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 章 難以彌補的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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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隘」之戰後月余,葬魂山脈深處,一處終年陰霧瀰漫、白骨裸露的山谷。此地名為「百骨坑」,乃是動陰州「百骸門」設在邊境地帶的一處重要前哨與資源點,既用於煉製、存放殭屍、骷髏煞神,也作為襲擾北蒼州的小隊休整、補給中轉之地。

  此刻,山谷深處一座以白骨和黑石壘砌的邪異大殿內,幾名氣息陰森、服飾各異的修士正圍坐一團幽綠色的鬼火旁,低聲交談。他們中有「百骸門」在此地的鎮守金丹「骨煞上人」,也有來自「五陰窟」、「黑煞嶺」等其他門派、奉命前來協調襲擾行動的金丹或築基後期執事。

  「骨煞道兄,最近北邊那些蠻子的爪子,似乎又硬了些。」一名面色青白、眼窩深陷的「五陰窟」金丹修士,把玩著一枚不知名獸骨法器,陰惻惻道,「前日我門下又折損了一支小隊,十二人,驅鐵甲屍三十,陰魂五隻,煞神骨衛三具,本想趁夜摸掉他們一個新建的屯堡,結果……哼,剛靠近就被發現,一陣猛烈的炮火,夾雜著某種專門破甲的重銃,鐵甲屍還沒衝到牆下就倒了一半。陰魂剛要潛入,對方堡內竟有微弱的陽火陣法波動,雖不強烈,卻擾得陰魂難以隱匿。最後那幾個蠻子軍卒,竟結成一種古怪戰陣,氣血勾連,硬生生扛住了煞神骨衛的突襲,還反殺了兩個……若不是帶隊弟子見機快,怕是全軍覆沒。」

  「黑煞嶺」的一位築基後期執事也接口道:「不錯,我方襲擾,近來傷亡確實在增加。北蒼蠻子似乎摸到了一些門道,火器打得更准,更快,還弄出了些專破殭屍軀殼的大口徑銃彈,以及能短暫灼傷陰魂的古怪投擲物。他們的軍卒,似乎也比以往難纏了些,氣血旺盛,意志堅定,結成的戰陣對我方低階弟子和普通殭屍,壓制力不小。」

  骨煞上人端坐於一張人皮大椅上,渾身籠罩在淡淡的灰白色骨煞之氣里,聞言發出一陣「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笑聲,仿佛骨頭在摩擦:「些許挫折,何足道哉?不過是被螻蟻咬疼了,胡亂撲騰幾下罷了。」

  他幽綠的眼眸掃過眾人,語氣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與一絲不屑:「爾等莫非真以為,靠著那些奇技淫巧的凡鐵火器,靠著給凡夫俗子灌輸點粗淺的行當皮毛,那北蒼州就能與我等仙道正宗抗衡了?笑話!此方天地,終究是偉力歸於己身的超凡世界!」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一點,幽綠鬼火中浮現出北蒼州邊境的模糊景象,正是「黑風隘」之類的防禦工事,以及裝備了「破邪一型」和「蒼鷹銃」的北蒼軍卒。「你們看,他們發展火器,提升軍卒行當修為,看似熱鬧,實則不過是在『器』與『術』的層面打轉,試圖以凡俗的智慧,彌補生靈本質的差距。這就像凡人鑄造再精良的刀劍,面對修士飛劍,也不過是頑鐵;訓練再精銳的軍隊,在元嬰老祖的天地之威下,也不過是螻蟻塵埃。」

  「他們改進火器,我們便以殭屍為盾,消耗其彈藥;他們防備陰魂,我們便驅使更隱蔽的厲鬼,或從地脈深處攻擊;他們提升軍卒氣血,我們便以骷髏煞神強化己身,以力破巧。他們研製破甲重銃,我們便祭煉更堅硬的銅甲屍、鐵骨屍。他們布置陽火小陣,我們便匯聚更濃的陰煞,以陣破陣,或驅使不畏陽火的特殊屍傀……」

  骨煞上人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此乃道之高低,法之生克。他們的一切努力,不過是讓我們從隨手拍死,變成需要稍微調整一下拍死的方式罷了。他們改進的,是『術』,是『用』;而我們動用的,是『道』,是『本』。以我動陰州深厚底蘊,無窮屍骸,滔天陰煞,和他們比拼消耗,比拼『術』的演進?他們能耗得起幾時?又能演進幾步?」

