 李長安問。

  「或許吧。總比我那東拼西湊、靠殺人越貨攢起來的『縫合怪』路子有點希望。」 楊枝青聳聳肩,又恢復了那副憊懶樣子,「所以,我來了。看看,聊聊,順便……如果可能的話,做個交易,或者,搭個伙?」

  「交易?搭夥?」 李長安眼神微眯。

  「對。」 楊枝青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我手上有些上州的秘聞,一些古老遺蹟、禁忌知識、行當路徑的殘缺信息,甚至可能對你有用的、關於舊日體修、或者其他『異類』的線索。我可以分享給你,作為你『武道』之路的參考,或者幫你避開一些潛在的坑。」

  「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直視李長安,「第一,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你這天衍山莊不錯,夠偏,也夠硬。第二,我對你的『武道』很感興趣,尤其是『丹勁』以及『先行者』行當的奧秘。我不白要,可以用我的一些『水師秘法』、『掠奪融煉』心得,或者幫你處理一些你不方便出手的『麻煩』來換。第三……」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在這條路上走到了能夠觸及世界本質、甚至找到『回去』線索的那一步……帶上我。或者,至少,把線索分享給我。」

  條件很直接,甚至有些苛刻,但也算坦率。他提供情報和潛在幫助,換取庇護、知識共享和未來的可能。對於一個在上州被追捕、無法獲取正統力量、只能靠掠奪和「老家手藝」苟活的穿越者而言,這或許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優解。

  李長安沉默著。洞府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以及門外永不止息的山風。

  庇護一個被上州勢力追捕的「異界來客」,風險巨大。分享「武道」核心奧秘,更是關乎根本。但對方提供的上州秘聞、古老知識,對他探索此世真相、完善武道前路,價值不可估量。而且,一個在上州廝混了六百年的「老鬼」,其經驗、手段、對世界隱秘的了解,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更不用說,對方可能是目前所知,除了自己之外,唯一一個保持清醒、擁有完整記憶和能力的「穿越者同鄉」。

  利弊權衡,風險與機遇並存。

  良久,李長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天衍山莊,可以為你提供暫時的棲身之所。但需約法三章:不得在莊內及春月國境內,無故使用你那『掠奪融煉』之法,招惹是非。不得干涉山莊內務及武館傳承。不得暴露你我『異界』根腳。若有違,我會親自『請』你離開,或者……留下。」

  「至於『武道』奧秘,可有限交流印證,但核心傳承,非我親傳弟子不授。你可與我論道切磋,以你之上州見聞、水師秘法,換取相應層次的武道感悟與運用心得。公平交換,各取所需。」

  「最後,若真有觸及世界根本、尋得歸途線索之日,」 李長安目光深邃,看著楊枝青,「我李長安,可立下心魔之誓,必不獨享。但前提是,你我之間,需有足夠的信任與互助為基礎。此事,可容後再議。」

  條件清晰,底線明確,既給出了合作的空間,也劃出了不可逾越的紅線。

  楊枝青聽著,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認真而深沉。他仔細打量著李長安,仿佛要透過那平靜的外表,看穿他內心的真正想法。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澈水意與盎然生機的淡青色光芒,在他掌心緩緩凝聚,化作一滴晶瑩剔透、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顫動的水珠。

  「成交。」 他沉聲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以我『楊枝青』之名,及所承『水師·春澤』之法為憑,應你所約。若有違背,道途崩殂,神魂俱滅。」

  這是一種古老的、帶著道門與民俗混合色彩的誓約儀式,以自身傳承根本為引,雖無天地見證,但對修行者而言,約束力極強,尤其是涉及「道途」的誓言。


  李長安看著那滴充滿生機的水珠,微微頷首,同樣伸出一隻手,掌心之上,一點凝練如實質、帶著灼熱氣血與不屈意志的赤金色光芒浮現,隱隱化作一個極其微小、卻蘊含著無窮變化與開拓意味的拳印虛影。

  「以我『李長安』之名,及所辟『武道』、所持『先行者』之責為憑,應你所請。互助互利,共探前路。」

  拳印虛影與那滴水珠輕輕一觸,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絲微弱而清晰的共鳴波動盪開,旋即兩者同時消散,仿佛某種無形的契約已然達成。

