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 章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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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几上,茶水已涼。洞府內,山風似乎也識趣地放緩了腳步,只餘下兩人之間低沉而清晰的對話聲,在昏暗中迴蕩。

  李長安關於「丹勁」與前世道門修為境界的對比分析,條理清晰,直指本質,不僅道出了自身道路的特質,更隱隱點破了楊枝青可能隱藏的、屬於「鍊師」體系的某些關鍵。

  楊枝青聽罷,臉上那慣常的憊懶與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驚訝、讚嘆、思索與一絲被道破「老底」的銳利審視。他沒有立刻反駁或承認,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石几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在昏暗中明滅不定,仿佛在重新評估眼前這位「下郡飛升者」的分量。

  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以及更深沉的感慨。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停下敲擊,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長安臉上,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不僅看穿了我大概的根腳,連『鍊師』的路子,以及『金丹』、『元嬰』那些舊日道統的坑,都門兒清。李兄,你這見識,可不像是個『下郡』出身的『武道』開創者能有的。看來,你前世的『山野散人』,恐怕也散得不簡單啊。」

  他默認了李長安的推測,至少是關於他對舊日修行體系認知的部分。

  「不過,」 楊枝青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考較與更深層次的探究,「你說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

  「哦?願聞其詳。」 李長安神色不變,做出傾聽的姿態。他拋出那些信息,既是展示自身見識與底蘊,也是為了引出對方更多的乾貨。

  「首先,你說得對。此世舊日道統的『金丹』,確實是個天大的坑。」 楊枝青眼中閃過一絲心悸與後怕,仿佛回憶起了什麼不堪的往事,「需要接引所謂『天外之神』的力量,或者溝通某些不可名狀的、古老的、帶有強烈污染性的存在,以其『神性』或『概念』為引,才能將自身精氣神勉強凝結成一顆不穩定的、蘊含著外力的『偽丹』。這等於是把自己的道途根基,部分寄託甚至抵押給了那些不可知、不可控的存在。修為越高,聯繫越深,反噬越烈,最終不是淪為傀儡,就是被污染異化,瘋魔而亡。我當年……見過不少走這條路的前輩或同輩,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至於『元嬰』,」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厭惡與忌憚,「那更是邪門到了家!說什麼『破丹成嬰』,孕育『道我』、『法身』?狗屁!那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是修行者自身神魂、執念、被接引的外力、以及天地間某些污穢、混亂的『概念碎片』扭曲混合後,誕生的不可名狀之物!看似有了更強大的力量,更神異的能力,實則早已非人,神魂扭曲,理智喪失大半,行為邏輯詭異難測,完全被其核心的『污染源』所支配。說它們是怪物,都是抬舉了。在上州某些古老禁忌記載里,它們被稱作『道孽』、『畸變體』、『舊日殘響的活屍』!我寧願魂飛魄散,也絕不碰那玩意兒!」

  他說的斬釘截鐵,顯然對此深惡痛絕,也印證了李長安之前的猜測。此世的舊日修行路,從「金丹」開始,就已經走上了歧途,甚至可以說是絕路、邪路。

  「所以,」 楊枝青看向李長安,眼中帶著一絲欽佩,「你能靠前世道門的內丹術,不假外求,純以自身精氣神凝練升華,修成『陽神』之境,類比此世化神,雖然在此世看來修為不算頂尖,但這份根基之純,道路之正,心性之堅,遠超那些走了歪路的舊日修士。也難怪你能開闢出『武道』這條新路,甚至得到此世某種規則的『認可』。因為你的路,從一開始,就避開了最大的坑。」

  李長安微微頷首,這與他自身的認知相符。他的「武道」,核心在於挖掘人體自身潛能,統合精氣神,不假外求,不拜鬼神,這與舊日道統依賴「天外之神」或不可名狀存在的力量,本質迥異。或許,這正是「武道」能被此世規則(或「行當」體系)部分認可為「新路」的原因之一。

  「其次,關於我的路子。」 楊枝青繼續道,這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嘲與傲然交織的複雜情緒,「你猜得沒錯,我走的確實不是正統的丹道,也不是劍修、符修那些常見路子。我前世楊公世家傳承,本就是『祝由』、『水府祭禮』、『驅邪禳災』的『鍊師』一脈。講究的是『溝通天人,代天行法,符籙為憑,法身為用』。」

  「在此世,舊日靈氣(或者說靈機、法則碎片)衰微,直接『溝通天人』、『代天行法』是別想了,天都『絕』了,還溝通個屁。」 他啐了一口,繼續道,「不過,我這一脈的根本,在於『法身合一』與『符籙為橋』。所謂『法身』,並非佛門那般凝聚金身,而是以自身神魂意念,觀想、存神、祭祀、溝通特定的『神靈』、『自然意象』或『概念』(比如我這一脈的『水神』、『龍王』、『風雨雷電』、『江河湖海』之靈),最終在識海中凝聚出對應的『法相』,並以此法相為核心,調動、御使相關的力量。」


  「在此世,舊日『神靈』大多隕落或沉睡,但那些『自然意象』、『概念』的『殘留痕跡』或者說『法則碎片』還在。我無法像舊日那樣直接『溝通』,但我可以『模仿』、『共鳴』、甚至『強行驅動』!」 楊枝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得意,「我這六百年來,在上州乾的最多的事,就是尋找、研究、然後『掠奪』那些與『水』、『雨』、『江河』、『生機』、『祭祀』、『驅使』等概念相關的行當之力,將他們的『特性』、『知識』,用我鍊師一脈『觀想存神、符籙為橋』的法子,強行融入、煉化進我自身的『水澤法相』之中!」