  「至於說他們最近的反擊,深入山脈,伏擊我等小隊……」骨煞上人眼中幽光一閃,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由他們去。葬魂山脈,是我等的主場,陰煞瀰漫,地勢複雜。他們進來容易,想出去……呵呵。傳令下去,各小隊近日收斂些,讓北邊的蠻子們得意一陣。同時,在幾條他們可能深入的山道、陰脈節點,布下『九幽困靈陣』、『百鬼夜行圖』。他們不是仗著火器犀利、行當修為提升了些許,就敢進來嗎?那就讓他們進來,嘗嘗被萬鬼噬心、陰煞蝕骨的滋味。正好,用他們的生魂血肉,來祭煉幾具上好的『血煞屍』。」

  殿中其他邪修聞言,臉上也露出瞭然與殘忍的笑容。是啊,他們何必與北蒼州在那些「奇技淫巧」上較勁?對方改進火器,他們便調整戰術,以更廉價、更多的殭屍陰魂去消耗;對方提升軍卒個體,他們便動用更詭異、更強大的邪法妖術。對方的一切努力,在他們看來,都只是在「術」的層面上打轉,而他們掌握的,是更高層次的「道」的力量。在絕對的力量層次和資源消耗能力面前,北蒼州的掙扎,顯得那麼徒勞而可笑。

  「骨煞道兄高見。」 五陰窟的金丹修士恭維道,「那北蒼州,不過是一塊稍微難啃些的骨頭,等我等騰出手來,或哪位老祖心情好,親臨北地,彈指可滅。如今陪他們耍耍,倒也能磨礪門下弟子,收集些生魂材料。」


  「正是此理。」 黑煞嶺的執事也笑道,「讓他們先得意一陣,多鑄些無用的鐵炮,多練些無用的民兵。待州內那幾處陰脈噴發,或是『萬魂幡』祭煉到了緊要關頭,我等抽身離去,他們又能如何?莫非還敢追入我動陰州不成?哈哈哈!」

  大殿內響起一陣混雜著譏諷與殘忍的笑聲。在他們看來,與北蒼州的邊境衝突,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掌控節奏、獲取些許利益的「遊戲」。北蒼州的一切努力與反抗,都只是這場「遊戲」中,螻蟻試圖給巨人製造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麻煩罷了。世界的本質,終究是超凡的,是金丹、元嬰、乃至更高境界修士的舞台。凡俗的武器代差,凡人的行當修行,在真正的「道」與「力」面前,不過是無根浮萍,鏡花水月。

  「傳令下去,」骨煞上人最後吩咐道,「襲擾繼續,但策略稍改。以騷擾、疲敵、誘敵深入為主,莫要再輕易折損煞神骨衛和核心弟子。多派些低階弟子,驅趕普通殭屍、陰魂去消耗。另外,將北蒼蠻子近期的新戰法、新武器,詳細記錄下來,送回門內。雖說都是些不上檯面的東西,但或許門中哪位長老有興趣,用來煉製些新奇玩意兒,或是賞賜給附庸的小門派,也算物盡其用。」

  「是!」眾人齊聲應諾,隨後身影逐漸融入濃郁的陰霧之中,只餘下那團幽綠的鬼火,在森森白骨大殿中靜靜燃燒,映照著牆壁上扭曲猙獰的鬼影,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北方那片土地上的、螻蟻般的掙扎與努力。

  消息很快通過隱秘渠道,傳回了蒼城總督府。

  「觀主,動陰州那邊,似乎調整了策略。近期襲擾頻率略有下降,但手段更加詭異難防,且多有誘我深入之舉。『夜鶯』冒死傳回消息,對方似乎在幾條山道布下了邪陣,專等我方『獵煞游騎』入彀。」 明夷子匯報時,眉宇間帶著憂色。

  李長安站在巨大的邊境沙盤前,上面插滿了代表敵我勢力、衝突地點、以及新發現邪陣區域的標識。他聽著明夷子的匯報,看著沙盤上那片被越來越多代表危險的紅色標識覆蓋的葬魂山脈區域,沉默良久。

  「世界的本質,終究是超凡的麼……」他低聲重複著「夜鶯」傳回的、骨煞上人那番話的核心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們說的,沒錯,也沒錯。」李長安轉過身,目光掃過王鎮惡、諸葛文、墨攻等核心僚屬,「沒錯在於,個體的超凡偉力,在更高層次上,確實能很大程度上決定文明的興衰,戰爭的勝負。一個元嬰老祖,若不顧代價,確實有能力給我北蒼造成難以承受的損失。」