  洞府內,兩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在這無仙的世界一角,以各自的方式,定下了初步的盟約。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麼,」 楊枝青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憊懶的笑容,仿佛剛才的鄭重從未出現過,「楊某初來乍到,李莊主,是不是該先請我喝杯茶,再詳細說說,你這『天衍山莊』,還有那『春月國』,到底是怎麼個章程?順便……」

  他搓了搓手,眼睛微微發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跟我好好說道說道,你這『國術武道』,還有那『先行者』行當,到底是怎麼個玩意兒?我瞅著,可比我這東拼西湊的『水貨』正宗多了!」

  洞府內,煙霧尚未散盡,新茶的清香已然裊裊升起。一方簡陋的石几旁,李長安與楊枝青相對而坐。石几上擺著兩盞粗陶茶杯,茶湯澄澈,熱氣氤氳,稍稍驅散了山間夜寒與方才對話帶來的凝重。

  李長安親自執壺,為楊枝青續上茶水,動作不疾不徐,心思卻隨著剛才對方話語中透露出的龐大信息量,以及自身「先行者」行當的隱隱共鳴與警示,飛速運轉、整合、推演。

  「此世修行,自絕天地通、靈氣衰微後,道途斷絕,傳承散落,境界劃分混亂模糊,多以舊日殘留稱謂與行當階位混雜稱之。」 李長安放下茶壺,聲音平緩,開始梳理自己的認知,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所知,「李某甦醒於此地,北地下郡,所聞所見,舊日所稱之『化神』境,在此地殘餘修士口中,已算是一方高手,可為一城之依仗,一宗之砥柱。如那被我斬於黑岩城頭的厲天雄,所修舊日煉體殘法,體魄強橫,戰力約莫可比擬舊日化神中後期,在此地下郡,已可稱雄。」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楊枝青:「然,此等修為,在楊兄口中那『三十六上州』,尤其繁華鼎盛、傳承相對完整之上州核心地域,又當如何?」

  楊枝青正端著茶杯,看似隨意地吹著茶沫,聞言,吹氣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起眼,迎上李長安看似平靜、實則深邃如淵的目光,嘴角那慣常的憊懶笑容似乎淡去了一分,眼中閃過一絲被觸及某種關鍵信息的銳利,但旋即被更深的玩味所取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嘖了嘖嘴,仿佛在品味茶湯的苦澀與回甘,又像是在斟酌詞句。片刻,他才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陶杯壁上輕輕摩挲,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唏噓與某種不易察覺的傲然:

  「下郡……嘿,果然是窮鄉僻壤,坐井觀天。」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個形容過於尖刻,又補充道,「倒不是說此地修士無能,實在是天地環境、傳承底蘊相差太遠。你可知,在三十六上州那些真正的繁華腹地、古老世家盤踞之所、甚至某些保留著舊日道統遺蹟的秘地,『化神』之境,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李長安,一字一句道:

  「意味著,你剛剛摸到了『修行』這兩個字的門檻,勉強有資格被視作『修士』,而不再是凡俗螻蟻。 在那裡,只有突破化神,踏入『煉虛』之境,初步接觸並開始煉化一絲天地間的『虛之本源』(或稱『法則碎片』、『概念雛形』),才真正算是修行入門,有資格參與一些上州內部的資源分配,加入某些外圍勢力,或者得到些許古老的、破碎的傳承指引。」

  「煉虛?」 李長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這個詞,他自然不陌生。前世地球,內丹修行理論中亦有此境,乃陰神轉為陽神,可分身化形,遨遊太虛之始。但聽楊枝青所言,此世「煉虛」似乎更側重於對「虛之本源」或「法則碎片」的煉化,與前世理論既有相通,又因世界規則不同而側重點迥異。