  「所以,我走的,是鍊師法相的路子,但在此世,變成了掠奪、融煉、補全自身法相的邪路!我不需要像丹道那樣去凝結什麼狗屁『金丹』、『元嬰』,我只需要不斷觀想、存神我的『水澤法相』,然後用掠奪來的『資糧』,去填充它、壯大它、完善它!當法相凝實到一定程度,能夠初步干涉現實,顯化威能,便相當於你們道門的『陰神出竅』甚至『陽神顯化』層次。當法相與自身神魂、肉體初步合一,意念動而法相隨,能較大範圍、較長時間地調動天地間相應的『概念力量』(雖然在此世只是殘留碎片),那便算是初步踏入了『法相境』,類比你們丹道的『陽神』大成甚至更高。」

  「而『以斬自邪』……」 楊枝青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這是我這一脈,也是所有正統鍊師道路上的關鍵一關,甚至可以說是入門之後的生死玄關!觀想法相,溝通祭祀,固然能得力量,但也極易被所觀想的『意象』、所溝通的『存在』所侵蝕、同化,產生『心魔』、『外邪』,或者自身雜念、欲望、負面情緒與法相結合,產生『自邪』。輕則精神錯亂,法相反噬,重則徹底墮化,變成非人非鬼的怪物。所謂『以斬自邪』,就是在法相將成未成、或者每次重大突破時,以絕大毅力、智慧,斬殺、煉化掉法相中滋生的『自邪』,保持法相的『純淨』與『自我』主導。這一步,兇險無比,十不存一。我當年……也是僥倖才過關。」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又經歷了一次那兇險的關口,眼中帶著後怕:「過了『以斬自邪』,法相才算真正穩固,與自身神魂高度契合,能夠如臂使指,威力大增。這時的法相,才算真正的『本命法相』,也大概相當於你們丹道理論中,陽神大成,開始觸及『煉虛』門檻,或者說,身外有身,分形千萬的『陽身』之境的雛形。」

  他看向李長安,總結道:「所以,你說我走的是『鍊師』路子,沒錯。說我需要『以斬自邪』才能穩固法相,也沒錯。但說『法相境』類比『丹道陽身』?不,準確說,是『初步穩固的本命法相』,類比『陽神大成至煉虛過渡』。而要達到你所說的『陽身境』,也就是徹底煉化肉身,身外有身,分形千萬,化身億萬……那是我這一脈理論上的終極境界之一,稱之為『法天象地』或『萬化歸一』,需要法相、肉身、神魂徹底融合無間,法相即是肉身,肉身即是法相,一念動可分化萬千法相化身,那等境界,在上州也是最頂尖的存在才能觸摸,我現在還差得遠。我現在嘛,靠著六百年掠奪拼湊,法相勉強算是穩固在了『本命法相』層次,類比修為……大概相當於舊日體系里,比較紮實的煉虛初期吧。至於戰力嘛,嘿嘿,打架靠的是手段、經驗和心狠,不能單看境界。」

  他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修為層次——煉虛初期。這解釋了為何他能以「黑戶」身份在上州掙扎六百年,為何能輕易看穿李長安的部分虛實,為何能給他帶來如此大的壓力。

  「原來如此。」 李長安緩緩點頭,心中的許多疑惑豁然開朗。楊枝青的路子,本質是「鍊師法相」的變種,在此世靈氣枯竭、舊神隕落的背景下,走了「掠奪融煉他人行當特性補全自身法相」的偏鋒,雖兇險詭異,但也讓他另闢蹊徑,擁有了煉虛級的實力和諸多詭異手段。這與自己「武道」的「內求己身,精氣神合一」道路,可謂南轅北轍,但都避開了舊日丹道、元嬰的「天坑」。

  「至於你的『國術丹勁』……」 楊枝青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看著李長安,「你說論性命修為,只相當於前世道門的『陰神』水平?這我倒是有些不同看法。」

  「哦?」 李長安眼神微動。

  「性命修為,是道門說法,講究神魂的壯大、純淨、超脫。『陰神』可出竅夜遊,『陽神』可白日顯化,遨遊太虛。你的『丹勁』,凝練氣血精神於一點,化為內丹,走的是『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的路子,但更側重於『精』與『氣』的極致開發與統合,對『神』的純粹性、超脫性要求,或許確實不如專修性命的道門陽神。從這個角度說,你自認相當於『陰神』,有其道理。」

  楊枝青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銳利:「但是,李兄,你莫要忘了,這裡是無仙之世!是舊日道法幾乎斷絕,規則混亂,行當林立的世界!你那『丹勁』,或許在純粹『性功』(神魂修為)上略遜於陽神,但在『命功』(肉身力量、氣血生機、實戰搏殺)上,恐怕遠超同層次的陰神甚至陽神!更關鍵的是,你這『丹勁』,是完全內求,不假外物,自成體系的!它不依賴任何外部的『神靈』、『概念』、『行當特性』,純粹是挖掘人體自身這座大寶藏!這在此世,是獨一無二的優勢!」