  「但他們錯了,」李長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他們錯在,將『道』與『術』,將『個體超凡』與『文明整體』,將『力量的層次』與『力量的組織運用』,割裂開來,對立起來!更錯在,低估了一個文明在生存壓力下,所能爆發出的、在『術』的層面上的演進速度,以及這種『術』的積累,可能引發的質變!」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那些代表北蒼州新式武器、新戰術的藍色標識:「他們認為,我們改進火器,提升軍卒,只是在『術』的層面打轉,他們只需調整戰術,以更廉價的方式消耗我們,就能輕鬆應對。但他們可曾想過,當『術』發展到一定程度,量變會引起質變?」

  「我們的『破甲銃』,一發打不穿鐵甲屍,那就十發、百發齊射!用更密集的彈幕,覆蓋它,撕碎它!我們的『陽火雷』威力不足,那就研究威力更大的!我們的戰陣只能被動防禦,那就研究能主動絞殺、困敵的戰陣!他們用殭屍海消耗我們,我們就研究更高效的大範圍殺傷武器,用鋼鐵和火焰的暴雨,將他們連同殭屍一起淹沒!他們用地脈陰氣、用邪陣埋伏,我們就研究探測陰氣、干擾地脈、甚至暫時淨化局部區域的方法!」

  李長安的目光炯炯,仿佛有火焰在燃燒:「這個世界,是有超凡,有道法。但火藥爆炸的力量,金屬彈丸的動能,難道就不是這天地間的『力』?行當修行帶來的氣血、精神、技藝,難道就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超凡』?將凡人的智慧、組織、技藝,與這個世界的物質、能量、乃至道法規則相結合,所爆發出的力量,他們就敢斷言,一定弱於他們那種依靠掠奪、殺戮、祭煉生靈而得來的『邪道』?」

  「他們視我等為螻蟻,視火器為奇技淫巧,視行當修為為粗淺皮毛。好,那就讓時間,讓鮮血,讓一場場戰鬥來證明!」李長安一拳輕輕砸在沙盤邊緣,語氣沉凝而充滿力量,「告訴墨攻,加快『破甲銃』的量產,同時,啟動『雷火霹靂炮』的預研!我要一種射程更遠、威力更大、能發射重型開花彈或燃燒彈的重炮!告訴法教和講武堂,簡化版『陽火符』、『破邪粉』必須儘快完成,配發到每一個邊防士卒手中!新的『誅邪戰陣』、『磐石鐵壁陣』要加緊操練!」

  「另外,」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通知『夜鶯』和『暗刃』,暫停對葬魂山脈深處的滲透和主動出擊。既然對方布好了口袋等我們鑽,那我們就不鑽。把力量收回來,加固我們自己的防線,消化我們自己的收穫。同時,將對方布陣的大致區域、特點,通報全軍,讓『獵煞游騎』和邊防部隊提高警惕,研究反制措施。」

  「他們想玩消耗,想比拼底蘊?」李長安最後看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些隱藏在陰霧中的邪異身影,「那就看看,是我們北蒼州百萬軍民,在生存壓力下迸發出的智慧和力量增長得快,還是他們動陰州那套依靠壓榨生靈、掠奪資源的老路,底蘊更厚!這場戰爭,不僅是刀劍火炮的較量,更是兩種道路,兩種文明發展模式的碰撞!我北蒼,未必會輸!」

  總督府內的眾人,被李長安這番話激得熱血沸騰,又感責任重大。他們知道,前路依然艱險,動陰州的體量和高端力量,依然對北蒼州形成巨大壓力。但觀主指出的方向,那種不妄自菲薄、不盲目崇拜所謂「正統道法」,而是堅定走自己道路的信念,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

  北蒼州,或許在「道」的層次上還遠不能與動陰州那些積年老怪相比,但在「術」的運用、在將凡俗力量與本土超凡結合的道路上,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狂奔。而這條道路的盡頭,是否真能如觀主所言,引發「質變」,擁有與「道」抗衡的力量?無人知曉。

  但北蒼州的每一個人,從李長安到最普通的軍卒、匠人、農夫,都願意為這個可能,拼盡一切,在這條充滿荊棘與血火的道路上,堅定地走下去。因為,他們別無選擇,身後即是家園。