  「不錯,煉虛。」 楊枝青肯定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上州之地,雖也靈氣衰微,但某些特定的『靈穴』、『古地』、『遺蹟』之中,依舊殘存著比下郡濃郁得多、也精純得多的『靈機』,或者說是舊日法則的『碎片』。加上那些地方傳承相對未絕,哪怕只是零散破碎,也足夠指引有天賦、有資源者,在化神之後,嘗試去感悟、接引、煉化那一絲『虛』意。煉虛成功,才算真正踏上了追尋舊日大道殘餘的崎嶇小徑,壽元、法力、對天地之力的運用,皆非化神可比。在一些小型的上州勢力中,煉虛修士已可擔任長老、客卿之位。至於煉虛之上,還有合體、大乘乃至傳說中的渡劫之境,不過那就更是虛無縹緲,非大機緣、大毅力、大氣運者不可企及了,多存在於傳聞與古老典籍的隻言片語中。」


  李長安靜靜地聽著,心中的波瀾卻越來越洶湧。按照此說,他前世在地球,內丹術修至「陽神」境界,可分形化影,神遊物外,在此世對應,大概也就是「化神」層次,甚至可能還略有不如,畢竟地球環境更惡劣。而他甦醒於此世,以「武道」重走修行路,結合「先行者」行當,如今實力約莫在化神巔峰,觸摸到一絲「丹勁」之上、關乎精氣神高度統一、隱隱觸及更高層次的邊緣,但若按上州標準,竟只是剛剛「入門」?

  不,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之前被忽略,或者說,因信息匱乏而未能深入思考的關鍵點。

  楊枝青自稱來自三十六上州,已在此界廝混六百年。他身負「西南水師」傳承,能「掠奪融煉」他人行當之力強化自身。他提到自己無法獲得正統行當之力,只能走「邪路」。他還提到,自己在上州有對頭,被迫躲到下郡。

  那麼,一個能在三十六上州那等「吃人不吐骨頭」、「煉虛才算入門」的險惡之地,以「黑戶」身份,靠著「掠奪融煉」這種不穩定、且必然結仇無數的「邪路」,存活六百年,並成功逃脫對頭追捕,潛入下郡的存在……

  他的真實實力,或者說,他在「舊時代」的修為境界,真的會低嗎?

  一個在下郡都能被視作高手的「化神」級,能在上州那種地方,以「黑戶」身份,掙扎求生六百年,還積累下足以讓人追捕的「名聲」和「底蘊」嗎?

  可能性極低。

  更大的可能是……

  李長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如炬,重新審視著對面這個穿著舊式水兵服、叼著草莖、一副玩世不恭模樣的「老鄉」。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更加深入。化神期的神念,配合「先行者」行當帶來的、對「道路」、「本源」的某種模糊感知,以及對方之前無意間泄露出的、點菸時那近乎「意到法隨」、對水汽與底層規則的精微操控,還有那兩道虛影(尤其是「小山」虛影)中蘊含的、遠超化神層次的、近乎「固化概念」的奇異壓力……

  無數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眼前這位自稱「楊枝青」的穿越者,其真正的實力,或者說,他在舊日修行體系中的境界,絕非他自己輕描淡寫提及的、需要靠「掠奪」和「水師把戲」才能勉強度日的底層修士。

  一個在地球末法時代,能將「西南水師祝由科」這等傳承修至足以引動微弱靈機、甚至可能已觸摸到某些「規則」邊緣的人,其心性、天賦、根基,本就遠超尋常。穿越至此世,雖有「無法獲得正統行當之力」的限制,但六百年的掙扎、掠奪、融煉,加上其本身就具備的、與「水」、「生機」、「祭祀」等概念高度契合的傳承本質……

  李長安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看向楊枝青,眼神中之前的試探、警惕、權衡,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明悟所取代。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篤定:

  「原來如此……」

  「楊兄先前所言,在上州廝混六百載,東躲西藏,靠掠奪融煉他人行當之力勉強維生,甚至被對頭追捕,不得已遁入下郡……」 李長安的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那弧度中,有恍然,有驚嘆,也有對自身之前判斷的修正。

  「是李某愚鈍,竟未能早些想通其中關竅。」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楊枝青那副憊懶的外表,直視其靈魂深處,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能以『黑戶』之身,在那『煉虛方為入門』、兇險詭譎的三十六上州,存活六百載,並積攢下足以引來追捕的『底蘊』與『麻煩』……」