  「你想想,」 他越說越興奮,「那些舊日修士,哪怕是陽神,甚至煉虛,他們的力量來源是什麼?是接引的『天外之神』?是觀想的『法相』?是煉化的『法則碎片』?是獲取的『行當之力』?這些力量,要麼有污染,要麼有隱患,要麼受限於此世混亂的規則。一旦外界環境劇變,或者其力量源頭出了問題,他們立刻就要遭殃!」

  「而你的『丹勁』呢?」 楊枝青目光灼灼,「力量完全來源於自身!氣血是你自己的,精神是你自己的,意志是你自己的!只要你還活著,還有一口氣,這股力量就存在,就能爆發!不受外界規則劇變的影響,不受『行當』體系崩潰的威脅,甚至……我懷疑,對某些針對『異種力量』、『外道污染』的克制,你的『丹勁』也有奇效!因為你的力量,本質是最純粹的人道氣血與精神,是生命本身的力量!」

  「所以,」 他斬釘截鐵地總結道,「千萬別小看你自己的『丹勁』!它或許在『性功』的某些玄妙上不如道門陽神,但在實際戰力、適應性、發展潛力,尤其是道路的純粹性與安全性上,在此世,它可能比許多看似高妙的舊日法門,更有價值!你那『先行者』的行當,或許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選擇』了你!」

  李長安沉默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楊枝青的分析,從一個全新的、更貼近此世現實的角度,重新評估了「武道丹勁」的價值。確實,他一直專注於道路的探索與境界的提升,對於「武道」在此世環境下的獨特優勢,雖有察覺,但並未像楊枝青這般剖析得如此透徹、直指核心。

  不假外求,自成體系,力量源於自身……這在此世混亂、危險、充滿未知與污染的環境中,是何等珍貴的特質!

  「受教了。」 李長安鄭重拱手。楊枝青這番剖析,不僅肯定了他的道路,更點明了許多他未曾深思的優勢,價值極大。

  「嘿嘿,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楊枝青又恢復了那副憊懶樣子,擺擺手,「我這煉虛老鬼,也就這點眼力勁和打架經驗還值點錢。不過話說回來,李兄,你那『丹勁』之後的路,想好了嗎?『丹勁』之上,是『罡勁』?還是你說的『神勁』?或者是別的什麼?我看你那『龜息藏丹』的法門,似乎已經在為下一步做準備了?氣血精神高度凝聚內斂,是在孕育什麼?真正的『內丹』?還是說……想走『金丹』的路子,但要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不假外求的『金丹大道』?」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探究的光芒,仿佛一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顯然,他對李長安的「武道」之路,充滿了濃厚的興趣,這不僅關乎他的「研究」,更可能關乎他自身打破「排斥」、尋找新路的希望。

  李長安看著楊枝青那充滿求知慾的眼神,心中忽然有些感慨。這位六百年的老鬼,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縝密,見識廣博,對力量的本質、道路的選擇,有著極為深刻的認識。與他交流,確實能碰撞出許多火花。

  「丹勁之上……」 李長安沉吟片刻,決定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既是交流,也是進一步獲取對方見解的機會,「我稱之為『罡勁』。取『罡氣』之意,乃氣血精神、勁力意志高度凝聚、質變升華,由內而外,透體而出,形成無形有質、至陽至剛、可剛可柔、變化萬千的護體、殺伐之力。其本質,仍是人體潛能的極致開發,是『丹勁』的進一步外放與應用。」

  「至於『龜息藏丹』,確是在為『罡勁』,乃至更遠的路做準備。非是孕育舊日『金丹』,也非走舊日內丹術『金丹大道』(那需要特定的天地靈氣環境)。我所求,乃是氣血精神高度凝聚、內斂、蛻變,最終在體內形成一顆不假外求、完全由自身精華孕育的『氣血元丹』或『武道真種』。此『丹』非彼『丹』,不借外力,不拜鬼神,純是性命交修,人體大藥。『龜息』者,非是沉睡,乃是極致的入靜、內觀、蘊養,如神龜潛伏,蓄勢待發。至於此『丹』成後,是走『罡勁』外放之路,還是『神勁』煉神之路,或是另有玄妙,尚在探索之中。」

  他將自己對「罡勁」的設想,以及「龜息藏丹」的根本目的,選擇性地透露了一些。這既是坦誠,也是一種自信——不懼對方知曉方向,因為真正的道路,在於踐行與印證。

  「氣血元丹……武道真種……不假外求……」 楊枝青喃喃重複著,眼中光芒越來越亮,甚至帶著一絲震撼,「好!好一個『不假外求』!好一個『人體大藥』!此路若能走通,前途不可限量!這可比那些靠著拜神、掠奪、縫縫補補的路子,高明了不知多少!」

  他猛地一拍石几(幸好控制了力道,不然石几就碎了),興奮道:「李兄,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找你搭夥,是這幾百年來最明智的決定!你這『武道』,越琢磨越有味道!咱們……」

  他話未說完,忽然,兩人幾乎同時,神色一動!


  李長安是感知到,山莊外圍警戒陣法傳來了極其微弱、但絕不該出現的異常波動!那波動並非攻擊,也非闖入,更像是……某種極其高明的、針對陣法節點的窺探與解析!