  骨煞上人「以陣誘敵」的命令下達後,動陰州邊境的襲擾果然發生了變化。小股邪修驅趕著殭屍、陰魂的騷擾依舊不斷,但烈度有所控制,更像是持續性的滋擾與試探。而幾條深入葬魂山脈、通往動陰州腹地的險要山道附近,陰煞之氣明顯更加濃郁,時有鬼哭狼嚎之聲隱隱傳來,仿佛無形的死亡陷阱,靜待著北蒼州的「獵煞游騎」或「暗刃小隊」自投羅網。

  「夜鶯」傳回的情報證實了這一點。「百骨坑」、「陰風峽」、「屍瘴林」等幾處關鍵節點,被布下了規模不小的邪陣,疑似「九幽困靈陣」、「百鬼夜行圖」的變種,不僅困敵殺敵,更能匯聚陰煞,滋養殭屍厲鬼,對潛入的活人氣血、陽氣有極強的侵蝕與壓制效果。顯然,骨煞上人等人打定主意,要用北蒼州精銳的鮮血和生魂,來「釣魚」,並順便強化自家邪陣。

  邊軍前線將領多次請戰,希望集中精銳,攜帶重型火器與新研製的「破邪」裝備,強行拔除一兩處邪陣節點,打擊對方氣焰,尤其是「百骨坑」這個明顯的前進基地。但李長安壓下了這些請戰,嚴令各部嚴守防線,不得輕易深入,同時加快新裝備列裝與新戰法演練。

  然而,動陰州那邊似乎將此解讀為北蒼州的怯懦與無力。幾次試探性的、規模稍大的襲擾(由數名金丹帶隊,上百殭屍、數十陰魂、十餘具骷髏煞神組成),雖然在北蒼軍堅固防線和新式「破甲銃」、改良「陽火雷」的打擊下未能得逞,但對方也摸到了一些北蒼防禦的極限——火炮射程、彈藥儲備、符籙消耗、軍卒氣血和意志的持久力。他們更加確信,北蒼州不過是憑藉「奇技淫巧」和「粗淺行當」負隅頑抗,底蘊有限,只要持續施壓,不斷消耗,總有崩潰的一天。

  終於,在幾次試探後,骨煞上人似乎覺得時機成熟,或者說,覺得有必要給北蒼州一個「深刻教訓」,以彰顯動陰州的威嚴,順便獲取一批高質量的生魂用於煉法。他聯絡了「五陰窟」、「黑煞嶺」在邊境的幾個頭目,決定組織一次中等規模的「聯合掃蕩」。

  目標,選定在北蒼州南境防禦相對突出、但補給線較長的一處新設大型屯堡——「磐石堡」。此堡位於一處隘口,控扼要道,駐軍一千五百人,配備「破邪一型」速射炮八門,新列裝「破甲銃」二百杆,並有隨軍「驅邪使」十人,小型「陽火驅邪陣」一座,算是北蒼州邊境防禦體系的樣板之一。若能拔除此堡,不僅能獲得大量「奇技淫巧」的火器樣本(儘管他們看不上,但可以研究或賞賜附庸),更能嚴重打擊北蒼士氣,並打通一條劫掠通道。

  此次行動,由骨煞上人親自坐鎮後方調度,出動三名金丹(分別來自百骸門、五陰窟、黑煞嶺),築基期邪修三十餘人,驅趕鐵甲屍、銅皮屍近五百,各類凶魂厲鬼過百,骷髏煞神五十餘具,並攜帶了三面「聚陰幡」,可在戰時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局部陰煞濃度,壓制北蒼軍的陽火器械與士卒氣血。在骨煞上人看來,這等力量,足以碾平「磐石堡」數次。即便北蒼州有援軍,在葬魂山脈複雜地形和預先布置的邪陣干擾下,也難以及時趕到。

  是日,陰雲密布,月黑風高,正是邪祟出沒的良時。

  葬魂山脈南麓,陰風怒號,鬼影幢幢。龐大的殭屍潮在邪修驅趕下,沉默而緩慢地向著「磐石堡」方向涌動,沉重的腳步與骨骼摩擦聲匯聚成令人心悸的悶響。陰魂厲鬼則化為道道黑煙,融入夜色與山嵐,悄無聲息地向前飄蕩,準備從地下、陰影中發起致命襲擊。披掛著骷髏煞神、氣息陰冷強悍的築基巔峰乃至假丹邪修,混雜在殭屍潮中,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三位金丹修士則隱在後方陰雲之中,神念鎖定磐石堡,只待殭屍潮吸引大部分火力,陰魂擾亂陣地,便驅動「聚陰幡」,一舉壓制堡內陣法與軍卒氣血,再由骷髏煞神突擊,一舉破堡。