  「楊兄在『舊時代』,或者說,以舊日修行體系論,真實修為,恐怕絕非尋常化神可比吧?」

  「讓我猜猜……」 李長安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結合對方之前透露的零碎信息與自己的感知,緩緩吐出那個在下郡堪稱傳說、在上州才算「入門」的境界名稱:

  「煉虛?」

  「甚至……更高?」

  話音落下,洞府內一片寂靜。只有石几上茶湯的熱氣,依舊裊裊升騰,模糊了兩人對視的目光。

  楊枝青臉上的玩世不恭,終於一點點褪去。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回望著李長安,眼神變得深不可測,仿佛兩口古井,映不出絲毫情緒。剛才刻意營造出的、那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頹廢與無奈,此刻在他身上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數百年歲月、歷經無數生死磨礪後,自然流露出的、難以言喻的深沉與壓力。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僅僅是這種沉默的注視,以及那不經意間、因身份被道破而不再刻意完全收斂的、一絲屬於真正高階修士的、仿佛與周遭環境隱隱相融又超然其上的「意態」,便讓整個洞府的氣氛,變得截然不同。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楊枝青忽然嗤笑一聲,重新拿起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湯一飲而盡,仿佛飲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種沉澱的歲月。

  「呵……」 他放下茶杯,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被揭穿後的、奇異的放鬆,「李莊主,好眼力,好心思。」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這近乎默認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個來自地球、身負古老水師傳承、在此世掙扎求生六百年、真實修為疑似達到甚至超越「煉虛」之境的老怪物……此刻,就坐在李長安對面,主動找上門來,要求「搭夥」、「交易」。

  李長安之前心中的那絲「羨慕」與「嫉妒」,此刻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以及……一種面對真正「同層次」甚至「更高層次」存在時,所產生的、難以抑制的探究欲與戰意。

  「煉虛修士……」 李長安心中低語,眼神卻越發沉靜,「難怪,能輕易看穿我『龜息藏丹』的部分虛實,能隔著不知多遠『投放』虛影,能在我山莊陣法與感知下悄然潛入……也難怪,會被上州的勢力追捕。一個無法納入正統行當體系、卻擁有煉虛級實力、手段詭異、還能掠奪他人行當之力的『黑戶』,對那些壟斷知識、掌控秩序的上州勢力而言,恐怕是極為扎眼且危險的『異數』吧?」

  「那麼,」 李長安迎著楊枝青那深不可測的目光,緩緩道,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楊兄以煉虛之尊,屈尊降貴,來我這小小的天衍山莊,所求恐怕不止是『躲風頭』和『聊聊』那麼簡單了吧?」

  「之前說的那些,交易也好,搭夥也罷,恐怕只是託詞,或者,是最表層的目的。」

  「楊兄真正的目標,或者說,楊兄認為在我身上,或者說在我這『武道』、『先行者』之中,有值得你這位『煉虛』修士,冒險暴露行蹤,主動接觸,甚至……平等合作的東西?」

  洞府內,茶香依舊,但氣氛已然完全不同。兩個穿越者之間的對話,從最初的試探與信息交換,終於觸及了更深層、也更核心的層面。一個疑似煉虛、在上州掙扎六百年的老鬼,與一個在下郡開闢新道、身負「先行者」行當的後起之秀,在這無仙世界的偏僻角落,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關乎各自道路與未來命運的對弈。

  楊枝青看著李長安,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這一次,笑容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鄭重,以及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他點了點頭,手指在石几上輕輕敲了敲,「不錯,我確實不只是來躲清閒的。你的『武道』,你的『先行者』行當,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尤其是……它似乎,能繞開此世對『異界靈魂』獲取正統行當之力的那層『排斥』。」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我研究了六百年,試過無數方法,都無法真正融入此世的『行當』體系。只能像個賊,像個強盜,去偷,去搶,去掠奪別人的『果實』來吃。但你不同。你走出的這條『武道』,被此世認可了,甚至給了你『先行者』的位格。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你想過嗎?」