  而楊枝青,則是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與凝重,他猛地轉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石壁,望向了山莊之外的某個方向,低聲道:

  「這麼快就找來了?陰魂不散!」

  洞府內,茶香未散,但氣氛已然驟變。山風似乎也在瞬間凝滯,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壓力,沉重如山,冰冷如淵。

  楊枝青那句「這麼快就找來了?陰魂不散!」的低語,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一絲壓抑的怒意,瞬間將剛剛建立的合作氛圍擊得粉碎。他眼中的憊懶與探究瞬間被凌厲的殺意和深沉的戒備取代,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仿佛從一條懶洋洋曬太陽的老鱷魚,變成了一頭蓄勢待發、擇人而噬的深海凶獸。那股屬於煉虛修士的、與周遭環境隱隱相融又超然其上的「意態」不再刻意收斂,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讓洞府內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滯澀。

  李長安的反應同樣迅捷。在感知到陣法被窺探的剎那,他體內的「氣血元丹」已如心臟般猛然一跳,磅礴而精純的氣血與精神力量瞬息間流淌四肢百骸,神意高度凝聚,如同無形的雷達,鎖定著那股來自山莊之外的、陰冷、隱晦卻又帶著強大壓迫感的窺視源頭。他沒有驚慌,眼神反而變得更加沉靜,如同深潭之水,映照著外界的危機。

  「來者何人?修為如何?」 李長安聲音低沉,語速極快,目光卻依舊鎖定洞府之外。他沒有問「是不是你的對頭」這種廢話,楊枝青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他需要知道敵人的底細。

  「血影子,或者叫他『無影叟』也行,我在上州的老對頭之一,『影殺道』的餘孽,煉虛中期,精擅潛行、暗殺、分化血影、污人神魂法寶,最是難纏。」 楊枝青語速同樣快,但條理清晰,顯然對來敵極為熟悉,甚至可能交手不止一次,「他有一手『血影分化』的邪術,可化出數道與本體實力相差不大的血影分身,真假難辨,最喜圍攻偷襲。還有『污神血光』,專破護體罡氣、法寶靈光,甚至能污染神魂。小心他的影子,任何陰影都可能成為他的跳板或藏身之處!他應該是循著我之前動用『楊柳枝』虛影時泄露的一絲微弱氣息,又或者是在春月國附近區域撒網搜查,碰巧摸過來的!」

  煉虛中期!影殺道餘孽!精擅暗殺、分化、污穢!李長安心中瞬間一沉。一個煉虛中期的、專精暗殺與詭異手段的敵人,其危險程度遠超同階正面強攻的對手。更麻煩的是,對方是追蹤楊枝青而來,天衍山莊很可能已被牽連,成為戰場!

  「他此刻在何處?意圖為何?強攻還是窺探?」 李長安再問,同時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結合山莊各處警戒陣法,試圖鎖定那道陰冷氣息的具體位置,但對方隱匿功夫極高,氣息飄忽不定,如同鬼魅,難以準確定位。

  「還在山莊外圍游弋,似乎在觀察陣法,尋找破綻,或者確認我的位置。」 楊枝青眼中厲色一閃,「這老鬼生性謹慎多疑,沒有十足把握不會輕易出手。但一旦確認我在這裡,必然發動雷霆一擊,而且絕不會留活口,包括你這山莊所有人!他修煉的功法需要吞噬生靈氣血魂魄,尤其是修士的,對他大補!」

  不留活口!李長安眼中寒芒驟現。天衍山莊是他的根基,武館弟子、莊戶僕人,皆是無辜。此獠,絕不能放入莊內!

  「不能讓他入莊,更不能讓他確定你的位置後從容布置。」 李長安瞬間做出決斷,聲音斬釘截鐵,「將其引出山莊,在莊外解決,或者……擊退!」

  「正合我意!」 楊枝青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殺意與興奮的獰笑,與之前的憊懶判若兩人,「這老鬼追蹤我大半年,從雲夢上州一直追到這北地邊陲,像塊狗皮膏藥,煩不勝煩!今日正好借你這寶地,和他做個了斷!李兄,你正面牽制,我找機會給他來個狠的!注意他的血影分化和污神血光!」

  話音未落,李長安已長身而起,一步踏出洞府。他身形如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融入了夜色與山風之中。與此同時,他心念微動,識海之中,那盞象徵著「亂真師」行當的燈火驟然明亮!

  「亂真師」,乃是他自七十二下州時便已獲得的行當,精擅幻術、偽裝、誤導、製造虛實難辨的假象,甚至能短暫扭曲、干擾他人的感知與判斷。在此世,這行當之力雖受限於位階,但經他多年運用揣摩,配合自身強大的精神力與氣血操控,早已純熟無比,尤其擅長在戰鬥中製造混亂,創造戰機。

  「幻真迷蹤,虛實相生!」 李長安心中低喝,雙手於胸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指尖有微弱卻玄奧的光芒流轉,引動冥冥中「亂真師」行當賦予的某種規則之力,結合自身神念,無聲無息地籠罩向山莊外圍,那陰冷氣息最可能潛伏的區域。


  剎那間,山莊外圍的夜色仿佛「活」了過來。樹影搖曳的姿態變得詭異莫測,風聲的嗚咽帶上了迷惑人心的迴響,地面石礫的排列似乎蘊含著誤導方向的暗示,甚至連空氣中靈機(殘留的規則碎片)的流動,都出現了細微的紊亂和錯位。一道與楊枝青氣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張揚、似乎急於逃遁的虛影,在山莊西側陣法邊緣一閃而逝,還「不小心」觸動了某個警戒節點,發出輕微的警報波動。