  然而,當他們靠近「磐石堡」十里範圍時,預想中的警鐘長鳴、烽火燃起、兵卒慌亂的景象並未出現。偌大的屯堡在黑夜裡靜悄悄的,仿佛一頭匍匐沉睡的巨獸,只有幾處哨塔上有零星的火把光芒。

  「嗯?莫非是空城計?還是嚇破了膽?」 五陰窟的金丹修士「陰鳩子」神識掃過,未發現大隊人馬調動的跡象,堡內氣血波動也較往常微弱,不由得心生疑惑。

  「小心有詐。」 黑煞嶺的金丹「屍魔」瓮聲瓮氣道,他生性謹慎,但也不認為北蒼州能有實力在此地設下足以威脅他們三人的埋伏。

  「虛張聲勢罷了。」 百骸門此次帶隊的金丹「骨靈子」冷笑,「我觀此堡,雖有陣法波動,但不過尋常陽火驅邪陣,規模有限。軍卒氣血雖聚,但未見特別強橫者。那些火器火炮,靜置不動,又能如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計都是徒勞。按原計劃,驅使屍群,先行試探!」

  命令下達,殭屍潮的移動速度陡然加快,低沉的嘶吼聲響起,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磐石堡的圍牆洶湧撲去。陰魂厲鬼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向前,試圖從牆根、地下滲透。

  就在殭屍前鋒進入堡外五里一處看似平常的山坳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原本寂靜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晝!並非火光,而是無數道粗大耀眼、交織著湛藍雷光與赤紅烈焰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轟入殭屍潮最密集的區域!雷聲滾滾,震耳欲聾,熾烈的雷火瞬間將數十具鐵甲屍、銅皮屍炸得粉碎,殘肢斷臂混合著焦黑的泥土四處飛濺!更有無數細小的電蛇在屍群中流竄,所過之處,殭屍動作僵直,黑煙直冒。

  幾乎同時,以磐石堡為中心,方圓十五里範圍內的大地,驟然亮起無數複雜玄奧的符文線條,金光與赤芒沖天而起,與天空落下的雷火交相輝映,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了整個戰場(包括邪修主力與後方金丹隱匿處)的立體陣法空間!濃郁純淨的陽和之氣與狂暴熾烈的雷火之力,瞬間充塞了每一寸空間,將原本瀰漫的陰煞之氣滌盪一空,甚至反向壓制、灼燒!

  「不好!是雷火大陣!至少是元嬰級數!」 骨靈子駭然失色,他感覺自己如同置身熔爐,護體陰煞被那無處不在的陽和雷火之力灼燒得滋滋作響,神識探出,竟如同陷入泥沼,沉重遲滯!那三名金丹邪修,更是如同被烙鐵燙到的老鼠,紛紛從隱匿狀態被逼出,倉惶催動法寶、施展法術抵禦那無處不在的陣法壓制與雷火侵襲。

  殭屍潮在陣法出現的瞬間就陷入了混亂。低階的殭屍、陰魂,在這等至陽至剛的雷火大陣範圍內,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潰散。鐵甲屍、銅皮屍稍好,但也行動大受影響,體表陰氣被不斷灼燒。骷髏煞神還能勉強支撐,但光芒暗淡,內部操縱的邪修更是氣血翻騰,叫苦不迭。

  「怎麼可能?!北蒼州怎會有元嬰修士在此布下如此大陣?!」 陰鳩子驚怒交加,一邊拼命催動一面鬼氣森森的骨盾抵擋不斷落下的雷火,一邊試圖尋找陣眼,卻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雷火之力,陣紋繁複玄奧,遠超他的理解。

  「是那個李長安!一定是他!情報有誤!他根本不是普通金丹,至少是元嬰老怪偽裝!」 屍魔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他終於明白為何北蒼州最近如此「低調」,這分明是請君入甕,要一口吃掉他們這支「掃蕩」力量!