  不等李長安回答,他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這意味著,你的『武道』,可能觸及了此世底層規則的某種『漏洞』,或者某種『新規則』的形成機制!它可能不僅僅是一種新的力量體系,更可能是一把鑰匙!一把能讓我們這些『黑戶』,真正在此世立足,甚至……窺探此世最終奧秘的鑰匙!」

  「我需要研究它,理解它,甚至……借鑑它!」 楊枝青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我不覬覦你的核心傳承,那對你對我都無益。但我需要知道,它是如何被此世規則『認可』的,它的『道』與『理』與此世原有體系的根本差異在哪裡。這或許能幫我找到打破那層『排斥』,或者至少更有效『掠奪融煉』其他行當之力的方法!」

  「作為交換,」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可以提供我六百年來,在上州搜集到的、關於此世最隱秘的知識——包括『行當』體系的深層秘密,某些古老遺蹟的線索,甚至是一些……關於『我們為何會來此』,以及這個世界在『大劫』之前,可能模樣的禁忌信息。這些,對你完善『武道』,探索前路,甚至尋找『歸途』,都至關重要。」

  「此外,」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上了一絲自嘲與決絕,「我可以立下最嚴苛的心魔誓言,甚至以我『水師·春澤』傳承的根本道誓為約束,絕不將你的核心傳承外泄,絕不做出任何危害你本人及天衍山莊之事。在必要時,我甚至可以成為你的助力,一個煉虛級別的、擅長各種詭異手段的助力。當然,前提是,不危及我自身根本。」


  條件升級了。從一個尋求庇護和有限交換的落魄穿越者,變成了一個實力強大、手握重秘、但有所求的煉虛級合作者。風險與機遇,也呈指數級上升。

  李長安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腦海中,「先行者」的燈火靜靜燃燒,似乎在權衡,在推演,在與這個突如其來的、分量極重的「合作提議」產生著某種共鳴與警示。

  庇護一個被上州追捕的煉虛修士,風險巨大無比。一旦泄露,整個春月國和天衍山莊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但對方提供的知識,尤其是關於上州、行當體系、世界隱秘、甚至「穿越」真相的信息,對他而言,價值無可估量,可能省去他數百年盲目探索的時間。一個煉虛級、經驗豐富的「盟友」(哪怕是暫時的),在某些極端情況下,也可能成為決定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對方對「武道」和「先行者」的研究興趣,與他自己探索道路、印證大道的需求,在某種程度上是契合的。在確保核心傳承不泄、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有限度的交流與碰撞,或許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對雙方都有利。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天衍山莊的安危,是他自身的道途,甚至可能是此方世界的部分未來。

  但「先行者」的道路,本就是披荊斬棘,於無路處開路。謹慎是必要的,但過度的保守,也可能錯失關鍵的機遇。

  許久,李長安抬起眼,看向楊枝青。眼神清澈,堅定,如同淬鍊過的寒鐵。

  「可。」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但需約法三章之外,再加三條。」

  「一,你需以自身道途、真名、及你所知最嚴苛的跨界魂誓為憑,立下誓言,絕不主動泄露你我『異界』根腳及合作關係,絕不做出任何可能直接或間接導致天衍山莊及春月國暴露於上州勢力追查之下的行為。若有違,天涯海角,我必窮盡此生,追索到底,道途之上,不死不休。」

  「二,關於『武道』與『先行者』之探討,需在我劃定之『問道崖』禁地內進行,不得以任何形式記錄、拓印、外傳。交流內容,需經我首肯。你可提出疑問,我可選擇解答或不答,亦可向你詢問,你需據實以告,等價交換。不得以任何方式,強行窺探我之傳承根本。」

  「三,你在此地期間,需收斂氣息,偽裝為尋常內勁(此世對暗勁、化勁層次的模糊稱呼)武師,不得輕易動用煉虛級力量,以免引來不可測之關注。若有強敵來犯,危及山莊根本,你可酌情出手,但需以偽裝後的手段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真實修為。」

  「此三條,你可應允?」

  條件極為苛刻,尤其是第一條,幾乎堵死了楊枝青任何可能出賣李長安的退路。但這恰恰體現了李長安對此事風險的高度認知,以及不容妥協的底線。

  楊枝青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惱怒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理應如此」的瞭然。他沉吟片刻,似乎在仔細咀嚼每一條款的含義,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半晌,他緩緩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混合了憊懶與認真的奇特表情。