  這並非強大的攻擊幻術,而是一種極高明的誤導與誘餌。目的是打亂對方的觀察節奏,干擾其判斷,將對方的注意力從楊枝青真正藏身的洞府方向,短暫吸引到別處,同時營造出一種「楊枝青試圖逃離但暴露了行蹤」的假象。

  果然,山莊外圍那片陰影中,那股陰冷隱晦的氣息微微一頓,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楊枝青氣息的波動所干擾,產生了瞬間的遲疑和判斷。但也僅僅是一瞬!下一剎那,一聲如同夜梟啼哭般沙啞難聽的冷笑,仿佛直接響徹在兩人心頭:

  「桀桀……楊枝青,你這滑不溜秋的老泥鰍,果然藏在這裡!還找了幫手?這點粗淺的幻術,也想瞞過老祖我?給老祖滾出來!」

  話音未落,山莊西側那片被李長安幻術重點籠罩的區域,異變陡生!

  只見那片區域的陰影仿佛擁有了生命,如同墨汁般沸騰、蔓延,瞬間將李長安布下的幻象攪得支離破碎!與此同時,三道模糊的、通體暗紅、仿佛由粘稠血液與扭曲陰影構成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從三個不同的陰影角落中「流淌」而出,呈品字形,閃電般撲向那道「楊枝青」虛影消失的方向!速度之快,猶如鬼魅,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污穢氣息,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岩石表面都泛起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澤。

  血影分身!而且一出手就是三道!這「血影子」果然狠辣果決,一發現異常,立刻發動攻擊,毫不拖泥帶水。

  然而,那三道血影撲了個空,只將那片區域的岩石腐蝕出幾個大洞。「楊枝青」的虛影早已消散無形。

  「雕蟲小技!」 沙啞的冷笑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被戲弄的惱怒。緊接著,山莊上空,月光之下,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無數陰影交織而成的佝僂人影緩緩浮現。他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似乎能吸收光線的黑袍中,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暗紅色邪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長安所在的洞府方向——顯然,李長安剛才施展「亂真師」行當之力時的細微波動,還是被這老辣的煉虛修士捕捉到了。

  「找到你了,小蟲子。」 血影子陰惻惻地說道,目光仿佛毒蛇,穿透虛空,鎖定了洞府門口的李長安。他並未立刻攻擊李長安,因為他的主要目標是楊枝青。但李長安的出手,已經讓他將李長安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

  「既然你急著找死,老祖就先拿你開刀,吞了你的氣血神魂,再去炮製楊枝青那老泥鰍!」 血影子話音落下,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那三道撲空的血影分身驟然轉向,如同三道血色閃電,撕裂夜空,帶著刺鼻的血腥與污穢邪氣,從不同角度,直撲李長安!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勢更猛,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面對三道相當於煉虛初期實力的血影分身圍攻,李長安神色不變,眼中卻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精光。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元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磅礴的氣血與精神力量洶湧澎湃,但他並未選擇以「武道」硬撼——對方的「污神血光」專破護體罡氣,貿然近身硬拼,容易吃虧。

  他腳下步伐玄妙一變,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雙手在胸前急速划動,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古老的道印。隨著他手印的結成,識海之中,另一盞象徵「道門羽士」行當的燈火,轟然燃起,光芒大作!

  「道門羽士」,同樣是他自下州便獲得的古老行當,主修符籙、雷法、齋醮科儀。在此世靈氣(法則碎片)稀薄、雷法難引的情況下,此行當威力大減,但經李長安以自身渾厚氣血精神為引,結合對雷霆「剛猛、破邪、迅疾」之意的深刻理解,另闢蹊徑,摸索出了一套以氣血精神模擬、引動、駕馭微弱雷霆之力的法門,雖不及舊日雷法毀天滅地,但勝在發動迅捷,專克陰邪穢物!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 急急如律令!」

  低沉而充滿威嚴的咒言自李長安口中吐出,非是祈求,而是以自身意志,號令殘存於天地間的、與「雷霆」相關的法則碎片與概念!他手印猛然向前一推!

  轟隆——!!!

  並非真正的天雷炸響,而是一種源自精神層面、氣血層面,引動了冥冥中一絲雷霆真意的轟鳴!只見李長安雙手之間,刺目耀眼的熾白色雷光驟然爆發!那雷光並非自然雷電的枝杈狀,而是凝練如槍、如劍、如龍,至陽至剛,帶著破滅一切陰邪污穢的凜然正氣,朝著那三道撲來的血影分身,悍然轟去!


  掌心雷·陽雷破邪!

  此乃李長安結合「道門羽士」行當與自身武道氣血,獨創的雷法,以氣血為薪柴,精神為引信,強行點燃一絲雷霆真意,專為克制陰邪魔物而生!

  嗤啦——!!!

  熾白雷光與暗紅血影猛烈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與消融之聲!那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血影污穢之氣的克星!沖在最前面的兩道血影分身,被雷光正面擊中,頓時發出無聲的悽厲尖嘯,暗紅色的身軀如同冰雪遇朝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煙!雖然未能一擊徹底毀滅,但其凝實程度和邪異氣息明顯大減,撲擊的速度也為之一緩。

  然而,第三道血影分身卻異常狡猾,在雷光爆發的瞬間,竟猛地炸散開來,化作數十道更細小的血絲,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繞過雷光主體,從刁鑽的角度,繼續襲向李長安!同時,這些血絲尖端,隱隱有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污穢光芒閃爍,正是那歹毒無比的「污神血光」!