  「突圍!快突圍!此陣不可力敵!」 骨靈子最為果斷,噴出一口精血,催動本命法寶「百骨戮魂劍」,化作一道慘白劍光,就要撕裂陣紋,向外逃竄。

  然而,已經晚了。

  天空中的雷火愈發密集,化作一道道水桶粗細的雷火巨龍,咆哮著砸向三名金丹邪修。地面陣紋閃爍,無數金色的火焰鎖鏈憑空生出,纏繞向那些試圖掙扎的殭屍、骷髏煞神和低階邪修。磐石堡內,原本「微弱」的氣血波動陡然沖天而起,近兩千名早有預案、結成「鐵血誅邪戰陣」的精銳士卒,在軍官和「驅邪使」的帶領下,爆發出沖天的氣血狼煙,與陣法之力呼應,進一步壓制、淨化著陣內的陰邪之氣。堡牆上的「破邪一型」速射炮、「破甲銃」也同時開火,但目標並非混亂的殭屍潮,而是那些在雷火中苦苦支撐、試圖逃竄的築基邪修和骷髏煞神!炮彈和子彈在陣法的加持下,似乎也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雷火之光,威力倍增!

  這根本不是什麼邊境衝突,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單方面的屠殺!是元嬰級陣法大師,以逸待勞,對一群闖入陷阱的金丹、築基的降維打擊!

  「李長安!你身為元嬰前輩,竟如此不顧身份,設伏算計我等晚輩!就不怕我動陰州老祖問責嗎?!」 骨靈子被一道雷火巨龍擦中,半邊身子焦黑,法寶光芒暗淡,悽厲怒吼。


  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雷火,以及一個淡漠的、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的聲音,響徹整個大陣空間:「犯我北蒼者,雖遠必誅。何論金丹元嬰?至於爾等老祖……李某在此,恭候大駕。」

  話音未落,陣法威力再增!三條完全由赤金雷火凝聚而成的巨大鎖鏈,自虛空中探出,無視了三名金丹邪修的拼命抵抗,瞬間將他們連同其法寶牢牢捆縛!雷火之力瘋狂灌入,淨化著他們體內的陰煞法力,灼燒著他們的神魂。

  「不——!」

  「老祖救我!」

  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三名在動陰州邊境也算凶名赫赫的金丹修士,連同他們的本命法寶,在至陽雷火的煅燒下,連同神魂,化為灰燼,只餘下幾縷青煙,迅速被陣法之力淨化、驅散。

  主將瞬間隕落,剩下的邪修、殭屍、陰魂更是士氣崩潰,亂作一團。在雷火大陣的無情洗禮和北蒼軍有組織的補刀下,這場原本被骨煞上人視為「掃蕩」的行動,變成了一場潰敗與屠殺。五百殭屍、上百陰魂、五十餘骷髏煞神、三十餘名築基邪修,除少數見機極快、燃燒精血施展秘術遁入地脈陰竅僥倖逃脫外,全軍覆沒。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刺破葬魂山脈上空的陰雲(大陣已撤)時,「磐石堡」外,只餘下滿目焦土、殘肢斷臂,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與陰邪混雜的氣息。北蒼軍士卒正在軍官指揮下,謹慎地打掃戰場,收集戰利品(主要是未被徹底毀壞的骷髏煞神殘骸、邪修法器碎片等),救治傷員(多是陣法發動前,外圍警戒的小規模接戰所致)。

  堡內最高處,李長安一襲青袍,負手而立,遙望南方,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周身並無強橫法力波動外顯,但方才那籠罩十里、誅殺金丹的雷火大陣,無疑向所有人宣告——北蒼觀主,乃是真正的元嬰境大修!其陣法造詣,更是高深莫測!

  消息如同颶風,迅速傳遍北蒼南境,繼而向整個北蒼州乃至周邊區域擴散。北蒼軍民歡欣鼓舞,士氣大振!觀主竟是元嬰大能!揮手間布下驚天大陣,滅殺金丹如殺雞!還有什麼比這更能鼓舞人心?

  而葬魂山脈以南,動陰州邊境,則是一片死寂與恐慌。

  「百骨坑」內,骨煞上人面色慘白,手中一枚代表著骨靈子生命的魂牌已然碎裂。他派出的精銳掃蕩力量,包括三名金丹,全軍覆沒!而對手,竟然出動了元嬰級力量,布下大陣,以絕對優勢碾壓!