  「很公平,也很周全。看來李莊主不僅拳頭硬,心思也夠縝密。」 他笑了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這一次,沒有水珠浮現,而是緩緩亮起一點極其微弱、卻仿佛蘊含著江河湖海、四時雨露、無窮生機與古老祭祀之意的淡青色複雜符文,那符文似乎由無數細密的水紋、雲篆、以及某種古老巫祝的符號交織而成,散發出一種蒼茫、浩渺、卻又帶著束縛與誓約的奇異波動。

  「此為我『水師·春澤』一脈,傳承根本之『雲水真篆』烙印,亦是我真名道印所系。」 楊枝青的聲音莊重而肅穆,再無半分輕佻,「我,楊枝青,以此真篆為憑,以我之道途、我之真名為誓,應李長安之約,共立此契……」

  他開始以低沉而古老的音節,誦念起誓約的條文,每念一句,那淡青色的「雲水真篆」便明亮一分,與洞府中無形的規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誓約內容,正是李長安所提三條,甚至更為詳細嚴密,包括了違反誓言將承受的、直接作用於道基與神魂的反噬後果,慘烈無比。

  李長安亦伸出右手,掌心之上,那點代表著「武道」開拓意志與「先行者」行當本源的赤金色拳印虛影再次浮現,與那「雲水真篆」遙遙相對,彼此氣機交感,雖道路迥異,卻在這一刻,因共同的「異界」身份與對未知前路的探尋,產生了奇異的聯繫。

  誓約完成,兩枚虛影緩緩淡去,但一種無形的約束力,已然在冥冥中生成,作用於雙方的道途根本之上。

  洞府內,似乎連空氣都輕鬆了些許。


  楊枝青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咂咂嘴:「行了,這下算是綁一條船上了。李莊主,以後可要多關照啊。我這人,除了打架、逃命、偷學……哦不,是研究別人的本事還行,別的可就馬馬虎虎了。對了,你這兒管飯不?六百年了,還挺懷念家鄉菜,你會不會做點川菜?水煮魚、回鍋肉啥的?」

  李長安看著他瞬間切換回憊懶模式的樣子,心中有些無語,但緊繃的心神也略微放鬆。他提起茶壺,為兩人重新斟滿已涼的茶,淡淡道:「山莊有廚子,川菜或許不會,但此地野味尚可,可讓人烹製。楊兄既已立誓,便是我天衍山莊客卿。稍後我讓弟子為你安排清靜院落。至於交流探討,三日之後,問道崖,如何?」

  「成,客卿就客卿,有飯吃有地方住就行。」 楊枝青笑嘻嘻地端起新倒的茶,也不嫌涼,一口灌下,「三天後是吧?沒問題。正好我也得花點時間,把我知道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上州破事兒,還有關於這鬼世界的一些猜想,理理清楚,到時候跟你好好說道說道。保證讓你覺得,收留我這麼個麻煩,絕對不虧!」

  他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在那之前,李莊主,能不能先滿足一下我這個『煉虛老鬼』的小小好奇心?」

  「嗯?」

  「你剛才點菸那手,嘖嘖,氣血摩擦,虛空生火,控制力入微,有點意思。這就是你『武道』的『丹勁』外顯?來來來,跟我詳細說說,這『丹勁』到底是個什麼原理?跟舊日的金丹、元嬰有啥區別?還有你那『龜息藏丹』,聽著就玄乎,是不是能像烏龜一樣睡個幾百年……」

  李長安:「……」

  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化身好奇寶寶、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煉虛修士」,李長安忽然覺得,未來在天衍山莊的日子,恐怕會比想像中,更加「熱鬧」。不過,或許也正因為有這樣一個「麻煩」而又「有趣」的同鄉存在,這條孤獨的、探索未知的「先行者」之路,才不會那麼寂寞。

  他端起茶杯,迎著楊枝青那充滿探究與興奮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此事,說來話長。楊兄既感興趣,便從『明勁』講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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