  李長安面沉如水,身形如柳絮般飄忽不定,間不容髮地避開了大部分血絲的纏繞,同時雙手連彈,一道道細小的、但同樣蘊含陽剛雷意的電芒從指尖迸射,將逼近的血絲擊潰。但仍有數道血絲突破了攔截,狠狠撞在了他體表自然而然浮現的一層淡金色、由高度凝聚氣血形成的護體罡氣之上!

  滋滋——!

  污神血光與氣血罡氣劇烈交鋒,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那血光果然歹毒無比,竟能如同活物般腐蝕、滲透罡氣,並隱隱傳來針對神魂的污穢、刺痛之感!李長安悶哼一聲,氣血一陣翻騰,護體罡氣光芒閃爍,雖未破裂,但也黯淡了不少,神魂也感到一絲不適。這還只是血影分身的攻擊,若是那血影子本體施展,威力恐怕更甚數倍!

  「桀桀……有點意思!竟能駕馭殘缺雷法?不過,就這點本事,可護不住楊枝青那老泥鰍!」 高空中的血影子見狀,怪笑一聲,似乎對李長安能抵擋血影分身和污神血光略感驚訝,但更多的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並不急於親自下場,似乎想先用血影分身消耗、試探,甚至逼出楊枝青。

  然而,就在他怪笑聲未落之際,異變再生!

  李長安腳下所立之地,旁邊一處看似尋常的、因月光而被拉長的岩石陰影,毫無徵兆地,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一道比之前三道血影分身更加凝實、更加陰冷、氣息幾乎與陰影完全融為一體的暗紅色鬼爪,悄無聲息地從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向李長安的後心!爪風未至,那股直透骨髓的陰寒、污穢、以及針對神魂的侵蝕力,已然讓李長安後背寒毛倒豎!

  這才是血影子真正的殺招!之前的血影分身和污神血光,竟是佯攻與掩護!他早已暗中將一縷更強的力量潛伏於陰影之中,等待時機,發動這致命一擊!煉虛中期老魔的心機與狠辣,可見一斑!

  李長安似乎猝不及防,身形因躲避血絲而略顯遲滯,眼看就要被那陰影鬼爪抓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等你多時了,老鬼!」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並非來自李長安,而是來自李長安側後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只見那片虛空之中,一點晶瑩剔透、蘊含著沛然生機與綿綿水意的青色光芒驟然亮起!光芒之中,楊枝青的身影仿佛從水中浮出,由虛化實!他不知何時,早已不在洞府之內,而是藉助其「水師」傳承中某種近乎「融於水汽」、「化入虛空」的隱匿遁法,潛藏於此,守株待兔!

  現身的同時,楊枝青雙手早已結成一個複雜玄奧的古老水印,口中疾誦:「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然,激流洶湧,亦可崩山裂石! 疾!」

  隨著他最後一個「疾」字吐出,那點青色光芒猛然爆發!並非化作滔天洪水,而是瞬間分化、凝聚為九道纖細如髮、卻凝練到極致、旋轉不休的青色水線!這水線看似柔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與穿透之力,更隱隱帶著一種「淨化」、「沖刷」、「瓦解」的意境!

  春澤秘法·九曲分波蝕骨針!

  九道青色水線,如同擁有靈性,瞬間鎖定那從陰影中探出的鬼爪,以及鬼爪之後隱約相連的、潛藏於更深層陰影中的那道模糊血影本體氣息,以超越思維的速度,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籠罩而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切割、被淨化,那濃郁的陰影與污穢氣息,如同遇到克星,發出「嗤嗤」的消融之聲!

  「什麼?!楊枝青!你敢陰我!」 陰影中,傳來血影子又驚又怒的咆哮!他萬萬沒想到,楊枝青不僅沒有藏在洞府,反而潛伏在側,還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利用陰影偷襲,布下了這專門克制陰影污穢、以點破面的「蝕骨針」!


  倉促之間,那陰影鬼爪猛地回縮,同時,潛藏的血影子本體不得不從陰影中強行顯露出一部分,雙手急速揮動,打出一道道粘稠污穢的血色光盾,試圖抵擋那九道凌厲無比的青色水線。

  嗤嗤嗤——!

  青色水線與血色光盾激烈碰撞、消融,發出連綿不絕的刺耳聲響。血影子的血色光盾顯然蘊含了極強的污穢與腐蝕之力,但那九曲分波蝕骨針卻異常凝練、迅疾,且帶著一種生生不息、連綿不絕的水之真意,竟硬生生將數面光盾鑽透、撕裂!

  「就是現在!」 李長安在楊枝青出手的剎那,已然穩住身形,眼中精光爆射!他豈會真的被那鬼爪偷襲得手?方才的「遲滯」,本就是與楊枝青默契配合下的誘敵之計!

  趁血影子被楊枝青的「蝕骨針」牽制、不得不分心防禦、甚至被迫從陰影中略微顯形的絕佳時機,李長安動了!