  「元嬰……李長安竟是元嬰……」 骨煞上人喃喃自語,眼中再無之前的傲慢與不屑,只剩下深深的驚懼與後怕。他終於明白,為何北蒼州之前能抵擋血魄子,為何能有那些「奇技淫巧」,為何能在邊境衝突中越打越強……原來背後站著一位元嬰老怪!雖然不明白為何一位元嬰老怪會對凡俗軍陣、火器如此上心,但元嬰就是元嬰,是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之一,絕非金丹可以揣度。

  「立刻將消息傳回門內!不,直接傳給幾位老祖!」 骨煞上人幾乎是吼著對手下下令,「北蒼李長安,疑似元嬰中期乃至後期!陣法宗師!此前一切皆為偽裝誘敵!速請老祖定奪!」

  很快,李長安是元嬰大能、於磐石堡外布陣滅殺三名金丹、數十築基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動陰州高層。之前對北蒼州的種種輕視、不屑,瞬間化為了巨大的驚疑、忌憚,乃至一絲恐慌。一位元嬰老怪坐鎮的勢力,哪怕看起來再「落後」,也絕非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尤其是這位元嬰老怪,似乎還精通陣法,且對世俗軍事、工匠技藝頗有研究,這就更加棘手了。

  「難怪……難怪血魄子會隕落……難怪那些火器、戰陣有些門道……原來背後是元嬰老怪在操控。」 一些動陰州的中高層修士,恍然大悟,同時又感到一陣寒意。他們之前所有的戰術調整、所有的消耗算計,在一位元嬰老怪親自下場、並布下針對性大陣的前提下,都顯得如此可笑。元嬰對金丹,那是本質的差距,是「道」對「術」的碾壓,再多的殭屍、再詭異的陰魂、再精妙的煞神,在覆蓋性的、蘊含天地之威的元嬰級陣法面前,都如同土雞瓦狗。

  「有元嬰老怪坐鎮,那些火器、軍陣,或許真是其遊戲之作,或是用來磨礪門下、節省法力的手段……怪不得威力不俗。」 也有人開始「合理」解釋北蒼州之前的表現。

  「元嬰不出,是此界默認的規矩。如今李長安親自出手,滅殺金丹,是否意味著他要打破規矩?我動陰州老祖,又該如何應對?」 更多的人開始擔憂後續。一位元嬰老怪的怒火,足以焚山煮海,絕非他們這些金丹、築基能夠承受。之前的小規模襲擾,可以推給「散修」、「附庸」,但如今對方元嬰親自出手,滅了三個金丹,這就完全不同了。

  恐慌之餘,動陰州邊境的襲擾活動,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所有邪修勢力,無論大小,都嚴令門下弟子近期不得靠近北蒼邊境,生怕那位「李老魔」一個不高興,再布下個大陣,將他們一併收拾了。一些靠近邊境的中小勢力,甚至開始考慮向內陸遷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百骨坑」等前進基地,也被迅速放棄或轉入更深的地下隱藏。骨煞上人等人,更是第一時間撤回了動陰州腹地,再不敢露頭。他們終於明白,在元嬰面前,他們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優越感,都不過是跳樑小丑的把戲。這個世界,終究是超凡的世界,而元嬰,便是站在超凡頂端的巨頭之一。面對李長安這尊突然展露獠牙的元嬰,他們除了敬畏、恐懼,以及將問題拋給自家老祖外,別無他法。

  「元嬰老祖們會如何應對?會為了幾個金丹、一些邊境利益,與另一位元嬰開戰嗎?」 這是盤旋在所有知情的動陰州修士心頭的疑問。而北蒼州這邊,則沉浸在巨大的勝利喜悅與對觀主深不可測實力的敬畏之中。李長安的這次出手,不僅化解了一次邊境危機,更重要的是,一舉確立了北蒼州在地區博弈中的新地位——一個擁有元嬰戰力,且這位元嬰戰力並非不管事的老祖宗,而是會親自下場、手段莫測的強勢統治者。

  至於李長安自己,在「磐石堡」一戰後,便返回了蒼城,深居簡出,仿佛那驚天動地的雷火大陣與他無關。只有明夷子等少數核心近臣知道,觀主回來後,臉色略顯蒼白,閉關了數日。顯然,以「道門羽士」行當催動陽神修為,布下那等規模的雷火大陣,並精準控制、一舉滅殺三名金丹及其部眾,對其消耗亦是極大,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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