  他不再後退,反而一步踏前,體內「氣血元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旋轉,磅礴的氣血與精神力量如同火山爆發,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整條右臂的肌肉瞬間膨脹、繃緊,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虬龍般凸起,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那是氣血運轉到極致的表現!拳頭之上,更是凝聚了一點璀璨到極致、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赤金色光芒,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高速震顫、旋轉,散發出一種無堅不摧、打破一切束縛的恐怖拳意!

  武道殺招·丹勁爆發·破虛!

  沒有花哨的名字,只有最純粹、最凝聚、最極致的力量與意志!這一拳,凝聚了李長安對「丹勁」的所有理解,對「打破虛空,可以見神」的武道至境的追求,以及此刻必殺、必退強敵的決絕意志!

  拳出!無聲!卻仿佛帶動了整個洞府前方的空間都在向前擠壓、崩塌!一道赤金色的拳印脫手而出,初始只有拳頭大小,卻在離體的瞬間迎風便漲,化為一道磨盤大小、凝實無比、邊緣甚至撕裂出道道細微空間漣漪的恐怖拳罡,以超越聲音、近乎瞬移的速度,轟向那剛剛從陰影中顯露出一部分身形、正被「蝕骨針」糾纏的血影子!

  這一拳,快!猛!狠!凝聚了李長安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更是抓住了血影子被楊枝青牽制、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震動的絕佳時機!力求一擊重創,至少也要逼其退走!

  「混帳!」 血影子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兩個「下郡」的「螻蟻」(在他眼中,除了楊枝青,李長安這個「化神」級更是螻蟻),配合竟然如此默契,算計如此精準!先以幻術誘敵、雷法示弱,再以身誘敵、暗藏殺招,最後雷霆一擊!這分明是早已設好的局,就等他往裡鑽!

  危急關頭,血影子也展現出了煉虛中期老魔的狠辣與決斷。他竟不再全力防禦那糾纏不休的「蝕骨針」,而是厲嘯一聲,周身血光暴漲,那件寬大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從中飛射出七道凝實無比、面目猙獰、仿佛由無數怨魂厲魄壓縮而成的暗紅色骷髏頭,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嘯,迎著李長安那恐怖拳罡撞去!同時,他身形猛地向後一縮,竟是要再次遁入陰影,硬抗部分「蝕骨針」的攻擊,也要避開這致命一拳!

  七煞骷髏!這是他祭煉多年、以生靈魂魄與污穢血氣凝練的歹毒法寶,專污法寶靈光,噬人神魂,陰毒無比!

  轟隆——!!!

  赤金色拳罡與七顆煞氣沖天的暗紅骷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極點的、仿佛空間都被打爆的轟鳴!熾熱陽剛、凝聚無比的拳罡,與陰邪污穢、噬魂奪魄的煞氣,展開了最直接、最激烈的對撞與消磨!拳罡所過之處,暗紅骷髏接連爆碎,但每爆碎一顆,拳罡的光芒與威力便減弱一分,顏色也暗淡一分,上面更是沾染上了一絲絲令人心悸的暗紅污穢,侵蝕著拳罡的純粹結構。

  最終,拳罡連續擊潰了五顆骷髏,在第六顆骷髏前,耗盡了大部分力量,與第六顆骷髏同歸於盡,殘餘的微弱勁氣被第七顆骷髏輕易吞噬。而第七顆骷髏,雖然光芒黯淡,煞氣大減,卻依舊帶著悽厲的尖嘯,朝著李長安反撲而來!同時,那被拳罡擊潰的五顆骷髏爆散開的污穢煞氣,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片粘稠的血色霧氣,朝著李長安籠罩而下,其中蘊含的污穢與神魂侵蝕之力,令人作嘔!

  血影子付出的代價,則是硬生生承受了楊枝青三道「蝕骨針」!儘管他在最後關頭勉強避開了要害,但左肩、右腿、肋下,依舊被那凝練無比的青色水線洞穿!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淨化」、「沖刷」過的灰白色,並且那灰白色還在不斷向周圍血肉蔓延,帶來劇烈的、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同時又冰冷刺骨的痛苦!更重要的是,這「蝕骨針」中蘊含的「淨化」、「沖刷」之意,還在不斷侵蝕、瓦解著他傷口處凝聚的污穢血能,阻礙著傷勢的恢復!


  「啊——!楊枝青!李長安!老祖記住你們了!」 血影子發出一聲悽厲痛苦的怒吼,夾雜著無盡的怨毒與驚怒。他沒想到,自己煉虛中期的修為,帶著精心準備的法寶與殺招而來,竟然在這「下郡」之地,被一個煉虛初期、一個看似只有化神巔峰的小子聯手擊傷,甚至險些陰溝裡翻船!

  他知道,今日事不可為。楊枝青顯然早有準備,與這李長安配合默契,這山莊恐怕也非善地,說不定還有其他布置。自己受傷不輕,尤其是那「蝕骨針」的侵蝕之力頗為麻煩,需要時間驅除。再纏鬥下去,萬一引來此地其他勢力注意,或者楊枝青還有什麼後手,自己恐有性命之憂。

  煉虛老魔,最是惜命,也最是果決。

  「今日之賜,他日必百倍奉還!你們,還有這山莊,所有人,都給我等著!」 留下一句充滿怨毒的威脅,血影子身形猛地炸散,化作漫天粘稠的血色陰影,如同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瞬間遮蔽了月光,籠罩了山莊外圍大片區域。這血色陰影不僅遮蔽視線,更能干擾神念感知,其中更是隱藏著無數細小的、怨毒的血影分身,伺機撲殺。

  李長安與楊枝青同時色變,這老魔要逃,而且還想用這招阻撓追擊,甚至可能趁機擄走莊內生靈補充損耗!

  「想走?留下點東西!」 楊枝青厲喝一聲,不顧自身傷勢(他強行催動秘法潛伏、爆發,也消耗不小),雙手再次結印,虛空中頓時湧現出大量清澈的水流,化作一道洶湧的碧波浪潮,朝著那擴散的血色陰影沖刷而去,試圖淨化、驅散。

  李長安更是毫不遲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因硬撼「七煞骷髏」和抵禦污穢煞氣而翻騰的氣血與微微刺痛的神魂,眼中厲色一閃,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雷來!」

  這一次,他不再是施展「掌心雷」,而是直接引動了體內「氣血元丹」的核心力量,結合「道門羽士」行當對雷霆的極致呼喚,以及自身不屈的武道意志,強行溝通天地間殘存的、更為暴烈、更為浩蕩的雷霆概念!

  轟咔——!!!

  夜空中,明明無雲,卻驟然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一道水桶粗細、呈現熾金之色、仿佛由無數細密閃電壓縮而成的雷霆光柱,自李長安雙掌之間噴薄而出,並非從天而降,而是橫貫長空,如同一條憤怒的雷龍,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狠狠轟入那正在擴散的血色陰影之中!

  道武合一·庚金神雷!

  這是李長安將武道氣血的至陽至剛,與道門雷法的破邪誅魔之意,強行融合的殺招,對陰邪污穢之物的克制,遠超尋常雷法!

  轟——!!!

  金色雷光在血色陰影中轟然炸開!無數細密的電蛇瘋狂遊走,所過之處,血色陰影如同沸湯潑雪,大片大片地消融、蒸發,其中隱藏的細小血影分身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青煙!那粘稠的污穢煞氣,也在至陽雷霆的轟擊下迅速淡化、消散。

  陰影深處,傳來血影子一聲更加悽厲、帶著痛楚與驚怒的悶哼,顯然這一記融合雷法,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下一刻,殘餘的血色陰影如同受驚的魚群,猛地向著山莊外一處黑暗的山林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一道暗淡的血色遁光,以驚人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的黑夜電射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與焦糊氣息,以及一句怨毒至極、迴蕩在夜空中的傳音:

  「楊枝青!李長安!此事沒完!待老祖養好傷,定要血洗你這天衍山莊,將你二人抽魂煉魄,方解我心頭之恨!」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

  山莊上空,血色陰影與雷霆餘波緩緩散去,月光重新灑落,卻帶著幾分清冷與肅殺。

  李長安與楊枝青並肩立於洞府之前,望著血影子遁走的方向,神色皆是一片凝重,並無太多擊退強敵的喜悅。

  李長安臉色微微發白,氣息有些不穩,顯然剛才強行催動「庚金神雷」這等殺招,對他負荷不小,尤其是神魂,因抵禦「污神血光」和「七煞骷髏」的侵蝕,隱隱作痛。他默默運轉「龜息藏丹」法門,平復著翻騰的氣血與精神。

  楊枝青臉色也不太好,左肩、右腿、肋下那被「蝕骨針」洞穿的傷口雖然不再蔓延灰白色,但也未能立刻癒合,依舊隱隱作痛,消耗的法力與精神更是巨大。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恨恨道:「這老鬼,跑得倒快!可惜,沒能留下他!」

  「煉虛中期,果然難纏。」 李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若非你我早有防備,配合默契,又借了地利與先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了一眼楊枝青身上的傷口,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神魂的不適,眉頭微皺:「他那污穢之力與神魂侵蝕之法,頗為歹毒,需儘快驅除,以免留下隱患。」

  「放心,我這『春澤』法力,最擅滋養淨化,這點傷,調息幾日便無礙。倒是你,硬撼他的『七煞骷髏』,神魂怕是受了些震盪,我這有些安神定魂的符水,你先用著。」 楊枝青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拋給李長安,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憊懶中帶著狠色的表情,「不過,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血影子這老鬼睚眥必報,今日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此番退走,一是受傷不輕,二是摸不清我們的虛實底牌。等他養好傷,必定捲土重來,而且下次,恐怕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李長安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知道不是凡品,也不客氣,點頭道:「多謝。此事因我收留楊兄而起,山莊上下,自當同舟共濟。他若再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中都清楚,一個煉虛中期的老魔,若是有了準備,糾集幫手,或者動用更陰毒的手段,天衍山莊將面臨巨大的危機。今日能將其擊退,實屬僥倖兼默契。

  「此地不宜久留。」 楊枝青看了一眼夜色,低聲道,「血影子雖退,但難保他沒有留下什麼暗手,或者通知同黨。我們得儘快處理一下現場,抹去戰鬥痕跡,然後……從長計議。」

  李長安點頭,強撐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與楊枝青一起,迅速開始處理山莊外圍的戰鬥殘留,驅散血腥與污穢氣息,修補被破壞的陣法節點。同時,他心中也升起強烈的緊迫感。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無論是自身的「武道」境界,還是「先行者」行當的階位,都必須儘快突破。煉虛中期的敵人,還只是一個開始。這無仙之世,遠比想像中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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